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 50 · 那時候曾有好感的女孩們,如今與我同班了 2

第十話 重要的事物

放學途中順路去的公園。

在公園區域內最宏偉聳立的大樹下,我和花園一同前行。

當大樹遮蔽了陽光時,花園靜靜地開口了。

「阿吉。要說的話是什麼?」

……今天的課上,我思考了很多次。

要拯救柚葉,需要下一劑猛葯。雖說是猛葯,但提高準確度總沒壞處。

這樣考慮的結果,我得出了花園的協助是必需的這一結論。

花園的人望,學生會這一社會地位。這些都是我所沒有的。

「阿吉?」

「嗯。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今天你注意到班裡的情況了嗎?」

對於我的問題,花園輕輕點了點頭。

「看來很夠嗆呢,柚葉同學。阿吉你第一節課也差點遲到,是在幫她打掩護吧?」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聲調比平時更冷靜。

我想起了麗美的忠告。

……花園她,曾見過我為了柚葉而發怒的樣子。

在理解了花園可能會反感的前提下,我不得不說出來。

「我,想要幫助柚葉。為此,我想藉助花園你的力量」

花園沉默著,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將拯救柚葉的策略告訴了花園。

「如果只是盲目行動,柚葉大概率無法得救。我的作戰計畫是這樣的」

「嗯」

「在下周初即將舉行的年級集會上,由我來發言。把柚葉不得不打工的全部理由都說出來,博取學生們的同情。為了以儆效尤,我可能會被停學,但打工的事應該會被作為特例認可」

「……會變成那樣的依據是什麼?」

「之前羽瀨川老師說過。對於有失公平的校規,也存在質疑的聲音。我想如果能爭取到老師們的支持就能行得通」

這是我在上課時一直思考的事情。

「學生會的指導老師,是加賀美老師對吧。我聽說她和羽瀨川老師性格截然相反。如果能通過加賀美老師認可的學生會幹部來介紹我,他們應該就很難草率地拒絕我了」

一口氣說完後,我低下了頭。

「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嗯,不行」

被乾脆地拒絕,我瞪大了眼睛。

我沒想到她會間不容髮地給出回復,而且會是如此不留餘地的拒絕,這也出乎我的意料。

緊張讓喉嚨發乾,我用略帶乾澀的聲音問道。

「不行嗎。考慮到可能會被學生會排擠的風險,果然還是很勉強吧」

對於花園來說,這是她好不容易在一年級就當上的學生會幹部。

社團活動也能免除,我能理解這對花園來說是不想放手的東西。

「但是,這方面我會全力扮演壞人的。幸好我們交往的事還沒人知道,你就說是因為無法徹底拒絕我的請求。就說當天是被我強行拜託的」

「那樣的話,阿吉你會怎麼樣?」

「不知道,但可能會被要求寫檢討書之類的,最壞也有停學的風險吧。不過總不至於退學」

「這樣啊。但是,如果柚葉同學被討厭的程度超出了你的預想呢?」

「誒?」

「一部分男生里,也有人對柚葉同學毫不在意哦。如果你強行要救她,反而可能導致她被孤立,不是嗎?」

我想起了男生小團體里的那些人。

如果問我那種不安是否為零,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那是……無法完全否定。但是,我們可是高中生啊。再怎麼說也……」

「成年人里也存在欺凌哦。說不定,連教師辦公室都有呢」

這全都是可能性的話題。

正因如此才無法完全否定,只能請她相信。

花園每說一句,我都感覺道路被越收越窄。

「就算最壞的情況發生,我也還是想幫助柚葉。所以才希望花園你也能夠協助我」

「我不要」

她再次拒絕了。

語氣明確到近乎詭異,因為她臉上依然維持著柔和的表情。

「說到底,你為什麼想幫助柚葉同學呢?」

「那還用說,當然因為柚葉是我的朋友啊」

花園微微歪了歪頭。

「阿吉你覺得是朋友啊。但是,那能成為理由嗎?」

我略帶困惑,立刻反駁。

「朋友被說了些子虛烏有的事。為了解開誤會而行動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是為了什麼而行動的?」

「為了幫助她……這不是明擺著嗎」

回答的同時,我已經察覺到了花園氛圍的變化。

因為和她交往以來,我也見過幾次她與以往不同的一面。

但是,感到詭異還是第一次。

以往那些不同的面孔,終究都是沖著除我以外的對象去的。

如今感到詭異,或許是因為我切身感覺到,這與她至今留給我的印象截然不同。

「吉木君,是柚葉同學向你求救了嗎?」

「沒有求救。但是,幫助朋友不需要什麼理由吧」

「需要的」

花園緩緩地靠近,在極近的距離抬頭看向這邊。

她臉頰鬆弛著。

嘴角上揚著。

舉止從容,但只有眼睛和平時不同。

「吉木君。我不是柚葉同學的朋友哦?」

「但是,休息日你們一起玩過吧。和我開始交往那天,她不是一起來遊戲廳了嗎」

「啊,那個……」

花園興趣索然地移開視線,然後又立刻轉回來。

「只是泛泛之交啦。被死纏爛打地邀請的話沒法拒絕吧?柚葉同學在班級里是顯眼的小團體,一直拒絕也很痛苦,你懂的吧」

終究只是為了度過毫無波瀾的高中生活。

如果花園是這麼認為的,那麼對她來說,柚葉所處的狀況或許甚至稱不上最壞。

不如說——

「所謂朋友,是像初中時的我們那樣的關係性」

「那時候的我們,算是相當要好的類型吧。按那個標準,幾乎交不到朋友啊」

「嗯。但是,我覺得朋友就是那樣的」

花園若無其事地回答,梳理了頭髮。

「阿吉啊。你調查過「朋友」是什麼樣的人嗎?」

「不,沒有」

「不會背叛自己的人。對自己敞開心扉的人。自己能敞開心扉的人」

如同背誦一般流暢地說出話語。

我垂下目光,等待下文。

「我就是這樣看待「朋友」的。所以即使這樣,我也信任你。在交往之前,就信任了。但是柚葉同學,果然只是同班同學而已」

「……那麼,果然我幫助柚葉這件事是」

「我的男朋友,為了一個連我的「朋友」都算不上的女生,要去冒四面楚歌的風險哦。我當然會不高興啊,畢竟對我來說吉木君更重要」

花園的主張,作為男朋友本該感到慶幸。

雖然她很少說出口,但這讓我覺得是她喜歡我的證明。

本應讓我這麼覺得,但也有無法退讓的部分。

「我,在初中時代是受了柚葉的幫助才過來的。那份恩情必須償還。花園,你之前說過的吧。對造就了現在的男朋友的人,心懷感謝」

現在重提那次對話也許很卑鄙。

即便如此也不得不說。

然而花園似乎早有預料,只是點了點頭。

「感謝是會感謝的。但是,僅此而已。如果吉木君幫助柚葉同學的結果是導致你在學校待不下去,我可是會輕易地恨上她的哦?」

「但是——」

「吶,阿吉。我才是你的女朋友啊」

用冰冷的聲調,事實被她平淡地編織了出來。

「我們交往,連一個月都還沒到。才只約會過一次。在這種時期,你要優先考慮其他女生嗎?阿吉,你打算和我怎麼走下去?你想要變成什麼樣」

她靜靜地,卻又連珠炮般地追問著我。

……正如麗美所說。

我對花園的事情,還一無所知。

我只是憑著自己所了解的那部分喜歡上了她。

那或許是因為,我潛意識裡認為自己所了解的部分已經超過了一半。

如果我不了解的部分佔據了她的更多,那麼今後,我還能和花園繼續交往下去嗎。

說不定,花園正在就這種心情,對我作出某種暗示。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得到我的協助,我不會拒絕。但是,之後的事我可不管哦」

「等等。那個……意思是要分手嗎?」

花園將視線轉向一旁,小聲嘀咕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不覺間,笑容已從花園臉上消失了。

她帶著某種空洞的表情,用沒有起伏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啊,有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部分。你已經知道,也察覺到了吧?我,還在裝乖哦」

我不由得喉嚨一哽。

我確實覺得不了解她的部分有很多。

但至於那是否是故意的,我倒沒怎麼細想過。

像是被看穿了心思,花園帶著幾分失望問道。

「你沒察覺到嗎?」

「……只是隱約覺得,不了解的一面很多而已」

「八九不離十,是吧」

我讀不懂她在此處感到失望的意圖。

想把隱藏的部分一直隱藏下去,不是挺正常的嗎?

在我的思考還沒跟上時,花園重新宣告道。

「我,還在裝乖哦。比二階堂同學,要久得多」

「……你對麗美的偽裝早就看穿了啊」

因為兩人是初中時代的同班同學,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

反過來想,麗美或許也知道花園的本性。

於是,花園像是要否定我的思考般編織出話語。

「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我也不知道。所以選擇了你」

「什麼意思——」

「如果靠你也不能塑造出我的話,在一起就沒有意義了呢」

花園沒有將視線投向我,徑直從身旁走了過去。

柔軟的香氣一如往常。

但是,她的眼睛已經冰冷至極。

「我會協助你的。因為我確實感謝柚葉同學」

留下這句話,花園優佳離開了公園。

能得到她的協助。

雖然只得到了這個結果,但說服花園本身,可以說是失敗了。

……這樣真的好嗎。

風中飛舞的沙塵,化作漩渦在地面疾馳。

眨眼間,沙塵便無影無蹤地消散了。

體育館的年級集會。

在比全校集會稍顯寬鬆的氛圍中,各位老師和學生會幹部冗長地發言。

在這段無關痛癢的時間裡,大部分學生只是獃獃地望著前方或低下頭。

花園走到了前面。

一些心思活絡的男生稍稍挺直了背,將熱烈的視線投向她。

然而,那也不過是最初的一分鐘左右。

花園負責的,是關於兩個月後即將到來的運動會的說明。

反正匯總好的信息之後應該會列印出來,現在不聽也無妨。

當花園完成一輪說明的時候,大家看起來已經完全把意識飄向妄想的世界了。

「今天……」

花園欲言又止,停了下來。

然後她彷彿有些猶豫般放低了麥克風,重新開口道。

「各位同學,我有話要說」

這句不像是講稿上有的發言,讓一部分學生像是產生了興趣般微微動了動。

「各位可能也知道了。在INS上,有一個匿名賬戶未經許可,張貼了某位同學的照片」

這次效果絕佳。

能看到大部分學生抬起了臉,在側耳傾聽。

站在一旁的老師們也面面相覷,對這計畫外的發言感到困惑。

花園確認了他們的動作後,用沉穩的語調繼續說道。

「如今北高有相當數量的學生,關注了那個惡劣的賬號。關於這件事,我們想請一位詳細了解情況的人來講一下」

坐在前方二班的眾人,尤其騷動起來。

健嘀咕著「誰啊」,高野須藤則互相確認著對方並非當事人。

「那麼,有請一年二班的吉木君」

被叫到名字,我站起身。

不僅是班級,全年級的同學都將視線投向我。

健小聲說了句「為什麼?」,但我沒有餘力回答。

彷彿忘記了如何走路,每一步的步幅都亂七八糟,但我總算走到了前面。

從花園手中接過麥克風時,我才發現手心已被汗水浸濕。

花園無言地瞥了我一眼,嘴角放鬆下來。

那是給外人看的微笑。

對於已經變成那樣的現實,之後也必須面對。

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將聲音送入了麥克風。

「大家好。我是一年二班的吉木涼太」

在體育館鴉雀無聲的空氣中,我自己的聲音產生了迴響。

「正如花園同學所說,現在,我的朋友正成為某個惡劣第三者的犧牲品」

或許是花園的介紹起了作用,大家並沒有立刻失去興趣。

了解實情的那些學生們的視線,依舊灼熱。

我如同局外人般分析著,同時從記憶深處拽出詞句。

「在我看來,那位朋友是位一直引領著班級的女生。但在背後,她長時間工作,睡眠時間只有四、五個小時。嚴重的時候甚至通宵後直接來學校上課」

聲音僵硬,微微顫抖。

我比預想中更緊張了,但為了不損害說服力,不能停止羅列準備好的話。

「確實,就讀北高還去打工或許是不對的。但是那位朋友,連高中的學費都是靠自己賺的」

說到這裡,我立刻感到了不對勁。

是一種視線正接連從我身上移開的感覺。

其他班級的學生們逐漸失去了興趣,場內的氣氛急速冷卻。

我焦急地拋出下一段話。

「確實,那位女生選擇的打工地點是酒店前台」

我是想向知道那些照片的學生解釋這是誤會。

對於不知道的學生,只要讓他們以為這只是在談論打工的事就好。

我本來是這麼構想的腹稿,但或許是反響不佳,連同一個二班的學生里,也開始有人不看我了。

我慌忙地、連珠炮似的說出接下來準備好的話。

「我問過她理由。她需要去鄰鎮才能不被學校發現。既然付出了本可用於工作的時間來通勤,就想選時薪高一點的地方。如果空閑時還能學習那就更好,滿足這些條件的工作很有限」

憑感覺估計,現在還在聽我說話的學生只剩最初的一半。

大概,接下來還會更少。

怎樣做才能讓他們聽進去。

如果不能成為特別的時刻,在這裡發言就沒有意義。

我用眼角餘光捕捉到加賀美老師開始行動,心裡一驚。

剛才一直沉默聆聽的老師們,似乎也轉變了立場,將我視為單純的處罰對象,眼看就要朝這邊走來。

如果麥克風被奪走,我就只是給花園、還有柚葉平添恥辱罷了。

雜念,無窮無盡的雜念,正將早已備好的腹稿染上烏黑的墨漬。

「既要打工,又要兼顧學校,本就非常辛苦,現在卻……」

滴答、滴答。

漆黑的墨漬不斷滴落。

「設立這樣的場合,是想向大家……」

變得一片漆黑。

——話語,中斷了。

啪!

乾燥的聲音撕裂了空氣。

朝聲音的方向看去,來源立刻明白了。

在二班的隊列中,青梅竹馬正向我投來筆直的視線。

是麗美為了緩解我的緊張,毫不避諱他人目光地拍響了手。

強行塞入腦中的詞句紛紛灑落,我的視野里只捕捉到麗美的臉。

——如果一直隱藏自己,有些事是無法傳達給對方的哦。

昔日的言語掠過腦海。

隱藏。

用講稿固化的、無關痛癢的詞句正是如此。

腦海中的詞句消失了。

但不可思議的是,唯獨想說的話、想要傾訴的心情,還清晰地留在腦中。

把這些組合起來的話,就能傳達出去嗎?

用自己的話語,能感染他人嗎?

「柚葉,雖然你可能本想隱瞞,抱歉了」

二班隊列的後方,柚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在短短數秒間,我確實與她對上了視線。

不久,柚葉堅強地露出了笑容。

然後,就在我對柚葉說出話的瞬間。

視野中,原本昏暗的景色幾乎都變成了人的膚色。

大家都抬起了頭。

我能感覺到學生們的視線重新回到了我身上。

是因為我剛才一直沒有說出柚葉的名字,所以他們都以為接下來會是些無關痛癢的訴苦嗎?

平日里在學校里,越是敏感的話題,反而越會成為矚目的焦點。

這是我在初中時代嘗到不願再嘗的經歷。

……也就是說現在,正是利用那份記憶的反面機會。

這也可以成為對我過去的清算。

好不容易吸引了注意,我要連同一年的輿論一起改變。

要讓「相信關於柚葉由衣的謠言」這一行為本身成為可恥之舉,建立這個共同認知。

能做到這一點的場合,只有這裡。

「和我同歲的朋友不辭辛勞地工作的現實,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因為我擅自認定,在我們這個年紀還不會、也不能工作」

當我不再使用敬語,大家的表情都變得認真起來。

或許,重要的是「傾訴」這個方式。

即使想傳達的內容相同,是朗讀如同寫在講稿上的文章,還是編織出講述者個人的話語。

對聽眾來說,那想必是至關重要的要素。

「不依賴父母的收入,必須靠自己一年賺數十萬日元。這是多少年份壓歲錢的問題啊。說實話,如果真的明天自己變成那樣,你們能認真思考該怎麼辦嗎?這和連工都沒打過的我們完全是兩個世界。對吧?」

我用幾乎要引發反感的發言持續吸引著興趣。

將視線移向一旁,加賀美老師的腳步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

旁邊,花園正若無其事地望著這邊。

為了不去想她的事,我立刻將視線轉回正前方。

這時,從二班的隊列中舉起了一隻手。

……是健。

「有野。如果有問題的話」

我招呼道,健緩緩站起身。

對於第三者的介入,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健繃緊了臉,但還是拋出了問題。

「抱歉,吉木。我不是在懷疑什麼,但我們高中不是有可以延遲學費轉賬、或者部分負擔的制度嗎?我家窮,就沾了這個光。一般來說,不是會利用那個制度嗎?」

宮城驚訝地看著健。

這是連同一小團體的人都沒聽說過的身世。

我一邊感謝他拿出這樣的覺悟,一邊將麥克風湊近。

「補貼學費的制度當然有。但那取決於父母的收入。超過一定收入的家庭不適用,柚葉的家庭就不符合條件。僅僅是父母不替她支付而已」

我不知道說到如此赤裸裸的地步是否合適。

但看著大家認真的表情,這麼做是有意義的。

健點了點頭,回應道「是這樣啊。我明白了」,然後坐下了。

「還有其他想問的人嗎」

我這樣一問,大家紛紛環視場內。

通過這輪質詢,顯然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了。

大概,已經不會再有提問了。

在沉默的氛圍形成之前,我再次開口。

「我對於能夠上學之類的可貴之處,大概並沒有真正理解吧。只是在頭腦中理解其珍貴,卻無法切身感受」

和自己抱有同樣心情的人,究竟有多少呢。

會不會被認為不是人啊。

我咬緊牙關壓下這份不安,進一步袒露心聲。

「上學很麻煩,和朋友聊天時雖然開心,但早上很困。甚至覺得連學費有人替我支付都是理所當然的」

說起來,這種價值觀是被社交網路灌輸的。

我想起了這一點,所以補充說道。

「「生孩子就是那麼回事吧」,像這樣的網路意見,我也曾隨波逐流過呢」

一部分學生苦笑了。

或許他們和我是同樣的心情。

「但是,我覺得必須感恩。不是理所當然的那種層次,而是受到了恩惠就要感謝,這種理所當然的情感絕不能忘記」

一部分學生點頭了。

當場吐露的真心話,也好好地傳遞了出去。

傳播開來。

「讓我意識到這一點、教會我這一點的,是柚葉。即使父母沒有替她支付學費,柚葉也依然感謝父母。柚葉就是那種能把重要的事,理所當然地重視起來的人」

柚葉就是如此純粹而溫柔。

「通常來說,像這樣被當作教材一樣對待,會抗拒的吧?但柚葉卻說「如果因為我而讓大家感謝父母的話,告訴大家也挺好的嘛」」

柚葉就是如此為他人著想。

「她說「正因為是網路世界之外、真實存在於那裡的人,才能讓人意識到一些事情」。毫不猶豫地對同齡人說這種話的傢伙,能有幾個啊」

從剛才起,柚葉就一直低著頭。

事到如今被此注目,或許連柚葉也有些如坐針氈了。

「校規確實禁止打工。但是,難道連給予我們這種啟示的柚葉,也要適用這條規定嗎?」

我加強了語氣。

已經不再緊張了。

「校規里是這樣寫的。「學生都擁有學習的權利」幾天,加賀美老師在游泳課上也說過。但現實中需要學費。就連每天的午餐也需要錢。社團活動也有社費,全都要靠錢來維持。如果必須用錢購買權利,那麼靠自己去賺取這筆錢來購買,為什麼就成了壞事呢?」

這一次,話語自然地大量湧現。

不知不覺間,我已緊緊握住了麥克風。

「有人每天都在奮戰。我並不是說要大家都給柚葉捐款。只是我們即使無法公開聲援,至少也應該做到不去妨礙她吧。不要被那種照片欺騙,好好看看柚葉本人啊」

說著,我將視線投向二班的男生小團體。

峰岸尷尬地噘起嘴,宮城則一直表情嚴肅。

或許是感覺到了我視線的動向,宮城「咚」地捶了一下峰岸的後背。

「柚葉。我乾脆直接問了,你沒在做爸爸活吧?」

我這樣直接發問,體育館內一片嘩然。

尚未完全把握事態的學生們。還有佇立在體育館側邊的老師們,正面面相覷,臉上寫著「怎麼回事!?」。

在這樣的狀況下,柚葉緩緩地站了起來。

今天最為熾熱的視線,全都投向了柚葉。

「沒有做哦」

老師們雖然多少鬆了一口氣,但表情依然嚴肅,認為應該單獨詢問情況。

柚葉也將視線移向老師們,隨即又轉了回來。

柚葉從一開始就不顯得緊張,不愧是見過這種場面的人。

「但是,我也知道,如果只截取我和大叔走在情人酒店街的照片,很可能會引起誤解。所以大家沒有錯哦。如果我在大家的立場上,肯定也會懷疑的啦」

……少來了。

你才不會懷疑。你一定會堅持公正,直到自己親自確認為止。

這一點我很了解。

「但現實不同。我調查了打工不會被發現的街區、時薪又高的工作,結果發現那一帶的招聘信息最豐富。這次的事情,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呢」

柚葉在現場環視了一圈所有人,咧嘴笑了。

「對不起大家啦,讓你們誤會了。就是這麼回事哦」

……反倒道起歉來了啊。

這番很有柚葉風格的發言,讓每個學生的臉上都漸漸帶上了暖意。

健用很大的聲音,回應了柚葉。

「我們也對不起。擅自亂猜了」

「沒事!剛才也說了,一般都會那樣想嘛」

柚葉和健的對話,被全年級學生都聽在耳中。

確信了這一點後,我重新握緊了麥克風。

「今天我來這裡,就是為了把柚葉的這番心聲傳達給大家。如果一開始就由本人來辯解,大概也不會被相信吧」

最後這樣補充完後,我將目光投向了佇立在體育館側邊的老師們。

「班主任羽瀨川老師,您覺得呢?如果學校從一開始就允許打工,柚葉就不會去鄰鎮打工了。我想她也就不會接觸到陌生人的惡意了」

我一點名,羽瀨川老師撓了撓頭。

「……嘛,我是站在學生這邊的。如果學費的事情是真的,那確實有必要慎重地核實事實……但打工的特例,我認為是值得商討的議題」

他這樣說著,將視線移向加賀美老師。

學生會指導老師,和年級主任。

無言之中達成了共識,這一次,羽瀨川老師的聲音變得有力起來。

「不,我會負責去溝通推進的」

我的嘴角微微放鬆。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從台上走了下來。

氣氛依然有些沉重。

但是,至少應該確實傳達到了那些關注了那個賬號、或因謠言而產生誤解的人。

即便如此,是否改變了那些人的意識,我也無從知曉。

甚至,連我自己可能無意中擴大了謠言這一點,也無法完全否定。

我終究也就這種程度。

我不像柚葉那樣開朗,不像柚葉那樣有人望,也沒有像柚葉那樣被周圍人喜歡的理由。

但是,我在心中鼓勵自己。

行動時的成果因人而異,確實會有優劣之分。

但這不能成為不追求極限的理由,因此,有時也必須涉足那些乍看之下並不適合的事情。

如果這樣還不能解決,那就再思考下一步的對策便是。

不過是再次採取行動而已。

說起來,花園曾經說過。

——失敗多少次都沒關係哦。我們還有挽回的時間。

——我們高中生,是有能力做到的。

某時的話語,在腦海中遲來地反覆回味。

……或許,我在不知不覺間,一直將她給予的價值觀當作自己的支柱。

在這所高中,掌握一些能成為自信的東西。

但願今天的這個時刻,能成為那個契機。

懷揣著這樣的願望,我在二班的隊列中坐下。

橙色的燈光,讓我的內心感受到了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