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全家人一起出門吧

洛伊德、約兒、安妮亞開始一同三人生活。

新家地點為東人民共和國首都·伯林特西區的公園路128號。

約兒也搬進與艾德嘉一夥大戰之後搬來的公寓。

「那個，洛伊德先生，卧室是……」

約兒抱著自己的寢具，俏頰微微羞紅地問道。

「當然是各自分開，有客人來的時候再想辦法矇混過去就行了。」

洛伊德邊協助搬運行李，邊這麼回答。

「歡迎來安妮亞家！」

安妮亞大大張開雙手，歡迎約兒。

「安妮亞小姐，請你多多指教。」

「安妮亞有了母親，可喜可賀！」

「母親……！！」

約兒首度聽見「母親」兩字，內心感動得怦通一緊。

「對了對了，我暫且透過法官熟人的門路，把我們登記結婚的日期記錄為一年前了。」

實情是託人偽造了結婚證書，但這當然是秘密。洛伊德扮演著繼承亡妻遺志的丈夫，向約兒這麼說明。

「至於之前分居的理由以及該怎麼向令弟解釋，就等之後再考慮吧。」

「我明白了。」

洛伊德盤算著「不然如果登記結婚的日期在考試之前不久，很容易被校方懷疑啊……」。

約兒暗忖「店長也已經批准了，這下總算可以放心了」。

安妮亞則心想「好興奮……」。

於是，構成了一個別具一格的家庭。

父親──間諜。

母親──殺手。

女兒──超能力者。

為了私人利益而組成擬似家庭的這三個人，即將隱瞞各自的真實身分，在同一個屋檐下共同生活。

安妮亞試圖幫忙，抱著一個小型紙箱，約兒則對她說：

「啊，安妮亞小姐，那個讓我來……」

同時，安妮亞聽見約兒的駭人心聲，「裡面裝的是劇毒武器……」，嚇得抖了一下。

洛伊德則對她倆說：

「告一段落之後，就要練習面試哦？」

「那麼，請問安妮亞同學。」

三人開始在客廳練習面試。

洛伊德扮演面試考官，戴上眼鏡，眼中閃耀著精光。

「你平常假日在家都做什麼？」

「父親命令安妮亞看家，所以安妮亞自己一個人寂寞地看電視。」

「慢著慢著，這樣印象不好。」

另一方面，當約兒被問及教育方針時，深感困惑。

「女士，請問您的教育方針是？」

「咦？咦？這個……先下手為強……？」

（真佩服她弟弟有辦法長成一個正經人啊……）

洛伊德因過度無指望，即刻停止練習。

「不行，這樣絕對不可能通過面試。放棄入學吧，找別的辦法……」

安妮亞聞言大受打擊，約兒則在一旁安撫洛伊德。

「洛伊德先生！請想想你亡妻的遺志呀……！」

洛伊德認為目前進行模擬面試仍操之過急，重振精神道「好！我們出門吧！」，邀兩人外出。

「首先增廣見聞，學習上流家庭的一般常識，建立我們三人之間的共識吧。」

「出門門，出門門＆#9834;」

「是出門才對。」

安妮亞位於父親與母親之間，獨特的用字遣詞受到洛伊德冷靜地訂正，仍心情愉悅地走在城裡人行道上。

「母親，要牽手嗎？」

「那……那就麻煩你了！」

洛伊德見安妮亞向約兒伸出手，心想「看來她們已經相當親昵了，很好」。

約兒將可愛的安妮亞與兒時的尤利重疊，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那時候我用盡全力給了弟弟一個擁抱，好像還害他斷了兩根肋骨呢，呵呵呵，我得小心一點。）

安妮亞聽見約兒駭人的心聲，嚇了一跳，放開約兒的手。

洛伊德見兩人立刻鬆手，不解地歪著頭想：

（咦？似乎也不盡然？）

「對……對了，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約兒因被安妮亞鬆開手，受到打擊，詢問洛伊德。

「我透過工作的門路得到各種的門票……」

洛伊德心想「伊甸學園重視傳統與禮法，為了避免在不經意間露出馬腳，平日就要多接觸一流的事物」。

他們首先造訪了一棟恢弘氣派的歌劇院，裡面正上演歌劇。

然而，安妮亞隨即進入夢鄉，約兒則明顯露出腦中充滿問號的表情，使得洛伊德立刻選擇離開。

接著，他們前往一座雄偉的美術館。

洛伊德心想「接觸一流的藝術（以下省略）──」，安妮亞則在她身旁，指著裸女名畫，揚聲道：

「父親──！光溜溜，光溜溜！」

之後，她又指著無頭雕像與唯有頭部的雕像──

「砍頭！砍手砍腳！」

天真浪漫地說道。

另一方面，約兒目不轉睛且雙頰緋紅地凝視著一幅畫。

那是描繪出用斷頭台處刑犯人的畫作。

「約兒小姐……？」

接著，洛伊德帶兩人前往政治家正在路上宣講的地點。

這是因為他認為伊甸學園也盛行愛國教育，因此必須精通政治與歷史。

『我們國民黨在對西政策上採取綏靖路線──』

政治家在聚集而來的人潮正中央演講，有人鼓掌聲援，也有人口出惡言，起鬨喝倒采。

「混蛋，綏靖個頭啦！」

「把西國的傢伙統統殺掉！！」

（給錢給錢。）（把西國的混帳──）（那女人屁股真翹。）

安妮亞不僅能聽見起鬨聲，也能聽見人群的心聲，籠罩於人類穿梭縱橫的真心話下，頭昏腦脹。

「安妮亞不喜歡這種地方……」

他緊緊抓著抱著自己的洛伊德。

「抱歉，這裡有點可怕呢。」

「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

「我肚子餓了。」

「咦……？你到底要不要緊啊……？」

三人首次一同外食，洛伊德選了一間提供套餐料理的餐廳。

當餐點端上桌後，安妮亞用手抓起菜肴中的堅果部分，吃得到處都是，約兒則比起食物，更在意餐刀的美麗刀刃，陶醉地嘆息，

洛伊德見到我行我素的女兒與妻子，懷抱著前所未有的心思。

（……間諜資歷十幾年，我〈黃昏〉過去完成過無數任務，現在頭一次感覺到挫敗……）

「父親，別在意。」

「別在意什麼！」

他不知為何會受到安妮亞鼓舞，稍微提高了音量。

（唔……我果然選錯人了嗎……？）

洛伊德壓著兩眼間的鼻樑，陷入沉思。

（不對，認真說起來，仰賴他人這件事本身就很勉強。）

（我不該把成功與否的關鍵交由別人……更何況是外行人的價值觀來做判斷。）

（針對各種狀況事先進行預測、準備，依據周延的計畫行動，這才是間諜的鐵則！）

（那麼就把面試官可能問到的問題一一列舉出來，再讓她們背誦這些問題的標準答案，或是建立我能從旁輔助的機制……不行，這也不切實際……）

洛伊德抱頭喃喃自語說，約兒則對他說：

「那個……洛伊德先生，要不要去散散心呢？」

約兒帶兩人前往能瞭望全城的高台所在的公園。

洛伊德扶著坐在扶手上的安妮亞，看到這遼闊的景緻也不禁喊出聲。

「喔喔！」

「人就像垃圾一樣。」

「你從哪裡學到的？」

洛伊德吐槽了安妮亞，但也俯瞰人群。

「想不到在城市郊區竟然有這樣的公園。」

「我工作疲累時，偶爾會過來這裡走走……一想到自己在做的事，對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有所幫助，就會產生一股『繼續加油吧！』的動力……」

約兒這番話既符合市公所的工作，也符合〈睡美人〉的工作。

然而，她思及這對洛伊德與安妮亞而言，或許不算是有趣的景點，畏縮地說：

「啊……這種地方一定很無聊吧，對不起……」

「比起人多的地方，安妮亞更喜歡這裡。」

洛伊德見下方有一群孩童正在玩耍，不經意地注視著他們。

此時，他目睹位於一旁的老婆婆遭到一名男子搶劫。

「唔？」

「搶劫啊！！快來人────！！」

「這老婆婆太不小心了。」

當洛伊德這麼低喃後，身旁傳來一道翩然縱身的聲響。

那是約兒越過欄杆，凌空一躍的聲響。

「不可饒恕！！給我站住────！」

洛伊德甚至來不及叫住她，約兒便「唰唰唰唰唰……」地沿著無路斜面垂直而降了。

「您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

儘管約兒抵達人行道上，卻追丟搶匪，先關心那名老婆婆。

「沒事，擦傷而已。」

「我一定會抓到犯人的！待會兒就送您去就醫！」

「哎呀呀，謝謝你……」

另一方面，洛伊德抱著安妮亞，從高台走樓梯下來。

不過，即使由洛伊德觀察，那名搶匪早已混入行人之中──

（雖然對約兒小姐不好意思，但事到如今恐怕是找不到人了……）

「…………」

安妮亞讀了洛伊德的心，運用自己的力量。

當她將專註力集中到人潮上後，發出「啪嘰」一聲，充斥於城裡的種種心聲流進腦內。

（啊！肚子好餓！）

（哇──這個好可愛──！）

（糟糕，快尿出來了。）

「喂，你又……」

安妮亞全身虛軟，流出鼻血，洛伊德擔心地喊著她。

但她奮不顧身──

（那個店員好帥喔＆#9825;）

（那傢伙很慢耶！）

（怎麼辦？考試又落榜了……）

百種人，百種心。此時，安妮亞對其中一道心聲猛然驚覺。

（嘻嘻！那個老太婆身上的錢還不少嘛！）

安妮亞找到了搶匪，轉向洛伊德大喊：

「父親！！」

「唔喔!? 怎麼了!? 」

「安妮亞想吃蛋糕！」

安妮亞指著搶匪所在位置上的蛋糕店這麼說。

「什麼!? 我們才剛離開餐廳……」

洛伊德望向安妮亞手指的方向後，立刻注意到一名可疑男子。

「！！」

（──那傢伙……雖然服裝不一樣，但是走路習慣可沒有那麼容易改變，別以為能騙過我。）

此時，約兒恰好回到兩人身邊，對他說「啊，洛伊德先生」。

洛伊德旋即將安妮亞交給約兒，撒腿跑了出去。

「約兒小姐，請你照顧安妮亞！！」

正當此時，該名男子確認著得手錢包中的金額，暗自竊笑，心想能逍遙好一陣子時。

「總之，先去點好吃的──」

咚！

洛伊德自人行道上一層的通道跳向他，一把抓住對方的腦袋，將他猛力砸向地面，彷佛彗星撞地球一般，撞碎了他一口牙。

「你這種人比較適合吃牢飯。」

間諜明明必須保持低調，人潮卻聚集而來，議論紛紛。

「那個，這傢伙是搶匪，請報警來抓他，拜託各位了！」

洛伊德語畢，飛也似地離開現場。

當一家人將遭搶的錢包物歸原主後，老婆婆便緊緊握住約兒的手，不斷用力上下搖晃。

「錢包里裝著我要買禮物給孫子的錢呢。真是謝謝你幫我找回來呀！」

「啊……別這麼說，幫您找回錢包的是我丈夫……老公？才對。」

「……不，若不是約兒小姐挺身而出，我連追都不會去追……」

「謝謝啊！你是個好男人呢！」

老婆婆也握住洛伊德的手，不斷搖晃。

「不是，我就說……」

此時，洛伊德腦中浮現出當接獲指令時附上的警句。

『「無影的英雄」啊，你們特務的表現將永不見天日。』

然而，見有人不斷真摯地向自己道謝，他也輕輕清了清喉嚨。

（……不過，偶爾被人感謝，或許也不賴……）

（父親是傲嬌。）

雖然今天一波三折，總歸算是還不錯的一天。

洛伊德神色和藹地說：

「……約兒小姐，謝謝你。」

「？」

「今天的事讓我好好地轉換了心情，我也會繼續努力工作的。」

「……父親跟母親卿卿我我。」

安妮亞仰望著洛伊德與約兒，這麼說後，夫妻倆面紅耳地紛紛否定：

「沒有！！」

「並沒有！！」

之後，安妮亞向洛伊德張開雙手。

「是不是應該跟安妮亞說謝謝？」

「也對，畢竟是拜你的嘴饞所賜，才找到犯人的啊，好棒好棒。」

此時，老婆婆望著一家三口的互動，呵呵微笑。

「你們一家人十分幸福美滿呢。」

於是，三人首次一同出門畫上了句點。

「母親，安妮亞想喝熱可可。」

「好的。」

到了晚上，一家人首度享受夜晚的團圓時光……但洛伊德試圖再次挑戰模擬面試。

「好的，安妮亞同學，請問你假日會做什麼？」

「看歌劇、參觀美術館，還有去餐廳吃飯。」

「很好！沒錯！別人問什麼就回答今天的事情！」

洛伊德終於得到期待已久的答案，顯得滿心歡喜。

「很好，那麼下一個問題。假設你無意間看到朋友在做壞事，請問你會怎麼做？」

「從上面跳下來打倒他，送他去吃牢飯。」

「嗯……你就當作你沒看到那一幕吧……」

安妮亞說得雖然沒錯，但洛伊德聽見這個不可出現在面試中的答案，用文件捂住了臉。

（不行，還是死心吧。）

洛伊德垂頭喪氣，但安妮亞與約兒回想起今日種種，吱吱喳喳地討論著。

「父親好帥氣！」

「真的很帥氣呢！」

「咻咚磅！」

洛伊德望著啜飲熱可可、並肩坐在沙發上歡笑的兩人，回想起那名老婆婆說過的話：

『你們一家人十分幸福美滿呢。』

（如果在別人眼裡看來是這樣，就當作是準備有了１％左右的進展吧……）

洛伊德拿起與妻女同款的杯子，這麼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