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30 · 行至車站7分鐘·1DK。附JD與JK 2
第二話 如何登上成人之階
海野邁著輕快的步子,嗒嗒地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四年沒見了吧。呵呵,真懷念。」
這縮短距離的方式,非常有「海野千里」的風格。
輕快、隨意,又帶著點表演感。而且,實在太近了。雖然她本人說過「我視力一直不太好,所以總是不知不覺就靠得太近」,但這根本不是那個程度的問題。近到讓人覺得是不是距離感出了毛病。
「怎麼樣,最近還好嗎?」
「哦、哦……」
臉和臉之間近得像是程序出了bug,甚至會讓人擔心她那長長的睫毛會不會掃到我的臉頰。
海野這種過近的距離感在學生時代也曾大行其道,不經意間就刺激著純情男生們「她是不是喜歡我」的神經迴路。
偏偏她本人又毫無自覺,真是罪過。
校園裡海野的「受害者」可謂屍橫遍野……這麼說有點誇張,但作為海野男友的我,確實常常因此遭受無妄之災的怨恨。
簡單說,海野千里本質上是個天然的、能吸引所有人的存在。
「啊——嗯,好久不見。」
我後退一步,拉開和海野的距離。
海野似乎沒注意到我拉開了距離,依舊笑眯眯的。雨勢依然很大,雨滴砸在水泥地上的「嘩嘩」聲持續不斷。
「說起來,陽史君,你是不是有點薄情啊?」
「四年沒見,一上來就抱怨?這樣啊……」
「喂喂,你裝什麼受害者啊?」
海野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我歪著頭,不明白她在說什麼。海野發現我是真的毫無頭緒,驚訝地「咦咦——」了一聲。
「我給你發信息,你從來不看。就算已讀了也不回。我司法考試通過的時候,大家都來祝賀,就只有你沒來。」
「呃,啊——大概是因為工作那會兒太……」
大學畢業後,我因為忙於工作,對學生時代的朋友和老家的熟人發出的邀請一概無視,那時的惡行如今就這樣回報到了自己身上。真是自作自受。
「說起來,你通過司法考試了啊。」
「看吧,果然薄情。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司法研修也結束了。」
海野邊說邊挺了挺胸。她是想讓我看被雨淋濕變得透明的襯衫……不對,是想讓我看別在套裝胸口的那枚律師徽章。徽章是金色的,造型仿若向日葵,中心刻著象徵公平的天平。
「啊,雖然遲了一年,恭喜你……」
「這話該在一年前說。」
海野嘴上抱怨,表情卻很滿足。那笑容讓我感到強烈的懷念。海野和前幾天畢業相冊里看到時一樣,讓我有種只有自己變老了的錯覺。我把視線從海野身上移開,望著雨勢說:
「呃,海野你怎麼會在這兒?看你戴著徽章,是工作?」
「答對了。我有點事要來這邊。」
海野說著,回頭看了眼那棟氣派的公寓。那是彩乃保險證上寫的公寓,真是巧遇。不過話說回來,這公寓很大,住著各種各樣的人,其中肯定也有像彩乃一樣有麻煩的人。
「周日也要工作,律師真辛苦。」
「辛苦是辛苦,但很對我的性子。是份很有價值的工作。」
海野爽快地斷言。她本來就是個不請自來的麻煩解決者,有調停人和整理狂的一面。律師或許真是她的天職。在現實中擁有自己的位置和該做的事,不需要故事,這很海野。
「…………」
「…………」
我和海野聽著雨聲,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海野開口道:
「陽史君,你今天來幹嘛?現在還住這附近嗎?」
「啊,就住附近。剛從車站回來。」
「是假日出來散步?那這雨來得真不巧。不過也多虧這場雨,我們才能久別重逢,對我來說是幸運之雨呢。」
海野毫不害羞地說出這種話,讓我後背有點發癢。
「你又說這種肉麻話……」
「有嗎?我只是坦誠地說出感受而已。」
正說著,陽光從雲縫間灑下。雨勢減弱,變成了小雨。我把手伸到屋檐外,這種程度跑回家應該沒問題。我正想著,突然又改變了主意。我看向海野。準確說是看向海野的打扮。
「啊,海野,需要外套嗎?」
「嗯?啊,這打扮確實有點不雅觀呢。」
海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畢竟是突然下雨,也沒辦法。但把這樣打扮的海野丟下不管,我心裡會過意不去。
「我家就在附近,不介意運動服的話,我可以去拿給你。」
「不,不用了。走幾步就有車。呵呵。」
海野不知道為什麼笑了,眼睛彎起來。我問她:「怎麼了?」
「陽史君你還是老樣子,關鍵時刻就會變得很紳士。」
「你是說,我平時基本上不紳士?」
我用濕漉漉的死魚眼看她,海野苦笑道:
「別那麼自卑。我反而覺得你平時不拘小節點比較好。要是你一直這麼紳士,我也會覺得累。」
「是嗎?啊,算了。近就好,不過你這打扮有點傷眼睛,回去路上小心。」
「嗯,謝謝關心。我會的。」
雨越來越小,幾乎像霧一樣了。
「那我走了,辛苦了。」我在細雨中跑了起來。
但就在這時,海野「啊,對了!」地叫了一聲,我半路回過頭。站在屋檐下的海野似乎在笑,但因為細雨看不太清。我撥開貼在額頭上的濕發問:
「嗯?怎麼了?」
「還能再見面嗎?你看,你還沒給我慶祝呢。」
「啊——嗯,行,考慮考慮。」
雖然我回答得含糊,海野還是滿意地點點頭,朝我揮了揮手。我也朝她揮揮手,跑回了我的1DK。
『哇,阿晴,你全身都濕透了!沒事吧?』
『我這就去拿換洗衣物……請先沖個澡……』
一回到家,彩乃和詩織就這麼說,我便去沖了個偏熱的水澡。粗暴地洗著被雨淋濕的頭髮,衝掉洗髮水泡沫時,我鬆了口氣。
這時,聽到有人進了浴室和更衣間之間的毛玻璃門。
「我把阿晴的換洗衣物放這兒啦——」
玻璃門對面傳來彩乃的聲音。
「咦,不是詩織?」
「小詩在疊衣服嘛。所以就由在下為您送來更換的衣物啰?」
「那真是有勞您了。」
為了不讓洗髮水流進眼睛,我睜著一隻眼道謝。話說,她那半吊子的大小姐口氣是怎麼回事?害我也不由自主用同樣的調子回話。彩乃似乎還站在毛玻璃另一側。
「請問還有何吩咐?」
「……阿晴,你那調子是不是有點過頭了?」
「哪有人突然就拆台啊?」
她應對態度的溫差大得嚇人,我剛被熱水沖暖的身體都快涼了。我一吐槽,彩乃就在毛玻璃對面笑著說「開玩笑的啦」,接著又說:
「啊對了。看到阿晴的內褲,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這話題轉得也太硬了吧……」
普通人會這麼若無其事地把看到別人內褲想到的事說出來嗎?彩乃完全不在乎我內心的無語,繼續淡淡地說著奇怪的話題。
「我和小詩的內衣不是都晾在卧室里嗎?」
「是啊,是晾在那兒。」
彩乃和詩織的貼身衣物,為了盡量不讓我看到,都是在卧室里晾乾的。
畢竟她們大概也不想把自己的內衣像男式內褲那樣晾在外面。她們是用窗帘桿上掛的小衣架來晾的。
「怎麼了?」
我一邊衝掉洗髮水泡沫,一邊輕輕關掉花灑問道。
「沒什麼,就是想知道,看到那種東西,會不會有什麼不純潔的想法?」
「——噗!」
這話題轉得也太硬了。話說,我要是回答「有」,這傢伙打算怎麼辦?她問這個到底什麼意圖?
「而且,看到我的內褲怎麼會扯到那種話題?你看到我的內褲,會產生不純潔的想法嗎?會嗎?」
「因為,你看,男生的內褲感覺不一樣嘛。」
「好吧,我懂你的意思。」
我承認,男式內褲和女式內褲給人的感覺確實不同。能想到的一個原因是身體構造差異。男女體型差別大,對內衣功能的要求優先順序可能不同。
不過話說回來,女式內衣刺繡更精緻,顏色種類也多,感覺更高檔。當然這只是個人感想,而且我平時也不會盯著女性內衣看。
「不過,內褲說到底就是塊布,單看它本身應該不會讓人產生邪念吧?」
「咦——可是嘛——」
「話說彩乃,你到底怎麼了?這說的什麼跟什麼?」
我一問,隔著浴室和更衣間的門板猛地晃了一下。看來彩乃是背靠著毛玻璃,在更衣間坐下了。
透過毛玻璃,能看到彩乃對著空氣伸出手,像是在強調什麼。
「沒有啦,就是想著為將來積累點知識,研究一下所謂的『成人魅力』?」
「『成人魅力』和內褲有什麼關係?」
「你看,性感的內衣不是更顯成熟嗎?」
「我覺得有這種想法本身才比較幼稚。」
她該不會是太在意我媽說她「看起來年輕」了吧?可女高中生看起來像女高中生是理所當然的。再說內衣又不是穿在外面看的,就算內衣成熟了,對他人印象的影響也微乎其微。
「可是,你不會想像小詩穿內衣的樣子嗎?」
「穿內衣的樣子和內衣本身是兩回事吧?而且我們現在到底在認真討論什麼?」
「呃——登上成人階梯的方法?」
「聽起來沒那麼高尚吧?就叫它『內褲研討會』好了。」
「叫什麼無所謂啦。但是,你看到小詩的內衣,真的不會想『哦——詩織意外地穿大膽的內衣呢,好色』嗎?不會想像嗎?」
「首先,別模仿我模仿得那麼半吊子。」
我一邊勸告彩乃那微妙的模仿,一邊抱著胳膊思考。
看到內衣會不會有那種想法?如果非要刨根問底的話,多多少少……確實有一點。雖說是一起生活,但當然也會有那種時候。
我平時盡量不進卧室,就算進去也盡量不去看,但把看完的書放回書架時,有時還是會進入視野。雖然不會直接覺得「好色」,但想到詩織穿著顏色很淡的內衣……人真的能完全像聖人君子一樣,不起一絲邪念嗎?
不過,這或許就是海野說的「我只有在關鍵時刻才像個紳士」吧。世上的男性們,是不是都掌握了更堅韌的紳士精神,即使看到女性內衣也能保持紳士風度,完全不為所動呢?還是說,只是我的精神修養還不夠?
算了,就算我的精神還在成長階段,身為成年人,我當然不會對本人說出「我對你起了邪念」這種話,也會堅持保持有分寸的態度。如果以這個前提來回答彩乃的問題——
「我沒辦法斷言完全不會。」
「啊,那個,呃……那個……」
「咦?詩、詩織小姐?」
「啊……剛、剛剛!她剛剛來的!」
「喂、喂,彩乃!」
「啊,彩乃的話,那個……她笑著出去了……」
那傢伙拋下一個亂七八糟的話題就逃了。這氣氛要怎麼收拾啊?
「…………」
「…………」
隔著一片毛玻璃,我和詩織之間流淌著令人坐立不安的沉默。覺得不說點什麼會很尷尬,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而且我還隔著門板光著身子,怎麼辯解都缺乏說服力。
「那、那個,陽史先生……」
毛玻璃對面的詩織怯生生地開口。
「是、是的。」
「那個,就是……我、我會注意晾的方式……?」
「啊,那個,麻、麻煩你了?」
「那、那麼……那個,我先走了……」
詩織結結巴巴地說完,就急匆匆地離開了更衣間——但途中好像被什麼絆了一下,發出「咿」的小小驚叫。浴室里只剩下減弱的水流聲和尷尬到不行的我。喂,彩乃,這氣氛你要怎麼收拾啊?
沖完澡的我,把浴巾搭在脖子上走出更衣間。然後,徑直走到在沙發上休息的彩乃旁邊坐下。彩乃雖然吹著口哨裝沒事,眼神卻游移不定。詩織似乎在卧室里,可能是在用電腦查東西,能聽到打字的聲音。
彩乃裝傻,我用手肘捅了捅她的側腹,小聲抗議:
「喂,你這女高中生,倒挺會裝傻開溜啊。」
「那是……意外啦。不幸的意外?」
「話說,你剛才那問題到底什麼意思?」
「啊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
彩乃「咻——」地吹起蹩腳的口哨,想矇混過關。我用抗議的眼神看著她噘起的嘴,卻忽然想起昨晚的那個吻,頓時坐立不安。我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頭,想掩飾尷尬。結果,面對面坐著的兩人都在掩飾著什麼,對話毫無進展。
「啊,阿晴、阿晴!」
彩乃停下那蹩腳的口哨,開始啪啪地拍我的肩膀。什麼事啊?
「我不會再跟你聊內褲了。」
「阿晴,你對內褲也太執著了吧?」
「明明是你先提起的話題吧?」
我無奈地把毛巾搭回脖子,轉過頭,看到彩乃一臉「想告訴你」的表情。
「我姑且聽聽,接下來又想說什麼?」
「欸嘿嘿,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什麼約定?」
「真是的,我說過的呀!要是補考過了,就可以打工。」
被她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彩乃之所以開始準備補考,就是因為她想在中野打工。她說為了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想嘗試點新事物。
「啊——對哦。是說過。」
「既然補考也過了,我可以去打工了吧?」
「欸欸——」彩乃抓住我的肩膀搖晃起來。
她有想做的事,我自然想支持。而且經過了一次補考,她還有這個念頭,看來不是一時興起。最重要的是,我也沒有限制她自由的道理。
「那你打算做什麼?」
「我在中野看到這個。」
我一問,彩乃就把手機屏幕湊了過來。她好像打開了招聘頁面。我探頭一看,是中野百老匯附近一家咖啡店的招聘信息。這家店我路過好幾次,是家氛圍很沉穩的喫茶店。
「哦,那就去應徵試試看唄。」
「真的嗎!? 太好了!!」
「不過,下次期末考試要是又紅燈高掛,那可就不準了。」
我隨口叮囑了一句,但彩乃根本沒在聽。不過看她這麼開心,我也不忍心再潑冷水。而且彩乃挺會照顧人,去做服務業應該也不用太擔心。
「那我馬上申請~~可以在線申請吧~~?阿晴你以前怎麼找的?」
「我學生時代打工,都是熟人介紹的。」
「咦——這對我沒參考價值嘛——」
彩乃嘴上這麼說,還是開心地確認著手機上的申請表格。看著她,我不禁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時代。我以前上的市立高中,校規是禁止打工和考摩托車駕照的。不過我認識的人里,偷偷打工或考駕照的也有,老師們似乎也沒打算嚴查。
「彩乃,你念的高中允許打工嗎?」
「咦?嗯,應該可以吧?」
「聽起來有點可疑。學生手冊上沒寫校規嗎?申請前先確認一下吧,別給應徵的地方添麻煩。」
「好~~那我先看看。」
說完,彩乃從沙發上起身,朝放書包的卧室走去。
「……好了。」
我拿起電視遙控器打開電視,想看看最近迷上的海外劇。接著啟動聯網的PS4,打開視頻網站。買了PS4之後,我基本都是用電視看視頻網站的。
「小詩,你在查什麼呀?」
隔壁房間傳來彩乃的聲音。專註於查資料的詩織難得地「咦!」了一聲,聲音挺大。我停下了操作PS4的手。詩織到底在查什麼,慌成這樣?她不是在找房子嗎?我有點好奇,偷偷豎起了耳朵。
「啊!這個是,那個……不是的!!」
「咦~什麼什麼?『男友讚不絕口!可愛內衣特輯』……小詩?」
「噓!噓~!」
「哎呀呀~小詩真是個色色的女孩子~」
「不是的,彩、彩乃!」
總覺得聽到了不該聽的對話。我調高電視音量,裝作若無其事地放起了海外劇。順帶一提,後來才聽說彩乃的高中並沒有特別禁止打工。
吃過晚飯,輪流洗過澡後,彩乃在招聘網站上提交了打工申請,面試日期還沒定,就已經開始緊張了。
「打工面試都會問些什麼呀?」
穿著睡衣的彩乃在沙發上縮成一團,問坐在旁邊的詩織。順帶一提,我主動把沙發讓給了她們倆,自己躺在睡袋裡滾在地上,繼續看我的海外劇。
作為假日的收尾,還挺不錯的。
我看著電視屏幕上那些一臉反派樣的英雄們,沙發上的詩織和彩乃則繼續聊著打工面試。
「我也沒有經驗……不過聽朋友說過一些。」
「朋友是大學裡的音子?」
「啊,是的。像是應聘動機呀,排班希望之類的……」
「啊——這樣啊。是不是排得越多班越好?」
「不過……你還有學業,可別太勉強自己哦?」
「嗚嗚~我開始緊張了。哈啊……」
彩乃打了個哈欠。我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已經不早了。彩乃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從沙發上站起來。
「那我先睡啦~幫我把這扇門開著~」
「哦,晚安。」
「晚安……」
彩乃一進卧室,餐廳就一下子安靜下來。詩織似乎在讀包著書皮的文庫本,偶爾傳來翻頁聲。雖然安靜,但和詩織獨處時並不覺得尷尬。彼此都不怕沉默,更重要的是,我很清楚對方也是這種類型的人。在舒適的沉默中待了一會兒,我似乎開始打起盹來。
「……那、那個……」
聽到詩織的聲音,我才注意到電視已經關了。看來我中途睡著了,是詩織幫我關的。詩織正跪在我躺著的地板前。
「不好意思,佔了沙發……」
「啊,沒事。謝謝。」
我坐起身道謝。要是就這麼睡下去,我肯定會落枕。詩織說了句「那麼,晚安」,準備起身。
就在這時,母親那句「你要好好做人」在我睡意朦朧的腦中蘇醒,連鎖反應般讓我想起——有件事必須向詩織確認。
我下意識地抓住了詩織的手腕,詩織「咿」地輕呼一聲,轉頭看向我。
「陽、陽史先生……?」
「咦?啊——我媽讓我跟你父母聯繫一下。」
「啊……我母親嗎?」
「既然你還要在這兒住一陣子,總得說一聲。」
我這麼一說,詩織保持著半起半坐的姿勢停住了。她低著頭,我叫了聲「詩織?」,話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從她黑髮間露出的耳朵已經通紅。
我鬆開了還抓著她手腕的手。
於是,詩織有些拘謹地、輕輕地重新坐了下來。
她把雙手放在胸前,緩緩地深呼吸了好幾次。隨著呼吸的節奏,她的胸口微微起伏,那「哈啊……」的吐息讓我不由得一陣心慌。
詩織抬起一直低垂的臉,用依然有些泛紅的臉頰說道:
「我可以……待在這裡嗎?」
「嗯,我之前也說過的,你想待多久都行。」
「那個……陽史先生……我待在這裡,和不在這裡……哪個……——?」
詩織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了。她只是滿臉通紅地,定定地看著我。或許是緊張,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即使聲音漸弱,即使滿臉通紅,她的眼睛依然在訴說著某種明確的心意。
那種力量,是我所知道的、那個「像妹妹一樣」的她所沒有的。我為那份力量感到驚訝,同時,也為她那直視著我的眼眸一瞬失神,回望了她好一會兒。見我回望,詩織的目光開始害羞地游移。啊,她又把臉低下去了。
「啊,那個……晚安!」
在我一時錯失回答時機之際,詩織已經逃也似地躲進了卧室。
我看著自己剛才抓住詩織手腕的右手。不知為何,直到現在,手心才突然冒汗,心跳也開始加速。話說回來,剛才那段空白是怎麼回事?她到底想問我什麼?
我躺在沙發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浴室對話後的舉動也好,剛才的言行也罷,這已經不是用「自我意識過剩的誤會男」能解釋的了。
如果是這樣,那昨晚的那個吻,就是詩織的嗎?我想起剛才看到的詩織通紅的臉頰和顫抖的嘴唇。
然後,又想起了昨晚那柔軟的觸感、溫熱的氣息,和那覆上我眼睛的、冰涼的手掌。
這一切,都彷彿與詩織重疊。
那熱情的吻,與她虛幻的印象重疊。
那害羞地低著頭說話的模樣,那不帶強迫的溫柔笑容,在我眼前浮現。
這時,之前被她抱住時那柔軟溫暖的觸感,長發撩撥鼻尖的淡淡甜香,以及衝擊思緒深處的麻痹感,突然無比鮮明地復甦了。
「嗚——」
我在沙發上苦惱地翻來覆去,最後靠著數完塞滿東京巨蛋的羊群,才總算勉強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