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考試早已開始了

「──決戰的時刻到來。」

某天清晨，洛伊德、約兒與安妮亞面色嚴肅地站在家裡大門前。

「確認隨身物品。」

「ＯＫ！」

「確認服裝儀容。」

「ＯＫ！」

洛伊德一一確認，約兒則俐落地回答，三人都身穿外出的正式服裝。

「最後確認談吐用詞。」

「沒有問題是也，安妮亞會努力是也。」

安妮亞筆挺端正姿勢。

（……雖然心中充滿不安，但是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洛伊德下定決心，說道：

「出發──參加伊甸學園的面試！」

當走進伊甸學園的校門後，有幾十組家庭同樣為接受面試而齊聚一地，正朝著面試會場走去，各自面露緊張，身穿華服，舉止優雅。

約兒首次踏入校園之中，目睹多棟歷史悠久的宏偉建築物，宛如一座城鎮一般，驚訝地說「好大！！」。

「畢竟是國內頂尖的學校啊。」

「考生也這麼多……」

「大家都是對手呢。」

洛伊德對安妮亞說：

「安妮亞，人這麼多，你不要緊吧？」

「不要緊是也。」

「那我們走吧。」

然而，當洛伊德跨出一步時──便立即感應到某種跡象，輕輕一顫。

他過去曾無數次體驗過這種感覺──

（有人在監視我們……！！）

洛伊德加強對周遭的警戒。

（難道是敵人混在群眾之中……!? ）

他繃緊神經，安妮亞則在一旁，內心一驚，心想「敵人!? 」，而約兒也察覺到某處有人看著自己。

洛伊德判斷並非只有自己被盯上。

這也不是在校生好奇地觀察考生，是一種類似審查的討厭視線，然而──

（這些……恐怕都是外行人……！！）

洛伊德面不改色，在帽緣下挪動視線，發現上方的迴廊內有４人，鐘塔上３人，左右兩邊建築內也各有多人正注視著考生一家人。

洛伊德幾乎記住了所有學園關係人的名單，隨即察覺到對方是誰。

（那是……教職員工。手上有文具，旁邊的人拿著無線電，再加上這些視線……）

（也就是說……考試已經開始了……！！）

他認為校方正在觀察考生一家人從正門走向面試考場之間的一舉一動，並加以評分。

評估對方的人品是否與這所學園相稱。

洛伊德悄聲向安妮亞與約兒道：

「你們要繃緊神經，考官已經在看了，照我們練習的方式行動。」

實際上，建築物中四處都有考官。

「Ｄ－68號×。」「Ａ－12號×。」[Ｇ－114號○。」……

考官一手拿著歌劇望遠鏡，觀察著通過下方的考生一家人，默默地評分。

「今年的考生素質很低啊，全都是些欠缺優雅的人。」

喀喀喀……一名白髮老翁踏響維護得宜的皮鞋鞋底，走了過來。

「舍監早安。」

這名獲得考官敬禮、被稱為舍監的老翁名叫亨利·韓德森，他戴著單眼眼鏡，蓄著白鬍須，令人印象深刻，散發出勝過在場眾人的高雅格調。

「光是讓那些步履粗俗的人踏進名校伊甸學園的土地，就令我相當不悅。優雅能夠建立傳統，唯有優雅才能使人世化作樂園。」

韓德森舍監追求的是優雅──意即氣質、高雅。

「缺乏品格的家庭全都評為不合格。」

「是！」

當韓德森吩咐考官們後，注意到一組家庭。

「唔？」

他拿起歌劇望遠鏡，注視著洛伊德、約兒與安妮亞，他們端正地望著前方，抬頭挺胸且腳步穩健。

「喔……看來還是有幾個人略具優雅實力啊。」

而且──

洛伊德於校內某位老人的銅像前停下腳步，默默地將手放在胸前敬禮。

「唔唔!? 」

（居然向首任校長的雕像敬禮……!? ）

韓德森舍監對這出乎意料卻令人心生好感的舉止嚇了一跳。

洛伊德則想：

（我〈黃昏〉的對外形象千變萬化，要扮演對方所期許的理想型人物，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然後，約兒與安妮亞也繼洛伊德後一同敬禮，心想：

（雖然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總之只要模仿洛伊德先生的動作就行了吧……）

（禿頭老公公……）

不過，韓德森無從得知他們的內心想法，深受感動。

「Elegant！！Very elegant！！那一家人是何方神聖!? 」

「那是Ｋ－212號的佛傑一家人，女兒安妮亞的筆試成績為勉強及格的31分。」

「Not elegant！！字也好醜！！」

韓德森忍不住說出低級的辭彙，瀏覽著佛傑一家人的資料。

「父親是再婚啊。」

「他們是是為了入學而臨時組成家庭嗎？」

「不知道，必須釐清才行，釐清他們是否具備真正的優雅……」

「這邊幫您確認準考證號碼！」

洛伊德見考生被分成第一考場與第二考場後，立即注意到開始篩選考生了。

安妮亞被分到第一考場。

洛伊德對約兒與安妮亞道：

「……還有人在監視我們，不可大意。」

「一想到有人在看我，就不由得緊張起來……」

「安妮亞想挖鼻屎。」

「絕對不行。」

當一家三口走向第一會場時，聽見一道孩子的嗓音。

「啊～糟糕～～我不小心掉進水溝里，出不來了～～」

轉頭一望，能見到一名身穿伊甸學園制服、體型圓潤的男孩掉進步道旁的水溝中，下半身卡進水溝里了，他因為污水而渾身泥濘。

「怎麼辦？我好睏擾喔～～～～」

然而，這名男學生的言行像極了演戲。

（……不是，就算要測試考生，這未免也太刻意了吧……）

附近的考生家庭也注意到這名男學生，但眾人僅遠遠觀望而已，無人願意靠近。

（不過……）

洛伊德輕撫安妮亞的背，給出信號。

（既然是考試的一環，那就必須通過。）

安妮亞旋即有所行動。

她指著男學生，揚聲道：

「父親！母親！有人遇到困難了是也！要去幫他！」

「你還好嗎？」

當洛伊德向男學生說話後，附近的另一家人也走來，打算伸出援手。

不過，男學生掙扎了起來，潑出下水道的污泥──

他為了學分，拚命地演出校方吩咐的劇本。

「哇啊～～我手腳打滑，爬不起來～～～～！！」

「哇啊！好臟！有、有沒有人身上帶著繩子……？」

前來幫忙的考生父親不禁裹足不前。

韓德森也目不轉睛地觀察著這一幕。

（呵呵呵，沒有錯，面試在即，衣服怎麼可以被污水弄髒呢？）

（來吧，讓我看看你要如何優雅地擺脫困境──）

洛伊德目露精光後，便忽然一腳踏入水溝之中。

接著，他抓住卡在水溝里的男學生手臂，用力地將他拔出水溝後，不在乎自己身上潑到污水，救他脫離險境。

「你沒有受傷吧？」

當洛伊德關心對方後，安妮亞也接著說：

「手帕給你是也。」

不過，安妮亞的衣服上也不小心沾到了污泥……

這的確是好人好事，但韓德森的評語卻──

（……哼！令人失望，終究只是一群鄉巴佬啊……可別以為那副滿身泥巴的模樣，還能走進我們的校舍。）

他對這種缺乏優雅格調的行為大失所望，失去對佛傑一家人的興趣。

「把Ｋ－212號趕出去。」

獲救的男學生也難受地想著「自己一定害他們不合格了」。

不過，此時──

傳來約兒的嗓音，說「幸好我早就想到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所以多備了一套替換衣物呢！」

洛伊德與安妮亞不知不覺已經換上了另一套衣物。

這套衣物也是專人訂製的高檔貨。

這令韓德森目瞪口呆。

（一般人根本不會想到──可能有這種事發生吧……!? ）

「而且這套灰色西裝，果然也比較適合這間學校呢。」

「假如還是剛才那身，我就要被人當成鄉巴佬而出糗了。少年，謝謝你給我換裝的機會！」

洛伊德對男學生露出微笑，對方則不知所措。

（甚至主動替少年打圓場！！）

韓德森見到洛伊德為了不讓男學生介懷所展現的體貼，情不自禁地吶喊：

「Smart！！Smart＆Elegant！！」

然而，另一方面，由於對方跨越了自己所安排的考驗，令他也湧起了不甘心的情緒。

「洛伊德·佛傑！你這可恨的臭小子！！」

他不禁對考生的父親，而非考生燃起了競爭心理，喊出對方的名字。

「舍監，今天是小朋友來考試喔……？」

「少啰嗦！！小孩子有樣學樣！沒錯，30分小孩的父母就應該只有30分，我要剝下你的面具……！！」

洛伊德、約兒與安妮亞一臉平靜地繼續走著。

不過，在位於距離考場布遠處，再度遇到了意外事件。

「不好啦────！！」

當傳來一道大喊後，類似地鳴的無數腳步聲直逼背後而來。

幾十隻動物竟然震天嘎響地沖向考生們。

牛羊馬豬，甚至還有鴕鳥，校內籠舍里的動物跑出來了。

（伊甸學園竟然如此不擇手段！！）

洛伊德目睹這超出想像的狀況，也不禁臉色鐵青。

考生們被動物追趕，包含家長在內，鬧得人仰馬翻。

（想看到我們在緊急狀況下暴露的本性嗎？一旦陷入恐慌，就會正中考官下懷……！）

洛伊德抱起安妮亞，向約兒下達指令：

「維持陣形Ｄ！！面對動物時也必須秉持博愛之心！！」

考官見到校內這場騷動，也瞪大眼睛。

「喂，誰叫你們做到這種地步的!? 」

「咦？不是舍監您……」

「什麼!? 」

當韓德森發現這場騷動並非任何人的安排，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莫非這是──真正的突髮狀況！！）

「考生當中還有許多達官顯貴啊！！在他們受傷前阻止這場意外！！」

動物野放到籠外，大為亢奮。

考生家庭正竭盡全力地四處逃竄，遠離失控暴沖的動物。

不過，其中也有人態度仍高高在上，盛氣凌人──

「給我閃開！！我可是財務省事務次長！！」

「誰理你！！我是中央銀行的……」

他們邊頤指氣使邊倉皇逃命，甚至未注意到自己的孩子跌倒了。

「啊嗚……爸爸，等等我────！！」

一隻大牛逼近這倒地不起的孩童──洛伊德沖了過去，千鈞一髮地抱起了他。牛角掠過他的衣物，扯破了西裝衣擺。

「你沒事吧？」

當他到了安全地區，放下男孩後，孩子的父親仍用自視甚高的口吻道謝：

「你做得很好！」

然而，洛伊德無暇在意這種小事，見到安妮亞在約兒懷裡虛軟無力──

「被群眾的恐慌影響到了嗎？」

（可惡，現在已經顧不得考試了……！）

他環顧四周，思考著平息恐慌的方法。

結果，見到那群動物中有一頭又壯又強的牛──

（就是它，它應該就是那群動物的首領，要是能阻止它……！只好用槍了……不，但是……）

洛伊德猶豫了一會兒，結果，約兒挺身而出。

「麻煩你照顧安妮亞小姐！」

「約兒小姐!? 」

約兒面對巨大的首領牛，用肉眼追不上的速度「咚！咚！咚！」地戳了牛頭與身體上三處。劇烈的動作使得她的裙擺與絲襪破裂，但這行雲流水般的俐落身手恍如一位熟練的武術高手，她露出了彷佛利刃似的凌厲眸光。

碰咚……！

巨大牛隻隨即倒地，搖晃了地面。

「…………咦？」

洛伊德與安妮亞見狀，啞口無言，約兒則胡扯起牽強的借口：

「呃，你誤會了！我以前在瑜伽教室學過能使人停止行動的穴位！我想或許對牛先生也有效……！請不要被我嚇跑！！」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由於首領牛倒地，其他動物也安分下來。

然而，安妮亞聽見了首領牛的心聲……

（……牛先生在害怕……？）

她慢慢走向倒地的首領牛。

「安妮亞，很危險的！」

洛伊德擔心她，但安妮亞摸摸首領牛的臉，安撫它說：

「沒事了是也，不要怕。」

這使得首領牛的眼中乎恢複了安詳的光彩。

它慢吞吞地起身，回到其他動物身旁。

「大家都回家了。」

「……好像是。」

原本四處逃竄的考生似乎也都平安無事。

「幸好也沒有人受傷……」

校內逐漸恢複平靜。

除了某處──

「E……ELE……ELLLLEGANNNNNNNNNCE！！！」

韓德森反應過激，用力嘶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當下沖向洛伊德一家人所在之處。

「佛傑──！！」

當他抵達洛伊德所在處後，氣喘吁吁地說出自己的心底話：

「感……感謝你出手相助，而今天我可以說是慘敗……！」

洛伊德搜索自己的記憶。

（我記得這個人是舍監(House master)……來監督考試進行的嗎……？）

「為了收拾混亂的殘局，校方將推遲面試的開始時間。整理好儀容之後再來會場吧。你們有資格爭取進入本校！」

「老師……」

聽見舍監親自慰問，令洛伊德稍稍鬆了一口氣。

（看來是逃過落榜的命運了……）

不過，洛伊德所準備的底牌不僅如此。

「非常感謝您的體諒，不過，請不用擔心，我們早就想到可能有這種事發生，所以多備了另一套！」

整齊俐落────！

洛伊德與約兒再次迅速換上備用的衣物，甚至還提升了服裝的正式程度。

（總覺得他們已經不只是優雅，而是可怕了！！）

佛傑一家人嚇得韓德森退避三舍，但順利入圍正式面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