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 47 · 靈犀的述夢人 1 入夢
第30章 四象天災,深淵
溫雅站在眾人前方,此時她身上的聖光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那曾經照耀過無數傷員的溫暖光芒,此刻只剩下一縷淡淡的餘暉。
她的身體在風中微微搖晃,潔白的袍服上浸透著暗紅色的血跡。
她不能退。
她的身後,是正在撤離的傷員和難民,長長的隊伍蜿蜒在廢墟之間,向中區方向挪動。
哭喊聲、呻吟聲、催促聲混雜在一起,在夜風中飄散。
她的身前,是那尊正在緩慢降臨的【深淵】爪牙。
那團凝固的黑暗,正一步步踏碎這座城市最後的安寧,所過之處,光線被吞沒,聲音被吸收,連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溫雅!」
雷徹的嘶吼聲從後方傳來,沙啞而絕望。
「回來!」
溫雅沒有回頭。
她只是微微側過臉,讓那溫柔的側影在最後一刻落入眾人的眼中。
那笑容,溫柔而悲憫。
「我救過那麼多人。」
她輕聲說著,聲音很輕,在這種情況下眾人甚至完全聽不見,或許她是對自己說的。
「現在怎麼能撒手不管呢……」
話音落下,聖光驟現。
那不是戰鬥的光芒,而是燃燒的火焰,是她將自己的生命、靈魂、意識,將自己的一切,全部點燃的奇蹟。
純凈的光芒從她的體內噴涌而出,如同太陽墜入人間,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最終化作了一道橫亘天地的光幕,生生攔在了那尊邪物與撤離的人群之間。
光幕溫柔而堅韌,如同母親的手掌,輕輕地擋在孩子的面前。
那邪物的觸手撞在了光幕上,第一次被擋住了。
黑暗中傳來低沉的嗡鳴聲,彷彿憤怒,又彷彿驚懼,無數觸手瘋狂抽打著光幕,每一次撞擊都讓光幕微微顫抖,但它就是不碎。
溫雅的聲音從光幕中傳來,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像是風中飄散的羽毛,
「我只能……拖住它一小時……」
光幕中,最後浮現出一個微笑。
然後,消散。
溫雅,秩序局醫療總長,S級聖愈能力者,陣亡。
「溫雅——!」
雷徹跪倒在地,一拳砸在廢墟上,鮮血迸濺,秦蒼仰頭望天,虎目含淚,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葉尋愣在原地,喃喃道:
「她……她剛才還在給我們包紮……」
顧予希別過頭去,肩膀微微顫抖。
白箐也閉上了眼睛。
宋清舟抬頭看向那道金色的光幕,以及光幕後那頭正在瘋狂攻擊的邪物,狠狠咬緊了牙關。
一小時。
他們只有一小時。
凌晨一點,四象天災接連降臨。
整條整條的街道被吞噬,那些來不及撤離的難民,在尖叫聲中墜入深淵。
百米巨浪撞入城市,海水倒灌,港口被徹底淹沒,碼頭船隻全部消失在渾濁的洪流中。
颶風卷著廢墟碎片橫掃著一切,廣告牌、車輛、破碎的玻璃,在狂風中化作致命的碎片,將任何敢於暴露在戶外的人撕碎。
城市在燃燒,無數燃燒的隕石撕裂雲層,拖著長長的尾焰砸向大地,每一次撞擊都炸開一團火球,將所能點燃的一切化為灰燼。
教宗已死,但亡骸主教、血獄主君、瘟殤使者還在,殘餘的信徒在災區瘋狂殺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撲向每一個脆弱的角落。
「東區防線被突破!東區防線被突破!請求支援!至少有兩百平民被困!重複——!」
「南區安置點遭到襲擊!血獄主君在這裡!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北區!北區發現大規模屍潮!亡骸主教在這裡!我們快撐不住了!」
「醫療區!醫療區遭到瘟疫污染!已經有三十多名傷員感染!溫雅總長在哪裡?! 」
通訊器中,求救聲此起彼伏。
沒有人回答溫雅在哪。
宋清舟掙扎著站起來。
他的身體在發抖,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戰車】的力量在他體內沉寂,連續的戰鬥幾乎已經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但他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
「葉尋、予希。」
他沙啞道。
「跟我走。」
葉尋癱坐在地上,吸收了太多的死靈能量,此刻正在他體內瘋狂反噬,但他咬著牙,硬撐著爬起來:
「去……去哪兒?」
「救人。」
顧予希也站了起來,握緊了劍。
宋清舟看著他們,轉身走向黑暗。
光幕破碎後,邪物開始從西海岸向中區移動。
它的速度不快,如同一個漫不經心的毀滅者,一步一步踏過廢墟。
它還需要幾個小時才能抵達中區。
宋清舟不敢浪費一秒鐘,他化身為一道銀白色的閃光,穿梭於各個廢墟之間。
蒼銀色的鎧甲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如同希望的化身。
他在火光中奔走,在廢墟中穿梭,在絕望的人群中降臨。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倖存者們只看到那抹銀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一次次將瀕死之人從死神手中奪回。
有人跪下來,朝著那光芒的方向叩首。
有人喃喃道:
「白騎士……那是白騎士……」
宋清舟沒有停下。
他的嘴角在不斷滲血,他的肋骨在劇痛,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始終沒有停。
因為他知道,每一秒都有人正在死去。
當他最後一次從廢墟中爬出來時,太陽還沒有升起。
這是個無光之日,天空沒有光亮。
本該升起的太陽,被那尊邪物的黑暗徹底遮蔽,雲層變成了死灰色,如同凝固的鉛塊沉沉壓在人們的頭頂。
所有人都抬頭望著那片沒有光的天。
沒有人說話。
太陽,不會升起來了。
絕望如瘟疫般蔓延。
有人跪地痛哭,歇斯底里地撕扯自己的頭髮;有人瘋狂大笑,跌跌撞撞地沖向廢墟深處;有人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靈魂。
聯盟的防線搖搖欲墜。
那些從昨夜奮戰到現在的戰士們,在看到那片無光之天后,手中的武器紛紛墜地,他們的眼中,那最後一點火光也熄滅了。
「完了……全完了……」
有人喃喃。
「太陽沒了……」
「我們贏不了的……贏不了的……」
凌珩站在中區防線的高牆上,望著那片死灰色的天空,他的七竅還在滲血,灰白色的中山裝浸透了暗紅,【位面錨定】從未停止過,但他知道,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崩解。
「凌局。」
通訊器中傳來了一個微弱的聲音。
「我們……還能撐多久?」
凌珩沉默了兩秒。
然後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
「撐到……最後一刻。」
北區防線失守於九點二十八分。
亡骸主教站在屍山頂端,操控著數以萬計的死靈大軍,瘋狂衝擊著聯盟最後的陣地。
那些死靈中,有平民,有信徒,甚至有昨天還並肩作戰的戰友,他們僵硬地邁著步子,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不知疲倦,不知痛苦,不知恐懼。
屍潮如海,無窮無盡。
雷徹獨守此處,他站在防線的最前面,一人一劍,直面那無邊無際的死靈海洋。
「雷徹總長!援軍馬上就到!」
「請再撐一會兒!」
「不用。」
他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那笑容桀驁不馴,一如他往日的模樣。
「我一個人就夠了。」
說罷,他握緊劍,沖入屍潮。
紫色的雷光最後一次炸響!
那光芒並不耀眼,卻足以劈開黑暗。
雷徹所過之處,死靈紛紛倒下,被雷焰之力燒成灰燼,他一劍一個,一步一殺,硬生生在屍潮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五十步。
一百步。
兩百步。
他渾身浴血,卻始終沒有停下,目光死死鎖定屍山頂端那道枯瘦的身影——亡骸主教。
終於,他殺到了屍山的頂端。
亡骸主教的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他看著渾身是血的雷徹,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
「垂死掙扎罷了。」
雷徹沒有回答。
他只是舉起劍,最後一次燃燒雷焰之力。
這一劍,竟劈開了亡骸主教的護盾,徑直地刺入了亡骸主教的心臟位置。
但與此同時,無數死靈的利爪也穿透了雷徹的身體。
他的腹部被洞穿,胸口被撕裂,大腿被貫穿,肩膀被扯碎,鮮血噴涌而出。
雷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那裡能看到破碎的內臟和白骨。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賺了!」
他的身體直挺挺倒了下去,倒在屍山的頂端,倒在那些他守護的人面前。
雷徹,秩序局突擊總指揮,陣亡。
消息傳回中區時,沒有人說話。
秦蒼一拳砸在牆上,牆面龜裂,他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凌珩閉上眼睛,沉默了許久。
然後睜開眼,繼續穩住整個中區。
前線的消息傳到黑市聯盟時,黑市聯盟的首領「梟首」正在清點傷亡。
昨夜十七名刺客去刺殺教會祭司,只有三個人活著回來,「影獵」渾身是血,連站都站不直。
「盟主。」
影獵開口,聲音沙啞。
「要不……我們撤吧!這是秩序局的事,不是我們的。」
梟首沒有說話。
他望著遠處那尊正在緩慢移動的邪物,望著那道死灰色的天空,望著那些還在掙扎求生的人們,沉默良久,轉身看向身邊剩餘的人。
「聽著。」
他說。
「老子這輩子,只認錢,不認人!黑市的規矩就是,誰出價高,就給誰賣命。」
「但今天,老子不收錢了!」
他拔出武器,第一個走向戰場。
於是,影獵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數十名黑市的能力者,第一次為了守護這座即將毀滅的城市,走向了戰場。
那尊邪物終於抵達了中區邊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嗡鳴聲。
秦蒼擋在最前面。
他的金剛戰體早已破碎,右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臉上滿是血污,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另一隻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那尊邪物。
他站得筆直,如同一座山。
「來啊!」
他嘶啞道。
「老子還沒死呢!」
邪物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向前。
秦蒼沖了上去。
一拳。
第一拳砸在了邪物的軀體上,炸開一團血霧,他的拳頭崩裂,指骨粉碎,但那團黑暗只是微微顫動,連一絲痕迹都沒有留下。
兩拳。
第二拳砸在了同一個位置,秦蒼整條手臂的骨頭都在碎裂,鮮血噴涌而出,濺在那團黑暗上,瞬間被吞噬。
三拳。
第三拳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砸出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崩解,如血霧炸開,骨骼與肌肉一同撕裂。
但邪物紋絲不動。
它只是抬起一條觸手,輕輕一掃。
秦蒼被抽飛出去,如同斷線的風箏,重重砸在了身下的廢墟中,他的身體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四肢以不可能的方式彎折,鮮血從身下蔓延開來。
但他還活著。
他的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那尊邪物,望著身後那些正在準備最後一搏的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秦蒼,秩序局戰鬥總長,重殘。
「不能再等了。」
梟首站了出來。
黑市聯盟的首領,這個在陰影中遊走了一輩子的男人,第一次站在陽光下。
「所有還能動的,跟我上。」
黑炎鎧也站了出來,他的鎧甲上滿是裂紋,但依然挺直著脊背。
影獵也站了出來,雖然渾身是血,但眼中沒有恐懼。
數十名殘餘的A級能力者同時站了出來。
他們知道這一去意味著什麼。
宋清舟也站在最前面。
蒼銀色的鎧甲已經布滿裂紋,胸口處有幾道深深的裂痕,但依然緊握長劍。
葉尋和顧予希互相攙扶著站在他身側。
白箐勉強睜開眼,止不住輕咳著。
焰君狼王發出低沉的咆哮,金紅色的火焰重新燃起。
「上!」
總攻開始。
黑炎鎧第一個衝上去,他以肉身硬抗邪物的觸手,為其他人爭取時間。
那些觸手抽打在他的鎧甲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裂痕,他咬著牙,一步不退,硬生生扛住了三次攻擊。
當第四條觸手貫穿他的腹部時,他依然死死抓住那條觸手,不讓它抽回。
「快……動手……」
梟首和影獵在陰影中穿梭。
他們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邪物難以捕捉。
每一次閃現,都有一劍刺入邪物的體內,但那團黑暗太深,太厚了,傷口剛剛出現,就飛速地開始癒合。
一劍。
兩劍。
三劍。
…………
邪物依然在前進。
宋清舟的劍狠狠劈下。
銀白色的劍光每一次都能削下一片黑暗,但那黑暗彷彿無窮無盡,削下一片,立刻又會有新的黑暗湧出。
不斷地有人倒下。
梟首的身體被觸手貫穿,他在最後一刻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然後閉上了眼睛。
宋清舟渾身浴血,鎧甲也已經碎裂大半,頭盔破碎,露出滿是血污的臉。
葉尋和顧予希已經站不起來了,他們倒在廢墟中,互相握著彼此的手,望著那道銀白色的身影。
白箐陷入昏迷,倒在狼王身邊,狼王也只剩下微弱的一縷火焰,護在白箐身前,發出低沉的咆哮。
邪物依然在逼近。
離中區最後的防線越來越近。
宋清舟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溫雅化作光點消散在夜空中時的微笑。
雷徹倒在屍山頂端,嘴角未散的笑意。
秦蒼的堅持,還有那些被他救下的面孔,哭著道謝的平民,孩童眼裡曾亮起的光……
還是什麼都守護不了嗎?
如果能擁有力量就好了啊……
那樣的話,就不會這麼絕望了。
絕望如潮水將他淹沒,胸口處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那枚沉寂許久的通靈捲軸,竟在此刻泛起了波瀾般洶湧的能量波動,順著血脈一寸寸蔓延。
這是第三次通靈的契機,也是他早已透支殆盡的底牌,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宋清舟催動精神力觸碰了捲軸的紋路。
死灰色的天幕下,一道銀光破開陰霾。
銀白色的少年,衣袍纖塵不染,帶著熟悉的微笑,正從光芒中緩緩降下。
是宋清元。
如同神明降臨。
「哥哥。」
少年的聲音溫柔,穿透廢墟的死寂。
「我來晚了。」
宋清舟張了張嘴,喉間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覺滾燙的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污滑落。
宋清元轉身,望向那尊邪物。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彷彿眼前吞噬天地的末日災厄,不過是只塵埃里的螻蟻。
「以【永恆】之名。」
空靈的聲音帶著神祇般的威嚴,穿透死寂,震得邪物龐大的身軀都微微一顫。
「此地,非汝之疆域。」
話音未落,廢墟深處驟然爆發出兩道刺目的光芒——【太陽】牌與【月亮】牌衝破了黑暗,赤金色與銀白色的光紋纏繞,升騰,在他的掌心瞬間凝實成兩柄神劍。
【太陽】如烈日懸頂,熾熱的光芒灼燒得周遭黑霧瞬間消融,【月亮】似月華垂落,靜謐清輝凍結了散逸的混沌氣息。
兩劍剛成型便已壓得邪物動彈不得。
宋清元指尖輕彈,廢墟中又有五道流光破空而至——【皇帝】、【正義】、【審判】、【死神】、【節制】,五張塔羅牌齊齊浮現,牌面紋路光芒綻放,轉瞬化作對應的神器:
鎏金權杖、冷銀長槍、熾紅十字刃、暗紫色巨鐮、深藍長戟,七件神器凌空而立,環繞周身,形成密不透風的光陣,將邪物困在中央。
邪物發出無聲的嘶吼,黑洞般的巨口瘋狂擴張,觸手鋪天蓋地地襲來,卻在觸及光陣的瞬間便被碾成虛無。
它所有的掙扎,在七件神器的規則壓制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宋清元甚至未動腳步,只是抬手輕揮。
七件神器同時爆發出璀璨的光芒,沒有先後,沒有間隙,如同一道密不透風的牆,徑直壓向邪物。
七種規則之力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光刃,狠狠劈下。
沒有僵持,沒有纏鬥。
光刃落下的一剎那,邪物龐大的身軀便從核心處開始崩解,黑暗如冰雪遇驕陽般飛速消融,連帶著那道深淵裂隙都被光芒強行合攏。
整個過程不過一瞬。
死灰色的天幕瞬間消散,金色的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灑而下,照亮了滿目瘡痍的廢墟,也照亮了宋清元立於光中的身影——
他衣袂未動,髮絲未亂,彷彿剛才那足以覆滅災厄的一擊,不過是抬手拂塵般的小事。
殘存的人們怔怔地望著這一幕,連哭泣都忘了,只覺得那道身影高不可攀,彷彿真正的神明降世。
宋清元收回七件神器,塔羅牌虛影化作光粒融入了他的掌心,他緩步走向宋清舟,蹲下身子,扶住搖搖欲墜的兄長,掌心的溫暖依舊,語氣中卻帶著幾分輕描淡寫的從容:
「哥,都結束了。」
宋清舟望著他:
「你小子……還是這麼不講道理。」
宋清元笑了,帶著點張揚:
「對付那種東西,沒必要講道理。」
倖存的人們互相攙扶著,蹣跚著,一步一步走向那道久違的陽光。
「太陽……太陽出來了……」
是的,太陽出來了。
【終末的潮汐】終於徹底落幕。
而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