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 36 · BLEACH 死神 Can't Fear Your Own World 3

二十章

叫谷某處

轉移至該地的檜佐木修兵與傳送他前來的鐵齋都不知情。

他們不知道當啟動單一轉界結柱的柱子時──傳送座標便會自然而然地設定至有效範圍的中心地點。

而此時的『有效範圍中心地點』即為──

「……這裡是……叫谷?」

檜佐木修兵回過神,發現自己位於與浦原商店地下空間截然不同的地點。

在被轉移過來的瞬間,他感到一股類似於斷界、差點失足跌落的微妙酩酊感,但又幾乎未感覺到時間流逝。

「不對……因為斷界的時間流向很詭異……所以無法構成判斷標準。」

檜佐木以穿越黑腔──甚至並非斷界的幽暗空間──的形式轉移而來,他首先致力於掌握自己目前處於何種狀況之中。

據他所見,他被傳送到構造類似尸魂界建築物的房屋之內。

然而,屋內並無窗戶之類的採光裝置,這裡運用不同於螢蔓、用於技術開發局等處的最新式照明器具,燈火通明地照亮著室內空間。

「這棟建築物是什麼啊……」

檜佐木思考起傳送是否失敗,自己難道不是飄流至叫谷,而是尸魂界某處嗎──但他感覺飄浮於四周的靈子濃度,與現世或尸魂界都截然不同。

雖然他不知道虛圈的濃度,但他認為倘若虛圈一如採訪內容所言,那座沙漠便不會有這種和風建築物。

「也就是說,這裡果然是叫谷吧……嗯?」

他偵測靈壓之後,便發現自己所在位置的下方傳來龐大靈壓。

──下方?

──這裡是較高的樓層嗎?

由於有一段距離,再加上附近靈子濃度異常,檜佐木難以辨識出個別的靈壓,卻感受到其中有一股極具特徵且強烈刻劃於記憶之中的靈壓。

「等等、等等……更木隊長的靈壓也在裡面?」

──也就是說,尸魂界也有所動作了?

──這樣啊,因為我的限定解除申請的聯絡中斷了……

由於檜佐木並不知道尸魂界發生了別起事件,便誤以為尸魂界察覺到空座町的異狀,獨自開始進行調查,而來到了這處叫谷。

──話說回來,他們能如此輕易就找到叫谷嗎?或許他們抓到位於空座町外的宗教團體的成員進行調查了吧……

──涅隊長只要有柱子的樣品,大概就能輕易查出來了……看來果然已經過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了嗎?

「既然有更木隊長在,戰鬥方面就不用太擔心了……總之,必須和他們會合,轉達浦原前隊長的事。」

他取出傳令神機來看,但與瀞靈廷的通訊果然維持斷訊狀態。

檜佐木心想「必須先循著靈壓和來到這邊的死神們會合」,並再度環顧四周狀況。

「更木隊長的靈壓有點遠呢……這裡到底有幾層啊?」

檜佐木感覺到其他人的靈壓幾乎皆位於下方,便推測這裡是高塔或其他建築物的高層。

「門在哪裡……嗯?這是什麼?」

檜佐木此時才發現,自己原本以為是樑柱的物體,其實是種徹底不同的東西。

位於房間中央的『物體』裝在某種裝置上,那是一個巨大圓柱玻璃管。

能夠輕易容納一個人大小的透明容器目前空無一物,裝置四處銜接著類似電極與靈子管的器材,但並未啟動。

「我去技術開發局採訪時,看過類似的東西……」

檜佐木仔細地檢查了這個裝置究竟是什麼,是對外的傳送裝置,抑或與這次事件的核心相關之物,然而他找不到任何說明書或足以顯示這到底是何種裝置的資料。

「啊,可惡,要是能聯絡上阿近之類的人……還是應該打壞它呢?不過這說不定是打壞後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正當檜佐木思考著這些事情時,背後忽然嗓起了一道嗓音。

「啊,那是我的『王座』喔!」

「!」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不要打壞它,因為我在城裡就會沒有地方休息了,是的!」

天真爛漫的嗓音。

儘管如此,卻予人某種機械感,令人在生理上產生毛骨悚然的感覺。

檜佐木記得這道嗓音。

那是在幾周之前,自己於真央施藥院採訪時聽過的聲音。

他回過頭,便見到那裡站著當時身受重傷的孩童。

「你……」

「我是產絹彥禰!呃……您是檜佐木修兵先生吧!之前承蒙您照顧了!」

檜佐木僵在原地,盯著鞠躬行禮的彥禰。

──怎麼回事?

──這傢伙的靈壓……

此時,檜佐木注意到了。

自己之所以感覺到叫谷的靈子濃烈,全是出自於錯覺。

當然了,叫谷大氣中的靈子的確十分濃密,但檜佐木所在的地點──靈壓遠比平時的叫谷更加濃烈。

──這間房裡瀰漫著這傢伙的靈壓……

由於檜佐木一開始便衝進這股靈壓擾動之中,反而未注意到彥禰就在附近。

這名雌雄莫辨的死神不解地歪著頭詢問檜佐木:

「不過,為什麼檜佐木先生會在這裡啊?」

「不,我……」

「啊!該不會是時灘大人請您來的?如果您是時灘大人的貴賓,請讓我盡心款待您!」

「……!」

檜佐木一聽見時灘這個名字,便感到自己的脊椎發出互相擠壓的聲響。

這個名字屬於一名未曾謀面的貴族,但對方目前明確地是自己的敵人。

「……綱彌代時灘也在這裡?」

「是的,時灘大人現在在下面!您要去見他嗎?」

「……!這、這樣啊。」

彥禰不以為意的發言,反而更令檜佐木感受到難以言喻的恐懼,不禁支吾其詞。

他的本能警告自己,目前狀況過於異常。

然而,此時他卻無法退縮。

不知是出於偶然或必然,自己已經踏入比想像中更深的敵營深處。

當檜佐木一察覺到自己所處的狀況,便瞬間有所覺悟。

同時,他也實際感受到站立於眼前的孩童靈壓有多麼異常。

死神、人類、滅卻師以及虛。

他的靈壓之中複雜地交織著形形色色的魂魄,與之前於施藥院見面時相比,靈壓判若兩人。

虛的氣息變得濃厚,其他種類的靈壓也彷佛與之相應似地提升至更高的等級。

──這傢伙……當時雖然也很不妙,但現在已非不妙足以形容了。

並非出自本能,檜佐木累積至今的經驗也導出了這項結論。

──真的假的,我竟然被這種像小孩子的傢伙震懾住……

檜佐木腦中浮現了日番谷冬獅郎、草鹿八千流、猿柿日代里的臉。

──……這種事很常有啊。

儘管檜佐木因為自己的不中用而感到頭痛,依然重振精神,並以嚴肅神情對彥禰說:

「我說啊。」

「是的,有什麼事呢?」

「你……你知道時灘那傢伙要做什麼嗎?」

「時灘大人嗎?」

彥禰對檜佐木露出愣了一下的表情,接著幾乎沒有停頓,馬上露出笑容回答:

「我不太了解過於困難的事!不過,因為是時灘大人要做的事,所以我覺得那一定是正確的!」

「……不要隨便說出那種話。」

「?為什麼呢?」

見彥禰疑惑地歪頭,檜佐木斟酌言辭後繼續說:

「……聽好了,你多少要用自己的頭腦思考一下啊,那個叫時灘的傢伙或許也可能犯錯,因為這個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

他原本想說『時灘那傢伙是個大壞蛋,所以不要聽他的話』,但即使自己不由分說地這麼主張,對方也不會相信吧。

過去負責編輯瀞靈廷通信的東仙要從不厭煩於斷定惡事。

另一方面,他也不認為受惡人所欺瞞的人是愚者,並加以誅殺。

然而,檜佐木於各種意義上都缺乏東仙那般豐富的經驗,總是有幾分笨拙。

「犯錯?時灘大人的錯誤是什麼呢?」

「不,就是……」

「而那又是誰這麼認為的呢?」

「咦?」

彥禰的問題並非出於嘲諷,而是純粹的疑惑。

檜佐木沒想到自己會被年幼孩童這麼反問,便稍加遲疑了一會兒。

「那是……雖然我不會說是全世界的人,但從尸魂界、現世──哎,也就是各個社會的角度來看,一般都會那麼認為。」

「這樣啊……那麼對我來說就不是錯誤了。」

「什麼?」

「因為對我來說,世界就只有時灘大人所賜予的範圍。」

彥禰淡然地道出事實。

「我並不知道其他的世界,不過,因為我一點也不覺得困擾,所以也不用去理解。」

「哪有這種……!」

檜佐木說到一半,便把這句話咽回了肚子。

在過去,彥禰的眼神雖然純潔無垢,卻令人感覺有種深淵般的空虛感。

然而,方才彥禰這麼說的時候,眼中蘊含著強烈自我意識的光芒。

檜佐木見狀,如此心想。

彥禰並非只是任時灘擺布,他雖然年幼,卻依然以自己的意志試圖紮根於這個世界。

──然而……

他總覺得仍有什麼不足。

即便見到彥禰飽含自我意志的表情,在檜佐木眼中,不禁覺得他還是有某種嚴重的缺陷。

正當他思索著那「某種缺陷」究竟為何時,彥禰繼續說:

「就算世上的各位認為時灘大人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但對我來說也並非錯誤。」

「……住口。」

「就算其他人都說時灘大人是壞人……但對我來說,時灘大人就是正義!是的!」

「別說了!」

正義。

聽見這兩個字時,檜佐木便不禁厲聲吼叫。

彥禰有些震驚似地瞪大了眼睛,他隨即對檜佐木低頭致歉:

「非常抱歉……我是不是有哪裡惹檜佐木先生生氣了?」

見到彥禰歉疚地認真詢問自己,檜佐木反而感受到一股罪惡感,他別開了視線。

「不……對不起,我對你大吼大叫。」

然後,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不可以逃避」,再度望向了彥禰。

檜佐木腦中浮現自己的恩師──盲眼死神的面容,緊緊握著拳頭說:

「不要隨隨便便就說出……正義兩個字。」

「?為什麼呢?時灘大人說各位死神都是為了尸魂界的正義而戰的偉大人物,啊……我的確並不是護廷的死神,是因為這樣才不可以談論正義嗎?」

「不是那樣的……所謂的正義並不是單一的,時灘所說的正義和死神的正義不一定相同。」

彥禰外表雖然還是孩童,但檜佐木感覺到他擁有部分成熟的知識。

檜佐木面對彥禰,不知應該如何淺顯易懂地說明,費盡了苦心。

然而,彥禰察覺到對方的意圖,並說出了檜佐木所不願聽見的話語:

「是的!時灘大人也這麼說過!所以時灘大人和我接下來或許會和各位死神交手!」

「……你說什麼?」

「因為大家都已經到齊了,所以我應該也會被時灘大人叫去,我無法好好款待檜佐木先生了,真是萬分抱歉。」

彥禰這麼說道,並再次低頭鞠躬,便打算離去。

檜佐木一下愣住了,接著手忙腳亂地挽留他。

「等等,為什麼你非得要作戰啊!死神又不是你的敵人!你根本沒有戰鬥的理由!」

彥禰轉頭回應檜佐木叫住他的呼喚,並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望著檜佐木。

「如果時灘大人說各位死神是『敵人』,那我就有充分的作戰理由了,當雙方的正義有所不同時,難道不構成戰鬥的理由嗎?」

「不是只有互相廝殺才是答案啊……而且你說要戰鬥的對手裡有更木劍八這位隊長,那個人只要遇上強勁的對手,就算你是小孩也不會手下留情,雖然這麼說也有點奇怪……但你大概很強,如果跟他交手的話,你會被他殺掉啊。」

「這樣啊?」

「對,所以說……」

以威脅的方式阻止彥禰非檜佐木所願,儘管如此,他依然極力試圖阻止彥禰。

然而,彥禰卻露出接受一切的安穩笑容說:

「那我就只有為了時灘大人一死了,無論如何,若無法回應時灘大人的期待,那我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

彥禰猶如講述明天遠足行程般,以天真無邪的表情這麼說道。

「混帳!不要隨便說『死』或是『沒有活下去的價值』這種話!」

檜佐木再度提高音量,彥禰神色有些哀傷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果然會不小心就惹人生氣。」

「混蛋,不要道歉啊……你沒有錯,我已經搞清楚這件事了。」

檜佐木不甘心地說完後,便開始詠唱鬼道。

「縛道之六十三──『鎖條鎖伏』。」

「!」

由靈子所生的光鎖纏繞並束縛住了彥禰的身體。

「不好意思,我八成會成為綱彌代時灘的敵人,但我不是你的敵人。」

檜佐木歉疚但斬釘截鐵地明言。

「你就在這裡等著,我去和那個叫時灘的傢伙談談……就算會演變為動武的局面,我也必須這樣做。」

然而,彥禰卻對此並不感到憤怒或哀傷,僅是難以啟齒地開口:

「那個……雖然很難開口,但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

「什麼?」

縛道的鎖煉輕而易舉地遭彥禰扯裂四散了。

不過,檜佐木早已想到了這一點。

僅是見到對方的靈壓,他也知道彥禰並非自己能輕易束縛的對手。

然而,對方仍然是個孩童,如果利用經驗上的差距,或許能巧妙地封住對方的動作。

檜佐木為了立即使出下一招,旋即開始凝聚鬼道──

但眨眼之間,彥禰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了。

「什……」

目瞪口呆的檜佐木忽然感覺到來自心窩附近的某種觸感。

那是不知何時已經近身的彥禰的掌心。

心窩口被輕輕一壓──與此同時湧入偌大靈壓,劇烈震撼著檜佐木的鎖結與魄睡。

「唔……!」

他在還未感受到難受與痛苦的狀況下,便被深沉且寒冷的黑暗侵蝕了意識。

「檜佐木修兵先生,憑您是沒辦法贏過我、時灘大人或奧菈小姐的唷?因此您不可能拼盡全力說服我們。」

一道真心感到歉疚的嗓音,迴響於檜佐木逐漸消散的意識之中。

──等等。

──你不需要去送死。

──我終於知道你所欠缺的是什麼了。

──喂,等等、等等啊……

檜佐木雖然想開口叫嚷,但他甚至已經無法發出聲音了。

之後,檜佐木的意識墜落到絕對的幽暗之中,隱約聽見背向自己的彥禰,以依舊純真無垢的微笑說出這番話:

「所以,請您不要勉強自己……就在這裡休息吧!是的!」

空中樓閣正下方 宮殿中庭

高亢的金屬聲響回蕩於宮殿中庭。

自時灘的影子中出現的斬魄刀,被他不知何時拔出的刀所擋下。

「……是『影鬼』啊,竟然敢踩綱彌代的影子,你是不是太僭越了啊?」

時灘嘻嘻笑著,京樂的全身從他的影子中現身。

「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能力,這種對手還真是棘手呢。」

「那個混蛋!竟然自己先開打了!」

見京樂偷襲對方,劍八面露青筋,顯得火冒三丈。

對劍八而言,他面臨著忍耐聽完了無聊瑣事卻仍無架可打的局面,旁人也能明顯察覺到他的不悅。

見狀,斑目與弓親臉上冒著冷汗說:

「京樂總隊長,之後會不會很慘啊……?」

「畢竟我們家隊長最討厭獵物被搶走呢……」

接著劍八為了前去對付時灘,打算縱身一躍撞飛京樂時──

「──彥禰。」

時灘與京樂刀劍交鋒,於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呼喚了彥禰的名字。

同一時間,從眾人頭頂上的空中樓閣之中,瀰漫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濃烈靈壓。

「……!」

聚集於此地的人,基本上皆為身經百戰的高手。

儘管主要以鬼道戰鬥的七緒算是例外,但這陣容仍可謂聚集了於各大勢力在最前線的善戰者。

然而,連他們也對這股靈壓感到身體為之一僵。

不久前於流魂街對峙的年幼死神。

雖然靈壓的性質相同,壓力卻於短短時間內躍升了數階。

自時灘呼喚他的名字後,究竟經過了多少時間呢?

實際上應該僅過了幾秒鐘,但對部分受其靈壓震懾的人而言,恍若經過了好幾分鐘,甚至如幾小時之久。

「這是什麼……」

正當難以忍受壓力的凱蒂絲臉頰上淌下冷汗,並這麼低喃時──

『那個』便墜落至地面了。

靈壓化為劇烈狂風捲起煙塵,僅是如此,便足以扭曲周圍的空間。

隨意釋放出不祥靈壓的孩童發出了與其不符的天真──過於天真的喜悅聲音:

「啊,我終於能漂亮地著地了!太好了!」

產絹彥禰。

自從眾人於流魂街與之對峙以來,並未經過多少時間。

然而,當時見過彥禰身影的古里姆喬等人,卻瞬間浮現出在那之後是否已過了數年光陰的錯覺。

對方的身高與長相未有任何改變。

靈壓的性質也並未改變。

不過,唯有濃烈程度簡直如同歷經了數百回戰場,有了異常的成長。

「時灘大人!讓您久等了!我要做什麼好呢?」

「嗯,彥禰,你稍微等一下。」

時灘邊與京樂交鋒,邊不懷好意地呵呵笑著,如此回應高聲呼喊的彥禰。

「……京樂,托你們的福,他終於完成了啊。」

時灘於千鈞一髮之際格開『花天狂骨』的連續斬擊,並對京樂炫耀似地說:

「那就是產絹彥禰……下一任靈王。」

當話語化為聲音響起的瞬間,當場有幾個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氣,有數人露出一如所料的神色斂下雙眼,其餘的人則表現出對這結論本身毫無興趣的模樣。

雖然這是自過去的事情經過可以想像得到的結論,但實際上幾乎所有人──包含不在現場的銀城等人在內──都半信半疑,此時的狀況卻徹底改變了。

儘管彥禰本人再三主張『時灘大人要讓我當靈王』,但此話真正從身為四大貴族之首的時灘口中說出來,明顯有著截然不同的重量。

然而,京樂彷佛想轉移包含於這句話之中的壓力,苦笑著說:

「就算你是四大貴族,但竟然說什麼要替換靈王陛下,這才真的是毫無敬意吧。」

「別笑死人了,你也知道靈王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吧?既然知道這一點,你不覺得替換掉他才是最大的敬意嗎?」

時灘的話語,隨著在絢爛天台上戰鬥的刀光劍影愈發激烈,也愈來愈難聽清。

然而,哈里貝爾憑聽覺確實捕捉到了那番話,她望著彥禰,毫不隱藏對時灘的厭惡並呢喃:

「竟然要讓那麼小的孩子成為尸魂界的祭品嗎……」

「……那孩子在這種狀況下,也沒出手幫你呢。」

「嗯,對彥禰來說,我和你互砍的戰況看起來就像在玩耍吧。」

時灘暫且遠離與京樂,並對彥禰喊道:

「彥禰!彥禰!你看看在場的人。」

「是的!其中也有我剛才見過的人!」

「對,你喜歡他們嗎?彥禰。」

「是的!各位都認真和我交手了!他們認真地對待我這樣的人!而且,因為各位將來都會成為我的子民,所以我沒有討厭他們的理由!」

雙方不僅幾乎不認識彼此,而且還明顯處於敵對關係,彥禰卻能篤定地說出『喜歡』兩字。

光是如此,眾人便能感受到這段對話充滿令人不寒而慄的『突兀感』,兩人之後的對話,更令這份令人不寒而慄的天真升華為駭人的恐懼。

「這樣啊,這真是太好了,彥禰,你要好好珍惜喜歡的人喔,別忘記平時就要用真心對待人家。」

「是的!謝謝您的教誨!時灘大人!」

「話說回來……他們都是我的敵人,你能不能現在馬上殺光他們呢?」

面對這道以健全語氣下達的殘酷命令──

彥禰連眉毛也不動一下,他毫無一絲猶疑地開口:

「我會誠心誠意地收拾他們的!」

「那就是……產絹彥禰……?」

七緒只是見到彥禰的身影,背脊便滲出了冷汗。

外表為尚處於雌雄莫辨的年紀的孩童。

然而,其外表與內在的靈壓濃度不符,年幼的外表更加深了彥禰此一存在帶給人的恐懼感。

該名年幼且『類似死神的某種生物』拔出自己的斬魄刀,並朗聲道──

「謝謝各位!透過剛才和各位的戰鬥,它終於茁壯成長了!」

彥禰一鞠躬後,念出斬魄刀的解放語。

果然,那與過去他訴之於口的解放語截然不同。

「──孵化殲敵,『已己巳己巴』。」

之後──『某物』便發出了出生後的第一聲啼叫。

伴隨著劇烈的靈子狂嵐,斬魄刀的刀刃膨脹,化為一個生物。

與方才類似巨大怪物的東西相比,此物顯得相當嬌小──儘管如此,『已己巳己巴』依然是有小型房屋大小的異形,巍然站立於大地之上。

它比剛才更加尖銳,呈現出彷佛專門用於『殺害目標』的型態。

隨著它的體型縮小,靈壓更加濃縮,其強度與彥禰本人的異常氣息呈正比。

這隻令人聯想到引發世界末日之猛獸的白色異形,身纏懾人心魄的壓迫感,若為不具力量的死神,甚至難以立於它的面前。

而站在它身上的彥禰,以可謂純真無垢、亦可謂空虛飄忽的雙眸環顧周遭的陣容,恭敬有禮地鞠躬道:

「我能遇到各位,真的非常開心!我在殺了各位之後,也絕對不會忘記這件事!謝謝各位!」

彥禰在說話的同時,雙手發動滅卻師特有的動血裝,做出令人一時之間難以置信的舉動。

他順勢於空中創造出靈子弓,以滅卻師的力量射出了濃縮的虛閃。

「……真的假的啊,真是好樣的,喂。」

莉露多托以冷靜的嗓音如此說道,傻眼似地咂了咂舌。

以滅卻師技術射出的虛靈子襲向了自己。

滅卻師們千鈞一髮地躲過這道屬性相剋的攻擊,僅透過這樣便理解了。

箭矢上所凝聚的虛靈子極為強大,倘若直接被命中,遑論一般人類或死神,對視虛因子為毒素的滅卻師而言,將無法避免地身受致命重傷。

另一方面,古里姆喬等破面們則並非對彥禰,而是對斬魄刀所生的異形投以警戒眼神。

「真奇怪呢,身體明明是中級大虛,靈壓卻是最高級大虛……不對,就算是在破面里也算是相當頂尖的程度。」

接續涅里耶爾的話,哈里貝爾提及對方的真實身分:

「……根據它所說的話,它應該是活了跟巴拉岡差不多久的古老大虛。」

思及對方稍早對自己所說的內容,即使『它』並非最古大虛,也可推知是遠比自己等人長壽的虛。

然而,為什麼這種存在會於尸魂界中化為『斬魄刀』呢?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即便對方同屬於虛,它如今並非站在自己這邊是明確的事實。

與思索對手是何種存在的哈里貝爾與涅里耶爾相反,古里姆喬純粹想著想要啃噬、殲滅阻擋於眼前的敵人。

「……嘎吱作響吧,『豹王』!」

在他口中吐出解放語的瞬間,周遭也捲起了一陣靈壓厲風,如鐮鼬似地鞭打著『已己巳己巴』巨大的軀體。

為了從一開始便使盡全力,古里姆喬搔抓自己的刀刃,變身為歸刃狀態,並順勢縱身躍向『已己巳己巴』。

以此為開端,哈里貝爾與涅里耶爾也紛紛念出了歸刃的解放語。

「──征討他,『皇蛟後』。」

「──謳歌吧,『羚騎士』。」

靈壓的暴風宛如濁流,自宮殿中庭狂嘯而過。

「喔……」

更木劍八望著陸續變身為歸刃狀態的破面們,發出了愉悅的嗓音。

眼見方才挑釁自己的古里姆喬的身影與靈壓,他露出兇惡的笑容說:

「原來如此,那個藍發混蛋不是只會耍嘴皮子呢。」

「那個……隊長,我先提醒一下喔,人家現在可是我們的夥伴喔?」

斑目為了保險起見指出這一點,劍八揚起嘴角回覆:

「是只有現在吧?」

之後,他將斬魄刀扛在肩上,分別打量似地眺望時灘、彥禰與『已己巳己巴』的三股靈壓低喃:

「那麼……最強的是哪一個傢伙呢?」

然而,彷佛要干擾他估量似地──『已己巳己巴』出現了某種變化。

包含涅骸部隊在內,破面們的攻擊自四面八方襲來。

承受這些攻擊的『已己巳己巴』,起初並無任何動靜,之後終於壓低身體,並默默地提升靈壓。

當它的身體中央睜開了一隻宛如弗勒的巨大獨眼後,全身下開始發光。

「……?那是啥啊?」

「雖然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麼,但有種不祥的預感呢。」

劍八站到警戒著眼前狀況的斑目與弓親面前,眯著眼睛說:

「喔,你們要振作一點啊。」

「唉?」

「否則可是會死的。」

劍八若無其事地說道,順勢拔出了斬魄刀縱向劈下。

與此同時,『已己巳己巴』的身體之中釋放出偌大的靈子。

這使得叫谷一部分地區受到炫目光芒所籠罩。

全方位掃射的虛閃。

那與其說是虛閃,更像是以自身為中心的靈子爆炸。

地面隆起,宮殿的瓦片剝離噴飛,旋即被消滅殆盡。

位於極近距離的破面們雖然差點直接承受攻擊,但多虧哈里貝爾瞬間於他們周圍展開的水盾減輕了威力,眾人雖然受到一定程度的傷害,但並未造成重傷。

虛閃原為透過濃縮靈壓以提高威力的攻擊,以常識來思考,將它朝全方位擴散沒有太大意義。

然而,『已己巳己巴』運用其莫大的靈壓,縱使為擴散狀態,依然釋放出超越一般虛閃的威力。

七緒透過縛道創造出障壁,滅卻師們將靜血裝展開至最高限度以減輕傷害,劍八則劈向那道閃光,強行使之煙消雲散。

結果劍八與位於後方的斑目等人皆毫髮無傷,他一邊發出「喀吱」聲響轉動脖子,一邊再度開始挑選獵物。

「好險啊、好險啊,真是亂來呢。」

躲藏於黑影之中的京樂這麼說道,如同沒事人似地斬向時灘。

京樂透過踏入因虛閃閃光所產生的時灘影子之中,飛快地躲過了虛閃,但不知時灘用了何種手段防禦,他的和服上連一粒灰塵也沒有。

「哎呀呀,庭院和屋子都毀了,之後得再讓奧菈重做了。」

見時灘苦笑地如此說道,京樂問道:

「你還有其他夥伴啊?」

「不是夥伴,只是棋子。」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還真是可憐呢,不過……原來如此,那把斬魄刀是侵蝕型的啊。」

「哦,你注意到了啊。」

京樂藉由親眼見識『已己巳己巴』,便推測出彥禰之所以具有虛力量的理由。

於數量稀少的生物型斬魄刀中,『已己巳己巴』不知基於何種原理,虛的性質尤其濃烈,透過連結那把斬魄刀與魂魄,斬魄刀所吞噬的虛靈子理應會流入彥禰的身體。

一般而言,這將導致魂魄的界線變得不穩定,使身體炸開。

然而,不知道是出於嵌入體內的靈王碎片的影響,抑或是『已己巳己巴』本身進行了調整,彥禰馴服了這股力量,並達到熟能生巧的階段。

他究竟歷經多少折磨,才能使之化為可能呢?

京樂思索著名為彥禰的初生死神的遭遇,默默地望向時灘。

「別做這麼殘忍的事啊,你打算拿那孩子怎麼樣?」

時灘露出殘酷的笑容開口:

「京樂,你在直接感受到他的靈壓後,就應該徹底明白了吧?」

京樂並不回答,僅是不發一語地揮舞出刀刃。

時灘間不容髮地躲開,並依然笑著說:

「他就像黑崎一護和銀城空吾一樣,能夠成為靈王。」

「……你說你不認識銀城,果然是騙人的呢。」

「反正你壓根兒就不相信我說的話吧,京樂。」

「那我就順便再問一個問題……」

此時,京樂抹去臉上的笑容,以嚴肅的表情詢問時灘:

「你對小七緒所說的話也是謊言嗎?」

「……嗯?啊!你是說她母親的事嗎!」

「你其實有私下介入她的審判吧?」

「雖然我想說『對』……但很可惜,那件事是真的。」

兩人明明正在廝殺,京樂卻在此時嘆息道:

「這樣啊……真是遺憾了。」

「?」

時灘暫時無法理解他所謂的遺憾之意,正感到困惑之時──

他頓時想到背後的理由,並露出歡喜的笑容大喊:

「……是『打勾勾』啊!哈哈哈!好險呀!」

「我好像沒跟你說過有關這個遊戲的事才對啊?」

京樂的『花天狂骨』可使用影鬼、嶄鬼等源自於各種『遊戲』的招式。

『打勾勾』嚴格說起來並非遊戲,不過也算孩童玩耍的一環,是將孩童用於約定『還要再一起玩喔』的行為──『指切拳萬』升華為能力的一種招式。

只要向對方說謊,首先手指會無法動彈;第二度說謊時,全身上下的骨頭將猶如被拳頭粉碎般麻痹;第三度說謊時,則會感到五臟六腑從內側慘遭針扎般的劇痛。

這個招式多用於交戰中口吐虛言的敵人身上,或試圖從已經制伏的對手口中問出情報時所用,但由於花會因為京樂『和自己以外的人打勾勾』而鬧彆扭,因此京樂平常甚少使用。

而且在這招發動的期間,有自己也無法說謊的缺點。

「就算我沒看過也知道。你會不會太小看我了?既然如此,你早應該在一番隊舍就對我用這招啊!這麼一來,事情就不會演變到現在這種無法挽回的局面了!」

「我不能總在你有嫌疑之前就拔刀,更何況是使出始解吧?而且如果要這麼說,在我以前沒砍了你的時候,就為時已晚了。」

「哈哈哈!的確是呢!」

時灘或許是因為自己識破了京樂的企圖而感到樂不可支,他嘲諷地繼續挑釁:

「真是的,只能說實話還真是麻煩呢……哎呀,沒錯,我並沒有涉及處決伊勢七緒母親一事,我只不過曾建議『既然這丫頭很可能暗中持有伊勢家的神劍,不如就嚴刑拷打她一番吧』而已呢!」

「……!」

京樂神色一變。

時灘見到京樂的表情後,彷佛心滿意足似地,露出自我陶醉的神情繼續道出真相:

「老實說呢,我確定你拿著那把刀,然而你家和綱彌代家相比雖然只能算貧民,但好歹也是上級貴族。就算我主張要懷疑你,你應該也能矇混過去……與其讓事情那麼發展,因為你藏起那把刀,導致那丫頭慘遭凌虐,而你在事情無法挽回之際才得知這件事──這樣的情節,不是比較好玩嗎?」

「…………」

「哈哈哈哈哈!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京樂!你放心吧!這項建議被朽木銀嶺駁回了啊!真是的,那個老不死,行事明明那麼嚴厲,為人卻很寬厚,我還真是難以理解呢!」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還真必須感謝一下銀嶺老爺子呢……喝!」

京樂表面上鬆了一口氣,內心卻隱藏著激昂情緒,他更進一步揮出了劍刃。

時灘承受他的連擊,挑釁似地詢問:

「怎麼樣?以你的情況來說,技倆會不會太少了點呀?先不說『打勾勾』了,你竟然也沒用『艷鬼』、『嶄鬼』和『影送』,你就這麼害怕我的斬魄刀的力量嗎?」

「對,我很怕呢,非常害怕呀。」

「……?」

見京樂無所畏懼地笑著,時灘隱約露出訝異的神情。

之後,京樂暫時與他拉開距離,問了一個奇妙的問題。

「你的斬魄刀……名字是叫什麼來著?」

「……我有必要說嗎?你早已調查過了吧?」

「對,看到你的反應,我就確定了。」

京樂露出了苦笑。

然後,他從斗笠之下狠瞪著時灘,說出了一項推測:

「你的斬魄刀……『九天鏡谷』這名字是假的吧?」

「…………」

這次,時灘臉上的表情真的徹底消失了。

「我就當你的沉默是默認了,畢竟我們現在無法對彼此說謊呢。」

京樂靜靜地調整呼吸後,繼續說道:

「我一直覺得疑惑,你的九天鏡谷可以反彈對方斬魄刀的招式,的確是種可怕的能力,但以綱彌代家世世代代守護的斬魄刀來說,卻顯得等級差了一截。」

「…………」

「而且,『九天鏡谷』這個名字念起來和我的花天狂骨很像吧?所以我就想,你是不是有一半是故意針對我,才取了假名把它封印起來呢?」

若以虛假名稱呼喚斬魄刀,便能限制其能力,過去也曾有幾個這樣的例子。

先不論京樂是否知情,但現場的綾瀨川弓親的『藤孔雀』,也是為了隱藏『琉璃色孔雀』的化名。

「依照你的個性,應該在我想到那把刀的攻略方法並要執行時,就會瞬間呼喚它的真名,解放它真實的能力吧?理由只有一個,『因為想看我絕望的表情』……不是嗎?」

京樂淡然地詢問,時灘輕輕嘆了一口氣,朝京樂投以冰冷視線,並說:

「你真是……你真是個不識相的傢伙呢,京樂,如果你都了解到這種程度了,為什麼不為了我繼續受騙呢?掃興兩字就是為了你而存在的呢。」

「因為你給的提示太多了呀,你八成想先騙過我,再窮追猛打地說『九天鏡谷,你以為這名字是偶然與你的刀類似嗎?』吧?」

「一半正確,另一半則是提醒我自己,為了不要忘記對你的憎恨和警戒。」

時灘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再度浮現令人作嘔的笑容。

「啜飲四海,身披天涯──」

「!」

當京樂發現這是解放語的一部分時,即刻以瞬步拉近距離,砍向時灘。

不能讓他解放斬魄刀。

京樂這麼判斷,他原本便為了趁此刻砍殺時灘而一直靜待時機。

他並無時間事先施展艷鬼與嶄鬼。

將一切純粹貫注於速度上一刺。

即使對方往後躲避,他也擁有能追擊、斬斷對方的自信。

然而,此時卻發生了出乎意料之事。

時灘刻意往前一踏,透過主動迎向劍刃,微妙地避開了要害。

連京樂都沒看穿他這一步。

他沒想到時灘會冒著負傷的覺悟阻止自己的動作。

同時,這也代表一件事。

時灘認為比起中斷解放語,那把斬魄刀具備賭上性命也要發動的價值。

「──森羅萬象……平等顯蝕──『艷羅鏡典』!」

時灘用流出鮮血的嘴唇呼喚斬魄刀的名字,並露出笑容。

隨後,斬魄刀的刀刃在心生警戒的京樂面前發生了變化。

以正方形與十字楔榫組合而成的幾何學狀劍格之中,延伸出猶若鏡面般光亮的銀刃。

下一瞬間,刀身綻出光芒──比太陽更加耀眼的光芒令京樂的獨眼感到眩目。

「!? 」

──操縱光線的斬魄刀……?

過於刺眼的光芒暫時奪走了他的判斷力。

然而,京樂畢竟是護廷十三隊總隊長。

他遠比一般人更快恢複反應,試圖扭動刺進時灘體內的刀刃。

不過,時灘卻早一步踢向京樂,令自己的身體遠離他。

「……!」

京樂的身體被朝後踢飛,由某個人擋了下來。

「您沒事吧?總隊長!」

「小七緒,謝謝你,讓你看到我的醜態了。」

京樂苦笑著站了起來,以逐漸恢複視力的獨眼望向時灘。

此時,他見到毫髮無傷的時灘站在那裡。

「……?」

時灘的和服上確實有著被刺穿的痕迹。

然而,他露出的皮膚雖然帶著血痕,卻不見方才的刀傷。

「京樂,你怎麼了啊?」

前一秒還身受重傷的男子樂不可支地對京樂說:

「你很想見識一下吧?這就是我的……不對,是綱彌代家代代相傳的最古老斬魄刀之一……『艷羅鏡典』。」

並非只是刀傷不見痕迹。

時灘手上所握的刀柄。

方才存在於其上的刀刃,已經徹底不復存在。

電腦空間

「……彥禰和『已己巳己巴』好像拿出真本事了呢,時灘大人也說出了斬魄刀的真實名稱。」

「你那種靈壓知覺還真是作弊呢。」

「這種能力並非萬能,我只是讓身體的一部分『擴散』到叫谷的各個關鍵地點而已。」

「氣化之外還能變出分身感應器,這已經非常作弊了啊。」

這裡是透過雪緒的能力所創造出的亞空間。

不知銀城等人去哪了,唯有奧菈與雪緒在場。

「那麼,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雪緒玩著遊戲機,意興闌珊地問道。

「如果隨便出手幫忙,可是會被牽連進去的,所以我打算等待時機。」

「那浦原喜助呢?」

「他……不好意思,這件事等之後再說吧。」

「怎麼了?」

雪緒似乎注意到奧菈的臉色產生了變化。

雪緒暫停了遊戲如此詢問,奧菈露出淡淡的笑容說:

「……來到『王座』的客人似乎醒了呢,我們就去那裡吧。」

她眯起雙眼,對不在現場的『入侵者』道出了讚賞的話語:

「不過,竟然一開始就出現在『那裡』……他果然是很有趣的人呢。」

宮殿中庭

「明明不過半天,你倒是提升了不少靈壓嘛。」

古里姆喬確認般地發話後,與滅卻師們於空中交戰的彥禰便笑盈盈地回答:

「是的!這都是多虧各位和『已己巳己巴』交手的成果!當時真是承蒙各位關照了!」

彥禰的人格雖然與稍早之前一模一樣,靈壓強度卻提升了好幾階段。

然而,古里姆喬雖然有些疑惑,卻並未感到震驚。

畢竟這個名喚彥禰的死神於流魂街與自己對峙時,明明自虛圈一戰後只經過數周時間,卻已經有了判若兩人的成長。

古里姆喬思考,如此一來,他即使於這麼短暫的時間內有所進化也不足為奇。

畢竟,他過去也知曉這種人物。

知曉有一名能於短時間內出現爆炸性進化、甚至互相廝殺時也能得到驚人成長的死神。

「……和黑崎那傢伙一樣啊。」

古里姆喬悄聲地自言自語,邊迴避『已己巳己巴』的攻擊,邊詢問彥禰:

「你之前說你要成為國王吧。」

「是的!」

彥禰露出爽朗笑容回答,令古里姆喬臉上浮現出猙獰的厲笑。

「這樣啊……你也抱持同樣意見嗎?」

古里姆喬詢問的並非彥禰,而是『已己巳己巴』。

化為凶獸的斬魄刀發出呵呵冷笑回答古里姆喬:

【年輕破面啊,放心吧。】

這股猶如自地底鳴響般的嗓音,相比之前彷佛多了幾許從容之情。

【吾終將吞噬這幼童,並一統虛圈。】

「說的也是,我就覺得你有這個企圖,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變成斬魄刀的,但你和我們是同一類生物。」

【同一類?別自戀了,汝遠遠不及巴拉岡與吾,僅為匍匐於沙漠之飢餓野獸。】

聽見這名異形明顯鄙夷自己的言辭,古里姆喬露出利齒笑道:

「來到這裡,看來是個正確選擇呢。」

古里姆喬凝鍊熊熊燃燒的靈壓,就這樣朝『已己巳己巴』走去。

他之所以不惜離開虛圈也要尋找彥禰,便是因為他──抑或是她──吐出了自己難以忍受的發言。

「管你是什麼東西,只要敢阻擋在我面前──我就要吞噬直至殺死你。」

驅動他本能的是過去的記憶。

──『一起走吧,古里姆喬。』

──『你要成為我們的王。』

每當踏近一步,肉體便為之嘎吱作響。

站在自己眼前的異形與役使它的孩童死神明顯是危險的存在。

從死神的容貌與口吻中所感到的稚氣只不過是面具。

異形所呈現的中級大虛外表也僅為假象。

他明白這一點。

名喚彥禰的死神雖然擁有與黑崎一護性質雷同的靈壓,但那與其說是生物,更像是於世界上鑿開一個大洞、類似虛無的存在。

那正似假使世界本身若有魂魄,當之虛化時所鑿穿的空洞。

名喚『已己巳己巴』的異形則恰好相反,宛如朝向那個空洞灌進所有一切的貪婪化身。

它可說是擁有與過去身為虛圈之王的巴拉岡同等──抑或超越──靈壓的怪物。

──『我了悟了。』

──『我們是中級大虛,而你則是能繼續進化的人。』

儘管如此,古里姆喬仍繼續邁步向前。

他並未思考過戰敗。

然而,他也明白對方並非自己能輕易戰勝的敵手,若是不小心應對,對方一擊便可能砍飛自己的首級。

不過,古里姆喬並未停下步伐。

自己並不需要戰鬥。

這畢竟是死神之間的內鬨,自己沒道理要受死神們利用。

然而,古里姆喬還是來到了這裡。

他並不是受人指使,而是有著單獨自虛圈來到尸魂界的理由。

古里姆喬沒有因時灘所說的話發笑,同時也不感到訝異。

僅是因為『想見識一下』便意欲摧毀世界。

古里姆喬明白那是一種異常的想法,也覺得時灘是個惹人厭的敵人,但他卻不認為這個想法本身有何詭異之處。

這是因為古里姆喬深深理解著某件事。

無論理由何其渺小,只要是那自己的生存之道,便足以與世界為敵。

然後,對他而言,與彥禰交戰的理由唯有一個──

『成為國王』。

因為彥禰與站在眼前的異形皆這麼宣言。

若是一般人,或許會將之視作微不足道的戲言並置若罔聞。

若為當初受到藍染無可匹敵力量所統治的自己,或許也會無視它吧。

然而,歷經與黑崎一護的死戰,古里姆喬回想過去同伴所給予的心愿的意義後,對他而言,那便是絕對無法忍受的一句話。

倘若置之不理,便等於否定了自己的血肉。

──『吞噬我們吧──古里姆喬。』

蘇醒於腦中的嗓音,來自過去尊古里姆喬為王,主動放棄稱王夢想的同胞。

他並不覺得這是為了同伴。

然而,他們的一部分化為了自己的血肉,撼動著古里姆喬身為猛獸的本能。

正因為知道他的個性,目前實際上統治著虛圈的哈里貝爾也並未自稱為王。

這是因為她明白無論他人如何看待自己,當她這麼自稱時,與古里姆喬之間的廝殺便將揭開序幕。

若為恢複本能的古里姆喬,縱使心知自己恐怕無法得勝,但無論對象為藍染或巴拉岡,他皆會露出自己的獠牙吧。

「我不會讓任何人予以否定。」

古里姆喬雙手的利爪凝聚靈壓,縱身躍向眼前的巨大異形。

宛如一隻甚至意欲吞噬天災地變,君臨天下的剽悍肉食猛獸。

「我才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