第3話 不要著急，一起努力吧

「──所以分母變成３，也就是『１／３』。換句話說，３個『１／３』，會變成『１』，很簡單吧？」

在家裡的客廳里，洛伊德正在教導安妮亞數學。

不過，這對安妮亞來說實在太難了，只見她眼冒金星，頭腦快要短路了。

「洛……洛伊德先生，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約兒看不下去，出聲幫忙，洛伊德卻斷然拒絕：

「不可以，今天之內必須學會這部分。」

洛伊德認為，由於達米安那件事，導致與戴斯蒙德家交好的「好朋友大作戰(計畫Ｂ)」一敗塗地。既然如此，就必須轉向正攻法的計畫Ａ，儘可能提高安妮亞成為獎學生的可能。

「沒做完這部分的話，不準看傍晚開始的間諜動畫喔。」

嚴厲的話語讓安妮亞大受打擊，如遭雷擊。

「來，這題的答案是？」

安妮亞被逼到絕境，試圖讀取洛伊德的心來結束念書。

不過，洛伊德的腦海中充斥著各式各樣的數據與推測，安妮亞根本無法完全讀取……她更加頭昏眼花，讓約兒擔心不已。

「安妮亞小姐，你沒事吧!? 」

於是，安妮亞決定轉換目標。

（讀母親的心……！）

她向約兒求助，說「母親，這一題……」，試圖知道答案。

「我們一起來想答案吧。」

約兒溫柔地微笑，讀了題目，然後開始沉吟思考。

（我看看……分母是５，所以是１的５等分……呃……簡單來說就是先把四肢跟軀幹全部切開……啊……可是這樣的話，頭會多出來……咦……這個……５……５……？５跟Ｓ長得很像呢。）

很遺憾，約兒的思維天馬行空，看來是永遠無法找到答案。

安妮亞一蹶不振，「咚」地一聲跪了下來。

「安妮亞小姐！你還好嗎!? 」

「怎麼啦，為什麼不趕快解題？」

洛伊德心裡想著（坦白講，我實在不能理解她究竟是哪裡不理解……），並進一步逼問。

安妮亞被逼到走投無路，全身顫抖，終於──

「人家不要念書～～～～～～～～！！！」

她跑著逃走，然後「砰」地一聲把自己關在房裡。

「喂！慢著！喂！」

「洛……洛伊德先生！」

約兒忐忑不安地阻止疾言厲色的洛伊德。

「這種事情硬逼著她做也不太好吧……」

「但是為了成為獎學生，她必須更用功念書才行……」

「成為獎學生也是她本人的期望嗎……？」

「──……這……」

洛伊德心想（是為了方便我執行任務……），一時語塞。

約兒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希望安妮亞小姐，能夠開開心心地去上學。當然為了不被退學，某種程度上的學習也許是必要的……」

「說得……也是……」

洛伊德聽了約兒的話，恢複了冷靜。

（……安妮亞年紀還小，學校成績想必不在她的關心範圍內……）

「啊，對不起！我不該多嘴干涉別人的家事……」

「不會，沒有關係。謝謝你，約兒小姐。一遇到跟孩子有關的事，我總是會失去冷靜……」

「其他家長肯定也都是這樣的。休息一下吧，我來泡茶。」

「安妮亞──熱可可泡好了喔────！」

準備好熱茶與茶點之後，洛伊德在安妮亞的房門前面喊她。不過，安妮亞並沒有回應……

「關在房間不出來了……」

「她鬧彆扭了呢。」

約兒呵呵輕笑，接著說：

「讓我想起小時候跟弟弟吵架的經驗。她待會兒就會出來了。」

洛伊德與約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邊喝茶邊聊天。

「對了，你弟弟在外務省服務對吧？想必學歷也很高。約兒小姐以前會教弟弟念書嗎？要是有什麼教學上的訣竅……」

「沒那回事，我弟弟比我聰明能幹多了……說來慚愧，反倒是他教給我很多知識。我們一起念書的時候，他總是……」

約兒回憶起尤利小時候的事情。

尤利教她說『不對啦，姊姊，蜘蛛不是昆蟲喔』。

『有６隻腳，身體分成頭、胸、腹部的生物才叫做昆蟲。』

尤利一邊翻著圖鑑一邊說明，約兒雖然害怕看到蟲子的照片，卻仍然覺得很佩服。

『這……這樣啊，尤利真是博學多聞呢。』

於是，尤利喜孜孜地亮起雙眼。

「每次被我誇獎，他總是會笑容滿面。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教我念書很好玩，就算放任不管，他也會自己埋頭苦讀下去。」

「原來如此，獲得姊姊的認可也成了他念書的動力啊。」

所謂動力指的是幹勁與動機，洛伊德暗忖，將學到的知識再教給別人，也能夠加深理解。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假如真是這樣的話，洛伊德先生來成為安妮亞小姐心目中這樣的存在不就好了嗎？」

約兒對洛伊德溫柔一笑。

「不論多小的事情都可以，對她的努力給予褒獎，或許是個好辦法喔，我相信安妮亞小姐也會很高興的。」

「這個……我不敢肯定……」

洛伊德嘆了一口氣，淺淺苦笑。

（畢竟我不是她的親生父親……）

他這麼思忖，但隨即又改變了想法（──不，不對……）。

（沒錯，我必須先成為一位理想的父親才行。我必須扮演這樣的角色。那才是此次任務的根本啊。但我至今的表現又如何呢？與理想中的父親相去甚遠，這樣的我……）

洛伊德開始深深反省自己至今為止的行為。

然而，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會有問題的！」

約兒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要對自己有信心！安妮亞小姐不是說過了嗎？你是100分滿分的父親。」

接著，她筆直地望著洛伊德，繼續說道：

「洛伊德先生，你在安妮亞小姐心目中是很優秀的父親！」

洛伊德聞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後，他沉默了一下，又輕輕垂下眼帘，露出微笑。

「能聽到你這麼說，真是感激不盡。」

「啊……話說我這個外人又自以為是地多嘴……」

約兒又因為自己說了過度介入的話，而慌張起來，洛伊德卻說：

「……不，約兒小姐，你不是外人，這也不是別人的家事。你現在就是佛傑家的母親，我力有未逮的部分還要靠你來彌補呢。」

「對……對喔！我已經為人妻子了……！」

「啊哈哈，在外面的時候要多加留意啊。如果不介意的話，也請你一起來教安妮亞念書吧。」

「好的！只要你不嫌棄，不要著急，我們一起努力吧！」

洛伊德仔細反芻著約兒所說的「不要著急」這幾個字。

（沒錯，黃昏，不要急。這就跟任務一樣。假如暗殺戴斯蒙德一個人就能了事，那麼手段要多少有多少，但那些都無法真正解決問題。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順利上軌道的。）

洛伊德重振精神，再次堅定了執行任務的決心。

（得到目標的信任、走進對方的心裡，然後仔細觀察──觀察對方在想什麼、想要什麼。能堅忍不拔地完成這種枯燥乏味的任務，才稱得上是諜報員(間諜)……！）

然後，他再次心想。

（──首先就從瞭解安妮亞(那孩子)開始。）

此時，布穀鳥鐘響了起來。

「！已經這麼晚了。」

時針指向傍晚六點。

洛伊德告訴約兒他要去和安妮亞談談。

「喂──安妮亞，間諜動畫要開始了喔──」

他敲了敲門，對裡面說：

「剛才是我不好，總之我們先看看動畫，然後重新調整念書方法吧。」

然而，安妮亞沒有回應……

洛伊德悄悄地探頭一看，發現安妮亞趴在桌上睡著了。

「會感冒喔，嗯？」

課本與筆記本攤在桌上，安妮亞剛才似乎獨自一人在用功。

「安妮亞要為父親考第一……」

安妮亞喃喃夢囈，洛伊德則凝視著她，低喃「動畫就幫你錄下來吧」。

之後，他輕輕地抱起安妮亞，將她放到床上。

「母親～～不可以殺掉父親～～」

安妮亞念著不吉利的夢話，洛伊德則不禁吐槽「你到底夢到了什麼啊？」，並幫她蓋好被子。

（「優秀的父親」嗎……如果我有真正的家人，會是什麼感覺呢……）

洛伊德望著安妮亞甜甜入睡的臉龐，靜靜地關掉房間的燈。

約兒的弟弟·尤利獨自住在某間公寓里。

而住在同一棟公寓的還有在伯林特市政府工作的約兒同事·多明尼克，兩人平常會互相打聲招呼。

「嗨！尤利，辛苦啦！」

「啊！多明尼克先生，好久不見。」

兩人在公寓前久違地碰面，一邊閑話家常，一邊爬著通往各自公寓的樓梯。

「工作實在太忙，我根本回不了家……」

「外務省的菁英就是不一樣啊。」

此時，尤利突然提高音量喊道：「啊，對了！多明尼克先生！！」

「派對怎麼樣了？我姊姊之前參加派對的情況如何？她的男伴是什麼人……」

他完全忘記要問約兒帶著男友參加職場派對的事情了。

「約兒小姐的？喔……話說回來，恭喜啊，你還沒見過嗎？」

多明尼克意外地說。

之後，多明尼克告知尤利派對的詳細情況後，尤利手上的包包便「咚」一聲掉到了地上。

「…………咦？我姊姊已經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