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30 · 行至車站7分鐘·1DK。附JD與JK 1
第三話 新宿購物記
「我們……是不是該訂些規則……」
詩織垂下眉毛,一臉歉疚地說道。
現在是星期四晚上八點。
順帶一提,此時我和彩乃正在沙發上進行「領土問題」。
「喂,彩乃,別拿我的腿當枕頭。」
「欸~不然要怎麼辦嘛~」
彩乃已經完全適應了我的1DK,不但把私人物品帶進來,還大搖大擺地霸佔沙發,一點點地進行著領土侵犯。
現在沙發上還端坐著一個不知何時被她拿來的鯊魚玩偶(超大號),我和彩乃都被鯊魚擠到了沙發角落。這下國際問題一觸即發。
「……咳咳。」
詩織輕輕咳嗽了一聲。
彩乃感受到詩織嚴肅的氣氛,挺直腰板,重新坐好。
我也跟著彩乃,重新坐好。
詩織確認我們準備好聽她說話後,開口道:
「我們是不是該定一下共同生活的規則,或者安排值班……?」
「啊,我在電視劇里看過那種!就是星野源和gakki(新垣結衣)演的那部。」
「如果是野木編劇的話,我更喜歡《非自然死亡》。」
「野木是誰?而且一般人不是看『有誰出演』來選電視劇的嗎?」
「『一般人』是什麼概念?我大多是看編劇或導演來選的。看電影的話,還會連著看同一個導演的作品。雖然也會注意演員。」
「欸~阿晴你的選片方式好怪,絕對很奇怪!」
「那、那個,兩位……可以把話題拉回來嗎……」
對話才兩秒就脫軌了。
我和彩乃低頭道:「請。」「對不起。」請詩織繼續說下去。
詩織說:「那個,請你們看看……」並指了指房間的現狀。
我和彩乃看向沙發以外的地方。
真是慘不忍睹。
讀完後隨手堆起的新書和文庫本形成了一座高塔,彩乃一點點帶進來的教科書和運動用品在各處佔地為王。另外還有大型鯨魚玩偶,以及疑似是彩乃便服的衣物散亂一團。
總而言之,我家正在急速地變得亂七八糟。
「房間好亂。」
「房間好亂呢。」
「像是洗衣服、倒垃圾,還有……」
「啊~我可能都沒太注意。」
「阿晴你的生活方式還挺粗糙的呢。」
將房間弄得一團亂的主犯之一——彩乃,對同樣作為主犯之一的我口出惡言。雖然無法否認,但還是難以釋懷。
不過,這三天來,連晚餐都是詩織幫我準備的。
一問才知道,詩織甚至連洗衣服都用了附近的自助洗衣店。因為洗衣機里有我的衣服,她糾結了一陣子,不知道該不該拿出來,還是該一起洗,最後決定乾脆都用自助洗衣店。
我完全沒有顧及到她的感受。也只能接受「粗枝大葉」的批評了。
作為大人,實在慚愧。
「我明白了。」我剛說完,旁邊的彩乃就問:「明白什麼?」
「我是這個家的主人,也是大人。所有家務都由我來做。」
「但你基本上都晚歸吧?這行得通嗎?」
「……只讓陽史先生來做……我覺得,不太現實。」
兩人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
我作為黑暗面勞動者的事實已經暴露了。
不,不過,我把加班時間控制在了不違反勞動法的範圍內。
你看,什麼四十五小時規則啦,年假的消化啦。
法律上不算黑心企業。
正當我嘟囔著這些沒有對象的借口時,彩乃抱著鯊魚玩偶說:「話說啊。」
「說起來,讓陽史先生來洗衣服不太好吧?」
「沒什麼不好的。別看我這樣,我一個人生活很久了,洗衣服這種小事不算什麼。」
「像是我的衣服……」
「或者小詩的內衣之類的,讓阿晴碰的話,感覺很像犯罪。」
「啊,嗯。是啊。」
嗯,確實,體面上不太好。
而且女性的內衣,如果隨便扔進洗衣機里攪,感覺會壞掉。
詩織的胸部又比較大,要是變形了,或者鉤子之類的零件壞了,賠償金額會很高吧。雖然我不太清楚,但確實比男士內衣結構複雜。
「那個,如果不麻煩的話……衣服,可以我來……」
「只是,讓你碰我的衣服也不太合適。」
「用火鉗什麼的夾不就好了?或者橡膠手套?」
「那樣的話,乾脆分開洗算了。」
既然要受到這種「待遇」,我寧願多付點水費。
為了我自己的精神衛生。
詩織說:「我沒關係……」,這個問題才暫且解決。
之後,我們稍微商量了一下各處打掃值班、倒垃圾負責人、餐費等事情,把需要追加的東西記了下來。計畫下次休息日去買。
定好計畫後,我們輪流去洗澡。
我是最後一個洗的,洗完又躺回沙發上。雖然打算立刻睡覺,但其實剛才的對話中,有一點讓我感到疑問。我躺著交叉雙臂。
『詩織打算什麼時候搬家呢?』
『說起來,為什麼在這種不上不下的時間找房子?』
制定家規是好事,詩織的提議也值得感激。但是,她是打算在這裡待上需要定規矩那麼長的時間嗎?決定新住處需要花那麼多天嗎?就算男女情況略有不同,我覺得去看個兩三次房也就夠了。
而且,這個時間點也很奇怪。我察覺到她可能有什麼隱情。
搬家的理由、無法立刻決定的理由。
自從接到母親的委託以來,我就一直有這個疑問。
雖然這麼想,但一直沒有說出口。
一方面也是因為彩乃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沒有時間問。
而且對我來說,也沒有急著讓她搬走的必要。老實說,現在因為有彩乃在,詩織留下來反而幫了大忙。雖然很自私,但如果搬家能推遲,我反而會很感激。
再加上,每天壓迫眼皮的睡魔,也讓問題一再拖延。
星期五,公司午休時間。
雖然是休息時間,我卻一手拿著便利店買來的菜包,一手確認著公司的郵件。趁中午把能順手處理的工作處理掉。
這是為了能早點下班的小技巧。
當然,這不是值得誇讚的工作方式。我很清楚。
只是,兩天前晚歸的時候,詩織一直在等我回家。那讓我心裡很過意不去。我姑且說了「不用等我」,但世上並非所有人聽到「別在意」就真的能不在意。罪惡感和義務感,每個人的感受程度都不同,所以也沒辦法。
順帶一提,彩乃是完全不會在意的那種類型。
兩天前,她也早就睡得很熟了。身體健康是好事。
「——谷川先生。」
在我一邊吃午飯一邊工作時,有人跟我搭話。
我將視線從電腦上移開。
一位眼神冷淡的女職員,正在指責我的不雅行為。
「那樣很不雅觀。」
說話的是坐在我旁邊的山寺真理愛。
她的眼睛顏色有點淡,據說是像她的祖母。她穿著合身的褲裝,留著適合小臉的短髮,加上銳利的眼神,整體給人一種幹練又利落的印象。
「山寺小姐是那種會遵守深夜紅綠燈的人嗎?」
「如果生活馬虎,會養成壞習慣的。」
真理愛一邊收拾著似乎已經吃完的小便當盒,一邊說道。
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慵懶。
我們同期進公司以來,就是能聊上幾句的關係。
雖然她對我的態度,和她的眼神一樣冷淡。
不過,我以為她討厭我,但她又會約我去喝酒,向我抱怨或發牢騷,所以我也搞不太清楚和她的距離感。
我用蔬菜汁把冷掉的熱狗麵包咽下肚,喘了口氣說道:
「我的生活方式,看起來很馬虎嗎?」
「我覺得離『精緻的生活』這個概念很遠。」
「沒那回事……不,或許吧……」
「不過,你最近熨衣服的技術變好了呢。今天這件就很平整。」
聽她這麼一說,我開始在意自己身上穿的襯衫。
確實,這襯衫平整得不像是被我隨便晾乾的。這麼說來,詩織在我們定規矩之前,就已經幫我熨衣服了?話說回來,直到真理愛指出來之前,我都沒發現這件事,我的神經到底有多粗啊。
該說是粗神經還是沒神經呢?
這證明了我活得很馬虎,我「唉……」地嘆了口氣。
真理愛看到我垂頭喪氣的樣子,顯得有些疑惑。
「明明是在誇你,怎麼還消沉了?」
「不,我是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之前活得有多馬虎……」
「那不是挺好的嗎?只要能吸取教訓,下次注意就好。」
真理愛沒什麼興趣地嘟囔著,抓起了煙盒。
她大概是要去吸煙室吧。
真理愛是個重度煙民。
真理愛從座位上站起來,在去吸煙室的前一刻,「嗯?」了一聲回頭看我。她大步走近,用很不禮貌的眼神盯著我的打扮看。
「山寺小姐,突然這是怎麼了?」
「怎麼突然就熨得這麼平整了?而且你剛才看起來,對自己熨衣服這件事毫無自覺吧?還有,你最近兩三天不是總想早點回家嗎?」
「呃,能早點回家的話,一般都會想回吧……」
「你為什麼要移開視線?」
「啊,山寺小姐,辛苦啦~啊,谷川先生也辛苦啦~」
一位笑容親切的男職員插進了我和真理愛之間。
是比我晚一年進公司的竹林一馬。
他那小狗般的笑容只對著真理愛,對我則若無其事地把屁股對著這邊。因為態度如此明顯,我反而對他抱有好感。與其被客套地對待,這樣反而更容易相處。
而且他出現得正是時候。
我在心裡感謝竹林。
我裝作剛才的追問沒發生過一樣,若無其事地回到查看郵件的工作。小狗青年竹林用模範好青年般的聲音向真理愛問道:
「今天我要和同期的同事去喝酒,山寺小姐也一起來嗎?」
「為什麼?」
哪有什麼為什麼,剛回到工作的我差點笑出來。被最愛真理愛的小狗君瞪了一眼,我為了答謝他剛才的解圍,打了圓場。
「就是那個吧,因為是所謂的『花金星期五』啊。」
「沒錯!就是這樣!」
「星期五和我被邀請去喝酒,這兩件事之間,我感覺不到邏輯上的關聯。」
「…………」
喂,竹林,你這時候默默瞪我就不對了吧。
現在是你該努力的回合。
太依賴別人了吧。給我加把勁啊。
竹林沉默了,於是真理愛也裝作沒看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真理愛原本看似要去吸煙室,卻又像改變了主意似的轉過身來。她剛才就一直轉來轉去。然後,真理愛又莫名其妙地把話題拋給了我。
「谷川先生,你今晚有安排嗎?」
「請問我手上的工作量吧。」
「連自己的工作都管理不了嗎?」
「我這邊的工作,治安不好。」
我負責的是那種市政府都放棄管理、如同黑暗街區的項目。企劃和程序員接連離職,現場瀕臨火海。
準確地說,是因為情況惡化,上頭才把「滅火」的任務扔給了我:「谷川,拜託你了。」話說回來,前任的項目經理不就是竹林嗎?這個混蛋。
我用怨恨的眼神看向裝傻的竹林。
真理愛似乎也知道內情,「唉」地嘆了口氣,然後說:
「如果肯陪我喝酒,我也可以稍微幫點忙……」
「今晚?」
「你還有其他安排嗎?」
我停下工作思考。
除了工作以外沒有安排。購物也要明天才去。
不過,同居人的事掠過了腦海。
「今天就算了。畢竟有想看的『星期五電影特別展映』。」
「那部電影,你不是在電影院看過了嗎?」
「在電影院看,和一邊刷評論一邊在電視上看,是兩碼事。」
「——你還真是個怪人呢。」
「不是怪人的話,就不會在首映日去看那部電影了。」
我這麼一回答,真理愛就拿著煙盒,無視小狗君,鑽進吸煙室了。她變成那樣的話,休息時間結束前是不會回來的。
小狗君——竹林目送著颯爽離開的真理愛的背影,一邊問我:
「谷川先生,你真的沒和山寺小姐在交往嗎?」
「如果剛才的對話聽起來像『情侶的甜蜜對話』,你最好去耳鼻科看看。」
「硬要說的話,聽起來像是交往了很久、進入了倦怠期的情侶對話。」
「你最好去耳鼻科看看。」
「谷川先生,外遇絕對會暴露的,最好小心點哦——」
「我知道了。在去耳鼻科之前,你根本沒在聽人說話。」
我如此斷言,把屏幕上的垃圾郵件拖進了回收站。
我在晚上九點前勉強趕回了阿佐谷的家。
一打開玄關的門,就聞到詩織和彩乃吃過晚餐的香味。
「聞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我再次確認了一下自己空空的肚子。在這個時間點回家,肚子總是會餓。如果是以前,我會在回家前忍不住在外面隨便吃點。
「歡迎回來……」
詩織從沙發上起身,轉過頭來。
她好像在看小說,手裡拿著一本文庫本大小的書,還夾著書籤。我說過我的藏書可以隨便看,她大概是找到了喜歡的書吧。
詩織穿著寬鬆的家居服朝我走來。她似乎已經洗過澡了,一靠近,就飄來淡淡的肥皂香氣。
她遞給我掛西裝上衣的衣架,問道:
「您要先洗澡嗎?還是先吃飯……」
「啊,對了。謝謝你幫我熨襯衫。」
為了不忘掉,我一開口就先道了謝。
詩織像是被突襲了一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啊」地回想起來。她不知為何露出歉疚的表情,垂下眉毛,一邊撩起頭髮一邊說:
「那個,我也覺得這樣可能有點多管閑事……但因為您就那麼晾著……」
「不會,幫大忙了。讓你費心,我都不好意思了。」
「沒、沒那回事……」
我坦率地說出感想後,詩織紅著臉低下了頭。
我從詩織手中接過衣架,同時把回家路上順道去便利店買的塑料袋遞給她。袋子里裝著幾樣「便利店甜品」。
「那個,這是……?」
「你和彩乃兩個人分著吃吧。我也先吃飯好了。」
「什麼什麼~」被叫到名字的彩乃蓋著毛毯,從寢室里滾了出來。
彩乃最近似乎很喜歡我之前照顧她時用的那條毛毯。在家裡她常常裹著它。那本來就是我用舊了的毛毯,就算被她拖來拖去也沒什麼好心疼的。不過,我開始有點擔心毛毯會不會有味道了。畢竟聽說自己的體味自己是察覺不到的。
而彩乃似乎不在意毛毯的味道,她粘著詩織,開心地探頭看塑料袋。
「有閃電泡芙和奶油泡芙耶!阿晴,你很懂嘛~」
她直率地表達喜悅,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我鬆開襯衫領口,把西裝上衣掛上衣架,回答道:
「你們女生自己分著吃吧。」
「咦?阿晴你的份呢?」
「不用算我。我飯後只喝咖啡就行。」
「啊~阿晴,你就是因為這樣才會睡眠不足吧。」
「這不是一個深夜徘徊者該說的話。」
「沒啦,因為我最近睡得很足。托你的福,發育得超好哦。」
彩乃用手勢強調著自己的發育。
重點似乎是胸圍和臀部。
我用狐疑的眼神看著她那絕對不算平、但也算不上誇張的曲線。看起來沒什麼變化。雖然大不見得就是好……
「你又不是竹筍,怎麼可能突然發育啊。」
我隨口應付著耍寶的彩乃,蹲下來打開冰箱。我找到了房間里香味四溢的原因。今天的主菜是漢堡肉餅啊。
拒絕真理愛的邀請是對的。
雖然沒怎麼見過討厭漢堡肉餅的人,但我也毫不例外地喜歡。
「喂,阿晴——?」
大概是因為被敷衍了而不滿,彩乃靠在我背上抗議。
別把別人的背當椅子。
「你這是在小看十幾歲的發育速度。不然你要摸摸看確認一下?」
「我又沒摸過之前的樣子,現在摸了也分不出差別啊。」
摸了也只是單純構成犯罪而已。
難道這傢伙希望我被抓嗎?真可怕。
「那你就像『摸到有福氣』那種感覺,摸一下嘛?」
「你把主旨改了。而且,能用那種心態去摸的,頂多只有招財貓的腳吧。」
「啊~阿晴你好像有戀足癖耶。」
「等等,我說的招財貓腳是指——」
「啊,我來……準備餐點哦……」
「啊!小詩,你喜歡閃電泡芙還是奶油泡芙?」
「聽我說話,我根本不是戀足癖——」
詩織從冰箱里拿出漢堡肉餅,往平底鍋里倒油。彩乃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右手的奶油泡芙和左手的閃電泡芙上,正圍著詩織轉來轉去。真是個靜不下來的女高中生。
我撿起彩乃滑落的毛毯,坐回沙發上。
一邊換著電視頻道,一邊看著那條用舊了的毛毯。
表面起了毛球,手感也粗糙了。
我還偷偷聞了聞味道。還是聞不出自己的體味。總之,我在手機備忘錄里明天的購物清單上,追加了「新毛毯」。
有安排的休息日真是久違了。
星期六,我一醒來就立刻颳了鬍子,換上外出用的襯衫和牛仔褲。因為懶得挑衣服,我有好幾套款式類似的白襯衫和牛仔褲。
我的人生與挑選衣服的樂趣無緣。
相反,女生們正熱熱鬧鬧地挑著衣服。
隔壁房間傳來「小詩,這邊!」 「咦,那副眼鏡是裝飾嗎!? 還是封印起來比較好吧!? 」 「劉海好礙事!可以稍微剪掉一點嗎!? 」彩乃開心的聲音。同時還有「咦咦……」 「呀~」詩織困惑的聲音。真夠熱鬧的。
「阿晴,這件怎麼樣?」
彩乃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寢室的門開了。
彩乃穿著牛仔布外套,搭配休閑短褲,看起來很清爽。外套裡面是長T恤。雖然腿部肌膚露出了很多,卻給人一種健康的印象,這大概要歸功於本人的氣質和穿搭方式吧。
「很適合你,非常合適。」
我說出了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台詞。雖然是真心話,但因為使用次數太多,有點磨損了。我沒有足夠的知識,能每次都給出不同的感想。辭彙已經枯竭了。如果要我提供更多評價變化,我會很困擾。
不過嘛,即興時裝秀,光是看著就挺有趣的。
女性的服裝比男裝種類多,而且一次次地變換,一點點地改變印象,這讓我很佩服。還有就是,她什麼時候帶了這麼多私服過來,也讓我驚訝。
「彩乃身材修長,穿什麼都好看。」
「我覺得沒那回事啦,嘿嘿,謝謝。」
彩乃對笨拙的讚美也滿足地挺起胸膛。
接著她大大地打開了寢室的門。
「不過!重點是這邊!」
「那、那個……」
詩織被彩乃拉著,害羞地探出頭來。
詩織穿著有透明感的雪紡襯衫,搭配對她來說很罕見的迷你裙。可能是因為大膽露出雙腿讓她不自在,詩織慌張地眼神遊移。
妝容似乎也是彩乃幫忙化的。
她也摘下了眼鏡,整體給人一種比平時更開朗的印象。
可能是劉海稍微剪短了,頭髮也編起來了的緣故,看起來更成熟了。
啊啊,嗯,果然是個美人。
看著兩人外出的裝扮,我再次這麼想。
雖然類型不同,但都是如果在同一個班級,會吸引眾人目光的類型。
我看得有點入迷,以至於忘了發表感想。直到詩織說「……怎麼樣?」我才回過神來,用臨時裝出的成年人從容回答道:
「詩織也非常合適。劉海也讓印象變得更開朗了呢。」
「真、真的嗎……?」
彩乃驕傲地繼續稱讚詩織。
「小詩的胸部很大,所以很辛苦吧~。明明身材這麼好,卻因為沒選對衣服而顯得有點胖,太可惜了。話說回來,像我這樣的,根本就沒有扣得上扣子的衣服呢——」
「啊,彩乃……?」
胸部的威力有這麼大嗎?該怎麼說呢,關於胸部的話題……
「順帶一提,為了滿足有戀足癖的阿晴先生,我鼓起勇氣把腿露出來了哦。」
「啊、啊啊啊、彩乃?! 」
彩乃繼續口無遮攔,詩織慌慌張張地想要捂住她的嘴。
彩乃仍一臉驕傲地盛讚詩織。
「小詩絕對很受歡迎吧?肯定是班上男生私下裡最想交往的類型第一名。」
「我、我覺得……沒有那回事……」
「啊,不過,我好像也能理解。」
我贊同了彩乃的意見。
男生對溫柔的女生沒什麼抵抗力。
要是詩織同學幫忙撿個橡皮擦,同年級的男生恐怕瞬間就會墜入愛河。男生對這種文靜可愛的女生稍微溫柔一點,就容易立刻動心。
順帶一提,就算是稍微有些張揚的女生溫柔相待,男生也會露出一副「我知道那女孩其實是個好孩子」的表情,然後秒速愛上對方。我心中的男生就是這種生物。
彩乃似乎因為我同意她的觀點而很開心,更進一步地逼近詩織。
「話說,你實際在大學裡也很受歡迎吧?比如在社團什麼的?」
「啊,我那個……是女子大學……」
「咦,是嗎!? 哪所哪所!? 」
「那個……是叫東京斯特拉·瑪莉絲女子大學,在西荻窪那邊……」
「咦咦——原來是大小姐!不過真可惜呢。要是男女同校的話,現在豈不是過上酒池肉林的生活了?」
「才、才沒有那種事……」
「對吧?阿晴,對吧?」
「酒池肉林雖然不帶有後宮的意思,不過嘛,我覺得詩織確實很有魅力。」
性格溫柔,又很穩重。
就算在諸位男同胞中很受歡迎也不足為奇。雖然不知道以她本人的氣質來看,這是否是幸福。對她來說,或許反而會多不少煩心事。
「嗯,我覺得就算受歡迎也一點都不奇怪哦。」
我這麼肯定後,詩織害羞地低下頭。旁邊的彩乃已經擺出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她沒忘記今天的正題吧?
「你們兩個都準備好了嗎?差不多該出發了。」
我問完,得到了兩聲「沒問題」。
在狹窄的玄關穿好鞋子,我們朝著那家號稱「哦,價格超值」的傢具店出發了。
步行到阿佐谷站,坐上了中央·總武線各站停車的千葉方向電車。
在新宿站下車後,傢具店就近在眼前了。
店鋪共有五層,每層都陳列著從照明、收納、廚房衛浴用品、寢具、窗帘,甚至到專業設計師搭配的樣板間,商品琳琅滿目,陣容充實。
剛一進店,我就不禁感嘆。
「哇哦,比想像中還厲害。」
該怎麼說呢,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世上的人們都是置備了這麼多東西,過著充實的生活嗎?我不禁感到自己的生活方式是何等粗糙。
「這就是精緻的生活嗎?」
「阿晴情緒好怪。小詩,我們從哪裡開始逛?」
「啊,我現在把購物清單拿出來……」
彩乃和詩織無視了正在感動的我,看著購物清單。
洗衣籃
洗衣網
晾衣夾
馬桶坐墊套
浴室防滑墊
窗帘
收納箱
新毛毯
重新看一遍,數量還真不少。有些東西可能需要送貨上門。彩乃和詩織看著購物清單,露出了「真虧你之前能這樣生活下來」的表情。
不,家裡不是沒有晾衣夾。只是因為年久老化,大概有一半的夾子已經不能用了。塑料零件之類的東西,長時間暴露在紫外線下,會變得乾巴巴的碎掉。
還有,家裡確實沒有洗衣籃,也沒有洗衣網……說白了,沒有的東西太多了。
「先從上面的樓層開始逛吧……」
「五樓好像沒什麼要買的東西,去四樓吧?」
「好的。先從窗帘開始看吧……」
「阿晴,沒有窗帘也能生活,你這點還挺怪的。」
「寢室里不是有嗎?」
「但餐廳沒有啊。那裡可是最主要的生活空間。」
大學畢業後從1K搬到1DK的時候,因為房間數增加,窗帘不夠用了。當時想著「有的話是方便,但沒有也能湊合」,結果之後三年都沒添置新窗帘。
我基於經驗法則回答道:「意外地總能湊合過去。」
詩織歪著頭,對我這番宛如無賴派作家般的發言感到疑惑。
「陽史先生,那個……難道是所謂的極簡主義者嗎?」
「嘛,也算有這一面吧。」
「我覺得你只是嫌買窗帘麻煩而已。」
彩乃現實的發言,瞬間毀了詩織善意的解釋。不過,如果是極簡主義者,房間里就不會立著那麼多書塔了,所以彩乃是對的。我既非無賴派,也非任何流派,說白了不過是自甘墮落罷了。
我們一邊討論著窗帘,一邊向自動扶梯移動。
我唯唯諾諾地跟在詩織和彩乃後面。
彩乃踏上自動扶梯,詩織跟在她後面。
在詩織踏上自動扶梯的前一刻,我叫住了她。
「詩織,上去的時候小心點。你今天裙子有點短。」
「啊,好的……那個……謝謝、你。」
「啊,嗯。不,那個,不客氣。」
說實話,在來傢具店的路上我就有點在意了。或許是因為不習慣穿迷你裙,詩織的背影看起來有點缺乏防備。上樓梯的時候,周圍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詩織的腿非常漂亮,但正因為旁人也能看出她穿不習慣,反而更讓人不知該把視線放在哪裡。她文靜的氣質與這身打扮的反差,對理性有著極高的破壞力。
詩織按著裙子踏上了自動扶梯。
我也跟著走了上去。面朝前方時,詩織的美腿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讓我不知道該看哪裡才好。詩織也有些心神不寧。我們兩個簡直就像多愁善感的初中生。
都這把年紀了還思春嗎?真丟人。
「喂,那邊的,可以不要把現役女高中生晾在一邊,自己在那兒思春嗎?」
「不是思春,是紳士風度。」
「紳士的房間里起碼該有窗帘吧?」
彩乃一臉淡然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刺。
「彩乃,你對我是不是特別嚴厲?」
「沒啊?哪有?」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彩乃似乎還是在鬧彆扭。
連你也進入思春期了嗎——不對,這傢伙本來就是貨真價實的思春期。
正當我這麼想時,彩乃不滿地低聲道:
「你知道嗎?花啊,要是不平等地澆水,可是會枯掉的哦。」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沒打算養觀葉植物。」
「咦咦~你真是一點都不體貼呢。」
「這麼說起來好像招式名似的,『不體貼』。」
「不,我沒聽過。」
我個人覺得像「可口可樂零度」之類的也挺像招式名的。片假名後面加個「零」,大多都會變成必殺技的感覺。還有「零熱量」也是。這是向在意中性脂肪的您推薦的必殺技。(不過殺掉要幹嘛?)
「谷川先生?」
就在抵達四樓,走下自動扶梯的那一刻。
背後傳來了在公司聽過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轉過頭來的彩乃和詩織看著我的苦瓜臉,不解地歪著頭。
我慢了一拍,才不情願地轉過身。
站在那裡的是身穿無袖黑襯衫,搭配白色緊身褲的女性。
「左擁右抱真是好福氣啊,谷川先生。」
眼神兇惡到極點的真理愛,就站在我身後。
「原來你還會幫人搬家啊,感覺有點意外。」
「嘛,畢竟是家鄉熟人的拜託。」
「不過,谷川先生你是不是選錯幫忙的對象了?」
「會嗎?別看我這樣,我獨居的資歷還算長哦。」
「就算把再多的淺薄時間堆疊在一起,那也稱不上是經驗吧。」
真理愛一邊走過窗帘賣場,一邊對我即興編出的劇本如此評價。
順便說一句,我巧妙地搪塞了真理愛,告訴她「家鄉有熟人打算搬家,我陪對方來採買需要的傢具」。形式上是我以獨居前輩的身份給詩織建議。
「詩織在找搬家住處是事實,我跟她是家鄉熟人也沒錯,所以可信度很高。彩乃就當作是詩織的同學。要是照實說,只會引起不必要的風波。我絕對不是在隱瞞什麼出軌,說到底我和真理愛又沒在交往。都怪竹林那傢伙亂講話。」
「那個……呃……」
「你和這邊這位是什麼關係呢?」
彩乃和詩織在真理愛面前都變得乖巧無比。
我簡短地介紹了一下。
「這位是我的同事,山寺真理愛小姐。」
真理愛面無表情地說了聲「你好」。
我並不要求她展現多強的親和力,但至少也該說點什麼吧。牛丼店的點餐機都比她有人情味,最近的點餐機還會說「歡迎光臨」呢。
彩乃和詩織似乎有點被真理愛的氣勢壓倒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們的心情。雖然對我來說是能輕鬆交談的對象,但她這種冷淡的態度在旁人看來可能有點可怕。
真理愛沒有直接跟她們兩人搭話,而是看著我手上的窗帘說:
「你量好尺寸了嗎?高度什麼的。」
「我還沒那麼糊塗。倒是真理愛,你不用買自己的東西嗎?」
「我已經連配送都安排好了。只是看到谷川先生的背影,就跟過來看看而已。」
「你是那種閑人嗎?」
「我只是有計畫性,能確保自己的閑暇時間而已。這對谷川先生來說太難懂了嗎?」
「你知道什麼叫強詞奪理嗎?」
「強詞奪理,儘是些指代不明的詞,讓人摸不著頭腦呢。」
「就是用來形容你這種人的啦。」
我挑選著適合我房間的窗帘。
彩乃和詩織有些畏縮,真理愛則盯著她們倆看。
現場瀰漫著一種奇怪的緊張感。
我選好窗帘後,說著「這樣就行了吧」,抽出了訂購單。
真理愛發出「咦?」的一聲。
我看著一臉訝異的真理愛,問道:「怎麼了?」
「谷川先生你來選就可以了嗎?這可是她房間的窗帘哦?」
「嗯?啊啊啊啊!? 對哦!喂詩織,這個可以嗎!? 」
「啊……呃……哈哈哈,是,可、可以!」
「啊啊——這樣啊——太好了!」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掩飾真是爛得要命。不如說已經半死不活了。
「……谷川先生,你是不是流了很多汗?」
那大概是冷汗。
真理愛罕見地露出了擔心的表情。即使是對待不討喜的同事,當熟人突然大聲說話還舉止可疑時,她似乎也會先擔心而不是先懷疑。
「谷川先生,你是不是加班太多,腦子壞掉了?」
「呃,最近發生了些事,沒準還真有點像你說的那樣……」
我本想反駁,但回顧了一下最近的自身狀況,話就堵住了。
比如把女高中生帶回家。
比如打開更衣室的門。
我的腦子該不會真的出問題了吧?回想起最近這些讓人腦死亡的插曲,我有些沮喪。隨著情緒低落,腦袋也耷拉了下去。
「唉。不好意思,我摸一下哦。」
真理愛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貼在了我的額頭上。
冰冰涼涼的手。我如此想到。
「——啥?」
「……咦?」
詩織和彩乃發出了傻眼的聲音。
真理愛也把手貼在自己額頭上,默默地比較著溫度。
我茫然地、獃獃地望著真理愛的臉。
和往常一樣,看起來有些慵懶,卻又帶著幾分認真。
「體溫……嗯,倒是沒發燒呢。」
「哦、哦哦。」
「不過,你肯定是累了吧。熱心幫忙也要適可而止。」
「好、好啦。」
「還有,嘴巴一直張著很難看。」
「嗯!」
真理愛捏了捏我的嘴巴。
她似乎看我一臉傻樣就滿足了,嘴角揚起說道:
「今天就這樣吧。下次再陪我喝酒。」
真理愛用像是要去吸煙室的步伐,乘上自動扶梯離開了。彩乃和詩織都茫然地目送著她的背影。
順便說一下,我覺得自己當時也一副像是被狐狸迷惑了的表情。
具體來說,是嘴巴張著合不攏,彷彿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倒不如說,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感有這麼近嗎?
『硬要說的話,聽起來像是交往很久、進入了倦怠期的情侶對話。』
腦海里,竹林說了句多餘的話。
我覺得現在有點不方便說「你去耳鼻科看看吧」。
真理愛離開後,我們坐在展示區的沙發上。
這是一張三人座的沙發。
紅色皮面,坐下去有微微下陷的感覺。價格很親民,卻帶著一點高級感。彩乃和詩織坐在我兩邊,我則茫然地望著頭頂的燈光。
其實本可以繼續正常購物的,但彩乃說了句「我們討論一下」,於是我們坐了下來。接著,彩乃開口了。
「原來阿晴有女朋友啊。」
一個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的詞。
我順著自己的記憶回想。
我有女朋友——也就是所謂「穩定的交往對象」嗎?
以前有過如此悲哀的自問自答嗎?
我冷靜地、給出了無論怎麼想都應該正確的回答。
「不,我現在應該是單身。我和真理愛沒有在交往。」
「可是,剛才,那個……她碰了你的額頭……」
「感覺距離好近呢。整個對話的氛圍也是。」
「…………」
連竹林都那麼說,現在被她們倆也這麼講,我有點動搖了。
難道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和真理愛交往了?怎麼可能。連對方住哪兒都不知道,不可能有那種事。不過,我確實有一次和她喝酒喝到斷片。那時候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呃,不過,這怎麼說呢。
基本上,醉酒狀態下做出的約定,應該不具備法律效力吧。
「阿晴,你沉默,就表示你們真的——」
「不,那個,你看,真理愛是酒友嘛。距離感基本上就是一起喝酒的那種……」
「這麼說來……你都直接叫她的名字呢……」
「啊,真的耶——小詩。」
我簡直成了「不打自招」的典型。
這裡快變成諺語展示角了。
順便一提,我之所以叫她「真理愛」,並沒有什麼深刻的理由。只是在酒桌上被她說過「叫我真理愛也可以哦」,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所以只在非工作時間這麼叫。
話說,你們先等等。
為什麼我對同居人會有這種愧疚感?
這個前提條件是不是不太對?
「說到底,我跟誰交往什麼的,不都無所謂嗎?」
「那倒是……」
「或許是沒錯啦。但是,會不會不太妙呢?」
「不太妙?」我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不太妙」是什麼意思?
坐在我兩旁的彩乃和詩織,隔著我對視了一眼。
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彩乃輕輕嘀咕道:
「我們在想,我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打擾?」
「因為,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話,應該會叫她來家裡——」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也就是說,她們在擔心會被我從住處趕出去。我恍然大悟,心想「原來是這樣」,鬆了口氣。看她們倆表情那麼嚴肅,害我嚇了一跳,不過這下就不用擔心了。雖然不用擔心了是好事,但這件事說起來也挺悲哀的。
不過,多樣性很重要。
有沒有女朋友也是因人而異。單身也是一種生活方式。
所以,沒必要為此感到悲哀。
或者說,言歸正傳。
「我沒有女朋友,也不會突然就叫你們『滾出去』啦。」
「可是——」
「被看扁到這種程度,我真的很受打擊。」
我承認自己是個弔兒郎當的大人。
詩織搬家的理由,以及彩乃晚上不回家的理由,我都沒有問過。
老實說,如果她們說我就是這種程度的人,我也無言以對。
但是,我知道她們有問題,也察覺到了。
她們會自己解決這個問題嗎?還是說,這是時間會解決的那種?雖然不知道會以什麼形式了結,但在那一刻到來之前,我都不打算說「滾出去」。當然,如果她們需要幫助,我也會不吝援手。
我的基本態度不會改變。
來者不拒,去者不追。
最後——請別發表意見。
「這是我搭好的梯子。在你們爬過去之前,我不會不負責任地把它撤掉。」
為了避免誤會,我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彩乃和詩織沉默不語。
我鼓足勁頭說出的話卻毫無反應,這讓我感到相當難為情。
「…………」
「…………」
大約十秒鐘後,我開始覺得「早知道就不說了」。人一旦想說出漂亮話,大多都會失敗。就像校長的致辭一樣。
「呃,那個……」
我受不了這尷尬的氣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打扮時髦的女高中生和女大學生,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因自己一句話而陷入窘境的男人的醜態,過了一會兒,她們含蓄地相視而笑。
「可惡,我自己走了!」
我把手插進口袋,去看清單上剩下的東西。
身後傳來兩人的笑聲。
女生們跟在我後面,用輕快的語氣說:
「呵呵,剛才那個,那個……不是壞心眼的笑啦……」
「呵呵,啊哈哈哈,好啦好啦,都一把年紀了,別鬧彆扭了。」
「什麼一把年紀,我才沒鬧彆扭!」
「啊,等一下。清單上接下來是……」
「唉,真是個難搞的大叔。來,我讓你挽著胳膊,別鬧彆扭了哦。」
「我才沒鬧彆扭!!」
「啊,你們兩個,不是那邊,呵呵……」
追上來的兩人挽住我的胳膊,我重新開始了購物。
之後的購物過程相當愉快。
讓彩乃選毛毯時,她莫名其妙地施恩道「有大叔味兒我就忍忍吧」;詩織在展示的平衡球上差點摔倒。
詩織摔倒時,我和彩乃慌忙把她扶起來。
不過,因為她穿的是迷你裙,真希望她小心一點。差點就要釀成流血事件了。到時候我會把目擊者的眼球戳瞎。
我們抱著滿手的購物袋,回到了阿佐谷的1DK。
啊,順便一提——我完全沒有鬧彆扭。
「那個,陽史先生……」
回程的電車上,坐在我右邊的詩織湊近我耳邊,低聲說道。
我微微轉過頭,做出側耳傾聽的姿勢。
她低著頭,欲言又止。彷彿喉嚨被什麼哽住,又像是在黑暗中摸索,顯得很焦急。我聽著電車行駛的聲音,等待她開口。
等了一個站。
她還是沒有說話。
我聽見彩乃哼著歌。不知道是什麼曲子,大概是流行歌吧。
下次請她教我也行。
星期六的車廂比平日的通勤時段空曠許多,時間緩緩流逝。
我又等了一個站。
她還是沒有說話。
再過一個站就要下車了。
春末夏初那溫暖柔和的光線照進車廂。
我想起一些往事。
在自己房間里,和年幼的她一起打遊戲的時候。
在她旁邊,等著她挑選想玩的遊戲的那段時間,我相當喜歡。
她常常陷入沉思,時不時偷偷回頭看我一眼,然後又繼續比較遊戲卡帶。接著,她會小心翼翼地問我:「這個……怎麼樣?」
車窗外的景色逐漸變成熟悉的街道。
我再次看向詩織,然後轉回前方。
——不用著急。
——在你想要的時候開口就好。
這樣的話,對她來說一定也是沉重的負擔吧。
所以,我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望著車窗,等待下去。一直等待並不痛苦。可以說,我的特長就是拖延,以及發獃等待。
媽媽以前常笑著說我,不要得意洋洋地說這種話。
她完全沒有父母對自己孩子的那種偏愛。
以恆定速度流逝的車窗風景,逐漸慢了下來。
詩織用有些沙啞的微弱聲音說:
「可以……再讓我待一會兒嗎?」
要到什麼時候?為什麼?
這些疑問,現在依然沒有答案。
但是,我知道她希望我怎麼做。這就足夠了。
「你可以待到想走為止。」
這次,我覺得自己終於能毫無負擔地說出這句話了。
電車抵達了阿佐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