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9 · 暗影刺客異域 ~存在感薄弱的最強忍者~ 1
第四章 少N與真正的自己
「嘿!全世界的暗影刺客玩家們!終於等到這一天啦!刺客們充滿鮮血與殺戮的祭典!《ALL KILL FESTIVAL》正式開幕!這次現場直播依然由我——受到全生命體喜愛的超人氣網路偶像!寧寧村涅姆來為大家主持!負責解說的則是大家所熟知的可愛吉祥物~」
「我是貝亞斯·威爾森,請多指教。」
「那麼,《AKF》大賽終於要開始啦!這次居然是雙人搭檔對戰!」
「這可不只是比拚單純的屬性能力值,隊友之間的配合和戰術運用才是致勝關鍵。」
「賽程方面,今天要先進行大逃殺預賽,一周之後才會開始正賽的淘汰賽!」
「之前就已經公告過了,今天的預賽是大逃殺形式。接下來就為各位說明比賽概要。」
【AKF預賽:大逃殺模式基本概要】
·戰鬥將在分為四個區塊(A~D)的巨大特設場地中進行。
·地形與天氣將隨機設定。
·比賽開始時,參賽者會和自己的搭檔一起被隨機傳送至其中某一區塊。
·比賽開始後的前五分鐘內,所有刺客的玩家名稱與所在位置都會顯示在地圖上。
·每過三十分鐘,未發生戰鬥的場地將被設為禁入區。
·若被指定為禁入區,參賽者必須在十分鐘內離開,否則視為淘汰。
·場地內所有物品皆可當作實體道具使用。
·依照規定,可攜帶的道具種類和數量都有限制。
·通訊功能僅限半徑50公尺範圍內。
·即使搭檔的HP歸零,只要另一人存活就不會被淘汰。
·比賽無時間限制,每個區塊內存活到最後的兩組即可突破預賽。
——其他詳細規則可在選項畫面中查看。
「哦~從四個區塊各取兩組,也就是總共八組能進入淘汰賽啰!」
「沒錯。之後只要在三回合的淘汰賽中連勝的組合就是本屆冠軍。」
「好!貝亞弟弟,不如我們現在也報名參加《AKF》,一起贏得獎金怎麼樣?」
「……距離預賽開始還剩十分鐘。請各自完成裝備和道具的最後確認。」
「無視我喔!」
這裡是《AKF》的參賽者們等候比賽開始的立方體型特別休息室。
白色牆壁中央正顯示著倒數計時,而小黑和光正在為彼此做最後的檢查。
「光,準備好了嗎?」
「完全沒問題!隨時可以上場~」
光咧嘴一笑,一邊豎起大拇指比了個贊。
小黑則再次將目光投向光那成長了許多的屬性能力值。
【玩家名稱】光
【等級】85【職業】《忍者》
【HP】32000【AP】13000
【STR(肌力)】100【VIT(持久力)】100【DEX(靈活度)】250
【AGI(敏捷)】450【INT(智力)】90
【裝備】忍者極衣 魅惑髮飾 疾風迅雷鞋
【武器】名刀·櫻吹雪 飛鏢 苦無 咒縛鎖鏈
小黑與光相遇至今,已經過了約兩個月。那個只有10級的新手忍者已不復存在。
儘管裝備外觀變化不大,能力值卻有了大幅提升。
而且光達到了原本設定的目標等級80級,如今的她已完全成長為一名出色的《忍者》了。
——所以,她大概已經不再需要師父了吧。
「那個,光……」
「嗯?師父,怎麼了嗎?」
「這次比賽結束之後,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妳說……可以嗎……?」
「重要的、事情?」
「嗯,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光妳願意的話,我希望能在現實里見面聊聊……」
這是小黑這幾天一直在反覆思考的事。
比賽結束後,她打算向光坦白自己的真實身分。
並且為過去隱瞞、欺騙她的事好好道歉。
「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們一定要辦網聚!我也想跟師父在現實中見面!」
「是、是嗎?……太好了……」
這下又多了一個絕不能輸的理由。
一定要奪得冠軍,然後和光好好談一談。
不是以師父與徒弟的身分,而是以平等的關係面對她。
「光,我們一定要贏。」
「是!」
小黑和光緊握住彼此的手。
隨著倒數計時歸零,整個房間瞬間被白色光芒籠罩,少女們被傳送往戰場。
那是一片宛如鬼城般的地方,滿是破敗崩塌的建築物。
「看來這裡就是我們的起始地點了。」
小黑迅速打開地圖,查看場內其他被傳送過來的刺客們目前的位置。
小黑和光正位於B區塊的廢墟地帶。
從分布來看,所有刺客似乎都被分散傳送到彼此相距超過500公尺的位置。
(沒有卡涅斯的名字……)
小黑確認了自己最為防備的刺客名字不在名單上。
然而,她不敢掉以輕心。除了卡涅斯之外,還有很多同樣實力強大的刺客存在。
「首先使用《消除存在》和《高速移動》來警戒四周,然後找個合適的狙擊點埋伏吧。」
在這場預賽(大逃殺)中,開局最需要優先防範的果然還是擅長遠程作戰的《狙擊手》。
小黑早有預料,而在剛才查看過玩家名單後,也得知超過一半的參賽者都是《狙擊手》。在他們搶佔有利的狙擊點之前,先一步找到隱蔽位置並準備發動奇襲,才是常規做法。
當然,《狙擊手》們也很清楚這一點,必然會保持高度警戒,所以絕不是那麼容易得手的。
不必多說,掉以輕心是大忌。一瞬間的判斷失誤就有可能送命。
「……」
「?光?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小黑察覺到光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回應,於是出聲詢問。
結果話音剛落,就看見金色馬尾突然彈跳了一下。
「……啊,對不起,師父。我剛剛有點走神了。哈哈,我大概也有點緊張……不過沒問題的!我會加油~!」
「……?」
嘴上這麼說,光的聲音卻不像平時那樣充滿元氣。她真的只是在緊張嗎?
(也是,畢竟對光來說,這可是和夢想息息相關的重要戰鬥……所以我必須好好帶領她。)
小黑愈發繃緊了神經,帶頭開始行動。
「快點,光,再拖拖拉拉的話我可要丟下妳了。」
「啊!等一下啦。師父~」
五分鐘過去,地圖上所有玩家的座標位置共享時間結束。緊接著,場地各處立刻響起了槍聲與爆炸聲。
小黑和光聽著宣告開戰的槍擊聲,一邊在一棟廢棄大樓內潛伏等待。
「開始了呢。」
「師父,我們不去戰鬥嗎?」
「別急。《忍者》就該像《忍者》一樣行動。」
小黑抬眼望向窗外,視線鎖定了不遠處的一棟高樓。
「有兩個《狙擊手》埋伏在那邊的大樓上。先把他們解決掉吧。」
「噢噢!終於要開始了!那我們的作戰計畫是?」
「和修行的時候一樣,悄悄靠近——」
「然後砍下腦袋,對吧!」
光搶先說出口,同時拔出了她的愛刀櫻吹雪。
在小黑那兩個月地獄般的特訓中,當然也包含了與人對戰的訓練。
甚至在最後一個月,還要求光每天必須完成「一日一殺」的課題。
「這次採取佯攻作戰。由我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妳就趁機——」
「咦?師父去嗎?這種事還是我去做比較……」
「誘餌愈大,獵物才愈容易上鉤。」
說完,小黑拔刀出鞘,然後探頭往窗外望去。
「嗯?」
但就在這時,小黑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那些《狙擊手》,感覺不太對勁……)
大樓屋頂上確實有兩個人架著狙擊槍,正透過瞄準鏡觀察著什麼。
可是,他們從剛才開始就一動也不動。
在那樣絕佳的狙擊位置上,卻完全沒有對周圍保持警戒,這實在太不自然了。
就好像是故意把自己的身影暴露出來一樣……
(該不會……!? )
小黑立刻轉過身,將視線投向光那邊。
「師父,怎麼了嗎?」
少女疑惑地歪著頭,而在她的背後,一隻紫色蝴蝶正翩翩飛舞著。
「——!? 」
小黑迅速擲出苦無,精準地貫穿了那隻在光背後飛舞的蝴蝶。
蝴蝶剛被苦無釘在牆上,便很快化作無數細微的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什、什麼東西!? 」
「我們被盯上了。那是《咒術師》的使魔,而且是用來探查的。」
《咒術師》這個職業雖然缺少直接攻擊的技能,不過相對的,他們擁有大量的輔助類技能。
其中就包括能遠距離操縱使魔進行偵察的能力。
由於這片場地中不存在任何敵人或其他生物,剛才那隻蝴蝶幾乎可以確定是對方的使魔。
「探查……意思是我們一直被監視著嗎!? 」
「不,我猜他們大概是事先把使魔安置在這棟建築里的。」
那棟大樓上的兩名《狙擊手》八成只是傀儡。
對方把傀儡當作誘餌,吸引周圍的刺客靠近,再利用探查使魔鎖定位置。
接下來的行動恐怕就是——
「嗚噢噢噢噢噢——————————————————!」
「「——!? 」」
伴隨著一陣吶喊,一名有著火焰燃燒般鮮紅髮色的少女猛然從外面破窗而入。紮成雙馬尾的頭髮在腦後甩動著。
很明顯,她的職責就是殲滅被引誘出來的敵人。
「咻!喀鏘!艾利佳登場!好了,認命吧!妳們現在已經是瓮中的老鼠會了!」
名為艾利佳的少女雙臂配戴著鮮紅色鐵拳套,昂首高聲宣告著。
「呃……」
小黑一時愣住,而在她身旁的光則是不服輸地大聲回應:
「那個!我們可不是什麼詐騙集團喔!」
「啊?我知道!剛剛只是口誤而已!對不起!」
「沒關係!誰都會講錯話嘛!」
「謝謝!妳真是個好人!」
「這是什麼對話……」
突然出現的這名叫艾利佳的少女,看起來是個相當活潑的人物。
沒想到刺客之中居然還有這麼吵鬧的一位。
「妳是《武鬥家》吧。妳的搭檔《咒術師》去哪了?」
「我哪知道!她說告訴我的話就會被敵人識破,所以乾脆不跟我說!超沒禮貌的對吧?」
艾利佳盤起雙臂,氣呼呼地抱怨著。
雖然輕易相信敵人的話並非明智的行為,但小黑總覺得艾利佳不像是在說謊。
直覺告訴她,這個女生大概就是那種不會說謊的類型。
「……」
在對話的同時,小黑也發動了能夠看穿技能與屬性能力值的《心眼》,可是艾利佳的個人資料上卻覆蓋了一層類似馬賽克的特效,完全無法看清。
唯一能得知的只有艾利佳是機械族與人族混血的半機械化身而已。
(是《咒術師》的干擾技能?連我的《心眼》都無法看穿,對方的技能等級肯定不低。)
不過,這下情況反而明朗了。與艾利佳組隊的那個《咒術師》一定就潛伏在技能可以發動
的範圍內,至少就在這棟廢墟大樓的某個角落。
「好了,聊天到此為止!我馬啥送妳們上路!」
「「馬啥?」」
「吵死了!我只是不小心咬到舌頭!」
一股驚人的氣勢從艾利佳全身迸發而出。
《武鬥家》與其他職業不同,他們無法裝備強力的武器或防具。
不,正確來說,是沒有那個必要。
因為《武鬥家》擁有的大部分技能,都是用來強化自身肉體的。
從攻擊力、防禦力、速度,到HP的自動回復,《武鬥家》的技能強化倍率遠遠超過其他暗殺職業所能達到的水準。
換句話說,《武鬥家》本身就是最強的武器,也是最堅固的防具。
「我要上啰!」
「——!」
小黑馬上朝衝過來的艾利佳連續擲出數枚苦無,但所有苦無在觸及她身體的瞬間,就像擊中了鋼鐵鎧甲一般全被彈飛了。
「哼!那種投擲道具對我可沒用!」
(果然是這樣……)
「喝啊————!」
艾利佳的一記迴旋踢竟直接將厚實的混凝土柱踢碎了。
能夠一腳摧毀耐久度高的場地物體,威力實在不容小覷。
「看招!」
光發動了《高速移動》,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直撲艾利佳。
「太天真了!」
「——!? 」
然而,光的斬擊卻被鐵拳套給輕鬆擋下了。
「哼!」
「咕啊!? 」
艾利佳一腳踢中光的腹部,將那嬌小的身軀踹飛到牆邊重重撞上。
「光!? 」
「現在可沒空擔心別人吧?」
「嗚!? 」
緊接著,艾利佳那快到讓人無法喘息的連續攻擊便朝小黑猛然襲來。
刀鋒與鐵拳激烈碰撞,迸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這股力量……這個女生果然……)
小黑精準地閃避艾利佳的攻擊,隨即找到破綻,揮刀砍向她的身軀。
隨著傷害效果顯現,艾利佳的動作一瞬間變得遲緩,小黑又接上一記膝擊撞向她的頭部,緊接著俐落翻身使出腳刀踢擊,把她整個人踢飛出去。
然而,艾利佳在倒地後又立刻像彈簧一樣彈身而起。
「妳還挺強的。在我打過的對手裡,妳絕對是最強的一個!」
「謝謝誇獎。妳們也不錯,配合得相當完美。」
「嗯?」
「妳的力量不只來自《武鬥家》的固有技能,還疊加了好幾種《咒術師》的強化增益。」
「……哦~能看穿到這個地步,妳果然不簡單。」
根據小黑的直覺,艾利佳現在不僅被賦予了攻擊力和防禦力提升,還有敏捷度上升以及自動回復等多種增益效果。
這樣一來,即使雙方等級存在差距,也能輕易彌補。
由《武鬥家》負責進攻,再由《咒術師》進行輔助強化——這是一個簡單卻強大的戰術。
不過,這樣的戰術並非沒有弱點。
只要找到潛伏在這棟廢墟大樓某處的那名《咒術師》,就有機會徹底扭轉局勢。
「光!妳還好嗎?」
「我、我還行……師父……」
剛才被踢飛出去的光身形有些搖晃,但還是努力撐起身體站了起來。
「妳去找藏在這棟大樓裡面的《咒術師》。只要把那傢伙解決掉,我們就能立即取得優勢。」
「明、明白了……」
「喂!別想那麼輕易溜走——」
艾利佳剛踏出一步,小黑的苦無便精準地釘入她的腳邊。
「真無情。再多陪我玩玩不好嗎?」
「唔唔唔……」
趁著小黑牽制住艾利佳,光很快沿著樓梯向下跑去搜索《咒術師》的藏身之處。
(判斷正確,光。)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咒術師》更有可能躲藏在方便確保逃生路線的下層。
只要切斷艾利佳的強化來源,形勢就會一口氣轉為對她們有利。
「來吧。在妳的強化時間結束之前,我會陪妳好好玩玩。」
「可惡~我才不會讓妳如願,妳這壞蛋!既然這樣,我也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嗯?奇怪?」
突然間,艾利佳猛地朝小黑伸出右手臂。
但這還沒完,她接著用左手緊扣住右上臂處,同時一隻腳略微向後撤。
(那個架勢……該不會……!? )
「吃我這招——————!必殺艾利佳火箭拳————————!」
下一秒,只見艾利佳的手臂從手肘處分離,噴出火焰與濃煙,如同子彈般疾速射出。
「嚇我一跳,沒想到真的有人學了火箭拳這種冷門技能……」
小黑瞥了一眼後面牆壁上被轟出來的大洞,隨後又將視線轉回到正倒在地上、眼珠彷彿在轉著圈圈的艾利佳身上。
「嗚嗚……頭昏眼花……」
「果然如傳聞所說,使用之後會有一段時間動不了……」
火箭拳——這是僅限機械族使用的隱藏固有技能。
顧名思義,這項技能能夠以自身手臂為代價發射出威力超強的一擊。
由於反作用力極大,其精確度低得驚人,而且使用後整整十分鐘手臂會完全消失,【AP】也會被徹底消耗殆盡,至少有一分鐘會處於無法行動的狀態。
到頭來,習得這項技能的條件還極其繁瑣麻煩,性價比可謂最低。
優點寥寥無幾,缺點卻不勝枚舉,純屬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也因為這種過於粗糙的設計,在玩家之間被視為所謂的情懷取向技能——單純當作搞笑要素而存在。
「總之,還是趁現在補一刀比較保險……」
小黑走近,打算解決掉仍處於無法行動狀態的艾利佳。
然而——
「——!? 」
她猛地察覺到背後傳來的殺氣,幾乎是本能地揮刀砍去。
可是,被砍中的人影卻如同煙霧般搖曳消散。
「喔喔~嚇死人了。不愧是奪冠熱門~差點腦袋就要搬家了呢。」
小黑朝聲音響起的地方看去,只見窗邊站著一名將艾利佳扛在肩上的巫女裝少女。
那少女留著齊肩修剪的紫陽花色短髮,頭上還長著一對狐耳。
「妳是那個女生的搭檔?」
「我名叫雅,請多關照。」
名為雅的少女微微點頭致意,臉上同時露出溫婉的笑容。
雖然依舊無法看透她的屬性能力值,但從氣場就能感覺出來。
(這個人很強……)
從裝備來看,她的等級大概在90左右。
「唉,真是令人操心的搭檔。這個笨蛋腦子裡就只想著發射火箭拳。」
雅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艾利佳的屁股。說是搭檔,那語氣更像是母親在責備女兒。
「那麼,接下來換妳跟我打嗎?我倒是可以奉陪。」
「不不,我才沒那麼想不開。這次就打算老老實實撤退了。」
「妳以為我會眼睜睜看著妳走?」
「嗯~要扛著這個累贅把妳甩開確實不容易。不過,妳確定要這麼做嗎?要是耽擱太久,樓下那個昏倒在地的可愛小姑娘可就不太妙啰?」
「咦……」
樓下昏倒在地?
她說的難道是光?
「我剛才透過使魔看見了。她的狀況好像不太對勁,走路搖搖晃晃的,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
一陣不祥的寒意竄過小黑的背脊。
確實,自從和光分開後,就完全沒有她的消息了。
不過,視野中顯示的光的HP並沒有變化。若是中了陷阱或者被某種技能束縛,應該會出現相應的狀態異常標記才對。
而且回想起來,今天的光好像真有點怪怪的。
『啊,對不起,師父。我剛剛有點走神了。哈哈,我大概也有點緊張……』
「——!」
瞬間,疑問轉變為確信——光一定隱瞞了什麼。
「既然我們的搭檔現在都失去了戰鬥能力,不如暫且休戰,怎麼樣?」
「……」
「看來妳已經有了答案。那麼——」
「等等。」
「嗯?」
「謝謝妳告訴我。」
「沒什麼。遊戲就是要玩得開心才行嘛。不過,下次再見時我可不會輸。當然,前提是我們都能活到那個時候。」
留下這句話後,雅便帶著艾利佳從窗邊一躍而下,消失在視線中。
「光!」
正如雅所說,在下層樓某個地方,小黑找到了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光。
小黑急忙跑到她身邊,把那嬌小的身軀扶起來。
「光!妳還好嗎!? 」
「……師父,對不起,我……身體好像動不、咳、咳咳!」
光的身體狀況明顯有異常。
她臉色通紅,呼吸急促,咳嗽得很厲害,體溫也高得不正常。這簡直像是——
「妳該不會在現實里身體就不舒服了吧!? 」
「呃……」
光明顯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光的虛擬人物正因為現實世界的身體狀況反饋而陷入無法操作的狀態。
一般來說,如果玩家在遊戲中出現身體不適,醫療輔助功能就會強制讓玩家登出,可是光現在並沒有登出,這就意味著……
「妳把醫療輔助功能關掉了對不對?」
「……嗚嗚,因為今天是很重要的比賽,我不能給師父添麻煩……咳咳!」
「笨蛋!什麼比賽比妳的身體重要啊!快點給我登出,然後馬上去看醫生!」
「可是……」
「預賽的事不用擔心。沒問題的,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我明白了。對不起,師父。」
「好了,別說了。等妳好一點之後再傳訊息告訴我。」
「嗯……」
在虛弱的回應之後,光的身體便隨著登出操作而化為粒子,繼而從現場消失。
在《AKF》比賽中,一旦登出就不能再回來參加了。
也就是說,小黑接下來必須獨自面對這場大逃殺。
「沒問題。以前不也是一直靠自己走過來的嗎……」
小黑在心中說服自己。
要是在這裡輸了,之前和光一起努力做過的訓練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包括光的夢想,還有兩人曾經立下的約定……所有的一切。
「我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老實說,小黑並不想在開局就動用這一招,但眼下的局勢已經不容猶豫。
「《消除存在【絕】》。」
這是小黑所擁有的底牌之一,一項能夠將自身存在徹底抹消的EX技能。
這樣一來,在一定時間內就沒有任何人能察覺到她的存在。
儘管AP消耗極大,並且一旦進入攻擊動作就會被強制解除,但小黑早已磨練出精湛的技巧和戰鬥直覺,足以彌補這些缺點。
現在不是保留實力的時候,只有傾盡全力,將眼前所見的敵人一一殲滅。
於是,正在觀看《AKF》實況轉播的人們親眼見證了這一幕。
那位自從開始玩暗影刺客後,僅僅數個月就已登上《忍者》職業頂點的少女,她所展現出的真正實力。
「——第一組……」
技能發動後過了五分鐘,小黑從背後突襲了一組刺客搭檔,將其雙雙殺害。
不行,還是太慢。必須更快。
「——第二組。」
包含移動時間在內,擊倒下一組又花了約三分鐘。
還是不夠乾脆俐落。要更有效率,要像呼吸一樣自然地去殺戮。
隨著一次又一次暗殺,小黑逐漸將自己的動作優化到極致。
「呼……呼……」
技能發動後,過了大約一小時。
滿身傷痕的小黑氣喘吁吁地走在荒廢的道路上。
意識早已模糊,她只依稀記得對手那驚恐的表情與臨死前的慘叫。
不久之後,宣告預賽結束的廣播聲響徹整個賽場。
「結——————束——————!B區終於決出勝負——————!存活下來的隊伍是艾利佳&雅,以及小黑&光這兩組————————!」
「艾利佳&雅這一組的攻擊和輔助互補得恰到好處。有些倒楣的參賽者還被不知從哪飛來的神秘火箭拳給打得當場出局。」
「至於小黑&光組,雖然在比賽途中發生了光選手因故登出的意外,但不愧是奪冠熱門!小黑選手依然展現出了無可匹敵的強大實力,不斷擊殺對手!那模樣簡直就是狂戰忍者!太強了!這個忍者強得離譜!」
「嗯,這兩組隊伍在正賽的表現值得期待。」
「那麼,接下來大逃殺還會繼續~後面的戰況也請各位觀眾持續鎖定喔!」
結果,預賽結束後,登出遊戲的光也沒有傳來任何消息。
不僅如此,連小黑因擔心她的安危而主動傳送的訊息,也沒有收到回覆。
是手機沒開機嗎?還是有其他原因,導致無法聯絡上?
愈是思考,心中的擔憂與不安就愈是強烈。
那天晚上,小夜完全沒能闔眼,就這樣熬了個通宵之後直接去上學。
然而當她走進教室時,卻也不見朝川明美的身影。
根據班導師所說,她是因為過勞而住院了。
聽說是家人發現她暈倒在自己房間里。
所幸沒有生命危險,現在只是為了保險起見而住院接受檢查而已。
那一瞬間,小夜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了,但在得知明美平安無事之後,總算鬆了一口氣。
至於為什麼光沒有回覆訊息,大概是因為正忙著做檢查之類的吧。
之後的下課時間,小夜聽見幾個平時和明美關係不錯的同學們在討論——
「噯,放學後要不要去探望明美?」
「喔,好啊。一起一起!」
「明美她一定會嚇一跳~」
聽到這番對話,小夜在心中低喃:
(去探病啊……)
幸運的是,回家社的小夜放學後的時間非常充裕。
「沒想到在現實中也得隱密行動……」
小夜縮在公車最後排的座位,悄悄觀察著坐在最前排的幾個同班同學。
她並不是在跟蹤女高中生。
她們只是碰巧——真的只是剛好目的地相同而已。
在旁人眼裡看來,小夜的舉動確實相當可疑,但她憑藉自己存在感薄弱的特質,要將自己融入背景、消除可疑氣息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畢竟她可不是白白在虛擬世界裡當了那麼久的忍者。
搭上公車移動不到十分鐘,便抵達了明美住院的那家綜合醫院。
自動門一如既往地對小夜沒有反應,所以她只能抓准同學們經過的時機,趕緊跟著混了進去。
照理說,應該先去櫃檯確認明美的病房號碼,不過這次既然有目的相同的同學作伴,跟著她們走就能省掉這個麻煩。
對於社恐這種生物來說,不必要的交流當然是愈少愈好。
接著,小夜便悄悄跟隨同學們走進了電梯。
明明她也進了電梯,可是——依舊完全沒有人察覺到她的存在。
(呵、呵呵呵,我真厲害……真是被自己的才能嚇到了……)
雖說她站在角落,但距離這麼近卻還是沒被認出來,多少也讓小夜覺得有點難過。
小夜在確認同學們走進明美的病房後,決定等她們探望結束再進去。
她實在沒有勇氣加入那些人在學校時常會聊的各種女生話題。
於是她隨意找了張放在走廊上的沙發坐下。
為了打發時間,小夜拿出手機,然後看見自己的臉映照在黑色的待機熒幕上。
「氣色好差……這樣根本分不清楚誰才是病人……」
小夜盯著自己因為缺乏睡眠而顯得無精打采的臉,苦笑了一下。
隱約能聽見病房裡傳來明美和同學們愉快交談的聲音。
太好了。看來她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有精神。
「……還是應該跟她說清楚吧。」
小夜原本打算在《AKF》的決賽之後,再把自己就是小黑的事實告訴明美。
然而,積壓在內心的罪惡感卻愈來愈沉重。
她真能在心懷愧疚的狀態下繼續與光並肩作戰,並且贏得勝利嗎?
就算最後贏得了冠軍,把秘密保留到那時候才揭曉,真的會是對兩人來說最好的時機嗎?
小夜已經分不清什麼是對的,什麼又是錯誤的了。
「我這人……真麻煩啊……」
小夜仰頭看向天花板,自嘲地低語。
不行,就這麼閑坐著,思緒只會愈來愈消極悲觀。
得想些別的事轉移注意力。
「啊,對了……」
小夜這時才想起自己沒有準備任何探病的禮物。
「算了,正好當作轉換心情……」
然後她從沙發上起身,走向醫院內附設的商店。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後,小夜在走廊上與同學們擦肩而過。
看來她們已經結束探望了。
於是小夜朝明美的病房走去,一邊低頭看著手裡拿著的小瓶子。
瓶子裡面插著一束她為探病買的金合歡花。
(只是覺得好看就一時衝動買下來了……不曉得她會不會喜歡……)
雖然有些擔心,但轉念一想,以明美的個性,一定會笑著收下吧。
順帶一提,她買下之後臨時又用手機查了一下,才知道原來金合歡花的花語是『友情』和『體貼』。
(怎麼回事?好像開始有點緊張了……)
站在寫著【朝川明美】的電子門牌前,小夜伸手去按自動門的開關按鈕時,心臟突然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自己到底該和明美聊些什麼?
小夜其實很想問問她還能不能參加《AKF》的正賽,不過自己還隱瞞著真實身分,所以不可能開口。
「咦?是小夜!」
「咦?」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小夜猛地回頭,只見穿著病人服的明美正站在那裡。
「為、為什麼……」
「啊,我剛剛去了趟洗手間啦。咦?妳是特地來探望我的?」
「——!? 」
「真的假的!我好開心~!」
「不、不是,那個,其實……」
小夜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否定的話語。
明美一聽,馬上淚眼汪汪地問:
「不是嗎……?妳不是來看我的?」
「嗚嗚……」
那雙像小狗一樣的眼睛直直望著小夜。
「……這個,給妳。」
小夜移開視線,將手中裝著金合歡花的小瓶子遞了過去。
走進整潔的病房後,小夜聽明美說起了自己被送到醫院前的經過。
「哎呀~真是嚇死我了。玩VR遊戲時突然發起高燒,在房間里一跌倒就當場昏過去了~」
這本該是她剛剛才對同學們解釋過一次的事情,等於重複說了第二次,但明美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
明美接著說,這幾個星期以來,她放學後不是忙著做模特兒的工作,就是去其他地方打工,回家後又馬上登入暗影刺客進行比賽前的訓練,然後才睡覺。平均睡眠時間不到四小時,有好幾天甚至都沒有好好吃飯。
而這樣持續累積的疲勞與睡眠不足,最終導致了過勞。
「……那後來身體狀況怎麼樣?我在學校聽說是住院做檢查。」
「已經完全沒問題了!醫生說後天就能出院。還把我送到醫院來,真的有夠誇張。有這樣過度保護的父母真的很辛苦!」
「妳父母應該只是擔心妳吧。」
「就算這樣,也不用特地把我強制送進自家經營的醫院住院吧?幾乎變成軟禁了,過度干涉真的超煩!」
「彆氣彆氣——咦?妳剛才說『自家經營的醫院』……?」
「咦?嗯,我是這麼說啊。」
「那是什麼意思……」
「咦,我沒跟妳說過嗎?這裡是我爸經營的醫院。」
「我敢打賭,妳絕對從來沒說過。」
總覺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聽到了不得了的情報。
(不過,太好了。既然後天就能出院,那參加《AKF》應該也沒問題。)
光是確定這一點,就讓小夜覺得這趟來得很值得。
再來,只要能把那件事告訴她——
「那個……」
「嗯?」
小夜正想說:其實我就是暗影刺客里的小黑,一直瞞著妳真的很抱歉,但在話到嘴邊時,她卻感覺心臟像是要爆裂開一般沉重。
真的能在這裡說出口嗎?
萬一坦白之後,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該怎麼辦——
「……不,沒事。那我就先告辭了。」
「欸~已經要走啦~?」
「等妳出院之後不就能在學校見面了嗎?妳要好好養病,保重身體。」
說完這句話,小夜幾乎是落荒而逃般,離開了明美的病房。
走出醫院後,小夜獨自坐在公車站的長椅上。
時刻表顯示回程的公車還有十分鐘左右才會來。
然而,此刻的她卻覺得這十分鐘無比漫長。
「……我到底在幹嘛?」
從聽明美講述她暈倒的經過時起,小夜就一直在思索。
追根究柢,自己是不是也該對這次的事情負責?
(如果我早一點表明身分,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如果一開始就向明美——也就是光坦白自己就是小黑的事實。
如果能多和她談談,打好關係,增進對彼此的了解——
(如果我有更仔細關注她的身體狀況……)
或許就能察覺到明美正在硬撐,然後幫她調整訓練計畫了。
或許就能處理得更好,或許我本來可以更關心她。
這些「如果」化作悔意與自責,使小夜的罪惡感愈來愈沉重。
所以她選擇了逃避。
自己真是太沒出息了。這樣的自己真令人討厭。
「感覺、好累……」
眼皮變得好沉重。大概是因為自從預賽結束後,她就沒好好睡過一覺吧。
「先眯一下……」
至少在公車來之前閉眼休息一下——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事情發生了。
『就這樣回去真的好嗎?』
「咦?」
有聲音突然在腦中響起。
那聲音與自己的聲音極為相似,但又有某種氛圍上的不同。
不過,小夜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誰的聲音。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一直說謊騙人可以嗎?』
因為那不是別人的聲音,而是另一個自己——也就是小黑的聲音。
「為什麼……?我現在又不是在玩遊戲……」
小夜睜開眼睛,發現小黑竟然站在自己面前。
難道是自己終於因為遊戲玩過頭而精神錯亂了嗎?
還是說,這只是一場夢?抑或幻覺?
不管是哪一種,她都無法從這個小黑面前逃開。
因為無論如何,人都無法逃避自己的內心。
『妳不是有件事情要對那個女生說嗎?』
「……還不行。因為我們還沒贏,我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又要用這個借口逃避嗎?是因為害怕被討厭?』
「——!對啦!我又不像妳那麼強大。現實和虛擬世界是不一樣的!」
『那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借口。可是,現在的妳不是有想要珍惜的人嗎?所以才會因為對那個女生說謊而感到痛苦。』
「雖然……是這樣沒錯……」
『那就主動邁出一步吧。沒問題的,妳一定做得到。』
「我沒辦法相信妳說的話,因為那全是我自己想像出來的……」
『是啊。不過,妳不是相信那個女生嗎?』
「…………」
『妳不相信她?那麼,之前和她一起度過的時光全都是沒有意義的嗎?她一定能接納全部的妳,妳難道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
「吵死了……」
『如果妳真的不相信,那就這樣回去好了。但是,如果妳信的話——』
「——吵死了!!」
就在這時,站在小夜面前的小黑身體出現了細微的裂縫。
「我受夠了!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任由妳這樣胡說八道!妳說我不相信她?妳腦子有問題嗎!那種事……」
『那種事?』
「……我相信的。我當然相信她!」
彷彿是與小夜的吶喊相互呼應一般,黑暗的裂縫逐漸擴大。
「我說!我一定會說!告訴她就行了吧!妳等著瞧!
我要讓妳見識見識如月小夜(我)的骨氣!」
最終,小黑的身影完全碎裂消散。她臉上還帶著有些高興又溫柔的笑容——
「——!? 」
下一瞬間,一輛公車從小夜面前駛過。
(啊,原來……我在等公車的時候睡著了……)
頭腦還有些恍惚,勉強理解了狀況後,小夜便從長椅上站起來。
「好了,走吧。」
小夜折返醫院,再次站在明美的病房門前。
她把手按在胸口,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按下自動門的開關。
「咦?小夜?怎麼了?忘了什麼東西嗎?」
坐在病床上的明美疑惑地問。
「那、那個——」
就在她踏進病房,正要開口說話的瞬間,小夜感覺心頭倏地一跳。
心跳急遽加速,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果然還是很可怕,但是——
「——!」
她一下子往明美的床邊快步跑去。
然後雙膝跪地,緊緊抓住白色的床單,開口就是一句道歉:
「對不起!」
「咦!? 怎、怎麼了!? 發生了什麼事!? 」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明美感到不知所措,而小夜仍不顧一切地繼續說:
「對不起。我一直在對妳說謊……」
「說謊……?」
「其實……我是暗影刺客里的小黑……」
「咦……」
「我本來想等《AKF》結束以後再向妳坦白的,可是我怎麼也說不出口……」
總覺得一旦揭露了這個秘密,就有某些重要的事物會崩壞。
愈是珍惜她,就愈覺得隱瞞事實是一種折磨。
說穿了,那也只是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傷的借口罷了。
明知如此卻仍退縮不前,讓小夜對自己感到無比厭惡。
「對不起一直瞞著妳。現實中的我這麼陰沉孤僻,有社交障礙,根本交不到朋友,運動和學業都不突出,也不會做飯,穿的衣服完全跟不上流行,土裡土氣的,還會撞上自動門,常常差點被車撞到,走在路上也會跟人撞到,沒有什麼未來夢想或目標,很懶惰,很神經質,又很笨拙,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長處……我很軟弱……很土氣……還說謊騙人。因為我是這麼渺小又微不足道的人……所以我想妳一定會對我失望……一定會討厭我……像我這樣一無所有的人,無法跟妳平等地交朋友……」
小夜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
「對不起……讓妳這麼勉強自己。我以為自己有在關注妳,結果什麼都沒看見……」
這算什麼師父?算什麼最強《忍者》啊?太不像話了。真想消失掉,真討厭自己。
就算在遊戲里變強了,現實中的自己還是什麼都沒變。
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無處可去的情感伴隨著眼淚溢出,變得一團糟。
她下定決心才來到這裡,但還是很害怕。她不想被討厭。
好不容易才遇到了願意正眼看著自己、肯定自己的人,卻偏偏——
「好了。」
這時,有溫暖的東西碰到小夜的臉頰。
「不要那麼討厭自己嘛。妳這樣連我也會感到難過。」
「可是……可是我……對妳說謊……」
「人都是會說謊的。誰都會有不想說的事情,所以別再說我重要的朋友的壞話了。」
「——!」
那種說法太卑鄙了。
用那樣的表情、那樣的聲音說出那種話,只會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小夜幾乎就要原諒自己了。
「我……我……」
「好了啦。謝謝妳告訴我。」
明美一邊摸著小夜的頭,一邊繼續說道:
「還有,雖然現在說這個可能有點突然,但我其實也有個秘密一直沒告訴妳……」
「咦……?」
小夜一抬起頭,就看見明美雙手合十並擺出低頭道歉的姿勢,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對不起!其實我早就知道妳是師父了!」
「………………啥?」
「……那妳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幾分鐘後,眼睛仍有些許浮腫的小夜瞪著明美質問道。
「哎~坦白講,從在圖書室一起聊天的時候,我就猜會不會是妳了……」
「啥!? 什麼意思?那不就代表妳比我還早發現!? 」
如果真是那樣,那麼當小夜發現她的真實身分時、兩人在上學路上聊天時,還有小夜在她感冒時來探病的時候,明美早就全都知道了。
「我好蠢。那我不就跟小丑一樣嗎……?」
察覺到自己白擔心一場的小夜感覺很丟臉,忍不住害羞得用雙手把臉遮住。
「嗚嗚……為什麼那時候不告訴我啊……」
「嗯~我以為妳是有什麼不想說的理由。」
「……是這樣沒錯……」
這點確實無從辯解。
「等等,那麼一開始聊到暗影刺客的時候,妳是故意把自己的身分泄露給我的?」
「……嘿嘿!」
明美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露出一個小惡魔般的笑容。
「難以置信。妳這人怎麼這樣……」
「抱歉抱歉!我也想確定妳是不是師父嘛!」
「……好吧。這件事就算了。我最在意的是,妳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在小夜的記憶中,她並沒有在明美面前做過什麼會暴露真實身分的舉動。
那又是為什麼——
「呃,小夜妳……有時候會下意識把頭髮往耳後撥對吧?」
「咦?」
「害羞的時候會去按著右手手肘。還有,說謊的時候眨眼次數會增加。再來就是——」
明美接著又把記憶所及小夜其他的習慣和細微的動作一一說了出來。
說實話,其中大部分就連小夜自己都完全沒有意識到。
然而,這些共通點正是讓明美確信小夜就是小黑的關鍵。
就好像把拼圖一塊塊拼起來,最後完成了一幅完整的圖劃一般。
「妳真的觀察得很仔細……」
小夜一直以為沒有人會注意到自己。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
(沒有在關注別人的,原來是我自己啊。)
從小存在感就很薄弱,沒有人把她放在眼裡。
所以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小夜便產生了這種想法:
——既然沒有人願意關注我,那我一開始也不去關注別人就好了。
只要一開始就不抱期待,就不會受傷,也不會去怨恨別人。
心中在無意識間築起的那堵牆,讓這名少女和他人更加疏遠了。
或許今後她的存在感依舊會很淡。
不過,她決定從現在開始要多關注別人。
首先就從眼前這個少女開始。
「明美,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請求?」
「呃……如果可以的話,妳能不能……重新和我……」
——重新和我成為朋友。
少女的話語融入被夕陽染紅的病房中。
明美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或許是因為感到意外吧。
因為在遊戲世界裡,那個總是在關鍵時刻移開視線的少女,唯獨在這一刻直直地望著她。
「小夜妳真傻——」
明美朝小夜伸出了手。
「我們早就是朋友了啊。」
聽見這句話,小夜也慢慢伸出手來。
顯得有些遲疑。
而明美則強行把她的手拉了過去。
「小夜的手好溫暖。」
「……彼此彼此。」
小夜再次真切感受到,無論是在現實還是虛擬世界,從手心傳遞而來的溫度都是一樣的。
入院檢查的兩天後,明美順利出院了。
或許是因為做到了嚴格的健康管理,她明顯比住院前還要有精神許多。
不過,根據她本人的說法,體重稍微增加這點倒是讓她有些不滿。現在的她已經回到往常的高中生活中了。
小夜還聽說她和父親之間似乎有過一番爭執,最後是透過減少打工數量才成功說服了父親。
之後,明美很快又以光的身分回歸暗影刺客。
並且順利和小黑一同出戰《AKF》正賽。
然後——
「分出勝負————————!真是快速!小黑&光選手以出色的配合迅速贏得了準決賽!」
「雖然比賽時間不長,但內容相當緊湊。雙方的操作都非常精彩。」
「至此,準決賽賽程已全部結束,晉級決賽的兩支隊伍正式到齊!決賽將於一周后的晚上舉行!千萬別錯過這場火熱對決!那麼,接下來是我涅姆的個人演唱會——」
「沒有那種東西。」
————準決賽結束後,小黑和光被傳送到選手專用的休息室。
「辛苦了,光。」
「師父妳也是!」
面帶笑容的兩人輕輕擊掌。
這一戰的對手是《狙擊手》和《武鬥家》組合。由於光第一時間就解決了《狙擊手》,因此她們從頭到尾都佔據上風,並成功拿下了勝利。
之後,兩人前往比賽大廳內附設的酒吧,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兩人舉杯慶祝。
「第一輪算是打得比較辛苦,不過這次多虧有妳發動了《超感覺》,我們才能輕鬆取勝。」
「哪裡哪裡,我只是照著師父妳的指示行動而已啦。」
除了會隨機決定一種戰鬥場地之外,正賽的淘汰賽規則基本和預賽差不多。
也就是說,能夠知道對手所在位置的時間只有最初的五分鐘,之後就得靠自己去尋找。
如何在隱藏自身行蹤的同時,搶先掌握對方的位置,便是勝利的關鍵。
不過,這次在比賽開始五分鐘過後,光的EX技能《超感覺》發動了。
她成功鎖定了躲藏起來的《狙擊手》位置,並透過偷襲將之擊殺,因此取得了勝利。
準決賽的對手比第一輪碰到的那對組合實力更強,不過在勝負的世界裡,這種事也有可能發生。
「可是,坦白講,我覺得不算是靠實力贏的。只是運氣比較好而已。」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超感覺》可是妳擁有的正規技能啊。」
說到底,完全不摻雜運氣這種不確定因素的遊戲也幾乎不存在。
正因如此,弱者也有可能戰勝強者。
「話說,光妳也不用勉強說敬語吧?我們現在都知道彼此的現實身分了。」
「哎~是這樣沒錯,但不知道為什麼,進入遊戲時用這種說話方式反而讓我感覺比較自在~」
「那是角色扮演常見的情況嘛。我懂妳的感受。」
「啊~我也懂。有時候真的會完全代入角色。」
「「哇!? 」」
有第三個人的聲音突然加入對話中,讓小黑和光嚇得抱在一起。
「妳是……雅、小姐?」
前些日子在預賽中交手過的少女——雅正坐在光的身旁,笑咪咪地看著兩人。
「好久不見……也不算久吧。畢竟上周才見過面,不過小黑和小光妳們還記得我,真教人高興。」
「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小黑問道,雅晃了晃手裡的酒瓶。
「借酒澆愁。我們可是在第一場就被打得慘敗,不喝點酒哪受得了。」
「雅雅姐妳們的對手應該是……」
「是白色子彈的隊長和他的小跟班。啊啊,一想到就來氣。」
雅咕嚕咕嚕地把酒往嘴裡灌。
「噗哈~!暗影刺客的酒真是美味。真希望我快點滿二十歲,好在現實世界裡喝呀~」
「咦?雅雅姐是學生嗎?」
「對啊。正值青春年少的十七歲。妳們倆應該也差不多吧?看氣質就知道了。」
「啊,那種氣質果然能看出來!」
「當然啰。偶爾會有些傢伙扮演女性的虛擬人物,不過那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這時,小黑她們周圍的幾名玩家肩膀抖了一下。
但那些人很快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行動,所以小黑也刻意裝作沒看見。
這裡是虛擬世界,不管誰要變成什麼模樣都沒關係。
順帶一提,對小黑而言,光憑舉止動作來分辨性別是相當困難的。
雖說被明白指出來後,她也不是完全無法分辨,可是像光和雅那樣能夠篤定地斷言,多少還是有些異常。
「噯,小光妳的虛擬人物穿的是什麼樣的內衣?跟妳說,我是穿紫色超性感的那種哦。」
「咦?我嗎?我的是……」
「光,不用回答她。」
光正準備掀開衣服確認,小黑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哈哈!開玩笑,開玩笑的啦!妳們兩個真可愛。要是在現實中的話,我早就把妳們帶回家了。」
「哎呀~雅雅姐老是開這種玩笑~」
「……真的只是玩笑嗎?」
雅已經完全喝醉了。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醉醺醺的中年大叔。在遊戲里飲用含酒精飲料並不會對未成年人的身體造成不良影響,但像這樣只是在精神上感覺喝醉了的情況倒也常見。
「那個,雅雅姐,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怎麼那麼拘謹?用平輩語氣就行啦。小黑妳想問什麼?」
「……關於白色子彈。卡涅斯很強嗎?」
小黑問出口後,雅又把酒瓶往嘴裡一倒,直到把裡面的酒都喝光才開口回答:
「很強,強得讓人火大啊。結果我們連他一滴HP都沒削掉。明明我們這邊也有底牌,卻連使用的機會都沒有。真是的,無論哪個世界都會有這種所謂的天才啊……」
「……天才。」
「而且那個叫卡涅斯的鐵皮腦袋,好像還留了一手底牌。」
「……這樣啊。」
實際與雅和艾利佳交手過的小黑很清楚,她們絕對很強。
然而卡涅斯卻將她們徹底擊敗了。
如果換成自己上場對戰,結果又會如何呢……
「沒事的,師父。我們一定能贏。」
小黑正陷入思考時,光握住她的手這麼鼓勵道。
「……嗯。妳說的對。」
「哎呀,真是當眾給人秀恩愛啊。真希望我那個搭檔也能學學妳們這種堅強的心態。」
「說起來,那個叫艾利佳的女生怎麼了?」
「因為輸掉比賽大受打擊,馬上就登出了。八成現在正在家裡嚎啕大哭。她從以前開始只要打架輸了就老是這樣。」
看來她們兩人在現實中也有交情。
「好了,那我差不多該下線了。得去安慰一下我的搭檔才行。」
雅嘟囔著站起身來,操作視窗準備登出。
「原本還想在正賽場上了結預賽的勝負,看來只能下次再戰了。」
「好。不久之後再來打一場吧。」
「我很期待。那麼,加油啰。」
決賽前一天,學校午休時。在舊校舍的後院里,小夜和明美並肩坐在長椅上吃著午餐。
「明天終於就是決賽啦~感覺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對啊。」
小夜吃的是在便利商店買的三明治,明美則帶了親手做的便當。
「妳其他的朋友呢?平常不是都和她們一起吃午餐的嗎?」
「偶爾這樣也不錯。對了,下次小夜妳也來和我們一起吃嘛。」
「我就不用了。反正只會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而已。」
「妳好悲觀~不過妳放心,她們人都很好的,一定能和妳處得來。」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
小夜其實還沒有把握能對明美以外的人敞開心扉。
可是,也不能永遠只依賴明美一個人。
在現實世界中,也要變得和虛擬世界的小黑一樣強大才行。
「話說,我真的能成為一個優秀的辣妹嗎?」
「倒也沒必要特地變成辣妹……」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吃完午餐後,明美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嗯~!一年級也快要結束了呢~」
「嗯。」
「小夜妳決定好未來方向了嗎?」
「應該還是繼續升學吧。我又沒有什麼夢想之類的。」
「是喔。那畢業之後我們就要各奔東西了。」
「不是還有兩年的時間嗎?」
「也對,但是一定轉眼就過去了。」
明美用有些惆悵的語氣說道。
的確,這幾個月的時光真的轉瞬即逝。
將來回過頭來看,一定也會覺得這段時間很短暫吧。
人總是覺得快樂的時光流逝得特別快。
「好了,感傷的話題到此為止。差不多該回教室了。」
「……嗯。」
小夜心想,即使短暫也無妨。
她要享受當下。因為她覺得,這一定是只有『當下』才能做的事。
「喂,妳可別不小心在大家面前叫我師父。」
「放心啦。雖然一天大概會有十次差點叫錯就是了。」
「饒了我吧……」
然後,決戰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終於終於終於!各位觀眾,終~於~到了這一刻!砍殺、拳打、槍擊、欺騙,在這殘酷的刺客世界中!今天就要決定最強的頂點!那麼,現在就讓我來介紹為了最強寶座而戰的兩支隊伍,以及四名刺客!」
「「「唔喔喔喔喔喔————————————————————!」」」
這裡是一個以圓頂為主要結構的巨大特設舞台,聚集了許許多多的刺客。
在一片熱烈的歡呼聲中,中央的大熒幕開始播放四名刺客的宣傳影片。
「首先是眾所皆知的漆黑女忍者!她的潛行技能堪稱死神!小黑選手!」
「……誰是死神?真是的。」
「好了好了,不是挺帥氣的嗎?」
另一邊,在休息室里觀看宣傳影片的小黑和光則是對那誇張的表現苦笑不已。
看來營運方是想藉由大肆宣傳這次活動來吸引更多玩家。從比賽開始前三十分鐘就播放這樣的影片,就是最好的證據。
「啊!是我的介紹影片!師父妳快看!是我是我!」
「好好好,很可愛很可愛。」
正當光的介紹影片要開始播放的時候,休息室的門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嗯?」
到底會是誰,在這種時候來造訪決賽選手的休息室?
小黑瞥了正沉浸在影片中的光一眼,隨即走向門口。
接著解開門鎖,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她不禁瞠目結舌。
「你、你怎麼……!? 」
「嗨,可以打擾一下嗎?」
眼前站著一名身披純白長外套的高大機械族。正是白色子彈的領袖——卡涅斯。
「不好意思,突然來打擾妳們。」
「不,不會……」
「我可是嚇了一大跳~那個討人厭的豆芽菜沒有跟過來嗎?」
「豆芽菜……啊,妳是說洛伊德。我讓他待在房間里。我認為有他在場只會讓談話變得更複雜。他老是像個孩子一樣,真讓人頭疼。」
「你們在現實中也認識嗎?」
光或許是對卡涅斯的說法感到疑惑,於是開口問道。從卡涅斯的語氣里確實能感覺到某種親近。
「偷偷告訴妳們,其實他是我親弟弟。大概是因為從小總是被拿來和比一般人更聰明些的我比較,所以性格才會變得扭曲。我身為哥哥也覺得自己有責任啊。」
「「原來是這樣……」」
小黑和光同時點了點頭。那種在優秀兄長的比較下成長的弟弟處境,實在與羅伊德太過契合了。
「話題扯遠了。我在比賽前過來這裡可不是為了閑聊,而是想向妳們提出一個建議。放心,不是什麼壞事。」
坐在沙發上的卡涅斯瞥了一眼正對面的小黑和光。
「其實我是希望妳們能加入我的戰隊。」
「「咦……」」
小黑和光一時間愣住了,而卡涅斯仍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
「如妳們所知,白色子彈是一個只由《狙擊手》組成的戰隊。聽到我開口邀請妳們加入,妳們當然會覺得很奇怪。不過,這次的《AKF》讓我深刻感覺到必須進行改革,因為我很看重更具通用性的戰術與戰略。」
「改革……」
「突然讓不同職業的刺客加入,現有成員必定會心生反感,所以我打算解散白色子彈,乾脆重組一個全新的戰隊,而我希望妳們能夠加入。
當然,也不會讓妳們白白加入。我這邊會給予妳們最優渥的條件和職位,甚至把冠軍和獎金讓給妳們也無妨。從長遠來看,那點代價算是很便宜的投資。」
「——!」
小黑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別小看人了。我們可沒有淪落到要靠施捨變成看門狗的地步。」
小黑緊握的拳頭因用力而顫抖著。
從表面上看,卡涅斯的提案確實很有吸引力。
若是把勞力和風險放到天秤上衡量,接受提案或許才是合理的選擇。
可是,那與小黑所追求的「最強」完全是背道而馳。
「冠軍不需要你讓。我們會靠自己的實力奪下來。」
「沒錯沒錯!給我滾遠一點!」
「……談判失敗。很遺憾,不過我也料到妳們會這麼說。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告辭了。」
卡涅斯從沙發上站起身,背對著兩人。
「其實我更偏好用武力讓對手屈服。到時候我會再一次邀請妳們。」
說完,卡涅斯便離開了房間。小黑盯著門口,咬牙對光說道:
「光。」
「師父,怎麼了?」
「我們一定要贏。」
「當然!我也突然幹勁十足了!」
而後,決戰的序幕終於揭開了。
「這裡就是……」
「決賽的戰場!」
小黑和光正站在午夜的街道上,這裡籠罩著詭異的寂靜氛圍。
高懸於空的明月與散發微弱光芒的路燈,為黑暗的視野帶來些許光亮。
「夜間市區戰嗎?如果能選的話,我更希望是森林場地,不過總比掩體稀少的沙漠好。」
在與能發動遠程攻擊的《狙擊手》對戰時,能阻擋視線並同時成為盾牌的掩體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
這次的戰場是在市區,就這方面來說無可挑剔。
「對手大約在東方一公里外的位置。他們速度不快,可是正筆直地朝這邊移動。」
光立刻打開地圖,一邊看著顯示對手位置的紅色標記一邊回報。
到了決賽,光的動作果然也十分熟練了。
「師父,要怎麼辦?我們也拉近距離嗎?」
「嗯。不過,在地圖上的標記消失之前,雙方應該都會保持牽制狀態。」
《狙擊手》是暗影刺客中擁有最長射程攻擊手段的職業。
而且,等級更高的《狙擊手》從識別目標到實際開槍射擊之間的時間間隔極短。
但最具威脅性的,是狙擊的第一發子彈無法用《斬擊反彈》之類的防禦技能來抵消。
一旦擊中要害,就會立刻失去HP。
可是反過來說,只要撐過第一發子彈的攻擊,之後的攻擊就有了應對之策。
首先要使用《消除存在》潛行到極近距離,再用《高速移動》迴避第一發子彈,並一口氣殺進交鋒範圍內進行白刃戰。
但是,對手也會在我方使用《高速移動》的期間改用可連續射擊的副武器,而不用狙擊槍吧。
假如在技能發動時間結束之後,對方再換回狙擊槍,她們就沒有了閃避第一發子彈的辦法,只能直接GameOver。
也就是說,必須保留《高速移動》作為應對第一發狙擊的底牌。
考慮到這一點,小黑當然想在還能準確掌握對手位置的時候,儘可能地靠近——
「問題是,要用哪個作戰方案來接近呢……」
為了這場決戰,小黑和光已經設想過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與作戰方案了。
對手可是《AKF》最被看好的奪冠隊伍,是最強的《狙擊手》戰隊白色子彈的隊長與副隊長。如果不打得他們措手不及,恐怕無法取勝。
小黑和光考慮過的作戰方案儘管在細節上各有不同,但幾乎都把重心放在『如何在不使用《高速移動》的情況下接近,並且把戰鬥帶入白刃戰』這一點上。
「我記得如果抽到市區戰的話,我們好像設想過五種方案吧……」
「是的。啊,不過我覺得這裡可以用那個作戰方案。」
「嗯?」
「妳知道的,就是最後想出來的那個!」
「最後……該不會是指那個幾乎跟賭博沒兩樣的方案?」
「沒錯!老實說,我個人覺得那個最有感覺!正因為像賭博,對方絕對不可能預料到!」
「這麼說確實也有道理,可是……」
正如光所說,最後想出來的那個方案,的確很適合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因為就連她們都無法預測付諸實行後會如何發展。
「可是,光妳真的明白嗎?那個作戰方案會讓妳的負擔非常大哦。」
「沒問題!我一定會完成給妳看!」
光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胸脯。
看到她那樣充滿自信的表情,小黑心中的不安竟莫名被沖淡了。
真是瘋狂。
沒想到到了決賽,她們居然會選擇那個不確定因素最多的方案。
「好吧,就採用那個作戰方案。」
「唔,看來是不會再讓我們繼續接近了。」
在左右兩側都是混凝土建築物的寬闊街道中央,兩名《狙擊手》停下了腳步。
「位置挑的不錯,看得出來很有戰鬥經驗。」
卡涅斯一邊看地圖,一邊由衷感嘆。
單純把自己擺在狙擊射程之外其實很簡單,即便是熟練的玩家也很難在兼顧這一點的同時,還能維持一個最容易轉守為攻的絕妙距離。
距離太遠,攻擊不到對方;距離太近,又會失去後撤的空間。
從比賽開始之後的五分鐘內,可以說雙方都在進行一場看不見的攻防戰。
不斷重複前進與後退,調整著那如同天秤般的平衡,結果便是兩隊之間達到了對彼此都沒有明顯優勢或劣勢的絕妙距離。
距離大約在五十公尺範圍內,已進入狙擊射程,但周圍還有許多障礙物,若稍有大意,就可能瞬間被拉近距離。
「一直躲躲藏藏的,膽小鬼《忍者》就是這樣才讓人不爽。」
「洛伊德,戰鬥中有時候膽小也是必要的。尤其在這個遊戲里更是如此。」
「嘁!這種時候還要說教?算了,趕緊解決掉吧。」
「……恐怕沒那麼容易。」
比賽開始後即將過五分鐘。
雙方地圖上的標記消失的那一刻,才是決鬥的號角吹響時。
「洛伊德,標記消失後馬上用《隱匿》隱藏身形,然後我們分左右兩路,接著用《掃描》將她們徹底包圍殲滅。」
「知道了。」
兩人確認了作戰方案後,便開始計算技能發動的時機。
然後,在地圖上的標記消失的瞬間——
「喔啦——————————————————!」
「「——!」」
卡涅斯與洛伊德看見有人影從轉角處大喊著衝出來。
「喂喂,真的假的……」
「哦……」
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意料,讓兩名《狙擊手》不由得發出驚嘆。
他們並不是因為突然遭遇襲擊,或是因為對手比想像中更快逼近而感到驚訝。
要說為什麼——
「喔啦喔啦!相親相愛忍者組合駕到啦!獃子!」
「唉,這果然超級丟臉……」
只見衝過來的金髮少女,正用公主抱的姿勢將黑髮少女橫抱起來。
如何在保留《高速移動》的同時,將戰鬥帶入白刃戰,這一直是小黑與光在擬定作戰計畫時最大的難題。
兩人針對不同情況設想過許多應對手段(大部分的點子來自小黑),結果最後靈機一動想出的,卻是個走一步算一步的作戰方案。
那就是『由一人抱著另一人,然後使用《高速移動》接近對手』。
速度確實會稍微變慢,可是要一邊拉近距離一邊接近目標,已經足夠了。
「師父!時間快到了!」
抱著小黑閃避彈雨的光喊道。
那是宣告《高速移動》即將到達發動極限的信號。
「「——!」」
緊接著,兩名少女以自然流暢的動作交換了彼此的位置。
這次換成小黑抱起光並啟動《高速移動》,朝卡涅斯他們迅速逼近。
一人負責閃避與接近,另一人則趁機消耗下次發動技能所需的冷卻時間。
讓這個過程交替循環,正是『公主抱作戰(暫稱)』的精髓所在。
此時,她們與卡涅斯等人的距離已經縮短至不到十公尺。
接下來才要進入最後的收尾階段。一旦失敗,一切就全完了。
「——!」
小黑將光的身體拋向空中。
金髮少女的身體於空中蜷起,做出空翻動作。
「去吧——————!光!」
小黑拔刀後將刀鋒翻轉,以刀背朝向光的腳底全力揮出。
在現實世界不太擅長運動的小夜,在虛擬實境中的化身卻能發揮出超人的身體能力。
隨著小黑揮刀的動作,光的身體如同被球棒擊出的球般飛出。
「吃我這招,豆芽菜——————————!」
「什……!? 」
以炮彈般的速度飛出的光手持短刀,徑直撲向洛伊德。
儘管洛伊德護住了頭部和心臟等要害,但光的頭槌攻擊仍狠狠地撞上了他的腹部。
兩人就這麼一同被巨力衝擊,向後方猛然飛了出去。
「妳這!小矮子!放開我!」
「閉嘴!給我老實點!師父,就是現在!」
光將倒地的洛伊德壓制住並大喊。
這樣一來,『接近』與『分斷』的作戰目的已經成功了。
然而,光能夠壓制洛伊德的時間並不會太久。
之後就是要在短時間內——
(只要我能幹掉卡涅斯,一切就結束了!)
小黑握緊黑色短刀並發動了《高速移動》,一口氣逼近卡涅斯。
即使對方此刻舉起狙擊槍,也能躲開子彈。
只要把卡涅斯解決掉,接下來就能和光一起收拾洛伊德,就此結束戰鬥。
(得手了!)
不過,事情並沒有如她所想那樣發展。
「——!? 」
原本應該命中頸項的斬擊,卻被銀色反器材步槍的槍身擋了下來。
(不可能……居然能接住我在《高速移動》下的攻擊……)
對於眼前發生的這不可思議的現實,小黑感到困惑不已。
她將敏捷性特化到極限,又動用了技能施展出最高速的斬擊——這一擊理應遠超對手的反應速度。
結果卻被完全看穿並擋了下來。
「嗚!」
不過,小黑馬上轉變了想法。
(被擋下一次又怎樣!一刀不夠,那就用連擊削死他!)
少女這麼說服自己,隨即接連揮出黑色刀刃。
《瞬影連斬》——在剎那間夾帶假動作的十連斬擊。
然而,卡涅斯依然用槍身將那些攻擊全數化解了。
「——!? 」
那純熟精鍊的動作宛如在操縱長槍一般。
不論攻擊的角度與時機如何變化,他都能以最小限度的動作將之完美防禦。
(這個人也太強了!? )
使用並非近戰武器的狙擊槍,而且是沒有肉體強化技能的《狙擊手》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就好像她面對的,是真正的精密機械。
(太天真了……)
小黑痛切地意識到這一點,並為自己的淺薄而懊惱。
(以為只要進入白刃戰就有勝算……這個人根本不只是「很強」這麼簡單。)
這就是被譽為最強刺客的實力。在戰鬥方面的直覺與經驗完全不在同一個水準。
「妳的注意力中斷了。」
「——咦?」
回過神來,小黑才發現槍口已經對準自己眼前。
卡涅斯在防禦斬擊的同時,一直在等待這個時機。
(糟了。這個角度、用什麼技能、不行,來不及——)
要被幹掉了。
就在那一瞬間,小黑的身體被什麼東西猛然推開。
「師父!」
揚起的金色髮絲映入視野中——而後是槍聲響起。
在某一棟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小黑和光正躲在柱子後面。
「光,妳還好嗎?」
「嗯,勉強還行……只是左手好像已經不能用了……」
光這麼說著,她的左臂從手肘以下已經完全消失。
若不是她當時用左手把小黑推開,消失的恐怕就是小黑的頭了。
之後小黑馬上用煙霧彈遮蔽對方的視線,再發動《消除存在》撤離戰場,才逃進了這個停車場一直躲到現在。
「……對不起,這是我的失誤。」
「怎麼會?師父妳一點錯都沒有啊。」
「不,我完全錯估了對手的實力。沒想到卡涅斯在近身戰中竟然強到那種程度……」
小黑在決賽前已經儘可能從遊戲內和網路上搜集了關於卡涅斯的資料。
但是,卻沒有任何消息顯示他在近身戰方面如此強大。
而且那樣的反應速度明顯不正常。
那並非「天才」那麼簡單的程度,硬要說的話——
「那傢伙是怪物……」
光的HP已經靠回復道具補滿,但缺失的左臂若不使用特殊的治癒技能,是無法在比賽中復原的。
奇襲失敗。對手幾乎毫髮無傷,我方戰力卻下降。說得保守一點,情勢也是最糟糕的。
「……沒辦法。接下來只能採取打帶跑戰術,一邊消耗對手的回復道具,一邊拖入持久戰——」
相同的奇襲戰術對卡涅斯他們恐怕不會再起作用。
這麼一來,只能不斷發動零星攻擊,逐步削減對手的HP,並等待機會到來。
「師父。」
這時,光用僅剩的右手抓住小黑的手臂。
「那樣真的能贏嗎?」
「呃……」
面對光一針見血的質問,小黑啞口無言。
自從在近戰中無法解決對手的那一刻起,她們所擬定的大部分作戰計畫就都失去了意義。
即使進入持久戰,在場地會隨時間過去逐漸縮小的比賽規則下,最終被逼入絕境的只會是小黑她們。
更糟的是,《狙擊手》還擁有一項名為《血之追蹤者》的技能,能在子彈打中對手後於一定時間內掌握對手的位置。
被發現藏身之處只是早晚的事。
「可是,已經沒有其他方法……而且我打不贏卡涅斯……」
「不會的,師父妳一定能贏。」
「……為什麼妳能說得這麼篤定?」
「其實在我衝過去救妳的那一刻,《超感覺》技能發動了。」
「咦?」
「然後我才知道,當時卡涅斯使用了某項技能。」
光的《超感覺》會根據狀況隨機發動三種效果。
其中之一就是無條件識破對手的技能,並依靠直覺獲得該技能的詳細內容。
「不過,那到底是什麼技能?老實說,我完全沒看出來卡涅斯有在使用技能……」
就小黑所知,《狙擊手》在近戰中幾乎沒有能派上用場的技能。
但光卻搖了搖頭。
「不,卡涅斯絕對用了技能,而且我猜那大概就是卡涅斯強大的秘密,也是他被稱為最強的原因。」
「難道……」
小黑心中浮現出一個推測。
從光嚴肅的表情來看,這個推測顯然是正確的。
「這樣啊,原來……他也有……」
光點了點頭,然後揭曉了卡涅斯的秘密。
「對,他擁有EX技能。」
「嘎——!? 」
在某棟大樓的屋頂上,洛伊德被卡涅斯一拳揍飛出去。
「幹嘛突然動手啊!」
「你還敢問?輪不到你來抱怨。剛才那副丟人現眼的醜態是怎麼回事?」
聲音如寒冰般冷冽,琥珀色的目光俯視著洛伊德。
「居然被比自己低了20級以上的玩家攻擊,還無法重整態勢……實在令人失望。你是想在全世界的觀眾面前抹黑白色子彈的名號嗎?」
「我、我也沒辦法啊!誰知道她們會使出那種攻擊——唔!」
卡涅斯伸手一把掐住試圖反駁的洛伊德的脖子,用單手將他提了起來,強行讓他閉嘴。
「都是因為你這蠢貨,害我不得不暴露原本無意使用的底牌。你真的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呃啊啊……你、你是指EX技能?有什麼關係?反正就算暴露了,那兩個傢伙也不可能想出對策……」
「我說過,正是這種粗心大意才要命。給我聽好了,洛伊德,如果你敢再拖我後腿,就準備好讓你那個沒裝多少東西的腦子被打穿一個洞吧。」
說到這裡,卡涅斯才總算把洛伊德放了下來。
「你雖然蠢,但也不是一無是處。就在這場比賽里證明給我看。」
「……知道了。」
青年賭氣地回應。
隨後,兩人一同俯瞰著從大樓下方延展開來的夜晚街景。
「知道她們在哪嗎?」
「當然,還在《血之追蹤者》的效果時間內。發動技能就可以鎖定她們的位置……不過,看來似乎沒這麼必要了。」
「啊?」
「看那邊。」
說完,卡涅斯伸手指向某個方向。
於是洛伊德發動了視覺強化技能,用倍增的視力朝那個方向望去。
可以看見在大約一公里外的地點,有煙霧般的東西升起。
「那是火災還是什麼?」
「是狼煙吧。大概是用了大型設施常備的發煙筒。畢竟場內所有東西都能當作道具使用。」
從規則來看,這個場地內不可能出現偶發事故或環境上的變化。
可見那股煙霧就是玩家刻意製造出來的。
「那是怎樣?她們是故意讓人知道自己的位置?」
「不,那是邀請函啊。《忍者》居然會主動暴露自己的所在位置,她們果然很有趣。」
那是赤裸裸的挑釁。毫無疑問是陷阱。
然而即使明白這一點,卡涅斯的回答依然沒有改變。
「就讓我告訴妳吧。無論設下什麼計謀,在最強者面前都毫無意義。」
「真是的……偏偏要在這種地方準備迎戰……」
小黑嘆息著喃喃低語。
對於現實中身為學生的兩人來說,光選定的決戰地點是她們再熟悉不過的建築物。
沒錯——就是學校。
「為什麼連在遊戲里都要跑到學校來啊?整個人都沒勁了……」
皎潔的月光灑落到教室里,使眼前的景象比起現實世界更多了幾分夢幻,可是當小黑看見那些整齊排列的桌椅時,心情仍不免有些鬱悶。
「好了好了,學校的構造我們都很清楚嘛。對我們現役JK來說可是很有利的戰場。」
「想法還真是樂觀……」
小黑以手托腮,感覺自己的情緒還是有些低迷。
這時,光在她身旁坐下,然後湊近看向她的臉。
「咦咦~?師父妳是在擔心計畫會不會成功~?」
「啥?幹嘛突然這樣說……」
「真~拿妳沒辦法~師父妳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悲觀忍者。」
「嗚……這點我確實無從辯駁……」
小黑原本想反駁,但想到在光面前逞強也沒有意義,於是乾脆作罷。
「不過呢,那也是師父可愛的地方啦。」
說完,光站起身來。
「這樣不是很好嗎?悲觀的師父加上樂觀的我,正好是完美平衡的最強組合。」
「我倒覺得是高矮組合才對。」
小黑這麼吐槽,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過,我真的覺得能和光搭檔太好了。」
「喔喔,是師父的坦率模式。還真是難得一見。」
「……煩死了。」
小黑對著光的頭輕輕砍了一記手刀。
「「噗。」」
忽然,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笑容。
「明明是最糟的狀況,我們卻一點都不緊張。」
「有什麼關係?反正人家都說玩遊戲能樂在其中的人才算贏。」
「說的對。不過,要是把那兩個傢伙打趴,應該會更好玩吧?」
「的確,這個提議很贊呢。」
正當兩名少女相視而笑時,窗戶玻璃發出啪嚓一聲碎裂了。
有東西被扔進了教室。
那個發出規律電子音的金屬球體驟然放出刺眼的光芒——
從操場往教室里投擲炸彈的卡涅斯正注視著被火焰吞噬的窗戶。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同撕裂火焰般,從教室里破窗而出。
「嗨,我可等妳好久了。」
卡涅斯開口道,而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女慢慢抬起臉。
「你弟弟呢?」
「喔,我讓他去追光了。因為我不想在跟妳交手的時候被人打斷。要說服他可是花了點功夫,他對妳似乎相當執著。」
「有夠麻煩……」
「哈哈哈,實在抱歉。身為隊長兼家人,我代他向妳致歉。」
卡涅斯在手中召喚出銀白色的反器材步槍。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了吧。我也剋制不住動手的慾望了。」
「……」
於是,兩名刺客拿起武器準備戰鬥。
從卡涅斯的突襲爆破中逃出的光正在走廊上疾奔。
「平常都被老師罵說不要在走廊上奔跑,不過現在這樣也是不得已的嘛!」
無數子彈從光的身後呼嘯而來。
「喂,金髮矮子,別跑!快跟我打一場,然後去死!」
怒吼著的洛伊德一邊連發射擊,一邊追趕著光。
(果然像師父說的那樣,他沖著我來了!)
奔跑著的同時,光回想起在教室被炸之前和小黑的對話。
「首先要故意讓對手搶下先手,然後我們兩個分頭行動。這樣一來,卡涅斯十有八九會讓洛伊德去追擊妳。」
「師父妳怎麼能確定?」
「因為我已經贏過洛伊德一次了,他更有可能安排勝率較高的對戰組合。」
「原來是這樣。簡單來說,他們小看我啊。」
「嗯,可以這麼說。不過——」
小黑伸出食指抵在光的額頭上說:
「那正是我們能趁虛而入的破綻。」
——光在腦中模擬作戰的流程,一邊沿著走廊快速移動。
當然,洛伊德的追擊仍在繼續。
但現在這樣就好。
(先依照師父的指示,假裝拚命逃跑的樣子,別讓他察覺我們的計畫!)
光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要徹底扮演弱者。
逃,逃,不斷地逃,還要演出怎麼也逃不掉的樣子。
演得愈是拚命,洛伊德就會愈加深信光沒有任何戰勝自己的手段。
而當對方的疏忽與自滿達到最高點時,就是反擊開始的信號。
「——呼。」
小黑緩緩地、靜靜地吐出一口氣。
手中握著黑色短刀《夜刀暗鴉》擺好架勢。略微放低身體重心,視野則盡量保持開闊。
(好奇妙的感覺,明明是在這種一觸即發的時刻,心情卻出奇地暢快。)
小黑原以為下一次站在卡涅斯面前時,會感受到更強烈的恐懼。
但她此刻的心境卻十分平和,甚至能感覺到如同清澈泉水般的靜謐。
(我的任務是在光作戰成功之前,儘可能削減卡涅斯的回復道具和HP,為此——)
小黑在手中轉動短刀,換成反手握持,隨即奮力蹬向地面。
(拚了命也要殺掉他!)
與此同時,卡涅斯的反器材步槍發射出子彈。
小黑則以《高速移動》閃避。
黑色身形拖曳著殘影在卡涅斯周圍不規則地環繞移動。
「——!」
瞬息之間,繞到卡涅斯身後的小黑朝他的頸側如電光一閃般揮出一擊。
但卡涅斯卻把步槍往背後一轉,用槍身擋下這一擊。
「真是驚人的速度,不過妳的實力可不止於此。妳曾在預賽中展現過宛如鬼神般強大的戰力,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卡涅斯旋身揮動步槍,將槍口對準小黑。
卡涅斯所操縱的銀色反器材步槍名為《英靈戰士》,是暗影刺客實裝的狙擊槍中攻擊力最強的頂級武器。
若是被正面命中,必死無疑。絕不能被打中。
「嗚!」
小黑在子彈射出的剎那間向後仰,同時從下方踢向槍身,避開了直擊,接著順勢後空翻拉開距離,並擲出苦無作為牽制。
「《磁場領域》。」
面對速度不輸子彈的苦無,卡涅斯馬上展開了高輸出的磁力場。失速的苦無隨即墜落在地。
不論近距離、中距離還是遠距離,卡涅斯果然都毫無破綻。
(可是,那種反應速度……)
經過剛才的一番攻防,小黑心中愈發篤定。卡涅斯的反應速度果然不正常。
就算擁有天才般的技術,要完全抵擋住帶有系統加成的虛擬人物攻擊,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你果然有用《肉體強化》。」
「……哦?」
聽到小黑的話,卡涅斯的語氣中流露出幾分詫異。
從他的反應來看,小黑似乎是猜對了。
《肉體強化》是近戰特化型的《武鬥家》才能使用的固有技能。
固有技能是該職業一開始就自帶的技能,原則上其他職業後來無法學習。
然而,總是有例外存在。
「《技能解析者》,一種能夠複製觸碰到的對手的技能並自由使用的EX技能。」
「——!」
「使用複製技能時,AP與技能槽的消耗翻倍。同一技能的使用次數最多為兩次,達到次數上限後,複製的技能就會消失,必須重新複製才能再次使用。怎樣?我說對了吧?」
「……竟然了解到這種程度。妳說的沒錯,《技能解析者》正是我所擁有的EX技能。」
卡涅斯開始娓娓道來,好似在揭穿某種魔術把戲一樣。
「剛才我用的《肉體強化》是在前一場比賽中,從一名叫艾利佳的《武鬥家》少女那裡複製來的。」
「……這樣啊。」
小黑在心裡苦笑,心想如果艾利佳知道這件事,肯定會氣得暴跳如雷。
「但是,我從未對任何人透露過有關《技能解析者》的情報,妳又是從何得知?」
「這個嘛……」
看來卡涅斯也不知道光的《超感覺》的詳細內容。
既然這樣,先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好了。
「我從一個熟識的情報販子那裡聽說過,有那麼一個EX技能。」
「……算了,姑且就當作是那樣吧。」
或許是察覺到小黑無意說出真相,卡涅斯輕輕轉動了一下手上的槍。
「我記得,這場比賽的對話部分不會被直播出去。」
「那又怎樣?」
「沒什麼,只是我不太希望被別人聽見。妳知道EX技能的解鎖條件嗎?」
「……只知道在升級時有極低的機率能夠獲得這一點。」
「沒錯,但是並不完全正確。EX技能其實有特定的解鎖條件,和人類的腦內物質有著深刻的關聯。」
「腦內物質?」
「對,多巴胺、正腎上腺素、血清素、腎上腺素、乙醯膽鹼、褪黑激素和內啡肽。據說人類的情感正是由這七種物質所控制。」
對方一口氣列舉出來的辭彙,小黑隱約覺得有點耳熟。
最近學校的課堂上,老師好像講解過類似的內容。
「這些腦內物質和EX技能究竟有什麼關聯?」
「玩家升級時,如果特定的腦內物質分泌量超過規定值,才會隨機獲得EX技能。妳自己應該也心裡有數吧?」
「這……」
的確,小黑至今仍清楚記得自己獲得EX技能的那一刻。
第一次打倒敵人、提升等級時所感受到的喜悅是如此強烈。
那時候,她腦中應該也分泌了大量的多巴胺(幸福物質)才對。
此外,遊戲主機《IMAGINARY》還具備掃描使用者身體數據的功能。
若充分運用該功能,要讀取腦內資訊並反映到遊戲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
不論是官方或是非官方來源,EX技能的相關資訊都極其稀少,因此網路上能找到的資訊無一不是停留在謠言層次。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對於小黑的質問,卡涅斯以機械般淡漠的語氣回答。
「單純是因為我曾經參與這款遊戲的開發而已。」
「!? 」
「這遊戲是我一位老朋友獨立製作的,而我只是在製作過程中接過幾次測試委託。」
「那麼,你就是那個時候知道了EX技能的事?」
「對,是朋友告訴我的,不過我當時也是半信半疑。」
「我不是很懂,但這種商業秘密可以隨便告訴別人嗎……?」
「朋友說不必刻意保密,甚至可以拿去公開散播。」
「感覺有點輕率……」
身為開發者,那位朋友那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既然是這樣,就更讓人無法理解了。為什麼要告訴我……」
「因為在解釋我的計畫之前,有必要讓妳知道這些。」
「計畫?」
「……要繼續聊下去也可以,但這樣也有點沒意思。」
卡涅斯一邊說著,一邊裝上新的彈匣。
「邊打邊說可以嗎?當然,前提是妳能辦到的話。」
「口氣倒是挺大。」
小黑面帶微笑,右手握著短刀,左手舉起苦無擺好架勢。
「我先問清楚,在你把話說完之前打倒你也沒關係吧?」
「嗚!」
突擊步槍連射出的其中一發子彈擦過光的臉頰。
「喂!別一直拖拖拉拉地逃跑!」
(那傢伙的射擊愈來愈精準了……)
這是洛伊德正在預測光的動作並修正射擊軌道的證據。
雖然不甘心,可是單純在戰鬥能力上,自己還是比不過對方。
(逃跑也快到極限了吧……)
光躲在轉角處,視線落在右手握著的短刀上。
《名刀·櫻吹雪》,這是小黑送給她的訂做武器。
光沒有對小黑本人說過,可是對她來說,這把武器是遊戲里最重要的寶物。
「師父……」
光想起了此刻應該仍在和卡涅斯交戰的小黑。
闔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正在全力奮戰的少女身影。
(要是我失敗了,師父的努力也會白費……所以——)
一開始,這只是為了實現自己夢想的遊戲。
但是現在已經不只是那樣了。
她想要報答那個人的恩情。
想要回應那個人的期待。
想要看到那個人更多的笑容。
還想要和那個人一起更長久地玩遊戲。
——所以絕不能輸!
「——!」
要做就只有趁現在。光從轉角處飛身而出,朝著洛伊德猛衝過去。
「妳蠢啊!居然在這種無處可逃的地方衝出來!」
洛伊德將武器切換成狙擊槍,槍口對準了光。
從他臉上能看出「絕不會在這樣的直線距離下失手」的自信。
因為這條走廊不論上下左右都沒有足夠的寬度來進行閃避動作。
(就是現在!)
光將《櫻吹雪》筆直向前刺出。
『這把武器的性能值是以我的《暗鴉》為原型打造的,不過還額外附加了一項特殊能力,我想一定能派上用場。』
「《櫻花閃光》!!」
就在那一瞬間,《櫻吹雪》彷彿與光的喊聲互相呼應般,刀身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什……!? 」
突如其來的光輝將洛伊德的視野染成一片純白。
這正是《櫻吹雪》所具備的特殊機能,是光一直保留到決賽才亮出的底牌。
由特殊金屬鍛造而成的刀身會將吸收的光能一次性釋放,綻放出耀眼的閃光。
而且這閃光不會對使用者產生任何影響。
換句話說,在這片光芒中能保持正常視野的只有一人。
「《雷遁·白雷刃》!」
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為了在這個無處可逃之地讓對手掉以輕心、露出破綻的瞬間。
「可惡啊啊啊————————!? 」
「——!」
而後,纏繞著電光的少女以突刺貫穿了青年的心臟。
「可、惡……為什麼、我會……輸給妳這種小嘍啰……」
「不對喔。正因為我是小嘍啰,你才會輸。」
「……原來是這樣,妳所有的行動都是為了引誘我輕敵……」
「大部分都是師父想出來的作戰方案啦。」
「……為什麼要那麼拚啊……又不可能打贏卡涅斯……」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我就是知道。因為我從出生起就一直待在那傢伙身邊……」
話說到這裡,光也想起洛伊德是卡涅斯的親弟弟這件事。
「那種永遠被天才瞧不起的心情,妳們是絕不會懂的吧……」
「你……」
就在那一刻,光感覺自己第一次窺見了這名青年的真心。
「不過,假如妳們真能打敗那傢伙的話,或許會有什麼改變。不管是我,還是那傢伙……」
「咦?」
「小矮子,妳就努力掙扎給我看看吧。動作不快點的話,妳重要的師父可就要被幹掉了喔?」
洛伊德撂下這句話後,他的身體隨即化為粒子消散。
「師父!」
光沒有時間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一轉身便急速奔向小黑所在的操場。
「妳知道嗎?現在暗影刺客的使用者數量正處於上升趨勢,而遊戲內擁有EX技能的人與此成正比,也在急速增加。」
卡涅斯一邊扣下反器材步槍的扳機一邊說著。
「嗚!? 」
子彈淺淺地削去了小黑右肩的一小塊血肉。
(明明完全躲開了,為什麼!? )
剛才就好像彈道本身扭曲了一樣。
(其中一定有蹊蹺……必須看穿才行……)
小黑決定不再只是單純閃避,而是用《斬擊反彈》技能進行自動防禦。
「據我朋友所說,EX技能和遊戲中原本就存在的固定技能不同,它是由AI根據玩家本人的生物數據等自動生成的。也就是說,未來還會有無數強者誕生,他們將擁有前所未見的特殊技能。」
「那又怎樣!」
小黑一邊揮開飛來的子彈一邊逼近卡涅斯,再繞到死角揮刀攻擊。
可是刀刃卻穿過了卡涅斯的身體,徒勞地划過空氣。
(幻影!? )
那是《咒術師》在擾亂對手時常用的技能。
這種技能的特性是隨著使用者等級的提升,識破難度也會相應增加。
而且卡涅斯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原來如此,是幻影和光學迷彩的組合技。)
《光學迷彩》是機械族的固有技能之一,可以透過折射周圍的光線來隱藏自己的身形。
而卡涅斯所用的戰術,就是同時發動《幻影》與《光學迷彩》。
他站在和製造出的《幻影》稍微偏離的位置,並利用《光學迷彩》隱藏本體。
這樣一來,就能讓小黑誤判本體的位置與子彈飛行的軌跡。
可說是能同時兼顧攻擊與防禦的絕妙手段。
(他不只是單純複製,甚至比技能原本的持有者運用得更加靈活……)
在為卡涅斯宛如怪物般的強大實力感到震驚之餘,小黑依然冷靜地發動了技能。
「——《明鏡止水》。」
小黑平靜地閉上雙眼,《明鏡止水》是一种放棄自身所有的視覺資訊,轉而將其他感覺提升至極限的技能。
「在那裡!」
小黑察覺到微小的金屬聲響,以及風的變化,立刻朝身後的虛空擲出苦無。
緊接著便傳來清脆的金屬響聲,苦無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判斷得不錯。」
扭曲的景象中,解除透明化的卡涅斯顯露身形。
那三支擲出的苦無之中,一支被他徒手抓住,另外兩支則已經刺入他的身體。
「帶有暈眩效果的苦無啊。很可惜,我對這類效果有抗性。」
「我想也是……」
交手到現在,小黑對卡涅斯造成的傷害也僅僅是那兩支苦無而已。
換言之,幾乎等於沒有。
(這樣下去可真是吃不消……)
原以為多少能打得勢均力敵,但果然沒那麼簡單。
「我們接著聊剛才的話題吧。今後EX技能持有者還會不斷增加,而且這遊戲里還存在著尚未有人知曉的隱藏系統。在這種情況下,妳覺得該怎麼做才能維持最強?」
「這……」
「答案很簡單,就是擁有比那些人更強大的力量。」
「——!? 」
聽到這裡,小黑終於明白了卡涅斯所謂的「計畫」。
「難道你是在搜集EX技能?」
「正是。我邀請妳加入戰隊,一半也是因為這個理由。」
卡涅斯似乎已經無意再隱瞞,就這麼輕易承認了。
「把擁有強大技能的玩家聚集起來,然後複製他們的能力,將之據為己有?你這個計畫也太貪心了。」
「我不否認,但若是不做到這個程度,就無法成為最強。」
「……為什麼你要這麼執著於最強?你現在已經夠強了啊……」
「妳問為什麼……這倒是個有趣的問題。嗯,這個嘛……簡單來說,因為這就是我的興趣。」
「興趣?」
「沒錯,追求力量對我而言就像是一種興趣。嗯,或許也可以稱之為娛樂。不論是在現實還是虛擬世界,我的目標就是立於頂點,成為最強,除此之外的一切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雜務罷了。對我而言,人生本身就是一場遊戲。」
「……這樣啊。」
小黑雖然無法完全理解,但多少看清了卡涅斯這個人。
操縱「自己」這個角色登上頂點——這才是他唯一的目的,而他對於附帶的其他事物絲毫不感興趣。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在賽前把獎金拱手相讓的異常舉動也就說得通了。
這和小黑想要借著成為最強來獲得自信的想法正好相反。
(可是,這個人……為什麼……)
談話的過程中,小黑心中生出了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卡涅斯作為一個純正的機械族,他的臉上本不應該有表情變化,可是——
「如果我搞錯了,先向你道歉,但在我眼裡,你看起來非常開心。」
「什麼?」
「你該不會、比自己想像中更加享受這場戰鬥?」
「……誰知道呢。不過無論如何,再繼續閑聊下去就太掃興了。」
接著兩人各自操作視窗,取出回復道具。
小黑吃下一小顆糖果,而卡涅斯則是使用小型氣壓注射器,將HP回復至全滿。
「這就又回到原點了呢。」
「……那可不一定。」
「嗯?」
剎那間,卡涅斯的背後出現一道黑影。
「——!」
他沒有回頭,而是迅速將身體往後一仰。一把刀擦過他的頸側,留下淺淺的傷痕。
「好可惜~!就差一點點而已~!」
偷襲失敗的光懊惱地說。
「衝勁過猛。六十分。」
「嗚嗚,師父好壞心……」
成功會合的兩名少女輕輕擊掌。
「……原來如此,洛伊德被幹掉了。我竟會如此專註於戰鬥。」
理解了狀況的卡涅斯用手觸碰著頸側的傷口,一邊喃喃自語。
至此,小黑和光的計畫如願完成——先分散戰力逐一擊破,之後再會合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若是一人無法戰勝的強敵,那就只能靠兩人合作來擊倒。
「這下總算能勢均力敵的打一場了吧。」
「勢均力敵?呵、哈哈哈哈哈!」
卡涅斯突然放聲大笑。
小黑和光完全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的,只能疑惑地面面相覷。
「抱歉,實在太令人愉快了,一時忍不住啊。真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這可得好好感謝妳們。」
「「?」」
「小黑妳剛才說我很開心對吧?老實說,我現在的心情的確激動得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畢竟——」
卡涅斯將手中的狙擊槍丟在地上,接著從腰間的槍套里拔出兩把手槍。
「我好久沒能——全力戰鬥了。」
卡涅斯的雙槍同時開火,打破了夜晚的寂靜。
「「——!」」
小黑和光立刻施展《高速移動》閃避子彈,並舉起短刀從兩側逼近卡涅斯。兩人抓准完美的時機同時揮刀砍下。
「速度果然很快。不過,準頭太好也未必是好事。」
用雙槍的槍口擋下刀刃的卡涅斯冷不防扣下扳機,利用子彈發射的衝擊力震開了兩把刀。
「嗚!」「可惡!」
勉強沒有讓武器脫手的小黑和光立刻重整態勢,繼續追擊。
兩把刀與雙槍一次又一次交錯,迸散出火花。
(明明兩個人一起上,卻還是壓制不下去!? )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強得太離譜了吧!? )
速度上確實是《忍者》職業的小黑和光更勝一籌,然而卡涅斯卻像是能夠預判動作般擋下了攻擊。
在這樣的近戰中,他竟能靈巧地運用雙手的手槍,同時兼顧攻擊與防禦。
((不過,只要繼續猛攻就行!))
無論卡涅斯有多強,小黑與光的戰術都不會改變。
那就是——持續不斷地進攻。
這樣做的目的就是不讓卡涅斯有機會使用技能。
使用主動技能時,即便只有一瞬,也需要思考的時間。
因為必須明確地想像技能,並且透過發聲或特定動作作為觸發。
當然,她們不可能徹底阻礙技能的發動。
但如果是兩個人合作的話,就能應對。如果是兩個人的話,就可以並肩作戰。如果是兩個人一起上——
((就能打倒他!))
「我大致能推測出妳們的意圖,不過那樣還是太天真了——」
在攻防交錯之間,卡涅斯將雙槍拋向正上方,隨即抓住小黑與光的手腕一扭,順勢以流暢的動作將她們甩飛出去。
「什!? 」「不會吧!? 」
幾乎同時被狠狠摔到地面上的少女們立刻翻身化解衝擊,並重新站穩腳步。
「接下來換我來主導。」
「「——!? 」」
那一刻,小黑與光看見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卡涅斯拋向空中的兩把手槍,其中一把直接落到地上,而另一把則被他自己接住了。
然後,他空著的另一隻手中又出現了一件新武器。
「「咦?」」
小黑與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因為出現在卡涅斯手中的,竟是一把銀白色的長劍。
「我想請問一件事,誰規定《狙擊手》就一定不擅長近身戰?」
「「這樣也行!? 」」
卡涅斯手中握著的是名為單分子劍的武器,是暗影刺客初期發布時曾經掀起話題的傳說級情懷武器之一。
單分子劍原本和求生刀一樣都是《狙擊手》專用的副武器,但由於價格過於高昂和性能值不成正比,最終成為人盡皆知的冷門武器,沒有人再去使用。
「騙人的吧。暗影刺客最強的刺客竟然拿的是冷門武器……」
「師父,那個武器真的有那麼厲害嗎?而且他明明是個《狙擊手》卻拿著劍,不覺得很奇怪?」
光的疑問完全合理。
沒有近身格鬥技能的《狙擊手》,根本沒有理由去持有高成本的刀劍裝備。
「哈哈哈!這把劍確實是一件荒謬至極、不合常理的武器,完全是中看不中用。我剛開始玩遊戲的時候也被它的外觀給騙了。就算經過強化,性能值也只能勉強算中下水準;雖然很鋒利,但耐久度極低,而且一旦損壞,維修費用更是高得驚人。」
卡涅斯帶著自嘲的語氣補了一句:「也正因如此,沒有人再使用單分子劍。」
「但是今天,唯獨在這一天情況不一樣了。有了這把武器,現在的我無論在遠距離還是近戰中都不再有弱點。」
「「!? 」」
卡涅斯說的的確很有道理。
右手握單分子劍,左手持手槍,加上以往複制過來的無數強力技能,最關鍵的是,他本人還擁有天才級的操作技巧。
然而——對小黑和光來說,放棄這個選項並不存在。
「光,把攻擊速度再提升上去。」
「遵命。我拚了命也會跟上!」
小黑與光都舉起武器擺好架勢。
面對戰意絲毫未減的兩人,卡涅斯也同樣舉起劍與槍。
「就該如此。」
於是,真正意義上的最終決戰拉開了序幕。
小黑與光,以及卡涅斯的戰鬥隨著時間推移變得愈發激烈。
戰況雖是二對一,但卡涅斯依然佔據優勢。
觀看比賽實況的人們無不認為,卡涅斯遲早會取得勝利。
然而,實際在戰鬥的卡涅斯卻並不這麼想。
(為什麼……)
戰鬥中,卡涅斯在思考著。
這絕不是因為分心。
只是,有個疑問正在腦海一隅逐漸放大。
(為什麼這兩個人不放棄?)
卡涅斯很清楚,自己是個天才。
無論在現實還是虛擬世界中,這都是不可動搖的事實。在絕對的才能面前,一般人都會輕易地放棄戰鬥。
明明這樣才對,但為什麼——
「光!右邊!」
「好!啊!師父小心!」
不管承受什麼攻擊,不管使用什麼技能,小黑與光始終沒有放棄,勇敢地迎戰。
(僅僅是遊戲,為什麼這兩個人還能認真到這種地步?)
其實有好幾次機會能擊敗她們。
可是卻始終無法分出輸贏。這並非因為卡涅斯手下留情的緣故。
而是小黑與光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咬住不放。
每當陷入險境,總有另一人及時掩護,重新調整好狀態。
小黑那針對死角與弱點的精準攻擊使他一瞬也不敢鬆懈;光則憑藉嬌小的體型做出詭譎難測的動作,同樣讓人大意不得。
可是,最讓卡涅斯震驚的不是這些。
(這兩個人的速度變快了……)
不,不只是速度。
從迴避行動到反擊的流暢銜接,合作攻擊的精確度,以及其他戰鬥中的所有行動都在逐漸變得純熟精鍊。
比賽中不會出現屬性能力值或等級的提升。
換句話說,這是她們自身的戰鬥直覺正在隨著實戰而成長。
生死攸關的狀況,極限狀態下的專註力,還有絕不放棄的不屈精神,在在讓少女們的力量和成長曲線的角度急速攀升。
「!? 」
下一瞬間,卡涅斯的手槍被小黑的斬擊切斷了槍身。
(我正在被壓制……?我居然……?)
雖然不明顯,但卡涅斯的HP血量條減少的速度開始加快了。
照這樣下去——
(我會輸?我這樣的人、竟然……?)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絕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然而,當卡涅斯這麼想的時候,勝負的天秤已經開始傾斜了。
「「喝啊啊啊啊——————————————————!」」
「噢噢噢噢噢————————————————————!」
伴隨著咆哮般的怒吼,三人的激烈攻防仍在持續。
所有人都已是滿身傷痕。
可是,就HP的總量值而言,還是卡涅斯略佔優勢。
(我和光都已經到達極限了,得儘快分出勝負。)
在小黑所擁有的技能之中,能一次性將卡涅斯的HP大幅削減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暗影必殺》。對手等級愈高,這個EX技能對弱點的攻擊力與爆擊率也會隨之上升。如果能成功命中,無論卡涅斯再怎麼強大,都必能將其擊敗。
(但是,《暗影必殺》在攻擊瞬間會消耗自身95%的HP和AP,而且攻擊結束後的一段時間內,所有能力值都會下降。萬一失敗了,我們毫無疑問會輸……)
正因如此,小黑在這場比賽中一直沒有使用《暗影必殺》。倘若在開局貿然使用,一旦失敗了,那就是本末倒置。
可是,小黑和光的HP已經進入紅色警戒區。沒有時間猶豫了。
(最大的問題是精確度。必須想出一個能讓《暗影必殺》命中卡涅斯弱點的計畫……)
可惜那種恰好符合自己心意的作戰計畫根本不可能存在。
到底該怎麼辦……就在小黑苦惱之際,光的聲音透過通訊功能在腦中響起。
(師父……我來阻止那傢伙的動作。)
(咦?)
看來光已經察覺到小黑的意圖了。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無法保證僅存一隻手的光能確實阻止卡涅斯的行動。
《超感覺》也從未在同一場比賽中發動過兩次。
而《櫻吹雪》的閃光功能在這種夜間環境下也由於充電過慢而發動無望。
即使如此,光還是這麼告訴小黑:
(沒問題的,師父。請相信我。)
(光……)
對於這句話,小黑特意將回答說出口:
「無論什麼時候,我都相信妳——」
沒有任何成功的保證,但小黑就是相信光。
理由僅此已足夠。
接著,小黑與光和卡涅斯之間的距離再度拉開。
卡涅斯的AP看上去已所剩無幾。高階技能或複製技能頂多也只能再使用一次。
也就是說,這對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後的機會。
「我們上,光!」
「是,師父!」
剛一衝上去,小黑便立刻後撤一步,繞到光的背後。
「嗚喔喔喔喔——————————!」
光故意大聲喊叫,一邊撲向卡涅斯並將短刀高高舉起。
「……破綻百出。」
「咕唔!」
卡涅斯的刀刃貫穿了光的身體。
那是確實的致命傷。《櫻吹雪》從光的手中掉落,HP急速下降。
「先解決一個。」
就在這時——
「抓、到、你了……!」
放開了《櫻吹雪》之後,光僅存的一隻手抓住了卡涅斯持劍的右手臂。
「在我死之前,絕對不會放手……」
「呃!妳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 」
「剩下的就拜託妳了,師父……」
接著,一道人影從光的背後竄出。
「!」
小黑踩著光的肩膀一躍而起,從頭頂上方襲向卡涅斯。
光的HP距離歸零隻剩不到兩秒。
可就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卡涅斯被牢牢釘在了原地。
「可惡!? 別、小看我啊啊啊啊啊————!」
發出怒吼的卡涅斯活動空著的左手,朝地上被丟下的手槍伸去。
「《磁場領域·反轉》!」
這是高階技能《磁場領域》隱藏的另一個功能。
也就是磁場反轉,一種能自由將金屬類物體或道具吸引到手中的能力。
藉此,卡涅斯再次握住了掉在地上的手槍。
「這樣就結束了。」
槍聲響起——射出的子彈精準擊中小黑的頭部。
小黑與光的身影隨之消散。
然後——
「——!? 」
卡涅斯被漆黑的刀刃從背後貫穿了胸口。
「真可惜。剛才那個是分身。看來就算是你,在沒有技能輔助下也察覺不到。」
小黑在卡涅斯背後低聲說道。
「……原來如此,妳躲在光的背後不是為了讓她替妳抵擋攻擊,而是安排好分身來轉移我的注意力。」
「沒錯,因為《消除存在》的效果在戰鬥中會減半,所以我事先準備了分身,自己繞到你背後。」
再加上EX技能《消除存在【絕】》,讓她能在短短一瞬間,完全隱藏於卡涅斯的感知之外。
「躲在同伴身後,再從背後偷襲?真是非常有忍者的風格……」
「那是在誇我嗎?」
「是諷刺。」
「是喔。不過,我也只有這點長處了。」
「……呵。」
「呵呵……」
此刻,小黑與卡涅斯的笑聲重疊了。
這是一場激烈的戰鬥,雙方都傾盡了全力。
但他們彼此到最後都抱持著同樣的心情。
——好開心。
「我輸了……這種感覺……比想像中還要讓人不甘心啊……」
這時,小黑從卡涅斯逐漸變小的話音中聽出了一絲愉悅。
隨後,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下來的小黑當場頹然向後倒下。
「真的不行了……好想吃點甜的……」
不知不覺間,小黑的說話方式稍微染上了徒弟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