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6 · 我推的殺人 全一冊

第4節

大約二十分鐘後,黛瑪回到了客廳。

剛接受過徵信社詢問的她,雖然臉上帶著些許疲倦,但沒有恐懼或驚慌。相反的,還有一絲安心的神情。

看來黛瑪也順利克服了。

這麼一來,目標的三分之二就達成了。

一旁的泉收起手機,站了起來。側臉顯得有些生硬,但沒有過度的緊張。終於輪到她最後一個了。

我們三個人在一瞬間互相使了一下眼神。即使沒有說話,也能傳達彼此的心情。

再忍耐一下,絕對能夠度過難關。

泉走進了房間。

留在客廳的我和黛瑪沒有交談,各自低頭看著手機熒幕。土井則是用筆記型電腦在工作。

安靜的客廳中,只聽到電腦鍵盤的敲擊聲。

即使豎起耳朵傾聽,也聽不見裡面房間的對話。這棟公寓雖然老舊,但隔音做得很完善。

我一邊看著IG的文章,同時迅速傳了訊息。

〈怎麼樣?〉

我傳出去之後,立刻就收到黛瑪的回覆。

〈雖然問了很多問題,但我覺得他沒有懷疑我。最後幾乎在閑聊。〉

〈那就好,辛苦了。〉我回覆道。

〈泉應該沒問題吧?〉

〈我已經事先告訴她我被問了什麼問題,我想她應該有做了一些準備。〉

在黛瑪接受詢問的時候,我也和泉互相傳了訊息。

〈所以她才那麼冷靜啊!那應該沒問題吧。〉

〈相信她,耐心等待吧。〉

〈嗯。不過,乾等真的很難熬。好想叫她告訴我們現在在說些什麼。〉

〈跟徵信社的人談話時,不可能有空滑IG啦!〉

我們三個人進行不想被外人看到的交談時,會利用Instagram的訊息,而且設定成自動不見的消失模式,以免留下證據。除非是專業的業者,否則很難還原內容。

雖然也有其他私密性更高的訊息應用程式,但選擇IG是因為它在我們這一代的使用頻率相當高,不論什麼時候用都不會顯得突兀。

我和黛瑪假裝在看IG,一邊傳訊息交談,一邊等待泉回來。

就在泉進入房間大約四十分鐘後,土井停下了打鍵盤的雙手。

我側眼看到土井朝房間看去,隨後手機就收到了來自黛瑪的訊息。

〈怎麼這麼久?〉

黛瑪依舊低頭看著手機,表情僵硬。

確實很久。我和黛瑪大概不到二十分鐘就結束了。

〈在做什麼呢?〉〈只是在閑聊嗎?〉〈真的沒問題嗎?〉

訊息接二連三地傳過來,黛瑪會這麼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泉是主犯。她所承受的精神負擔,遠遠超過我們這些共犯。光是被第三者懷疑與這個事件有關,就足以造成極大的壓力。

徵信社犀利的推理,也讓我感到困惑。對泉來說,無疑是更鋒利的威脅。即使她試圖忍耐,也可能會出現一些細小的破綻。

罪行很可能透過那些細小的破綻被揭發。

當然我早就料到泉會承受極大的負擔,也知道徵信社有多犀利,因此,該如何應對每一個問題,我們早就事先嚴謹地沙盤推演過。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完全抹去內心的擔憂。

我從手機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門。門的另一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她正在遭受連珠炮式的質問嗎?還是被指出證詞有所矛盾?又或是對方出其不意地拿出了某些證據?

不好的念頭不斷浮現。我輕輕搖了搖頭,甩開這些想像,然後回覆了黛瑪的訊息。

〈應該快結束了。〉

十五分鐘後,泉回到了客廳。

她的臉上滿是疲憊,立刻癱軟地坐到凳子上。

黛瑪戰戰兢兢地問道。

「妳還好嗎?」

「嗯。只是聊了很久,有點累而已。」

泉恍惚地回答道。

真的只是因為長時間的交談才如此疲倦嗎?還是某些致命的問題遭到揭發,使她茫然?我無法判斷。

徵信社問了什麼問題?泉又是如何回答?

我很想逐一確認,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先離開這裡。

「土井先生,今天可以先回去嗎?泉看起來也很累了。」

聽到我這麼說,土井點了點頭。

「當然,妳們先回去沒關係。練習後還拜託妳們來,真是不好意思。」

「那我們先走了。」

我和黛瑪扶著泉,一起離開了事務所。

我們叫了計程車到樓下,三個人一起坐進去。

也許是因為我們之間瀰漫著嚴肅的氣氛,司機顯得有些疑惑,但沒有多說什麼就發動了車子。

搭計程車回到泉的家,我們三人聚集在客廳。

「我最後一次見到羽浦先生的事,好像讓他有點起疑。」

泉含了一口礦泉水,斷斷續續地說道。

「那一天,只有我沒去應酬不是嗎?徵信社的人一直追問這件事,才會拖那麼久。」

「他一直追問妳,我們去應酬時妳做了什麼?只有妳沒有不在場證明,所以被懷疑了嗎?」黛瑪語速很快地問道。

「不是,與其說是不在場證明,他是針對只有我沒被叫去應酬感到疑惑。每次都是琉依和黛瑪去接待,我一次也沒有參加過對吧?徵信社的人問我理由是什麼。」

「妳怎麼回答那個問題?」

「我回答說,因為我從事偶像工作時有達到業績。我告訴他,應酬是沒有達到業績的團員的工作,所以我才沒有被叫去。」

泉低下頭,看起來有些尷尬。「這個回答可以吧?」

「嗯,沒問題。」

這是我們事先討論好的答案。應酬是沒有貢獻出業績的團員的工作,實際上這也是羽浦曾經說過的話。

「妳這樣回答後,徵信社沒有被說服嗎?」

我儘可能放慢語速,以免聽起來像是在責怪她。

「我不清楚。可是我覺得在那之後,問題的走向就變了。」

「變成怎樣?」

「他詳細地問我,平常都怎麼和羽浦先生相處。我們之間都聊什麼?除了工作以外,羽浦先生有沒有私下聯絡過我?就是這些問題。」

「什麼鬼啊?他根本沒有問過我這種問題。」黛瑪歪著頭說:「問這種問題,也就是說?」

我接著說下去:「他們想確認羽浦先生是不是對泉有好感嗎?」

徵信社是否認為,有達到業績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實際上是因為羽浦對泉有男女之間的特別情感,才沒有讓她參加應酬。

「然後呢?被問到跟羽浦先生的關係,泉是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們只是社長和偶像的普通關係。在一起的時候會聊一些日常對話,但是工作之外,從來沒有跟羽浦先生單獨見過面;除了聯絡工作事項,私底下也沒有往來。」

「嗯,我認為這樣回答沒問題。」

「畢竟我們也這樣認為嘛,以前也不覺得羽浦先生跟泉有特別親近。」黛瑪說道。

「那就好。」泉稍微鬆了一口氣。「不過,後來徵信社的人還問了很多問題。像是第一次遇到羽浦先生的地方是哪裡?被挖掘的過程是怎樣?甚至問我為什麼想進這家公司。」

「為什麼想知道這些啊?又不能當成尋人的線索。」黛瑪納悶地說。

我也不認為這些問題和羽浦的行蹤有關。如果真是如此,對方問這些可能有別的目的。

「徵信社或許在懷疑泉和羽浦先生之間的關係。他可能認為兩個人有特殊的關係。」

兩人驚愕不已。

「怎麼會被發現?連我們都沒察覺到耶。」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連朋友和家人也都保密。」

黛瑪和泉都慌了。

「冷靜點,只是可能性而已啦。」

我耐心地說道。

「光是監視器被動了手腳,徵信社就推測出這件事跟羽浦先生的熟人有關。泉沒有去應酬,用這個理由聯想到她跟羽浦先生有戀愛關係,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黛瑪點了點頭。

「因為只有我有特別待遇,所以才會遭到懷疑嗎?」泉皺起眉頭。

「也不到懷疑的地步啦。因為有點在意,才仔細確認一下吧。」

黛瑪用輕鬆的口吻說道。應該是不想讓氣氛變得沉重吧。

雖然目前的情況不能太過樂觀,但我沒有提出異議。

大家與徵信社談話已經疲憊不堪了,再增添更多的焦慮要素,只會更加殘忍。尤其是泉,她現在身心具疲。如果在這樣的狀態下再提出我的擔憂,或許會讓她精神崩潰。

與徵信社會面後就立刻生病,反而會更讓人起疑。

因此,我暫時把各種不安的要素放到一旁。

「雖然不能完全放心,但今天算是順利度過了徵信社的調查。接下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這麼說,對兩人笑了。

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輕鬆許多,兩人也露出笑容。

黛瑪靠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

「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我快餓死了。」

「妳果然餓了啊。在事務所的時候,妳的肚子就咕嚕咕嚕叫了。」

泉微笑道。

我也聽到了黛瑪肚子的叫聲。「我還以為是狗在低吼呢。」

「狗?妳們說誰是貴賓狗啊?」

「妳才不是那麼可愛的狗。」泉立刻反駁。「應該是粗魯的大型犬的低吼聲才對。」

「每次黛瑪肚子叫的時候,土井先生都會有反應呢。」

我這麼說,兩人都笑了。

比起盲目地恐懼,稍微放鬆一下比較好。一直處於緊繃狀態,身體會承受不住。

雖然像走鋼索一樣危險,至少我們成功度過了一個重大難關。

今天就好好吃一頓飯,泡個熱水澡,充分休息一下。放空半天不去想任何事情,專心休息也沒關係。

徵信社不只在調查我們三個人,對方說對羽浦不滿的人相當多。光是調查每一個人的不在場證明,就得花上不少時間。

即使徵信社打算對我們再次採取行動,也是過一陣子的事情。至少不是這一、兩天。

我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不得不說,我的判斷太過輕率了。

就在隔天,徵信社竟然去泉的大學找她。

客廳里瀰漫著沉重的氣氛。

「考試結束後,我準備回家的時候,居然在校門口看見那個人……就是徵信社的人。他突然走過來找我搭話……」

泉的臉色蒼白。

「他說了什麼?」我問道。

「他說有些事情要問我,想跟我聊一下。我說我還有事沒辦法,拒絕他之後就回來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黛瑪靜靜地開口:「他想問什麼?」

「我不知道。當時只想趕快離開,根本沒時間確認。對不起。」

「不能怪妳啦!對方突然出現,怎麼可能冷靜應對。」

「就是啊。」我同意黛瑪的看法。「妳沒有急著答應對方,反而是對的。」

驚慌失措的時候,或許會脫口說出不該說的話。這就是對方的目的。

「徵信社偏偏選泉一個人去大學的時候出現,真是不湊巧。」

泉說大學考試只有一堂課,今天一個人去上學沒關係,所以我和黛瑪沒有陪她去。

不過,就算我們去了,情況也不會因此好轉。反而會讓對方懷疑,為什麼我們會跟著去大學。

「徵信社的人說會再聯絡我。」泉咬著嘴唇。

「好煩喔!昨天已經談了那麼久耶。」黛瑪皺著眉頭,雙手抱胸。「他不惜追到學校,到底想問什麼?」

「可能是想再次問清楚,泉跟和羽浦先生之間的關係吧?」

徵信社似乎特別在意他們兩人的關係,這種可能性最大。

「有些事上次沒問清楚,想再次確認嗎?」

「不,如果是這樣,應該不至於跑去大學堵人。」

對方應該不會突然出現,並企圖引起泉的不安才對。

「徵信社到底想問泉什麼,目前還不清楚。只不過,他突然跑去找妳,一定有什麼重要的理由。」

「什麼重要的理由?」黛瑪無言以對。

「……對方在懷疑我?」泉用幾乎要聽不見的聲音問道。

「最好是這樣想。」

事到如今,安慰的話是毫無意義的。徵信社不惜拋下其他的調查,也要特地來找泉。而且是趁她沒有防備時毫無預警地出現。

泉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她已經被懷疑了。在昨天的詢問中,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可疑的事?或是泉的舉止不對勁,證詞中有矛盾,才會讓她被懷疑?

又或許,對方找到了什麼線索,證明了泉與羽浦的失蹤有關。

無論如何,目前的情況都很糟糕。若不把徵信社的注意力從泉身上轉移,遲早會被逮到決定性的證據———

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泉的手機在桌子上短促地震動。

泉提心弔膽地伸手拿起手機,看了熒幕。

「我受夠了……」

她像是把手機丟掉似的放在桌上,然後趴在桌面。

拋出去的手機熒幕上,顯示著一則訊息。

『我是下谷。今天突然打擾您,真的很抱歉。改天有時間,麻煩您告訴我。我知道您很忙,但我要說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是來自徵信社的訊息。

我和黛瑪盯著手機,說不出話來。黛瑪的臉色慘白,表情僵硬。我想我自己也是同樣的表情吧。

非常重要的事情。

徵信社究竟打算說什麼?對方打算從泉那裡問出什麼情報?

「沒、沒事啦!事情沒有那麼嚴重啦!」

黛瑪亢奮的聲音,訴說著事態的嚴重性。

我無法回答任何一句話,泉則是繼續趴在桌上。

情況已經演變成無法用樂觀來面對了。

既然是非常重要的事,就表示對方掌握了足夠的材料。難道真的是找到了什麼線索嗎?還是憑推理得到了結論?那個男人的直覺非常敏銳。

監視器動過手腳、泉在團體內的特別待遇、比成年男性還要高大的低音大提琴。

也許對方是憑直覺將這些零散的碎片拼湊起來,做出了泉很可疑的結論。

不管過程如何,若無法擺脫徵信社的深究,泉的處境就會變得相當危險。

她的不在場證明將遭到徹底查證,還會被對方糾纏;到最後,就會找到與事件相關的證據。然後,警方就會介入。

這麼一來,一切都完了。我們的計畫就毀了。

說不定已經發現了足以讓警方動員的證據。或許是我想太多了?不過,可是。

室內的空氣變得更加凝重,沒有人開口說話。但我想大家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三個人都在想最壞的情況。

腦海閃過我們三人在黑暗的水中溺水的模樣。墜落到深不見底的水中,黛瑪和泉痛苦地掙扎。這個景象實在是太真實了,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不要,我不想看到她們變成那樣。

我摸不清徵信社在盤算什麼,也不確定對方想從泉那裡問出什麼。

唯一知道的就是,若用錯方法,就會陷入不堪設想的情況。

怎麼辦?該怎麼做,才能躲過徵信社的追查?

寂靜折磨著我的耳朵,我一心一意思考。

如果無法躲過追查,到時候該怎麼辦?

是承認罪行?還是———

那一天,我又夢見了家人。

夢境從父親結束長期出差,回到家裡開始。

出差的成果似乎不太理想,父親變得比以前更暴躁。他在家的時候,從一大早就開始喝酒,稍微靠近就會被大聲斥責。

父親回來讓家中的平靜輕易瓦解。

逐漸恢複活力的母親又沒了表情,年幼的妹妹非常害怕,總是緊緊跟在我身邊,不肯離開。

又回到了令人窒息的日子。

生活原本過得那麼平穩,大家都滿臉笑容。

都是父親害的,如果沒有他就好了———

如此的想法越來越強烈,另一方面,內心卻也懷著相反的情感。

年紀雖小,卻明白越早離開父親越好。然而,每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過去那個溫柔的父親,卻又閃過我的腦海。

睡前讀故事書給我聽,在動物園讓我騎在肩上,教我如何抓蜻蜓。

想斷絕關係,偏偏又有太多美好回憶。

因此,我只能相信。相信總有一天,父親會回到那時候的模樣,相信一家四口會再次和睦地過日子。我不斷這樣祈禱著。

然而,祈禱沒有讓我如願。

某一天,這個家突然瓦解了。

母親提出了離婚,告訴父親要帶著兩個孩子離開家裡。

父親大發雷霆。他撕碎了離婚登記申請書,不斷辱罵母親。

母親沒有動搖。平時總是默默忍耐的母親,這次決心與父親正面對抗。我想她應該抱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心態吧?或許她認為如果這時候退縮了,再也不會有勇氣站起來。

看到母親不畏辱罵,父親便轉而仰賴暴力。過去他也經常用暴力來逼迫母親屈服,但那一天情況不同。

那是千真萬確的暴力。父親是真的將母親往死里打。

一開始,母親也拚命抵抗,但根本贏不過父親的力氣,只能在地上用爬的逃竄。然而父親並沒有停手,而是繼續施展暴力。

再這樣下去,母親會死掉的。

我這麼想,但我卻動彈不得,甚至連開口制止都辦不到。因為太過恐懼,我只能抱著妹妹在房間角落發抖。

不久,母親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候,妹妹推開了我的手臂,跑向母親的身邊。

連我這個姊姊都叫不出聲,只能發抖,妹妹一定比我更害怕才對。但為了保護母親,她還是鼓起勇氣挺身而出。

妹妹趴在母親的身體上,像是要保護她。她口齒不清地懇求父親。「不要再打了!」

父親先是一瞬間停下了動作,接著眼露凶光。他用力舉起右腳,狠狠地踢了妹妹。面對剛滿五歲的小孩子卻毫不留情,使盡全力將她踢出去。

妹妹猛地翻滾,頭部撞上牆壁,發出了令人擔憂的聲音。她沒有尖叫就倒了下去,一動也不動。

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呆住了。

幾秒鐘後,從恐懼的僵硬中解放的我,趕緊沖向妹妹。她沒有流血,我將臉貼近她的嘴邊。她還有呼吸但非常微弱,隨時都有可能斷氣。

母親也必須快點接受治療,否則回天乏術,刻不容緩。

我抬頭看著父親。「爸爸,救護車……」我竭盡全力地乞求。

父親氣喘吁吁地說:「別管她們!不要每件事都鬧大!」接著走向餐廳,若無其事地喝起酒來。

父親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一時之間真的無法理解。大概是我不想去理解吧,因為我不想接受這個現實。

家人都有生命危險了,怎麼能夠置之不理?施暴的同時,卻又能泰然自若地喝酒?

我終於察覺到了,終於明白了。

我懂了,已經不是了。

對父親來說,我們已經不是家人了。是不管變成什麼模樣,他都不在乎的存在。

那麼,他就是敵人。這個男人是奪走我心愛之人的壞蛋。

只能把他排除掉。

我的內心中有某種東西炸開了。視野染成鮮紅色,心臟劇烈地跳動,幾乎要跳出來。

等我回過神時,我已經緊握著菜刀。銳利的刀刃對著父親。

父親露出了驚愕的表情。手中的玻璃杯掉了,琥珀色的液體在桌面擴散開來。

他在大聲叫嚷著什麼。我聽不清楚,反正敵人的話不值得一聽。

我用雙手緊握住刀柄。

為了消滅敵人,我踏出了第一步。

下午的休息室里,迴響著少女高亢的笑聲。結束表演的其他偶像們,正在開心地閑聊。

我們和那群人保持距離,坐在休息室的角落,表情沉重到讓人無法相信等一下就要上台表演。

「今天終於到了。」

黛瑪帶著嘆息說。

今晚要和徵信社面談。三天前,對方傳訊息給泉,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見面談。從那時起,我們就一直思考對策,但始終沒有想到什麼好辦法。

那個「非常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它是否會影響我們的處境?答案今晚就會揭曉。

「我打算裝作不知情。」

愣愣地盯著地板的泉抬起頭來。

「就算對方拿出證據來,我也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樣可以吧?」

「嗯,這樣就好。」我回應道。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即使徵信社拿出難以推脫的證據,也要堅持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即使被逼到絕境,也不能承認對自己不利的事實。絕對不可以在斷崖絕壁上認罪。

再怎麼遭到懷疑或質疑,都要佯裝不知情。

這是下下策。不對,根本稱不上是策略。

不過,徵信社就算握有什麼證據,最具決定性的證據仍然埋在土裡。只要那個沒有被挖出來,就無法對泉興師問罪。沒有人可以審判我們。

羽浦的屍體可說是我們的防波堤。

可是萬一,防波堤崩塌了怎麼辦?

如果徵信社已經找到埋藏屍體的地點呢?

光想像就讓人頭暈目眩,但如果真的演變到這種地步,我也有對策。

到時我就把徵信社那個男人———

「琉依,妳還好嗎?」

我猛然回過神來。

黛瑪怯生生地問我。

「妳剛才的眼神看起來好可怕。」

看來我腦海中的想像,不小心表現在臉上了。

「沒事,只是在想事情。」

我沒有把對策告訴她們。若真的有必要,我打算獨自執行。

對話中斷後,休息室變得很安靜。

在一片沉悶的寂靜中。

「雖然不知道徵信社會問些什麼。」

泉打破了苦悶的氣氛,露出了微笑。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供出妳們的。」

她那雙大眼睛透露出一股悲壯感,彷彿是赴死的士兵。

我想要說些什麼,但我的手機在開口前震動了。

是來自陌生號碼的電話。只不過,我對這個號碼有印象。

手機仍然在震動。我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接起了電話。

『喂?』

當我聽到聽筒里傳來的聲音,瞬間站了起來。

看到兩人對我投射關注的眼神,我揮手表示不要緊,然後走出了休息室。

我走到空無一人的走廊盡頭,才接起電話。

「怎麼了嗎?」

『抱歉,妳在忙還打擾妳。我打電話是因為有事情想問妳。』

河都的聲音傳入耳里。我討厭聽到他沉穩的低音就感到安心的自己。

『妳該不會還在表演?』河都似乎聽到舞台上的演奏,語氣中帶著些許擔心。『還是我等一下再打?』

「沒關係,還要一陣子才會輪到我們。是說,你想問什麼?」

我已經猜到了,但還是再次確認。

『昨天晚上,徵信社一個姓下谷的男人打電話給我,他說羽浦失蹤了。』

果然是問羽浦的事。徵信社似乎也去找河都詢問過了。

「你跟徵信社談了什麼?」

『他詳細問了我和羽浦的關係。那天的聚餐我也有參加,聽說結束後羽浦就失蹤了。對方好像懷疑我和他的失蹤有關,整個過程就像訊問一樣。』

我聽見了輕微的嘆息聲。

『聚餐結束後,我立刻回到東京的家,第二天就跟家人一起去旅行了。不過,我雖然這樣告訴他,但他還是不太相信。後來,我叫我太太跟小孩也幫我作證,總算才解除了疑慮。』

「這樣啊。」

我不小心脫口說出有些冷漠的回應,急忙補充了一句。「那就好。」

『是啊。不過,我完全不知道已經兩個星期聯絡不上羽浦了。』

「對不起,我也忙得不可開交,忘了聯絡你。」

其實我只是想在事情鬧大之前,儘可能拖延時間。

『不,沒關係,妳別道歉。只是我真的很驚訝,沒想到羽浦竟然……』

即使透過手機也能感受到他沉痛的情緒。河都像是要替彼此打氣似的,用開朗的口氣繼續說。

『不過,羽浦那個人,我想他會突然跑回來的。別看他表面上大剌剌的,其實他非常敏感。大學時期,當他知道確定會留級時,因為打擊太大,曾經消失了好一陣子。這次大概也是類似的情況,等他打起精神就會回來的。』

「我也相信他會回來。」

『嗯,他一定會回來。相信他,耐心等吧!』

他充滿力量的話語,在我心中空虛地迴響。

『對了,公司那邊還好嗎?羽浦不在,應該會很傷腦筋吧?』

「目前還好,有經紀人土井先生在。」

『是嗎?』河都稍微放心地喘了口氣,然後又繼續問道。

『琉依,妳還好嗎?』

我沒能馬上回答。

如果我說不好,他會立刻趕過來嗎?如果我把秘密告訴他,他會救我嗎?

好愚蠢的想法。依賴河都又能怎樣呢?比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還要可笑。

「我不要緊,謝謝你。」

我平靜地回答。

河都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我謊稱「經紀人在叫我」,結束了通話。

我轉身走回那條飄著霉味的走廊,回到黛瑪和泉等待的休息室。

不久後,土井出現了。

「時間差不多了,請準備。」

他依舊面無表情,讓人摸不著他的想法。他應該知道徵信社調查的進度。雖然他什麼也沒說,但他是否也在懷疑泉呢?

我們三人離開了休息室,走向通往舞台的走廊。

途中,我感到背後傳來一股強烈的視線。我不由得回頭。

土井筆直地注視著我們。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十分銳利。與其說是目送我們上舞台,更像是在兇狠地瞪著我們。

果然,土井也在懷疑我們。

我沒有一絲動搖,心情冷靜且平穩。

琉依妳還好嗎?河都的聲音再次浮現耳畔,我捂住耳朵避免聽見。

無法依賴任何人,只能由我來動手。

不只是徵信社,若有什麼萬一,我也會將土井———

我將黑暗的決心藏在心底,踏上了耀眼的舞台。

演唱會順利結束了。

儘管黛瑪很難得地跳錯了舞步,整體公演的氣氛還是相當嗨。

演唱會後的特典會也沒有失誤,結束後我們就離開了Live House。

接下來,我們要搭車回事務所,開會討論下個月的周年演唱會。

「要走一段路到停車場,因為Live House附近都沒有停車位。」

土井領著我們走在國道旁的人行道上。他的表情像石頭一樣動也不動,乍看像是面無表情。

但是,我和他相處了四年多,看得出來他和平時不同。他的表情比平常更僵硬,氛圍也帶著些許緊張。

錯不了,土井很緊張。理由不用想也知道,因為泉今晚要和徵信社碰面。

回事務所開會只是表面上的借口,他大概是打算監視我們直到晚上,避免我們逃走吧。

特典會進行期間,他一直不斷檢查手機。或許是在和徵信社聯絡。

事情似乎朝越來越糟的情況發展。我感到地獄在前方蔓延開來。

乾脆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土井吧!將發生過的所有事情全盤托出,請求他不要把事情鬧大。這樣他或許會願意幫忙。

但這個做法風險太高了,一旦失敗就表示一切都完蛋了。況且我也不認為我們對土井來說有那麼重要,很懷疑他會願意冒著斷送人生的危險來當共犯。

說服他是最後的手段。若真的走投無路,就只能用哭的或是不擇手段,讓土井站在我們這邊。

假如這些都做了,他還是不肯答應———我也只能豁出去了,當個徹底無情的人。

在我陷入沉思時,我們抵達了。

這裡是地下停車場。

清水混凝土的空間里,零星地停著一些車輛。事務所的車停在最裡面。

土井領著我們走在停車場,四周沒有半個人影。唯一聽到的只有我們四人的腳步聲,還有我們拖著的行李箱輪子聲。

不知為何,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黑暗的預兆在全身流竄。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走在稍微前面的黛瑪納悶地回頭看。

幾乎在同一瞬間,兩個男人從柱子的死角現身了。他們是光頭和飛機頭的雙人組,兩人都穿著西裝。

這對雙人組毫不遲疑地走向我們,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他們是誰?怎麼回事?

在我們感到困惑時,飛機頭開口了。

「妳們是Baby★Starlight對吧?」

「是的,沒錯。」土井回應道。

對方似乎認識我們。是粉絲嗎?不對,我從來沒有在演唱會上看過這對雙人組。

「不好意思突然打擾,方便耽擱一下時間嗎?」

飛機頭的態度相當溫文儒雅。另一方面,光頭則是用帶著威脅的眼神瞪著我們。

是徵信社的人嗎?那家徵信社是個人經營,應該沒有其他員工。

那麼,這對雙人組的真實身份是?莫非是?

「這是我們的身份。」

飛機頭從西裝暗袋中拿出一本對摺的手冊,打開給我們看。上面有照片、所屬單位,以及警徽。

我頓時失去了血色,硬撐住不讓自己當場雙腿癱軟。黛瑪和泉則是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警察找我們有什麼事?」

土井的聲音變得僵硬。我懂了,難怪他那麼緊張,原來這就是理由。他早就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我太天真了,完全誤判了形勢。警方早就採取行動了。

「我們有事要找那位女性。」

兩位警察的眼神看向泉。不祥的預感變成了定局。

事情並不是朝著越來越糟的情況發展。

「澤北泉小姐。」警方用泉的全名稱呼她,並亮出一張白紙。「這是妳的逮捕令。」

我們早就陷入最糟糕的處境了。

寂靜到連呼吸都讓人感到害怕。

首先開口的人是黛瑪。

「等一下!逮捕?嗄?什麼意思?這是騙人的吧?」

「不是騙人的,這裡有逮捕令。」

飛機頭指著自己亮出的文件,文件上清楚寫著「逮捕令」的字樣。

「不對不對。就憑一張薄薄的紙,怎麼可能讓人信服呢?」

「就算妳不信服,我們有逮捕令。」

「為什麼是泉非要遭到逮捕?」黛瑪激動地頂撞。「根本沒道理啊!你們要解釋清楚!」

「細節改天再說。」對方不耐煩地迴避問題,然後將視線轉回泉身上。「請妳跟我們走一趟警局。」

警方逼近泉。泉似乎是腦子混亂到無法理解情況,一動也不動。

「等一下!為什麼泉非遭到逮捕不可?莫名其妙啊!她根本沒做什麼啊!」

「黛瑪!」

我簡短地制止了她。既然已經有了逮捕令,再怎麼吵鬧也無法改變什麼,反而會弄巧成拙。

「控制一下自己。」

即使我悄聲提醒黛瑪,她還是停不下來。

「不可以!別再繼續靠近泉!」

警方無視她的抗議,圍住失了魂的泉。光頭警察掏出了手銬。

「別給她戴手銬!她又不是罪犯!」

黛瑪的大吼在停車場回蕩,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去。

「黛瑪!」我再次出聲制止。

警方甚至看都沒有看我們一眼,默默地執行他們的工作。

手銬銬在泉纖細的手腕上,金屬發出「喀嚓」的碰撞聲。那也是我們計畫瓦解的聲音。

「我叫你住手!」黛瑪舉起了拳頭。

「不可以!」我從背後抱住黛瑪,低聲在她耳邊呼喚。「現在必須忍耐。求求妳,拜託妳了!」

如果連黛瑪也被逮捕,那就真的絕望了。

我拚命壓制住瞪大雙眼、用力踢地面的黛瑪。

警察也被我們嚇得不知如何反應,停下了動作。土井獃獃地愣在原地。

就在這時候,一個突兀的輕快聲音響起。

「沒關係,不用擔心我。」

泉露出微笑。

我和黛瑪都傻住了。在這種束手無策的糟糕情況下,為什麼她還能笑得那麼燦爛?

「這一切都是誤會,只要解釋清楚,對方一定會明白。抱歉啊,稍微等我一下。」

泉沒有一絲動搖地說出這些話。她實在是太從容不迫了,甚至連我這個共犯都有她無罪的錯覺。

泉轉向警方。

「走吧,車子在哪裡?」

「呃?啊,這個嘛。」

兩名警察開始四處張望。不只是我們,連警方似乎也對泉的冷靜感到震驚。

「請快點帶我走。我其實很忙,明天還有演唱會。」

她輕輕一笑,搞不清楚誰才是遭到逮捕的那一方。

「是那輛車。」

警察指了停在不遠處的車輛。

「知道了。」

泉挺直了背,朝那輛轎車走去。

她的背影氣宇軒昂,就像是走在伸展台上。與其說是遭到逮捕,更像是在率領警察們往前走。

然而,她確實是遭到逮捕的人,接下來有嚴厲的偵訊在等著她。

「泉———」

黛瑪用力擠出聲音說道。

泉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不要愁眉苦臉的。事情不會在這裡結束,我們還沒有真正開始呢!」

她開朗地繼續說。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可是我做到了。黛瑪一直以來告訴我的事,我終於做到了。」

「做到了……是什麼?」

「作為偶像的決心。」

她的那雙大眼睛,閃爍著求道者般的光芒。

「我們一定要登上偶像的顛峰。」

泉微笑道。

她的美麗讓我無法呼吸。

戴著手銬微笑的泉,是那麼的高雅清純。正因為這裡是沒有聚光燈的地下停車場,更顯得光彩奪目。閃閃發光到讓我毛骨悚然。

我、黛瑪,甚至是土井,都被她深深吸引,杵在原地。

車子發動離開。泉坐在后座,到最後一刻臉上都帶著笑容,直到車子駛離了停車場。

看著車子消失在出入口,我和黛瑪緊緊地握住對方的手,若不這樣互相撐著彼此,我們就站不住了。

不久,一輛車駛進停車場。

是一輛警車。

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分別坐著身穿制服的警察。警車亮起閃爍的紅燈,帶著嚇唬人的氣勢朝我們開過來。

「那是什麼?為什麼警車會開過來了?」

黛瑪發出接近尖叫的聲音。

是不是要以重要證人的名義帶走我們?或許已經查出我們是共犯了?

「別擔心。泉也說過不是嗎?」

我將黛瑪的手握得更用力。

泉並沒有放棄。不能因為被警察帶走就輕易投降,我們不能在這裡划下句點。

「抬起頭來。」

黛瑪聽到我的話,點了點頭,緊握住我的手,凝視著前方。

警車慢慢地靠近。

漸漸可以看清楚車內的情況。車內有兩名警察,這時候我察覺到了。

很詭異。氣氛鬆懈得離奇。

當我還覺得可疑的時候,警車停了下來。

一名男性警察從副駕駛座上走下來。帽子下露出來的頭髮相當長,弔兒郎當的,根本不像要來逮捕我們。而且,他看起來很眼熟。

長發的警察一邊賊笑,一邊舉起了告示板。上面寫著「整人大成功!」的字樣。

整人,大成功。這兩個詞在我腦海中不停地轉。

「……這是怎麼回事?」

黛瑪低聲嘟囔道。

「妳們好像很驚訝啊!這也難怪啦。」

長發的警察脫下帽子笑著說道。這時我終於發現到,他是綜藝節目中相當受歡迎的藝人。

「剛才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當我還目瞪口呆的時候,一大群人陸陸續續出現在停車場。還有很多攝影機、槍型麥克風、燈光等器材一同對著我們。

「安排好的?那剛才的那些警察是?」

黛瑪環視著包圍我們的器材。

「他們是演員。」

藝人帶著滿臉笑容回答,周圍的工作人員也在笑。

「當然啦,逮捕也是假的喔!對吧?泉小姐。」

藝人轉頭往後看,泉立刻從一群大人中走了出來。

「琉依、黛瑪!」

泉跑了過來。

「是整人節目!警察來找我們、我被逮捕,所有的一切都是整人節目!」

泉連珠炮似的說道,男性藝人接著解釋起來。

這是在拍攝電視台的節目,據說是「偶像團體的C位突然被逮捕」的整人企劃。

我們三人被選為整人的目標,在地下停車場內的整個過程都被偷拍了。

聽到節目名稱時,我非常驚訝。那是一個在大坂相當受歡迎、關西當地的綜藝節目。

「妳們三位真的很厲害呢!尤其是被帶走的那一幕,真的氣勢十足。害我們的演員們也跟著緊張起來了,最重要的罪名竟然忘記講,搞得我們很慌張,擔心會被妳們發現是整人節目。」

男性藝人興奮地說,兩位扮演警察的演員面露苦笑。這麼說來,逮捕的時候的確沒有說罪名。原本這是絕對不合理的事,但當時我已經慌亂到沒有留意到這件事。

「過去我們安排過很多次整人,但這次是最逼真的。簡直像電影一樣!」

那當然啊。逮捕整人能夠中招中得如此深的偶像團體,除了我們應該沒有別人比得上。

「讓妳們擔心了,對不起。我哪裡也不會去。」

泉把我和黛瑪摟了過來,力氣大到覺得有點痛。也因為這樣,我終於真實感受到我們平安無事。

「原來一切都是整人節目啊。」我深深嘆了口氣。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黛瑪感慨地喃喃說道。

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全身的力氣也跟著消失了。

我們三人再也站不住,緊緊擁抱著彼此,就這樣癱坐在地上。

四周的大人們溫柔地看著我們。他們大概是覺得,整人企劃加深了我們之間的羈絆。

後來,節目繼續拍攝,我們被問到對這次整人節目的感想。我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答的。極度的緊張一口氣全部緩解,我幾乎是處於茫然若失的狀態。

唯一記得的是泉在鏡頭前開朗地回答問題的聲音,還有大人們的笑聲。

一直到拍攝結束,回事務所的車上,我才回過神來。

我靠在副駕駛座的窗戶,凝視著御堂筋的銀杏樹大道。這是一如往常的熟悉風景。

坐在車上看著熟悉的景物,讓人覺得地下停車場的一連串事情,就像是一場白日夢。

在我還沒捏臉頰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現實之前,就先向土井問了我很在意的問題。

「為什麼我們會被選為整人節目的目標?」

為什麼會對關西的中堅地下偶像,大費周章地設下整人陷阱呢?無線電視的節目選中我們的理由是什麼?我完全摸不著頭緒。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黛瑪從后座往前探出身子。

「是土井先生向電視台提議的嗎?」泉也跟著問道。

握著方向盤的土井,雙眼注視著前方的擋風玻璃回答。

「不,我什麼都沒做。這次的企劃是電視台主動提出的,對方要求我這個經紀人也加入整人行列,協助節目拍攝。所以我的一舉一動都必須小心翼翼,免得被妳們發現,真的很頭大。」

為了不讓整人節目露餡,看來土井也很緊張。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那麼緊張了。然而,關鍵的謎題還沒有解開。

「為什麼電視台會選上我們?」

泉代替我提出了疑問。

「對方沒有告訴我細節,不過聽說是某個圈內人強烈推薦了我們。」

「圈內人?誰啊?」

黛瑪睜大眼睛,像是在尋求答案般看了我。我當然也沒有頭緒,對她搖了搖頭。

這時候,我的手機震動了。

是河都傳來的訊息。

『節目拍攝辛苦了,聽說非常成功。導演興奮地說拍到了非常棒的畫面,一定會播出。』

接著又收到另一封簡訊。

『雖然有點晚了,這是上次聚餐的謝禮。』

簡短的訊息解開了謎團。

是河都把我們推薦給電視台,希望電視台讓我們上節目。

推薦一個沒有什麼實際成績的關西地下偶像上當紅的節目,真是前所未聞。一般來說應該會遭到拒絕才對。

不過,河都有足夠的地位可以強行推動這件事。他是國內知名的網路紅人行銷企業的代表,也是一位受歡迎的評論員。電視台的人應該跟他交情不錯。報導節目和綜藝節目的製作團隊雖然不同,但他有足夠的影響力能夠介入選角,也不怎麼奇怪。

———改天我再好好答謝妳們。

我想起了應酬那天,河都在離開時說過的話。

原來他遵守了當時的約定嗎?其實我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河都再怎麼有影響力,要推薦默默無名的我們,也不是一件簡單事。肯定花了不少工夫說服電視台。

為什麼他要做到這種程度?

我從手機畫面抬起頭。

不對,現在沒空想這些事。我們的處境完全沒有好轉。

今晚,泉會和徵信社面談。根據後續發展,剛才的整人有可能會立刻變成現實。

我再次喝斥自己,叫自己繃緊神經。

我將整人節目和河都的訊息拋在腦後,決定專心擬定對付徵信社的對策。

然而,這一切都白費了工夫。

回到事務所後,土井用沉重的口氣告訴我們。

———徵信社決定暫時停止搜索社長。

我將瘦肉放在燒熱的電烤盤上。肉片發出「滋滋」的燒烤聲,油脂在鐵盤上彈跳。

黛瑪陶醉地閉上雙眼,手輕輕抵在耳邊。

「烤肉的聲音真的好好聽!好想設成鬧鈴。」

「這是哪門子的鬧鈴啊?」泉傻眼地笑了。「這種鬧鈴應該起不來吧?」

「應該會被嚇得立刻彈起來吧?還以為棉被燒起來了這樣。」

「醒來的感覺也太糟糕了吧!」

黛瑪和泉互相開著玩笑。

我從電烤盤上轉移視線,看向窗外。外頭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怎麼了,琉依?」黛瑪問道。

「沒什麼。我只是沒想到,今天竟然可以這麼悠閑地吃飯。」

「這倒是真的。」泉看了看客廳的掛鐘。「照原本的情況,這個時間應該在跟徵信社的人談話才對。」

由於徵信社暫停搜索,今晚的預定也都取消了。所以我們才能在泉的家悠閑地烤肉。

「沒想到短短一星期,徵信社就因為沒錢而中止搜索了。」

黛瑪苦笑道。

繼續支付更多的搜索費用,就會影響事務所的生死。土井在事務所是這麼說的。看來事務所的資金調度比我想像的更糟糕。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慶幸自己隸屬小事務所。

「最出乎意料的還是徵信社的人。」

我這麼說,黛瑪也用力點頭贊同。

「真的!明明說有重要的事要談,結果卻發生那種事,實在太誇張了。亂驚動別人真的很不應該。」

「希望他再也不要聯絡我。我已經把他封鎖了,應該不會有下一次。」

泉語帶嘆息地說。

土井告訴我們停止搜尋羽浦的下落後,我們決定與徵信社聯絡。想弄清楚對方今晚想說的重要的事到底是什麼。

雖然徵信社撤回了委託,但如果對方掌握了任何關於行蹤的線索或證據,我們就不能放任不管。必須在警察介入之前妥善處理。

泉打電話給徵信社,我和黛瑪在一旁緊張地旁聽。

以結論來說,徵信社並未掌握到證據。

對方從熟人綁架或監禁羽浦這個可能性去調查,但所有的可疑人物都有不在場證明。徵信社認為羽浦離家出走的可能性相當高。

也就是說,泉並不在嫌疑犯之列。那麼,他所謂的非常重要的事,究竟是什麼?

泉在電話里追問時,對方開始用異常客氣的口吻說道。

社長失蹤了,對方很擔心泉的精神會受到影響。雖然無法繼續搜索,但他們願意提供諮詢,還問泉要不要一起喝個茶?並推薦了一家他很推薦的店,地點在心齋橋。

他們聊了很長一段時間,內容大概就是這樣。

簡單來說,那個徵信社的男人似乎對泉有意思。跑去大學找她,說有很重要的事要談,也不是因為懷疑她。而是想借著工作之便,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根本是濫用職權,實在是太差勁了。

泉隨便應付了幾句之後掛斷電話,立刻封鎖了徵信社的帳號。

就這樣,今晚的行程取消了。最擔心徵信社追問我們的事,現在不會發生了。

情況一口氣好轉,變得無比順利。順利到讓人有點不敢相信,該不會是做夢吧?

我捏了自己的臉頰,很痛。

這不是夢,是如假包換的現實。

徵信社沒有找到任何證據就撤退了,警察也不會出面調查。除非羽浦的屍體被挖出來,這件事就不會曝光。

把我們逼得走投無路的威脅,就這樣輕易消失了。

度過了最大難關的我們,決定先吃點東西。從今天早上開始,我們三人都緊張得食不下咽。

黛瑪說這樣的好日子絕對要吃烤肉。於是我們在超市買了很多肉,現在正圍坐在泉家裡的餐桌上享受著烤肉。

「人生會變成怎樣,真的很難說啊!」

黛瑪一邊用筷子翻動烤盤上的肉,一邊感慨道。

「幾個小時以前,我們還像是身陷地獄。根本無法想像今晚能這麼平和地烤五花肉。」

「今天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緒的波動大得跟雲霄飛車差不多。」

泉端起黑烏龍茶的杯子,輕輕傾斜。

「今天一天發生的事件,數量根本多到誇張。」我把切好的洋蔥圈放到烤盤上。「密集到不尋常的程度。」

很少有像今天這樣情緒起伏不定的日子。可以的話,最好再也不要發生第二次。

「不過,問題總算解決了,現在可以放心了。」

黛瑪咬著焦香的五花肉,陶醉地咀嚼著。

「而且,今天也變成了紀念日。」

泉爽朗地說。

「我們終於要上電視了!如果今天的整人節目播出,就能讓更多人認識BabyStar。那個節目在網路上也很受歡迎,可以讓全國的人都看到。」

「是啊。」我回應道。根據河都的訊息,該節目的導演的評價很高,除非發生了什麼嚴重意外,否則節目一定會播出。

「我們必須感謝那位神秘的圈內人,幫我們推薦到電視台。」

「就是啊。」

我佯裝不知情,沒有說出那位圈內人就是河都。也沒有回覆那則訊息。

「第一次上電視啊!雖然超開心的,但今天的畫面讓觀眾看到,還是覺得有點尷尬。」

黛瑪露出複雜的表情。

「演唱會結束後馬上跟拍,實在太措手不及。我的妝全花了,丑到不行,睫毛膏也結塊了。早知道會有電視拍攝,我肯定會化全妝,做好萬全準備。我希望對方可以提前告訴我們要整人。」

「要是提前告訴妳,那就不算整人了。」我這麼說。

「是沒錯啦,但還是想打扮得漂亮一點。難得有機會上電視嘛!」

「安啦!這不會是最後一次。以後我們會越來越常上電視,還會出現在全國的黃金時段呢。」

泉的口氣好像在說下星期的行程似的。

「說得好像已經確定了一樣。」黛瑪半開玩笑地說。

「已經確定啦!」泉非常認真地回答:「我們說過,要登上偶像界的顛峰呀!」

她放下筷子,露出堅定的表情繼續說。

「雖然今天的一切都是整人,但當時我真的被銬上了手銬不是嗎?那時候遭到逮捕,被逼到極限的那一刻,我才發現到一件事。比起入獄,我更害怕沒辦法繼續當偶像。比起今後一輩子當個罪犯,我更害怕我們三人無法一起辦演唱會。」

泉的聲音相當平靜,卻震撼著我們的內心。我和黛瑪深深受她吸引,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

「我好像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更在乎Baby★Starlight這個團體。所以,我絕對不能讓我們在這裡結束,任何人都休想阻止我們。結果,事態這麼嚴重,我的力量卻不斷湧現,變得什麼都不怕。終於,我做到了。我決心要以偶像的身份活下去。」

她的語氣沒有一絲迷惘,透露出堅定的決心。

「我殺了羽浦先生,摧毀了琉依和黛瑪的人生。」

泉清楚地說出了她犯下的罪行。

「無論我怎麼道歉都不可能受到原諒,也無法挽救。就是因為這樣,我絕對要實現今天所說的話。我要讓Baby★Starlight,成為日本最頂尖的偶像團體。」

她正氣凜然地宣告,昨天那個有點懦弱的泉已不復見。模樣明明沒有改變,卻判若兩人。肯定是靈魂產生了變化。

我們被她耀眼的光芒所震撼,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泉伸出一隻手。

「我們一定會登上顛峰的。」

「絕對要登上偶像界的顛峰。」

從關西登上偶像界的顛峰。在這句口號的帶領下,Baby★Starlight成立了。

這只是口號,是不切實際的夢想。長久以來我都這樣認為。

但泉現在的模樣與她所說的話,充滿無比的力量,足以吹走那顆長年以來想放棄的心。只要有她在,也許真的能實現。我思考著這個可能性,而且開始相信。

我把手放在泉伸出的手上,接著黛瑪的手也疊了上來。黛瑪的雙眼中燃燒著決心,發出燦爛的光芒。

泉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要我們三個人一起,絕對能成功。」

她露出微笑,如同在宣告這世間的真理。

我心想,也許我們可以達到目標。

強風吹拂。我們的漂流或許快結束了。

在浩瀚的黑暗盡頭,隱約有一線光明。

那是燈塔的光?還是遙不可及的星光?

我不知道。

現在只能繼續前進。

從那一天起,Baby★Starlight有了改變。

演唱會中觀眾的反應,很明顯的變得更加熱烈。我可以親身感受到,投射在舞台上的眼神和聲援的熱度提升了。

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泉。

舞蹈沒有變得更俐落,歌唱技巧也沒有進步,但觀眾卻被舞台上的她深深吸引,為她痴迷。

以泉為中心,彷彿形成了一個強大的磁場。所有人都被她吸引,無法移開目光。

黛瑪為了追趕上泉,全心全意投入演唱會。原本就很優秀的表演,變得更有氣魄。

泉就像是開心迎接這樣的變化,本身的光芒也變得更加耀眼。從未在演唱會中對看的兩人,現在她們認同彼此,相互激勵。

過去曾是平行線的前C位和現任C位,如此強力的搭檔,讓觀眾熱血沸騰。

至於我,光是跟上她們兩人就用盡全力了。技術面本來就不夠好,感受最深刻的是自己體力真的很差。演唱會結束後,我累得幾乎站不起來。作為唯一的初期團員,實在是太羞愧了。

總之,為了今後能夠繼續當偶像,我決定要戒煙。

就這樣舉辦了一場又一場的演唱會,日子轉眼間就流逝了。

不知不覺,一月已經過去,二月也來到了中旬。

明天就是Baby★Starlight成立四周年的演唱會。

為了討論周年演唱會的相關事宜,我們聚集在事務所。

「討論演唱會之前,我有事情要報告。」

土井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說道。

「前陣子拍攝的電視節目,大家的影像將會播出。」

我們三個人互相對視,輕聲發出了歡呼。

「終於要正式上電視了呢!」泉笑容滿面。

「大家會接受我們嗎?」黛瑪既開心又不安地低聲說道。

「什麼時候會播出?」我問道。

「細節我也不清楚,一起聽對方說吧。」

「一起?」

土井突然站了起來。「麻煩你了。」他看了裡面的房間。

房間里走出一名高大的男子。

當我認出那張臉,不由得語塞。

「咦?是河都先生!」黛瑪尖聲叫了出來。

「好久不見,黛瑪小姐。」

河都笑著對她打招呼。他穿著今天晨間新聞節目中的同一件襯衫,似乎是在東京錄完節目後就來到大坂。

「本人嗎?哇!好厲害!」

對於突然出現的名人,泉天真地展現喜悅。

「初次見面,泉小姐。」

河都溫柔地眯起眼睛,然後看了我。

「琉依,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妳好像沒有很驚訝。為了不讓妳們發現,我還特地躲起來呢。」

「不,我有嚇到啊。」

上個月聚餐時,我們也有過類似的對話。明明好幾年沒聯絡卻突然出現,然後不到一個月又再次露面,真是一個難以捉摸的人。

「河都先生怎麼會來我們的事務所呢?」

「我一直很關心大家的狀況。羽浦突然消失,應該很傷腦筋吧?我很擔心。」

河都凝視著沒人坐的桌子,悲傷地垂下雙眼。

「其實我本來想更早一點來,但一直抽不出時間。不過,看到大家都很有精神,總算放心了。」

為了避免讓現場的氣氛變得凝重,河都露出了笑容。

「接下來,我想親自告訴妳們,有關確定播出的整人節目的事情。畢竟我也是幕後推手之一。」

他這麼說,接著坦白告訴我們,是他向電視台推薦了Baby★Starlight。而且,我們的整人片段在製作方大受好評,已經決定要當作特別節目播出了。

「社長也非常喜歡Baby★Starlight喔!他們說會在兩小時的特別節目里,用充分的時間來播出。」

這次是熱烈的歡呼聲。

「突然從特別節目正式出道,太猛了吧!」

「真的太猛了,太棒了!」

黛瑪和泉高興得不得了,興奮地擊掌。她們也將掌心朝向我,我便稍微收斂地與她們擊掌。

河都面露微笑看著我們。

「這次的整人節目播出後,肯定會引起相當大的迴響,因為很多人都是上過那個節目才開始爆紅。這應該是妳們進軍全國的最大機會。」

「所以,」河都停了一下,將身體往前探出,暗指著接下來才要進入正題。

「有件事想跟妳們商量一下。能不能讓我協助妳們團體的演藝活動?」

「協助?」黛瑪眨著眼睛。

「我想當Baby★Starlight的後援,幫妳們進軍東京。我想成為妳們的後盾,讓世人認識妳們。」

河都低下了頭。

土井似乎已經聽說這件事,表情沒有任何改變地說道。

「河都先生是行銷企業的代表,精通各種媒體。今後妳們若要擴展活動規模,他一定會成為一個非常強大的支持者。妳們覺得呢?」

「當然是舉雙手雙腳贊成啊!」黛瑪舉起雙手表示贊同。「如果河都先生願意幫忙,那可不是如虎添翼可以形容的!」

「我也贊成。」泉笑著點頭。「關西地區的團體如何進軍東京,對我們來說一直是最艱難的課題。如果河都先生願意支持我們,那真是太感激了!」

兩人興奮得很,我卻高興不起來。

「為什麼你要幫我們幫到這種程度?你忙著經營公司和上電視節目,怎麼還有時間幫我們?」

我的口氣不禁變得有些帶刺。

黛瑪和泉訝異地看著我。

我假裝平靜,掩飾內心的波動不讓她們知道。為什麼現在他要插手幫忙?明明我已經跟他斷了關係。

「我確實沒有充足的時間。可是,我還是希望能夠當妳們的後盾。」

河都笑著回應。

「一切的契機都源自於整人的影像。雖然是假的,但看到頂撞警察的黛瑪小姐、竭盡全力阻止她的琉依,還有即使被逮捕、依然保持著高貴與美麗的泉小姐。光是那段影片,就能感受到妳們三個人的魅力與團結的力量,這讓我對Baby★Starlight這個團體產生了興趣。於是我先看了網路上所有的演唱會影片和MV,也大致瀏覽了社群上粉絲的聲音。」

「不只看了我們的影片,還看了粉絲的社群嗎?」黛瑪瞪大了眼睛。

「數量很驚人耶!」

泉有點擔心地問道。確實相當驚人。即使是我這個在X(注釋※)上跟隨者最少的人,也有上千名粉絲。

注10:原Twitter。

「因為如此,最近有點睡眠不足。今天早上的新聞節目也差點遲到。」

河都害臊地將頭髮往上撥,眼睛下面有點輕微的黑眼圈。

「雖然睡眠不足但是很值得,因為我找到了像Baby★Starlight這樣優秀的原石。而且我強烈地希望讓更多人認識妳們,想把妳們的魅力傳遞給大家。所以我現在才會出現在這裡。」

他比手畫腳誇張地說道。

「我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就像十四歲那年,第一次在樂團里演奏時那樣興奮。該說是妳們喚醒了沉睡在我內心深處的原始衝動嗎?妳們的確有如此強大的魅力。我因為工作關係,遇見過很多出色的藝人,但從來沒有像這樣撼動過我的心。Baby★Starlight才是最適合登上偶像顛峰的團體。讓全世界都認識妳們是我的義務,不對,是我的使命,我深信不疑。」

河都真的像是回到了十四歲,生氣勃勃而且喧鬧。

黛瑪和泉驚訝地看著河都。他在電視或其他媒體上,一向用穩重的語調說話,所以讓她們很意外吧?不過,眼前這個河都才是真正的他。當他熱衷於某件事,就會像個少年一樣純真且奔放。

至於土井,則是熱衷地聆聽著河都所說的話,一臉認真地邊點頭邊做筆記。情緒缺乏起伏的經紀人,竟然展現出前所未見的積極態度,這還是第一次。

也許是因為這是團體飛黃騰達的難得機會,所以他鬥志高昂吧。不對,我不覺得他對我們有那麼深的感情。

一定是河都的口才打動了他。年紀輕輕就創立了國內屈指可數的獨角獸企業,他的話肯定有吸引人心的強大力量。

河都熱情地敘述了十幾分鐘有關Baby★Starlight的魅力,忽然驚覺只有自己一個人說了很久,趕緊調整好坐姿。

「……我可能太得意忘形了。不過,我想協助Baby★Starlight的活動的理由,大概就是這樣。妳覺得呢?琉依。」

河都用嚴肅的眼神看著我,黛瑪和泉則是用擔心的眼神看著我。彷彿在無聲地訴求著:「這樣的好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請妳一定要點頭同意。」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反對。很可能會引起她們的反感。

「我明白了。拜託你了。」

我向他鞠了個躬,黛瑪和泉似乎鬆了口氣,彼此對看一眼。

「那麼,既然所有團員都同意了,」土井說道:「河都先生,請你務必多多幫忙。」

「別這麼說,我才要請各位多多指教。」

河都對我們深深一鞠躬,隨後看了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手錶。

「我還有事,今天就先告辭了。關於團體的將來,明天四周年演唱會後我們再詳細討論。關於東京進軍,我已經想了幾個和媒體合作的企劃。」

河都清楚敘述的模樣,已經不再是那個十四歲少年,而是變成了業界菁英的表情。

他站起來,再次向我們鞠躬。

「既然決定做,我就會全力以赴。絕對不會讓妳們後悔。」

他的語氣像是在求婚似的,非常嚴肅,轉身離開了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