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36 · BLEACH 死神 Can't Fear Your Own World 3

二十一章

漆黑之風轉動了齒輪。

漆黑之風吹散了嫩葉。

風僅吹動著生死輪迴,宛如謳歌雙方擁有同等的價值。

──『獻出來吧。』

總覺得聽見了某種聲音。

檜佐木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站在了一棵巨樹上。

乍看之下,自己被大量綠葉所包圍,他甚至誤以為此地為森林,但腳邊有著粗壯樹枝交疊,從其縫隙能依稀見到地面。

自己位於能令地表景色顯得迷離的高度,這是一棵適合被稱為世界樹──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世界的參天巨樹。

「啊……我過來了啊。」

檜佐木旋即理解到此處並非現實世界。

「嘖……上次這樣是在靈王宮被打趴之後。」

背後傳來機械與鐵鏽的轟然巨響,檜佐木默默地回過頭。

此時,他見到一座龐大的風車,聳立於巨大樹枝造出的遼闊平地之上。

說是風車,卻沾染著鐵鏽與黑油的氣味,遠遠偏離鄉村風光這句形容,並與身為自然結晶的世界樹恰恰相反。

覆蓋於赤銹風車上的齒輪與滑輪等零件外露,配合著風車的旋轉,串聯它們的鎖鏈嘎吱作響並持續轉動。

檜佐木知道這種混合了慈愛與荒圮的空間,是『風死我』與自己的心所交織而成的精神世界。

此時,他的身邊劇烈吹起了漆黑之風。

受風吹拂的綠葉轉眼間便枯黃凋落,風車開始疾速且生氣勃勃地轉動起來。

──『獻出來吧。』

聲音再度響起。

面對這道熟悉的嗓音,檜佐木一如往常地回應:

「真纏人啊,我才不會照你所說的做,我不是為了讓你吸血才戰鬥的。」

然而,漆黑之風宛如忽視檜佐木的抗議,劇烈地持續呼嘯。

在這片變得昏暗的空間之中,設置於風車上的燈點亮了火光。

方才令人感受到盎然生意的枝葉枯萎殆盡,轉化為死亡,方才令人感受到死亡的銹色風車,則宛如象徵著另一層面的生命。

「……真是的,我還以為我們稍微能理解彼此了。」

語畢,風便蠢蠢欲動,於檜佐木背後化為黑色人影,並對他說:

『和你互相理解的是這個型態的【風死】吧?』

「!」

檜佐木回過頭,見到過去曾於現實世界化為實體的『風死』身影。

『好吧,我是你的影子,也是你所見到的世界的影子,依照光照射的方式,可以自由改變外貌和語氣,也罷,如果要和你對話,我也覺得變成這副模樣比較好交談。』

面對記得兩人之間最長對話的黑影,檜佐木便嫌麻煩似地咂舌了一聲。

「……這樣啊,如果你的模樣和個性都會改變,那就代表我之前和你之間的對話全都沒意義了?」

『沒這回事,你的確理解了我們的一面,也知道了我的名字。正因為如此,你才能用始解……我才……在這個「風死」的世界裡,才能對你說話。』

下一秒鐘,黑影再度幻化為漆黑之風,吹拂過檜佐木的身體──

黑影對著檜佐木的魂魄本身,道出蘊含著強烈渴望的話語:

『對你說──快獻出足以滿足我靈魂的鮮血與性命吧。』

謁見廳

「唔……」

檜佐木恢複了意識,默默地咬緊牙根。

「可惡……你又要叫我殺死敵人了嗎?」

自從知道斬魄刀的名字後,『風死』便三番兩次地渴求鮮血與性命。

檜佐木雖然遠不及以劍八為首的幾名隊長,但也累積了能被一般隊士譽為『身經百戰』程度的實戰經驗。

自己所斬殺過的敵人不計其數。

然而,斬魄刀的聲音卻未曾止歇。

「……你覺得我剛才應該殺了彥禰嗎?」

斬魄刀的這道聲音,是否是在指責自己的天真呢?

「……我才不會照你說的做,我揮劍只是為了護廷而已。」

檜佐木不打算說自己的行為是正義,他也沒有這麼說的資格。

不過,唯有思考一事絕對不可放棄。

自己是死神。

死神之所以斬殺虛,並不是出自於憎恨之情,而是為了凈化魂魄。

當他屢次思考自己作為一名死神是否做出了應有的行為,無論是死神的身分,還是作為檜佐木修兵個人,他都不認為斬殺彥禰是正確的選擇。

雖說對方也並非自己決心斬殺便可殺害的對手就是了。

──儘管如此,也不可以逃之夭夭。

檜佐木不疾不徐地站了起來,並開始尋找出口。

「……沒有門,彥禰是怎麼出去的呢?」

附近的牆壁與天花板全部緊閉,檜佐木猜不透該如何進出。

「沒辦法了,就打壞牆吧。」

正當檜佐木試圖對牆壁施展鬼道時──

「憑您的力量,我認為難以破壞這面牆。」

「!? 」

背後傳來一名女子的嗓音,令檜佐木提高警戒並轉過頭。

他見到一名稍早於現世遇見的女子站在那裡。

「道羽根……奧菈!」

「能被譽為秀才的檜佐木副隊長記住名字,還真是光榮呢。」

「……事到如今,你這話甚至不算諷刺了。」

檜佐木於靈術院時代被譽為秀才,成績優異。

然而,相較於精通鬼道的雛森與擅長斬術的日番谷等天才,他理解到自己等同沒有才能的事實。

不過他並未因此挫敗消沉,依然持續不懈地鑽研精進,才得到了今日的地位──但『自己是否能勝任副隊長一職』的不安之情常與他同在;因此,他為了『必須成為足以擔任副隊長的人』這樣的目標,從未懈怠於修練以及琢磨自身。

儘管如此,自己無法觸及的領域仍然存在。

方才彥禰的話語硬生生地於檜佐木腦中復甦。

──的確,或許憑我無法打贏彥禰和這個女的。

然而,這對檜佐木而言,並不構成停下步伐的理由。

他拿好斬魄刀,接著詢問奧菈:

「浦原前隊長在哪裡?」

「請放心,我並沒有傷他一根汗毛,因為我的目的不是傷害他。」

「是喔……那我就換一個問題,出口在哪裡?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雖然檜佐木想立即挑戰對方以救出浦原喜助,但他仍選擇暫且先收集情報,即便自己能在這裡打倒奧菈,若是依然無法離開,便毫無意義了。

「這裡是護衛的王座,為了讓彥禰大人不被逆賊所傷,所以設計成只有彥禰大人和時灘大人可以進出,但因為我可以穿牆,所以進得來。」

見奧菈嘻嘻笑著這麼說,檜佐木便語帶警戒地回應:

「……你們真的打算製造崩玉,然後讓彥禰當上靈王啊。」

「……因為那是時灘大人的心愿。」

「用崩玉的力量殺害現任靈王嗎?做出和藍染一樣的事……」

「……?」

此時奧菈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隔了幾秒鐘後,又彷佛理解一般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真是抱歉,檜佐木先生還不知道呢,不知道靈王是什麼樣的存在。」

「……?不,我知道啊,前一位靈王雖然被優哈巴哈斬殺了,但多虧浮竹隊長體內的耳荻大人……靈王陛下的右臂,事情才圓滿落幕。」

老實說,檜佐木難以相信自浮竹體內飛向空中的東西即為靈王,但實際上世界至今依然存續,便表示其在優哈巴哈去世之後,依然支撐著這個世界吧。

檜佐木一直以來都這麼認為,奧菈的發言卻令他心生疑竇。

「什麼意思?有哪裡錯了嗎?」

「……原來如此,或許的確不能算完全錯誤呢……但是,如果我說透過讓彥禰大人成為靈王,就能讓現在的世界更加安定……您又打算怎麼做呢?」

聽見奧菈有如轉移話題般的問題,檜佐木嚴肅地回答:

「……那並非我這種人可以隨便判斷的事,不過,就算是彥禰自己說要成為靈王,首先我也會阻止他吧。」

「那是為什麼呢?」

「因為他……還什麼都不了解。」

檜佐木握緊了刀,有些懊悔地說:

「彥禰對我說,他只有時灘給的世界,如果他是在親眼見識過遼闊的世界後才這麼說,那麼我也不會多嘴。而他如果進一步成為死神的敵人,我也有以敵人的身分阻擋在他面前的覺悟。」

他如此斷言後,又繼續道:

「不過呢,他目前只透過時灘那傢伙了解這個世界,那和被時灘操縱沒兩樣,所以我……必須告訴他,告訴他還有更加多采多姿的世界。」

此時,檜佐木不知為何回憶起東仙的面容──他猶豫了一下之後補充:

「不對……反而是我也想認識一下他所知的世界,無論否定或肯定,都是之後的事了。」

「…………」

「因此,我必須直接去找那個叫時灘的傢伙。」

「那是……作為一名記者說的話?還是作為一名死神呢?」

聽見奧菈斂起笑容並這麼詢問,檜佐木便篤定地回答:

「全部都是,是檜佐木修兵我的話。」

奧菈稍微沉默後開口:

「就算知道世界有多麼遼闊,也不一定會得到幸福。」

「……?」

「在狹窄的水槽里毫不知情地生活並死去也是一種幸福,也有人是因為接觸外在世界,才發現自己是不幸的吧。」

奧菈異樣地帶有真實感的話語,令檜佐木瞬間有些納悶。

之後,他便彷佛想到了什麼,皺著眉開口:

「……那是指你自己嗎?」

奧菈並未對他的疑問表示肯定與否,只猶如試探檜佐木般繼續詢問:

「您不覺得產絹彥禰就是這樣嗎?」

「我直到剛才之前,內心也隱隱認為說不定會是這樣……可他擁有自我意志,只是……有個不足之處而已,我只是想告訴他那件事。」

「…………」

「如果你是來殺我的,我會全力抵抗,如果我贏了,你就要放了浦原前隊長。」

檜佐木的斬魄刀刀尖朝向奧菈,她暫時面無表情地思索了一會兒,隨即再度露出微笑,走向檜佐木。

「?喂,你要幹嘛?」

「請您不要誤會了,我只是想拜託您一件事。」

「拜託……?」

儘管檜佐木全力警戒,卻感受不到任何一絲類似敵意的氣息。

奧菈慢條斯理地將臉貼近因無法理解對方意圖而困惑的檜佐木──

「────────────」

她以只有檜佐木能聽見的悄聲細語低喃出某件事。

「……啊?」

聞言,檜佐木無法理解她的意思,一時顯得疑惑。

然而,在他問出奧菈的真意之前,她的身影便已消失了。

「喂,人去哪了……」

檜佐木環顧四周後,終於發現了。

發現方才並不存在的『門』出現於房間牆上,並且呈現半開的狀態。

宮殿中庭 上空

當『已己巳己巴』化為異形與破面們展開作戰之時──莉露多托等滅卻師便於空中與產絹彥禰對峙。

彥禰體內的靈壓非比尋常,足以無限連射滅卻師們視之為有必殺一擊威力的箭矢。

另一方面,滅卻師們的攻擊被彥禰以融合鋼皮與靜血裝的組合大幅削減,使得莉露多托不禁在深不可測的敵手面前咂舌:

「慘了,雖然他不像黑崎一護那麼強,但這傢伙也挺棘手的啊。」

「但因為他認真想殺掉我們,所以比黑崎更危險呢──好可怕喔──……喝。」

吉賽爾彷佛事不關己地說道,並用神聖弓射出無數光箭。

這波攻擊被彥禰以單手全數揮落後,凱蒂絲又嘗試用雷擊轟向他,但──

「是雷嗎!麻麻的好好玩喔!」

他輕鬆地以一句話帶過,電光輕而易舉地煙消雲散了。

米妮拿朝著他這瞬間露出的破綻,全力揮下拳頭──

以手肘接招的彥禰朝地面墜落了數十公尺,卻固定住位於下方的靈子,於空中發出摩擦聲響,並穩住腳步停了下來。

「……好硬呢。」

抬眼望去,只見出拳毆打對手的米妮拿拳頭扭曲變形,斷了好幾根指骨。

彥禰承受了米妮拿力量特別強勁的毆打後,惡狠狠地仰望滅卻師們──同一時間,他發現自己身邊出現無數靈子球。

「!」

這是變成殭屍的班比艾塔的靈子炸彈。

彥禰一碰觸到它們,便引發了一陣連環爆炸。

儘管爆炸火焰熊熊映照著天際,滅卻師們卻無一人放鬆警戒。

雖然他們理解班比艾塔爆炸的威力有多麼強勁,但根據之前的交戰狀況,他們並不認為這樣便足以了結他。

實際上,當煙塵散盡時,便出現了稍微熏黑的彥禰身影。

班比艾塔的能力可以將自己所碰觸到的靈子化為炸彈。

倘若直接被碰觸,皮膚本身便會成為炸彈並被遠遠炸飛──但彥禰的治癒能力或許接近虛,他以宛如虛的超速再生修復了皮膚。

爆炸本身的傷害則幾乎皆被他擋下,行動看起來並未受到阻礙。

「真好呢──我想把那孩子變成殭屍唉──這樣就所向無敵了──」

「他的身體混著虛的靈壓,那樣做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莉露多托訓誡著以渴望眼神盯著彥禰的吉賽爾。

乍看之下,他們彷佛遊刃有餘,實際上卻遊走於岌岌可危的界線。

彥禰偶爾於反擊時刻使出的『虛閃箭矢』相當強勁,並且甚至會於這招的間歇時間射出虛彈牽制他們。

雖然目前聯合五人之力使戰局處於膠著狀況,但如果算進積累的疲勞,不久之後這種均勢便將瓦解。之後,倘若有人疏忽大意,戰線就會立即潰堤,由於莉露多托這麼預測,她便希望儘早分出勝負。

然而,至今一直默不作聲地持續攻防的彥禰卻笑咪咪地宣告:

「……我記住各位的攻擊模式了。」

「什麼?」

下一秒鐘──彥禰的動作有了巨大轉變。

他開始以自己的箭矢迎擊方才直接承受的滅卻師神聖滅矢。

於五名滅卻師各自射出箭矢的間隙,彥禰幾乎能同時射出五根箭矢。

而且他的射擊速度毫不止歇,他識破了滅卻師們飛廉腳的動作,簡直如同追蹤導彈,以預判射擊對莉露多托等人窮追猛打。

「……不妙了。」

於此同時,莉露多托注意到某件事。

自己一行人原本四散各處攻擊彥禰,但回過神時,已經被逐漸誘導集中於一處了。

下一瞬間──如她所擔憂的,她感到彥禰右手逐漸凝聚起與之前截然不同、非同小可的靈壓。

在這個時間點不可能迴避。

莉露多托這麼判斷並發動了自己的能力,她試圖如先前一樣直接吞噬虛閃的靈子。

──啊,吞下這招、或許胃會當機會死。

莉露多托有種周遭空間皆濃縮於彥禰手中的錯覺,腦中浮現自己身體四分五裂的景象。

然而──

此時,一陣更勝這股靈壓、令人凍結的寒氣竄過了叫谷上空。

「……!」

彥禰停下了手,他凝聚著手中未射出虛閃所累積的靈壓,緩緩地轉向背後。

結果,那裡站著一名具有人類形體的『死亡』。

「我稍微觀察了一下……小鬼,你是最強的呢。」

更木劍八看著彥禰,猙獰一笑。

龐大的靈壓自他體內湧出,以靈壓固定住的落腳之處無法承受劍八本身的靈壓,固定之後便逐漸坍塌瓦解。

由於他並未細緻地學習過步法,固定靈子的方法也毫無章法,儘管如此,他卻能持續站立於空中,或許是出於多年累積下來的戰鬥經驗。

「…………」

彥禰朝劍八射出了累積的虛閃,作為對於劍八所言的回應。

於藍白之中混入漆黑波動的畸形虛閃扭曲著周遭空間,襲向了劍八。

然而,劍八以甚至並未始解的斬魄刀橫向一劈,僅靠劍壓便揮散了虛閃之光。

四散的光線射向大地後,部分地面遂宛如被隕石撞擊到一般炸裂開來。

見狀,凱蒂絲便自言自語地呻吟:

「……這傢伙是怎樣啊,真的是怪物唉。」

「廢話,那可是連葛雷米也殺不死的傢伙呢。」

莉露多托於千鈞一髮之際得救,儘管內心五味雜陳,但依舊淡然地如此說道。

此時,出現他們背後的弓親彷佛代她說出心聲。

「真諷刺啊,你們沒能殺死隊長這件事,卻因緣際會地拯救了你們。」

「……老實說,我甚至早有你們會從背後砍來的覺悟了。」

莉露多托等人與十一番隊有著一段深沉的恩怨。

於半年前的大戰之中,莉露多托等人在十一番隊與葛雷米的死戰中偷襲了負傷的劍八,當時造成十一番隊士大量死傷。

弓親雖然並未親眼目睹現場,但終戰之後,他由倖存的十一番隊隊士口中得知當時狀況,也在大戰之中也親眼見過吉賽爾以自己夥伴所製造的殭屍。

「我們又不是你們,才不會做出那麼不美的事呢。」

「是因為所謂的矜持嗎?還真是慈悲心腸啊。」

過去莉露多托為了打倒優哈巴哈而與死神合作時,也抱持同樣的戒心,結果過程之中卻並未遭人從背後偷襲。

而且,當劍八等人穿越『門』後,便於前往廁所的途中失去蹤影,結果一伙人並未同行。

「據隊長的說法,他最無法容忍的是『因為那點程度的攻擊就無法站起來的自己』呢。」

弓親語氣淡然地繼續道:

「我先說好了,我們可不是那麼想的,尤其是那邊那個玩弄我們隊友的殭屍術者,不管砍他千百遍我們也無法消氣,儘管不知道停戰約定的有效期限到什麼時候,但你們可要好好感謝和你們和解的總隊長啊。」

弓親的口吻雖然冷靜,卻隱含一股不由分說的敵意。

然而,此時若無視隊長旨意砍殺他們,無疑有違他的美學。

見弓親眼神冰冷地望著自己,莉露多托也目光冰冷地聳了聳肩。

「你這不是記仇記得很深嘛。」

「……我說,莉露。」

「吉吉,算了。」

「嘖,我明明什麼都還沒說唉──?」

由於吉賽爾不知為何對弓親抱有莫名的敵意,站在莉露多托的立場,她希望在引起多餘爭執之前暫時離開現場。

此時,接著出現的斑目一臉不情願地說: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沒那閑功夫和你們打,我可沒有徹底釋懷,但畢竟總隊長已經和你們和解了。」

十一番隊中大多數的人皆為戰鬥狂。

對斑目來說,他希望自己能於更木劍八麾下奮戰,並死於這樣的戰場。

他曾對使用完現術的少年說教『如果要拚命的話,就要為了願意為自己而死的傢伙拚命』,但若問斑目本身是否能為他人賭上性命,他實際上有著與其說是為了他人,更像是為了自己的這一面。

配戴鋸草隊章的人們基於究極的利己主義,多數渴望戰死,斑目也將自己的性命賭於『自身的矜持』,他並非為了劍八而死,而是期盼戰死於自己所尊敬的隊長身邊。

他聽說連聲稱『將性命託付于山本元柳齋』的狛村,到了最後關頭也並非為了元柳齋本人,而是為了元柳齋以總隊長身分守護的瀞靈廷本身犧牲了性命。

因此,雖然也視交戰過程而定──但斑目認為倘若只憑自身的傷感而執著於復仇,便是對光明正大地奮戰至死的夥伴的褻瀆。他斂起雙眼,惡狠狠地瞪視著吉賽爾這麼說:

「我們也砍了好幾個你們的同伴,雖然不爽那邊那個殭屍臭小子的手法,但戰鬥畢竟從過去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殭屍臭『小子』……?」

「婊子,你給我冷靜點,現在不是吵這個的時候。」

吉賽爾嘴角雖然依然帶有笑意,情緒卻已然從眼底消逝殆盡。聽見他的低語,莉露多托無奈地嘆氣,開口哄勸。

「算了,無論彼此有什麼恩怨,現在都是同一陣線了,但可別期待我們聯手戰鬥。」

斑目彷佛表示「根本不需要跟你們聯手戰鬥」般露出無畏的笑容,他在這時望向劍八。

「總之你們退下吧,如果打擾到隊長的樂趣,就算是我們也無法全身而退呢。」

彥禰雖然多次射出虛閃,但大半都被劍八彈開。

儘管五次之中會有一次直接命中對方的身體,卻感覺不到有什麼效果。

「怎麼了?那還不是你的全力吧?」

劍八在這麼說的同時急速靠近,毫不造作地劈砍刀刃。

彥禰以肩膀承受攻擊,刀刃卻穿越了靜血裝與鋼皮,輕易地陷了下去。

「……!」

彥禰雖然意欲隨即抽身,但刀刃早已撕開血肉,鮮血瞬間漫舞於叫谷空中。

然而,循環於靜血裝中的靈壓隨即止住了出血。

「……黑崎那傢伙也會用奇怪的方式止血,你是一護的親戚還是什麼人嗎?」

劍八想起初次與黑崎一護交手的回憶,愉悅地獰笑道。

「能和威名遠播的英雄相比真是太開心了!由於黑崎一護先生應該和我一樣,所以也許是滅卻師的血造成的吧!……話說,您該不會就是更木劍八先生?」

「這麼說來,我還沒報上名號呢,你認識我啊。」

「是的!這是剛才檜佐木修兵先生告訴我的!他說我和更木劍八交手的話,可能會被殺死,所以叫我不要那麼做!」

比起劍八,斑目與弓親更先一步對這句話有所反應。

「檜佐木……?喂,等等,檜佐木也在這裡?」

彥禰僅將頭轉向斑目並笑著說:

「對!因為他來到謁見廳,所以我剛才打暈他才過來!是的!」

「那個人到底在幹嘛啊……」

弓親傻眼地這麼說道,就這樣抬頭仰望上方。

「謁見廳……該不會是在那座飄浮的樓閣裡面吧?」

「怎麼辦?要去幫他嗎?」

正當弓親即將同意斑目發出的問句──

「雖然很抱歉,但那是不行的。」

彥禰臉上浮現空洞的微笑,對斑目等人斬釘截鐵地說:

「因為我得到了馬上殺死各位的命令,是的!」

就在彥禰的話尾欲落而未落之際,他便消失了蹤影。

下一秒鐘,一陣烈風掠過了斑目與弓親──

「……!」

其為劍八所揮下的斬魄刀劍壓,斬向的是繞至他們身後的彥禰。

「你們有夠礙事,差點就一起劈了你們了。」

見到劍八咂舌的模樣,斑目與弓親才發現自己方才差點被彥禰偷襲得手的事實。

「……對不起。」

兩人冒著冷汗、立即退下。

「好厲害喔!我差點就可以貫穿他們的心臟了……」

見彥禰笑盈盈地道出聳人聽聞的話語,劍八煩躁地說:

「別太貪心了,你不是和我廝殺到一半嗎?」

「……是呢,看來有必要先殺了你。」

彥禰稍微眯起了眼,順勢跳向劍八。

以速度的面向而論,彥禰這一跳可謂宛如神速。

死神的瞬步、滅卻師的飛廉腳、虛的響轉,乃至完現術者的驅使靈子,這是種融合所有步法的移動技術之巔峰。

正當劍八以為他消失時,劍八的身體傳來一陣衝擊波。

彥禰所持的斬魄刀如今化為異形,於地面上嚴陣以待。

意即他實質上為赤手空拳,但彥禰的四肢透過鋼皮與動血裝強化,足以創造出遠遠凌駕於一般斬魄刀的斬擊。

就在眨眼的瞬間,五至十招的手刀腳刀襲向劍八的身體。

劍八趁隙強而有力地迅速揮劍,但彥禰也千鈞一髮地躲過並施展連擊。

然而,劍八擁有非比尋常的強韌肉體。

那是甚至由擁有正常靈壓的人用斬魄刀也無法傷他分毫的鋼鐵之驅。

他因為彥禰的連擊,皮膚略為綻裂併流出鮮血,但所有傷痕皆遠遠不及致命傷的程度。

斑目和弓親於遠處見到此一情景,便堅信隊長居於優勢,不如說,他們反而對彥禰能稍微傷到更木劍八身體的技術與靈壓感到讚歎──

「……我終於習慣您的堅硬程度了!」

彥禰說出有如更木劍八會說的話語,並於下一秒猛烈撕開劍八的皮膚,這下斑目他們的讚歎瞬間轉為驚愕。

血花飛舞於空中,劍八的隊長羽織染上了紅色。

不過,儘管劍八受自己體內湧出的緋紅血霧所籠罩──

背負劍八之名的人依然僅是猙獰嗤笑。

「如我所料。」

他在連擊之中自然而然剝落的眼罩飄舞於空中,底下所湧出的洶湧靈壓,隨即劇烈地擾亂起叫谷中濃烈的靈子。

然後,這個甚至足以摧毀死亡這項概念、化為純粹暴力的人形生物開口:

「你是最有趣的一個呢。」

靈王宮 鳳凰殿

「喔,你在這裡啊。」

當真名呼和尚,亦即兵主部一兵衛呼喊後,坐在鳳凰殿斷崖上眺望虛空的二枚屋王悅隨即聳了聳肩,站起身來。

「哎YaYa,和尚,你怎麼了呢?竟然散步到這裡來,還真是稀奇Ya。」

「還好啦,老衲只是難得感知那充滿女刃的酒場和鳳凰殿都沒有你的氣息罷了。」

和尚站到王悅身旁後,便與方才的他一樣凝望虛空,摸著漆黑的下巴胡開口:

「嗯……『已己巳己巴』在叫谷啊?」

「連問都不用問了Ba?和尚對下界的事瞭若指掌,就是You see. All see. See you again Yo。」

「嗯嗯,老衲根本不懂你在說什麼,但就是那樣。」

和尚回以毫無意義的回答後,便道出自己眼中所察覺到的事。

「因果真是種奇妙的東西,過去人稱大虛中的大虛、遲遲不肯破面的怪物,現在卻和與自己進化途徑不同的最上級大虛相鬥。」

「我們不用去幫忙沒問題嗎?綱彌代那臭小鬼BAD BOY和完現術者的小公主,基本上都滿無法無天的Yo。」

「不用,我們的任務是努力讓世界的『基礎』維持目前的狀況,就算各個庭院的統治者有所更換,萬象的基礎也不會改變。」

「你還是一樣,在這種地方很淡然Ne。」

「不不不,雖然老衲不會介入下界的事,但老衲頗喜歡現在的護廷和現世,如果要幫忙加油打氣也會針對京樂家的小夥子啊,老衲雖然和身為四大貴族的綱彌代祖先有緣,但沒理由也要偏袒那些素未謀面的子子孫孫呢。」

此時和尚雙手環胸,他自鳳凰殿俯瞰下界,強而有力地點點頭。

「無論有沒有自由意志,成為祭品就可立於天上,只要能讓這個世界維持現狀,就萬事圓滿、可謂天下太平了呢。」

他稍微向後回望,看向坐鎮於飄浮在五座零番離宮中央的靈王宮中的東西,並大剌剌地笑著低喃:

「您不覺得是這樣嗎────────優哈巴哈靈王陛下。」

太古之前。

當瀞靈廷還未有形體,死神們尚未擁有可謂自己根源的武器時──一隻大虛橫行於虛圈之中。

那是世界成為如今型態,一切的進化皆處於混沌之中的虛的黎明期。

那隻大虛作為中級大虛,名列進化強者之一。

中級大虛依然維持原樣,它是一隻古老的凶靈,不認為自身化為人型是好事,因此憑藉一己強韌意志維持著異形姿態。

比它走過更加悠久歲月的強者──巴拉岡·魯伊善邦等其他實力堅強的虛,紛紛以進化為最高級大虛或破面等形式加以蛻變。

巴拉岡等人爭奪著虛圈霸權時,這隻於靈子沙海不斷累積智慧的巨獸不隸屬於任何陣營。

它作為一道不祥力量的奔流,擁有隨心所欲吞噬萬物的靈格,且最終離開了虛圈,前往充滿豐碩魂魄的現世,並將魔掌伸向環繞著更加濃密靈壓、死神們所在的尸魂界,猶若狂嵐般將一切攝取進體內並加以粉碎摧毀。

這個不祥的化身雖然無法進化,卻無限地持續成長。

之後,擁有類似因子的下級大虛獲得稱為『噬虛』的能力,最終成為『第9十刃』──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與該名虛不同,『它』無論吞噬多少生命也無法得到他們的能力,無法得到原本具備的增生能力以外的力量。

取而代之的是,它能將吞噬後的靈壓無止盡地積累於巨大的體內。

在這隻中級大虛所吞噬的虛數量可比海邊細沙般繁多時,最終,於虛圈之中,也開始認定其為『擁有自我意志的災害』。

足以無限成長的巨獸以及擁有名為『衰老』的毀滅力量·巴拉岡基於屬性問題不斷戰成和局,遂締結彼此不相干涉的不成文規定。

在這段期間,『它』將出現於眼前的眾多靈體吞噬殆盡,逐漸化為自己的血肉。

然而,這種生存之道也有其極限。

與面容依然殘留幾分稚氣的豪傑·山本重國等死神們交戰之後──它企圖吞噬靈王並升於空中,繼而遭真名呼和尚與二枚王悅所擊斃。

它的名字為『     已己巳己巴』。

──「機會難得,偶爾也取個比較慎重的名字吧。」

──「你只不過是同類相殘、並無其名的虛的集合體喔。」

──「你就一直這樣哪裡也不能去,分裂自己的身軀並持續同類相食吧。」

──「經過悠久的歲月之後,應該會出現足以馴養所有碎片的人吧。」

這隻架空的怪物是透過真名呼和尚的斬魄刀『一文字』註銷它的原名,並透過真打『白筆一文字』的能力覆蓋寫上已己巳己巴之名所生。

因為它的特殊性與龐大靈壓,無法徹底將其消滅,於是便透過竄改名字與存在的方式,經由二枚屋王悅之手重新鑄為『斬魄刀』,順勢將之封印。

王悅當初原本打算將它壓抑至淺打狀態,但當時的他仍在鑽研過程中,無法徹底消除已己巳己巴的自我,最後令其成為擁有類似能吞噬持有人魂魄的妖刀。

因為這把刀以濃縮了數萬、數億魂魄的虛為基底打造,難以輕易凈化,若是像消滅滅卻師一般毀滅它,僅只如此,或許便會導致世界的天秤失衡。

以結果而言,直到擁有能夠正確使用它、具備強韌力量與精神的死神現身為止,都只能將之封印於王悅的鳳凰殿水底。

然後,千年光陰稍縱即逝──

異形之刃被解除了封印,並交至一名孩童手中。

一名自誕生後未經多少時日的年幼孩童。

且是為了成為它過去企圖吞噬的靈王所創的物體。

叫谷宮殿 中庭

偌大庭院因『已己巳己巴』的淫威肆虐,已經被夷為一片荒地。

站在它正面的古里姆喬雖然氣喘吁吁,卻仍然了無懼色地笑著說:

「哈……你只有這點程度啊。」

古里姆喬的語氣雖然強硬,但身上已經遍體鱗傷了。

『……賣弄小聰明的蝦兵蟹將……』

並非只有古里姆喬與之正面衝突,哈里貝爾、涅里耶爾與涅骸部隊的成員全身上下都有不淺的傷勢。

若為空有巨大體型的虛,對古里姆喬等破面而言,等同於無足輕重的小卒。

然而,由名為『已己巳己巴』的斬魄刀變身的異形卻擁有下級大虛的體型、中級大虛的變化性以及最高級大虛的靈壓密度,集所有優點於一身,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它並不會身軀龐大而顯得遲鈍,而是能以原有的質量透過響轉移動,簡直有如一場惡夢。

光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飛身衝撞,便足以導致骨頭碎裂,即使成功閃避,它也會以斬魄刀的速度揮下如巨樹一般的鉤爪。

此情此景如同手持日本刀的人類挑戰※鵺,不過『已己巳己巴』也並非毫髮無傷。(譯註:一種日本傳說中的妖怪。)

『已己巳己巴』雖然持續進行超速再生,但為此耗費的靈壓稍稍超越了它自周遭攝取的靈壓。

儘管如此,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一旦我方的攻擊稍緩,它的傷勢便會隨即痊癒。

「哎呀呀,真是一點兒也不優雅呢,這樣下去只會空耗體力。」

多魯多尼分析對方的戰力並如此說道,哈里貝爾也贊同他的意見。

「我也有同感,這是需要一鼓作氣解決的對手。」

「對,沒有理由保留實力。」

見站在不遠處的涅里耶爾這麼說,多魯多尼露出微笑,聳了聳肩說:

「哎呀呀,吾輩竟然會和從吾輩身上剝奪『3』這數字的你一起聯手戰鬥,命運真是有如加進巧克力拿鐵中的利口酒,能使人生變得更有滋味呢。」

「雖然我不太懂你的比喻,但感覺滿好喝的。」

涅里耶爾一臉正經回應了對方不知是否為玩笑話的內容。

「雖然我對你有些意見,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了,我之後會再慢慢向你討回公道。」

見涅里耶爾用帶有微妙壓力的眼神瞪著自己,多魯多尼焦急地揚聲說:

「唉!? 公道!? 什麼公道!? 吾輩有對涅里耶爾閣下做過什麼嗎!? 」

「在我還呈現小孩模樣的時候,你曾炸飛我又想踹死我,還想利用我引出一護的力量,諸如此類。」

「什麼意思……啊,不,等等喔,你那靈壓和髮色……該不會是、該不會就是!? ……呣喔!? 」

多魯多尼似乎想起了什麼,顯得驚惶失措──但在他得到答案之前,『已己巳己巴』的鉤爪便橫掃過他的身側。

「哎呀呀,竟然不給人談笑的時間,真是個極不識趣的怪物……不過,好久沒遇到能讓吾輩情緒激昂的鬥爭了,雖然不是單挑令人有點遺憾,但就一起痛快地跳舞吧!」

多魯多尼這麼叫喊後,隨即解放了自己的能力。

「旋轉吧──『暴風男爵』。」

多魯多尼身上纏繞著有如雙頭巨蛇般蠢動的龍捲風,以龍捲風前端類似鳥喙般的巨大骨片轟向『已己巳己巴』的巨大身軀。

歷經薩耶爾阿波羅與涅繭利所施加的改造,他的力量與對峙黑崎一護時相比也大幅提升了。

其風速高達過往的數倍以上,刨起位於該處的土塊。

那形成了混雜著沙土的暴風,化為狂風雙鞭,擊碎所有遭捲入的物體。

『愚蠢,僅憑這點程度……唔?』

『已己巳己巴』從容不迫地想彈開這道攻擊,龍捲風卻逐漸產生了變化。

這是因為哈里貝爾配合多魯多尼的龍捲風,以自己的斬魄刀引出了濁流。

水與風的漩渦交纏疊合,使得龍捲風成為融入寒冽獠牙的暴風地獄,包圍住『已己巳己巴』周遭。

『該死……煩人的小蟲們……』

『已己巳己巴』發出煩悶的嗓音後,巨大獨眼遂再度發出光芒。

它打算透過朝全方位射出爆炸性虛閃將龍捲風全數炸飛,因而開始有所動作──水之龍捲卻忽然於它的眼睛附近爆炸,化為蒸汽遮掩了它的視野。

『!? 』

「唉──還把人家丟掉的東西裝回來,那個變態科學家真的很讓人火大唉。」

不遠處化身為歸刃狀態的奇魯奇這麼低喃。

她背上有著類似巨鳥的雙翼,朝水之龍捲射出『車輪鐵燕』。

她的刀刃振動數於改造後大幅提升,令接觸到的水與沙土瞬間擴散開來,創造出水、土與靈壓所生的彈幕,狠狠刺進『已己巳己巴』的身體。

『……雕蟲小技!』

『已己巳己巴』發出了怒吼。

這道彈幕僅能於它的視野與思考中創造出轉瞬即逝的空隙。

然而,對身經百戰的破面而言,這便已經足夠了。

涅里耶爾靜默的嗓音,有如滲透進暴風呼嘯而過的空間之中四處迴響。

「──翠之射槍。」

由斬魄刀變化而成的騎槍鑿穿了龍捲風、蒸汽、靈壓,甚至空間本身,朝著敵人筆直突刺。

然後足以貫穿號稱十刃最強硬度──諾伊托拉的鋼皮的這一招,深深刺進『已己巳己巴』的獨眼。

『────────────』

『已己巳己巴』發出了難以名狀的慘叫聲,大幅後仰。

接著,站在它背後的夏洛特擺出架勢,以裝模作樣的嗓音說道:

「哎唷唷唷?剛才還那麼跩,現在竟然發出這麼醜陋的聲音……雖然你提到了巴拉岡大帝,不過很遺憾!不論是品格或力量,你都遠遠不及那位大人……然後說到美麗,也遠不及我呢!節哀順變吧!」

說完冗長得毫無意義的開場白後,他也發動了『宮廷薔薇園美麗女王』這項能力。

「──白薔薇之刑。」

黑色荊棘朝四周延伸,開始包圍『已己巳己巴』巨大的身軀。

雖然無法徹底覆蓋住它的軀體,不過足以束縛住它身體的一半,並急速地吸收它體內的靈子。

『汝……等……汝等!』

儘管如此,『已己巳己巴』卻並未停下動作。

它竭盡全力蹬地一躍,跳向空中以擺脫荊棘。

然而──

「不好意思……這邊禁止通行唷。」

米妮拿不顧自己的手指已經折斷,如戰錘般揮下一擊,『已己巳己巴』的巨大身軀再度反向砸至地面。

『已己巳己巴』反射性地在空中創造出分身。

不過,那些分身全數遭莉露多托的異形大嘴一口氣吞噬殆盡。

「難吃……沒辦法,先海扁這邊的傢伙吧。」

滅卻師們為了不被捲入彥禰與劍八的戰鬥之中而前來,從上空朝地面同時射出了神聖滅矢。

「哈,你就乖乖在地上爬吧!」

凱蒂絲連續往下射出雷電標槍,使燦爛雷光炫目地照亮了周遭一帶。

「哇,總覺得就像節慶一樣熱鬧呢──班比,送煙火給它吧。」

吉賽爾樂在其中地如此說道,並連續射出神聖滅矢,班比艾塔對她的嗓音有所反應,以空洞眼神微笑著說:

「嗯……我會加油,呵呵……大家……一起參加慶典……真開心……」

班比艾塔露出與其說是朦朧,更像重拾童心的微笑,從手中射出大量靈子。

光彈化為雨絲降下,於『已己巳己巴』表面形成一片爆炸火海,與雷光合為二重奏,輝煌絢麗地妝點著龍捲與荊棘。

「真是的……一個接一個都來搶別人的獵物……」

古里姆喬這麼嘀咕,霎時解放兩手指尖所凝聚的靈壓,於自己左右方各自創造出五根巨大的『靈子利爪』。

他平時只願意單挑,但唯有現在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懷念與類似激昂的情緒。

這或許出自野獸偶爾會集體狩獵的本能吧。

抑或是──他想起了過去一同生活、尊自己為王的同胞們的身影呢?

古里姆喬本人並未多加思索背後的原因──

他僅專註於眼前敵人,揮出手中的一擊。

魯比從旁望著古里姆喬的絕招,站在另一邊笑道:

「那可是我的台詞啊,古里姆喬……那個大塊頭就由我來摧毀。」

之後,『蔦娘』的八隻觸臂開始醞釀濃烈的靈壓。

『還沒……汝等以為憑這點伎倆便能毀滅吾嗎……!』

『已己巳己巴』感應到前方蓄積的異常靈壓,再度嘗試從自己的身體里創造出大量『分身』作為肉盾,然而──

它的動作戛然而止。

『已己巳己巴』對這股宛如一切皆麻痹的感覺感到困惑。

不僅理應生出的分身並未出現,這隻異形更陷入了四肢無法動彈的狀況。此時,一名一直隱藏身影的人揚聲道:

「真是的,這傢伙竟然能輕易地不斷改變靈壓,害我花了一番功夫重新調整……但你是不是太大意了啊?」

『……?……!? 』

「你覺得我是路邊的小石頭,就沒有搭理我吧?雖然很讓人火大,但也多虧如此,我充分地觀察到了。」

面對陷入不明所以的狀況而失措的『已己巳己巴』,這名從後方現身的男子勾動手指,同時組織語言:

「如果是納克瓦爾那傢伙,應該會這麼說吧。」

奈奈奈·納傑庫普指著停下動作的『已己巳己巴』巨大的身軀,露出愉悅的微笑,口吐過去夥伴的口頭禪:

「你那樣,會死的喔?」

『────────────』

由於連存在於身體某處的聲帶都遭到麻痹,『已己巳己巴』最終甚至無法發出慘叫。

納傑庫普所擁有的『無防備』能力完全抹滅了『已己巳己巴』抵抗攻擊的能力,面對它這具身體──

古里姆喬·賈喀傑克施展了『豹王之爪』。

魯比·安提諾爾則祭出『王虛的閃光』八重掃射。

妝點上『破壞』這種死亡形式的雙重暴力,分秒不差地一同轟向了『已己巳己巴』。

上空

「……『已己巳己巴』……」

彥禰看似面無表情地低語,劍八則對其揮下了劍刃。

「現在是擔心別人的時候嗎?」

「!非常抱歉,我一不小心就……」

彥禰先是在道歉的同時千鈞一髮地避開攻擊,接著停頓了一下,對劍八說:

「……可以給我一點點時間嗎?」

「啊?你在動什麼歪腦筋?」

面對一臉訝異的劍八,彥禰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回答:

「當然是為了砍死你的準備!是的!」

「……有趣,你要使出卍解嗎?」

一般而言,在對手施展絕招之前搶先斬殺對方才是最好的做法。

然而,劍八卻無視這樣的最佳戰法。

而且,既然現在在自己身邊的只有斑目與弓親,便不會有人責備他。

若是京樂的話,或許他會趁隙從背後砍殺彥禰,但他目前正在地面應付時灘。

「卍解……這樣啊,或許是吧,我也不太了解。」

「啊?」

「……畢竟如果是『已己巳己巴』,或許應該稱為『歸刃』吧。」

彥禰這麼說後,旋即以猛烈速度朝地表降落。

地面

『怎麼可能……吾竟然被汝等後生小輩……』

「你還活著啊,真是打不死。」

古里姆喬傻眼地說道,為了給予其致命一擊而邁開步伐。

『已己巳己巴』巨大的身軀如今已經大半碎散,化為只能發出憤恨呻吟的物體。

『可惡!名字!倘若吾取回真名,汝等根本……!』

「啥?雖然搞不太懂,不過那就是你的遺言嗎?」

古里姆喬以自己的獠牙劃開指尖,為了射出混入自己鮮血的『王虛的閃光』,在手中逐漸凝聚靈壓。

然而──比他發出的攻擊更快一步,頭上傳來一道嗓音對『已己巳己巴』說:

「你不是已經有名字了嗎?」

『!』

一聽見彥禰的聲音,附近所有人紛紛對他投以警戒的目光。

「……『已己巳己巴』,你是我的斬魄刀!」

『已己巳己巴』恍如對這純潔無垢的笑容心生畏怯似地顫抖著聲音說:

『錯……別用……別用那個名字稱呼吾……』

彥禰對它有若懇求的嗓音置若罔聞,朝周遭眾人道出了感謝的話語:

「謝謝各位!謝謝各位讓『已己巳己巴』變得這麼虛弱!」

「啊……?」

古里姆喬因為無法理解他的意思而皺起了眉頭。

彥禰直接將手伸向已己巳己巴,念出它最後的名字:

「──『已己巳己巴 鳳落八景』──」

『──────~~~~~~……』

異形的巨大身體發出光芒,在眾人都以為它要崩毀時,卻就此化為黑白相間的陰陽之風,包覆住彥禰的身體。

下一秒──彥禰的身體宛如融合了虛與死神──宛如化為身穿死霸裝的破面姿態,還有類似虛的靈子於他的皮膚之中蠢動。

先前化成異形的『已己巳己巴』不知何時已經變回了日本刀的形狀,化為一把於純白之中交雜著斑紋的斬魄刀,被握在彥禰的手中。

改變的並非只有其模樣。

彷佛所有不足的拼圖全數嵌合一般──彥禰的靈壓徹底進化至更高階段。

那絕非單純加上『已己巳己巴』的靈壓而已。

這隻太古之虛的靈壓恰如某種關鍵,陸續解除了暗藏於彥禰體內的限制。

僅是站在附近,便能令周圍的人感受到刺骨的絕望滲進肌膚。

眾人感知了這股與藍染不同的獨特靈壓後,並非透過語言,而是本能地理解了某件事。

眼前的孩童確實擁有足以成為靈王的資質。

「那麼……我之後會再來收拾各位!」

彥禰明明得到如此龐大的力量,性格卻與方才全無任何改變。

那樣的事實反而令人竄起不寒而慄的壓力,使所有人的動作慢了短短一瞬。

趁著眨眼之間的空隙,彥禰再度躍向高空。

他以如同炮彈的速度,抵達了一般死神根本無法一口氣抵達的高度──順勢於空中固定住靈子,以可謂神速的速度疾馳於叫谷的天空。

為了前往於空中等待著他、身為此地最強敵手的男人身邊。

為了斷絕擁有最強死神的稱號──更木劍八的命脈。

空中樓閣內

「……這股靈壓是什麼……」

檜佐木於遼闊的樓閣內部跑向出口,感覺到從下方傳來的究極靈壓,不禁停下了腳步。

他全身上下冒出冷汗,了解到這股龐大靈壓之中混雜著方才還存在於此的靈壓。

「是彥禰……嗎?」

宮殿內部

時序回溯。

當古里姆喬一行人與『已己巳己巴』交戰之時──京樂與七緒則與拿著始解狀態斬魄刀的時灘對峙。

七緒望向時灘所握的斬魄刀,感覺自己被奇妙的寒氣所籠罩。

──沒有刀刃?

──不對。

──這種不祥的靈壓……

──斬魄刀確實存在於握柄之上。

既然如此,那他們為何無法看見?

依據剛才的閃光推測,那果然是種能夠操縱光線的斬魄刀嗎?

在這種情況下,也可以想作他們之所以看不見刀身,是因為對方運用了光的折射現象,但仍無法解釋時灘腹部的傷痕為何會消失。

不同於滿腹狐疑的七緒,京樂以冷靜的眼神望著時灘說:

「這看起來並不是單純的斬魄刀,你想告訴我它的能力嗎?」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這倒也是。」

然而,時灘依舊掛著鄙視他人的嗤笑,說出一句極為單純的話:

「放心吧,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此時,時灘維持握著無刃斬魄刀的姿勢,說道:

「就拿你的命來換這個答案吧,京樂春水。」

「真可怕呢,以我的立場來說,還是希望能儘可能和平解決。」

「……你已經解除『打勾勾』的能力了嗎?事到如今還說要和平解決?」

「當然啦,如果能靠審判解決就再好不過了。如果你死了,可是會讓那些上級貴族的大老爺們鬧得人仰馬翻的呢。」

見時灘感到訝異,本身同為為上級貴族的京樂帶著苦笑說:

「畢竟,這可是四大貴族之首的綱彌代家當家的審判,為了保護尸魂界百萬年來的歷史,可不能有萬分之一、甚至億分之一的閃失。」

「…………」

「我們會再三謹慎地加以審判,所以請你放心吧,即使要花上百萬年,我們也會辨明事件的真偽。」

「呵……」

聽見京樂謙恭有禮的語調,時灘不禁噴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竟然還有這一招!你打算用這種戲言折斷我的翅膀嗎?京樂!」

「四大貴族打從出生起,翅膀就已經被折斷了呢,獲得強大權勢的代價,便是令自己淪為了尸魂界的楔子……不對,是作為支撐三界的樑柱,奉獻自己的性命呢。」

京樂的話中充滿了諷刺。

七緒對京樂的話中之意,理解到『身為貴族的責任』這個層面,但時灘不知是否理解他的真意,露出五味雜陳的笑容瞪視著京樂。

「身為一個甚至沒有弄髒雙手,儘是獲得好處就活到現在的後代子孫,哪輪得到你來發言?」

「當然輪得到……至少存在著和你立場相同,卻和我意見一致的人呢。」

「你說什麼?」

剎那之間──時灘感到背後有股寒意,反射性地往旁一躍。

儘管多虧這個動作大幅減輕了傷害,但以結果而言,夜一從背後逼近時灘並賞了他一記迴旋踢,時灘被踢飛到了遠處。

「唔喔……」

「你屁話太多,害我不小心就先踢了一腳。」

然後,時灘著地的地點尚有另一名死神等待著他。

「──卍解……『鐵拳斷風』!」

「……!」

六車的拳頭與指套型斬魄刀深深刺進意欲恢複平衡的時灘側腹。

無限的連環爆炸於拳頭與時灘之間炸裂開來,將對方的內臟撕裂得七零八落,令他又往相反方向飛去。

「喔,這招漂亮,雖然是臨時成軍,但我們還算配合得不錯呢。」

聽見夜一自若的話語,六車保持戒備,望向時灘。

「死了嗎?」

「不要大意比較好,那傢伙在剛才的狀況下,還用刀砍了我的護足甲好幾下。」

「!那果然是……看不見的刀嗎?」

儘管他們不認為艷羅鏡典僅有這樣的能力,但無形劍刃依然得多加提防。

「不,我感覺剎那間有看到刀……畢竟,我也沒給他使出能力的……?」

夜一為了追擊而欲往前奔去──卻忽然停下了動作。

「什麼……?」

被無形刀刃砍中的護足甲化為非比尋常的重量。

當她因這股突兀感而停下腳步的幾秒鐘之間,時灘發出呵呵嗤笑並站了起來。

「哎呀呀……我說過自己很不擅長打架吧?」

從他的腹部雖然看得出和服破裂,卻沒見到任何傷痕。

「竟然……毫髮無傷?」

方才確切感受到命中手感的六車皺起了眉頭。

他照理說應該無暇施展回道才對──眾人在如此作想的同時提高警戒,時灘在他們面前握著並無刀身的斬魄刀,露出殘酷的笑容。

「所以說……你們就快點去死吧。」

然後,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斬魄刀的刀柄,說出有些自相矛盾的懇求:

「並盡量滑稽可笑地受苦吧。」

這是矛盾且扭曲的心愿。

聽見這個心愿的同時,京樂等人竄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感覺到寒意的並非只有他們。

還有結束與『已己巳己巴』的交戰,望著彥禰躍往空中的滅卻師與破面們。

甚至連習慣戰鬥的斑目與弓親,也因為這股莫可名狀的寒意而望向四周。

以結果而言,除了劍八正望向朝自己飛來的彥禰以外,所有襲擊此地的人皆因逼近己身的危險而全身緊繃。

下一刻,京樂感受到背後湧出一股猛獸般的靈壓,他拉起七緒的手往旁一躍。

剎那間,某種棕熊大小的『物體』竄過了方才兩人所在的位置。

那是直徑約三公尺左右的球體,其上附著著一張長有巨大尖牙的血盆大口,呈現詭異的姿態。

京樂見狀,瞪大了眼睛說:

「這是……」

他明確記得這個微妙詭異的物體。

而且並非只有一隻。

京樂盯著飄浮於中庭、唯有嘴巴的無數球體,道出了一個專有名詞。

道出他過往的友人──身為第七代『劍八』、名為刳屋敷的男子所使用,兇惡無比的斬魄刀之名──

「……『餓樂迴廊』……」

「京樂,怎麼啦?你露出一副看到死人走路的表情耶?」

聽到時灘張開雙臂這麼說,京樂則是流淌著冷汗苦笑回應:

「你以為我們是幹什麼的啊,我早就看慣死人了。」

同時,他驚險地躲過從背後逼來的巨大下齶,抱著七緒沉入黑影之中。

「喔,如果是敵人的話,也可以躲進斬魄刀的影子里啊,這我倒不知道呢。」

時灘樂在其中地嗤笑,接著開始尋找京樂應該會自何處現身。

「你要先讓女人躲到安全的地方嗎?還是認可她是可以一起戰鬥的高手,聯手殺掉我呢?」

於時灘挑釁地這麼說完,一道劍刃猶如回答似地從他腳邊竄出。

時灘藉由跳躍閃避,而夜一則迫近其身後。

她不知何時已經脫掉護足甲,恢複了平時的速度──

此時夜一卻戰慄了一下,她的細胞對些微靈壓的異狀發出了悲鳴,使她於前一刻停下即將踢中時灘的腳。

下一瞬間──夜一眼前出現大量類似櫻吹雪的極小刀刃,疾速地掠過了她的腳尖前方。

夜一部分的皮膚遭到劃開,血花飛舞。

幸好這不是什麼重傷,但倘若方才就這樣深深踢向對方,這隻腳會被切成肉末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是我看錯了嗎……?剛才那是白哉小弟的……」

夜一記得那如今已經消逝無蹤的刀刃吹雪。

「該不會……」

京樂似乎也看見了瞬間出現的刀刃,他不禁冒出冷汗,在此刻推察出時灘手上的『艷羅鏡典』的真正能力。

使砍中之物變重的斬擊。

不知不覺痊癒的傷口。

樣貌與『餓樂迴廊』始解如出一轍的奇怪生物。

以及與『千本櫻』完全相同的刃吹雪。

儘管京樂想否定自己推導出的結論,但後兩者使得事實呼之欲出──

──自由模仿他人斬魄刀力量的能力。

時灘宛如嘲笑緊接著上前的六車一般,從『艷羅鏡典』引出了新的能力。

時灘忽然單膝跪下,做出毆打地面的動作。

他的拳上覆著有如環刃的圓盤狀刀刃,在其碰觸到地面的瞬間,周遭大地開始發出地鳴。

中庭所有地面歪曲隆起,如巨大生物般蠕動,並化為土槍襲向六車。

地面的攻擊對象並非唯獨六車一人,也襲向了應付著『餓樂迴廊』的畸形生物的破面與滅卻師等人,他們於間不容髮之際閃躲開來。

「喂,這傢伙的斬魄刀該不會是……」

六車以自己的斬魄刀炸裂土槍應對,接著落於從黑影中現身的京樂與七緒身旁,道出自己的懷疑。

此時,京樂也彷佛為了回答他的問題一般,神色嚴肅地詢問時灘:

「……『侘助』、『瓠丸』、『千本櫻』……剛才的該不會是『土鯰』吧。」

聽見京樂所說出的專有名詞──負責空座町的前任死神·車谷善之助所持有的斬魄刀名稱後,時灘有些讚歎地睜大了眼睛。

「喔,你竟然知道『土鯰』,你該不會掌握了所有隊士的斬魄刀名字吧?」

「在我所知的範圍內啦,我好歹也是總隊長,至少看過負責空座町的歷任死神資料呀……話是這麼說,但我沒想到『土鯰』能做出這種事就是了。」

「斬魄刀的力量多會依劍士的靈壓而提升性能,『瓠丸』很方便呢,清之介的弟弟能吸取的傷勢雖然很小,但由我來用的話,連被你貫穿的腹部傷口也能完好如初。」

山田花太郎所擁有的斬魄刀『瓠丸』是一種超越常里的斬魄刀,能夠吸收攻擊對象的傷勢。

京樂推斷時灘恐怕在方才被六車揍飛時,便已經以『瓠丸』之力砍向自己以吸收傷勢了。

──花太郎的刀應該無法吸取足以造成重傷的傷勢……

──這表示那真的是配合時灘的靈壓所發揮的力量……吧。

而後,當七緒理解到時灘運用了吉良井鶴的斬魄刀『侘助』的力量,增加了夜一護足甲重量後,不禁感到一陣戰慄。

「竟然……有能使用他人斬魄刀之力的斬魄刀……」

「雖然是這樣,但應當視作他無法隨心所欲地使用所有斬魄刀,畢竟是那麼強大的力量,一定有什麼限制。」

京樂就像要讓七緒放心似地這麼說著,並小心謹慎地窺探對方的模樣。

然而,時灘彷佛不給予他這種閑暇般使出了下一招。

當空無一物的刀身部分搖曳了一下後,立即揚起陣陣蒙蒙灰煙。

「!『灰貓』……!」

七緒即刻發現那招的真正面貌。

在這段期間,『餓樂迴廊』的畸形生物也逐漸逼近,京樂等人邊閃躲它們,邊持續跳躍以遠離灰煙追擊。

灰影迷濛,濃度不足以隱身入內。

時灘看出了這一點,繼續使出追擊的招式。

「破道之五十八──『闐嵐』!」

現場出現一道龍捲風,捲入『灰貓』灰煙的狂風,以猛烈的速度試圖包圍京樂一行人。

雖然不如夜一,但京樂的瞬步步法也不差。

他勉強逃離那陣灰煙,卻在此時遭遇另一個問題。

「不好了……」

他拉開距離並往後望去,只見時灘的鬼道所引發的強風大範圍地灑落灰煙,逐漸襲向位於地面的人們。

然而──

「──『斷瀑』──」

哈里貝爾所創出的瀑布橫空一掃,連同灰煙一併沖走了畸形生物。

「……我看過剛才的能力。」

她在空座町與日番谷對峙時,三名部下所交戰的死神所使用的即為同樣的能力。

因此,哈里貝爾也察覺到了時灘的斬魄刀之性質。

「……是類似亞羅尼洛的『噬虛』嗎?」

幾名破面難以判斷那是自他人斬魄刀中奪取力量,抑或是單純模仿,但無論如何,都不改那是種棘手能力的事實。

包含滅卻師在內,現場的所有人都對時灘投以警戒的眼神。

他們也繼續與『餓樂迴廊』的畸形生物交戰,並理解到這種生物來自於某種能力,且使出此一能力的即為時灘。

彥禰位於高空處,甚至比飄浮於空中的樓閣更高,他踩踏著靈子落腳點並不斷揮砍升空,劍八則承受著對方攻擊,同時也往更高處移動──除了這兩人之外,在場所有死神、滅卻師與破面等人皆對峙時灘一人。

此時,現場更出現了一名援軍。

「什麼啊……上面那個超猛的靈壓是怎麼回事啊?咦?那該不會是劍八和彥禰吧?」

平子收拾了『已己巳己巴』分身後,終於趕到了現場。

「平子隊長,你果然平安無事。」

聽見京樂的話,平子咧嘴一笑並回答:

「這是當然的啦,不過我剛才稍微瞥了一眼,我看到的是亂菊的『灰貓』吧?」

「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站在那邊的是綱彌代時灘……斬魄刀的能力是『模仿他人的斬魄刀』,目前他至少能純熟地施展六種能力。」

「……真的假的,又出現一個棘手的東西了。」

平子露出打從心底嫌惡的表情,六車在此時詢問他:

「真子,如果他能用『逆撫』的能力,你能也對我們使用令結果顛倒嗎?」

「少說得那麼簡單,也罷,畢竟如果連卍解也被模仿就不好笑了,我會努力試試看啦……不過我不覺得除了我以外,還有人能純熟運用『逆撫』就是了。」

平子一面這麼說,一面探詢著周遭的氣息。

由於他長年使用『逆撫』的關係,大抵能瞬間理解其他人處於什麼樣的顛倒狀態,雖然擔心可能於進一步將之再次顛倒、恢複正常的過程中遭受攻擊,但時灘應該也很難在作戰的同時進行如此複雜的算計吧。

──如果時灘屬於藍染等級,我們可就玩完了。

儘管平子腦中留有一絲擔憂因素,仍然專註精神於『逆撫』。

無論對方能使用多少把斬魄刀,同時應付這麼多人,只會落於下風,這是一目了然的事實,但──

「好啦……我還是第一次應付這麼多強敵呢。」

時灘無畏地笑著。

然後,他面對朝自己奔來的哈里貝爾的濁流──以無形刀身映顯出其他力量。

猶若太陽般的烈焰朝四面八方迸射,將哈里貝爾所操縱的水瞬間蒸發殆盡。

「……『流刃若火』……!」

七緒想起過去當京樂與浮竹為拯救露琪亞時,曾與山本元柳齋對峙一事,肌膚上不禁冒出汗水。

於甚至能瞬間蒸發這些汗水的乾涸空氣之中,京樂反而鬆了一口氣似地低喃:

「我放心了。」

「總隊長?」

京樂回答一臉訝異的七緒:

「那種熱度遠遠不及山老頭,看來不論好壞,能力強弱都會依照靈壓而定呢。」

儘管如此,他們也無法放鬆警戒。

畢竟根據京樂所見,時灘的靈壓強度與其他身為四大貴族的朽木白哉與四楓院夜一同等。

四大貴族的血脈之中,歷代皆會誕生靈壓強度高人一等的族人,時灘的靈壓並未高達常識範疇之外,可謂不幸中的大幸。

「讓那個叫彥禰的孩子拿那把斬魄刀不是更好嗎?」

京樂邊提防四周邊挖苦地說道,時灘則操縱著火焰回應:

「彥禰那個過於純真了,如果讓他使用,他就會一直著迷於『剡月』或『冰輪丸』等單一種類吧。」

聽見時灘嘎嘎嗤笑的嗓音,京樂不禁眯起了眼。

──綱彌代家的家傳寶刀……嗎?這的確具備足以自誇司掌歷史的份量呢。

──如果以山老頭或藍染的靈壓來使用……

──……

──藍染……?

彷佛預感到什麼似的,京樂全身上下的細胞都陷於戰慄。

而時灘似乎感應到京樂的靈壓擾動,他呵呵笑著,施展了打斷京樂思緒的一招。

「縛道之二十一──『赤煙遁』。」

紅色煙霧以時灘為中心爆炸性地瀰漫開來,籠罩住原本為中庭的荒地。

「!」

附近其他人紛紛警戒著即將從煙內冒出的下一波攻擊。

──不對。

──該不會!

京樂察覺到『那一招』──意即時灘心中的企圖。

正確而言,自從他掌握了時灘斬魄刀能力的瞬間,腦中一隅便認知到他使出『那一招』的可能性,並下意識地感到畏懼。

──『閉上眼睛!不要看!』

隨著無意識的恐懼化為確切思緒的同時,京樂試圖如此叫喚──

但宛如算準了時機般,時灘的『嗓音』震撼了京樂與七緒的靈子。

「不

倒翁

倒    了。」

「──!」

這是京樂的『花天狂骨』所具備的一種能力遊戲。

在敵方運用靈壓攻擊時,可循著那道靈壓以最短距離進行攻擊的招式。

這招發動時,若京樂看到時灘,便算是自己『獲勝』,可以對他造成致命傷。

若要更進一步說明,就是時灘必須位於己方能見到的位置,有著這樣的制約。

單論時間,這段空白不足數秒。

當京樂察覺到自己如今根本沒有發動攻擊時,便望向了七緒。

她或許是為了以自己的鬼道揮散時灘所施展的『赤煙遁』煙霧,抑或是為了張開防壁,於自己的手中凝聚靈壓。

──他的目的是這個啊!

正因為注意到這一點,因此京樂不得不看。

他不得不睜開眼睛。

為了守護七緒,京樂睜開僅存的右眼,望向迫近七緒的刀刃。

自煙霧中現出形影的,是有如在銳利的長鞭尖端附上槍尖的斬魄刀。

──這是羅茲的……

──從煙中?

──糟了        ──『聲音』只是在唬人。

──他並未發動遊戲。

千頭萬緒的想法閃過京樂腦中,令他推導出一個結論──

此時自己無法閉上眼睛。

儘管『不倒翁倒了』是虛張聲勢,但出現在七緒面前的刀刃正從她的死角逼近。

時灘的攻擊沒有弱到可以閉著眼睛全數擋下。

「閉上眼睛!不要看!」

遲了幾秒後,京樂才說出原本打算說的話。

然而,為時已晚。

在周圍的其他人理解這句話的意義之前,時灘便已經完成行動了。

京樂雖然推算出時灘的目的,卻不慎『看到』了那一招。

不是只有他。

有人是為了躲避逼近而來的『千本櫻』刀刃。

有人是為了迎擊依然蠢動的『餓樂迴廊』。

有人是為了躲避『灰貓』的薄煙。

有人、有人、有人──

眾人為了看穿時灘所用、千變萬化的『斬魄刀』而注視著他。

甚至連幾乎與京樂同時察覺到時灘目的的平子也望著朝著自己而來的『神槍』,深知閉眼無法躲過攻擊的戰鬥經驗與本能勝過了理性,導致他慢了一步闔上眼睛。

因此,在場所有人都無法迴避這一招。

「鏗鋃」一聲,隨著某種東西碎落四散的聲響,眼前所有斬魄刀皆宛如水花迸散似地煙消雲散了。

京樂與平子正因為已經預想到這種情況,因此露出了懊悔的神情。

深知這意味著什麼的死神與破面們驚愕得瞠目結舌。

不明所以的滅卻師則露出狐疑目光凝望著它──

除了專註與彥禰廝殺、位於遙遠上空的劍八之外,所有人都看到了。

意即──看到了藍染惣右介的斬魄刀『鏡花水月』碎裂始解的瞬間。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這座塔到底有多大……」

檜佐木雖然不斷抱怨,但依然全力奔馳於宮殿之中。

能離開謁見廳雖然是件好事,他卻仍未找到得以從建築物離開的出口。

憑感覺而言,自己相當靠近有大量靈壓的方向了,然而建築物內部宛如複雜迷宮的構造,不讓檜佐木輕易逃離。

他感知到彥禰爆炸性膨脹的靈壓與更木劍八的靈壓,在不久前以驚人之勢越過自身所在的高度,於遙遠的空中互相撞擊。

「可惡……太遲了嗎……!」

他只能認為那是彥禰與劍八已經開始廝殺了。

他心想自己必須儘早出去,因此不斷前進,結果檜佐木在此時又注意到似曾相識的靈壓。

直到不久前,其他人的靈壓都被劍八的靈壓覆蓋,所以檜佐木無法識別,但他現在則能感應到其他幾道熟悉的靈壓。

「京樂總隊長!? 還有夜一小姐……連六車隊長也在!」

聚集了如此堅強的陣容,便表示尸魂界也因為空座町封鎖一事鬧得不可開交了吧,檜佐木如此心想,但──

「……?這個靈壓……破面……還有滅卻師!?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

他猶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壓抑著狂跳的心臟不停奔馳。

檜佐木又跑了一陣子後,他的不安逐漸擴大。

「京樂總隊長他們的靈壓……開始變弱了……?」

因此,檜佐木心中升起一股不同於方才的恐懼。

擁有荒唐靈壓的彥禰目前正在與劍八交戰。

那麼,從剛才開始便不斷削弱總隊長他們靈壓的又是誰?

──是奧菈嗎?不對,還是說……

奧菈的靈壓原本就相當稀薄,從此處無法得知對方是否在現場。

然而,他可以感知到一股過去所從未感受過、令人不寒而慄的靈壓,正坐鎮於京樂等人附近。

──這股靈壓……該不會就是那個叫時灘的傢伙……

檜佐木竭力壓抑著焦躁的思緒持續奔跑──接著他總算髮現有一處灑落下與人工光源不同的光線,他以瞬步一口氣奔了過去。

那或許是個由外部採光的窗戶。

檜佐木跳上了大小足以供一名死神通過的窗框,就這樣窺視外部狀況──

此時他才終於知曉這座建築物並非高塔,而是飄浮於空中的巨大樓閣。

「什麼……」

夾帶強烈靈壓的強風撫過臉頰。

由下往上吹刮的風宛如籠罩巨大樓閣那般不斷循環,令人不禁有種錯覺,彷佛這座飄浮於空中的建築物即為一個狹小的世界。

「這樣……簡直就像靈王宮……」

檜佐木說出與平子相同的感想,同時先往上望去。

從目前的位置仰望,兩個人的身影甚至顯得模糊不清,呈現猶若雙星互噬的光景。

如果隨意接近,自己恐怕瞬間就會被捲入兩股靈壓的狹縫,慘遭撕裂,變成微塵細末。

事實上,僅僅是仰望,檜佐木便陷入自己的靈壓連同肉體皆遭人扭擰的錯覺。

至於另一方,就在他望向散發京樂等人氣息的方向後──那裡呈現了令人不禁懷疑自己眼睛的畫面。

「……騙人的吧?」

由於距離遙遠,所以檜佐木並不是非常肯定,但看起來京樂等人、破面與滅卻師似乎在聯手戰鬥──卻被一名單槍匹馬的死神狠狠壓制。

檜佐木感到坐立難安,他順勢跳下窗戶,降落於眼下的戰場。

這時他尚不知曉自己將於這座戰場上,窺知尸魂界的黑暗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