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30 · 行至車站7分鐘·1DK。附JD與JK 1
第二話 深夜徘徊的終結
混亂至極的一夜過去,現在是星期六的早上九點。
從窗帘縫隙間射入的朝陽,照亮了寢室里漂浮的塵埃。在這間寢室中,響起一陣「嗶嗶嗶、嗶嗶嗶」的電子音,彷彿在宣告一個清爽假日的開始。但很遺憾,那並非鬧鐘的鈴聲。
我接過體溫計,看向電子顯示屏。38.7度啊。
「女高中生,你的健康保險證呢?」
「嗯~……」
被窩裡的女高中生只是紅著臉,發出含混的呻吟。
今天早上,當我從沙發上醒來,回想起昨晚的種種而抱頭苦惱時,臉色蒼白的詩織從寢室里走出來,說著「陽、陽史先生……」。聽完事情經過,我探頭看向寢室時,女高中生的臉已經燒得通紅了。
「說起來,星期六醫院有開門吧……」
多虧身體強壯,我這幾年都沒去過醫院。
我用手機確認附近醫院的診療時間。
幸好,離這裡最近的醫院周六也營業。我打電話叫了計程車,把自己的錢包塞進牛仔褲後口袋,接著未經允許但顧不得禮節地翻找了女高中生的書包,拿出她的女士錢包。要責備的話,等我之後再說吧。
健康保險證——很好,找到了。
姓名欄上寫著「神木彩乃」。原來漢字是這麼寫的啊。正當我確認保險證時,詩織一臉擔心地從餐廳探出頭來。
「那個,她的體溫……怎麼樣了?」
「還挺高的,我正打算帶她去醫院。」
「嗯唔~,不要嘛~」
「很遺憾,你沒有說『不要』的權利。」
彩乃似乎因為發燒而意識模糊,她用棉被蒙住自己,開始鬧起脾氣。
就在我和詩織兩人一起安撫她時,計程車司機打來電話,看來車子已經到樓下了。我搖了搖彩乃,但那團棉被卷紋絲不動。
「嗯唔~……」
「看來沒法勉強她自己走了。詩織,可以麻煩你幫我開一下玄關的門嗎?」
「啊,好的……」
「不要嘛~」
「都說了,你沒有說『不要』的權利。我要稍微挪動你一下了。」
我連人帶被一把抱起了彩乃。
本以為抱一個人會很吃力,但女高中生比想像中要輕。而且身體也比想像中更軟綿綿的,沒什麼骨頭的感覺,像個熱水袋一樣溫暖。綜合來說,感覺接近抱著一隻大貓。不過覺得溫暖,大概是因為她發燒的緣故。
「嗯嗯唔~……」
「抱歉,可能會有點晃。」
彩乃在我的臂彎里微微動了動身子。
或許是走路的晃動讓她不舒服,她蠕動著尋找一個舒服的位置。
我一邊下樓梯,一邊對懷裡的彩乃說:
「計程車馬上就來了,再稍微忍一下。」
「嗯……」
彩乃緊緊抓住我的上臂,把臉埋進了我的胸口。
也許這個姿勢比較穩當,彩乃的呻吟聲稍微緩和了些。同時,女高中生的發旋到了我鎖骨附近,一股柑橘系的清香忽然飄來。雖然那是我家洗髮水的味道,但我不禁感到疑惑:自家的洗髮水是這個味道嗎?
我們下到一樓,坐上了計程車。
后座車門打開,我正想把彩乃放在右側的座位上,她卻又「嗯唔~」地抵抗起來,沒辦法,我只好抱著她坐上車前往醫院。從挂號到進入診室之前,我就一直這麼抱著燒得迷迷糊糊的彩乃。
醫生的診斷是:「總之請讓她好好靜養。」
原因應該是普通的疲勞和睡眠不足。
我們拿了葯之後離開了醫院。
回程也叫了計程車。
我本打算把彩乃送回健康保險證上的地址。
從地址看,離我家並不遠。
老實說,根本就在步行可達範圍內。
但當我找到地址上的公寓時,卻被自動門鎖擋住了,進不去。玻璃自動門紋絲不動,按了房間的對講機也沒人應答。看來她的父母都不在家。既然家裡沒人,總不能把病人丟在這裡。
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把彩乃帶回我家。
途中在便利店買了點飲料,幾分鐘後便到了家樓下。
下車時,彩乃理所當然似的「嗯」了一聲,要求我抱她。不能違逆病人,我只好把她抱起來,但女高中生的警戒心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抱著彩乃走上樓梯。
已經做好了明天肌肉酸痛的心理準備,畢竟我長期缺乏運動。
「那個,歡迎回來……」
好不容易打開玄關大門,詩織出來迎接我們。
她似乎正在忙什麼,頭髮束了起來,上衣的袖子也卷著。
「哦,嗯,我回來了。」
不習慣有人迎接的我,回答得有些尷尬。
我把彩乃抱到寢室,讓她睡在詩織重新鋪好的床鋪上。
「我把寶礦力放在枕邊了。有什麼事就叫一聲,我就在隔壁。」
說完,我正要關上寢室的門,彩乃卻「嗯!」地發出不悅的哼聲。我一時沒明白怎麼回事,看來她是不喜歡我關門。
我完全搞不懂她生氣的標準。
真想要一份時下女高中生的使用說明書。
我開著門走出寢室,倒在了我的固定位置——沙發上。
「這到底算什麼狀況……」
把彩乃帶回家後,才過了半天。
肚子突然叫了起來。說起來,已經是午飯時間了。
「請問……」詩織似乎聽到了我肚子的叫聲,悄無聲息地從沙發後面探出頭。長劉海下的雙眼,帶著一絲慰勞的神色。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來準備午餐……」
「謝謝,那可幫大忙了。」
「好的,那個,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詩織鬆了口氣,說了句「那麼,我馬上準備……」,便走向廚房,往鍋里倒水、點火。看來是要煮義大利面。
我不經意地站到她身後,看著她的操作。
詩織大概是為了做菜把頭髮盤了起來,露出好看的白皙後頸。我不小心覺得有點性感,總之先給了自己臉頰一拳。
詩織「?」地轉過頭來,我假裝無事發生。
詩織在煮義大利面的同時,連醬汁都準備好了。她把煮好的意麵拌入加了蝦仁的白醬,動作相當熟練。
站在廚房的詩織,和以前那種畏畏縮縮的印象不同,顯得很沉著。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從那以後已經過去很久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擅自用米……」詩織大概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解釋了她為什麼做義大利面。我這才想到。
「那麼,其他材料也是你自己買的?」
「啊,是的……在車站前的超市買的。」
「抱歉,餐費我之後會付給你。」
「不用了,那個……畢竟還麻煩您讓我住在這裡,這點小事……」
「勞動就應該支付對價,這是天經地義的。」
「那個,這句話聽起來……特別有真實感呢……」
詩織輕輕聳動肩膀,像是低調地笑了。
她的笑法讓我稍微想起了從前。
矮桌上擺好了奶油義大利面和清湯。
與我平常隨便做的料理不同,這是精心烹制的意麵。
好久沒在家裡吃到像樣的餐點了。詩織謙虛地說「只是很簡單的東西,不好意思……」,我連忙打斷她。
「這完全不算簡單吧。話說,我可以開動了嗎?」
「啊,好的。那個,請趁熱吃……」
我拿起叉子,捲起意麵送入口中。好吃。
我閉上眼睛細細品味。好吃。
感覺和店裡賣的相比也毫不遜色。
「詩織,你很會做菜呢。」
「啊,呃,謝謝……」
「我自己做飯的話,頂多只能做出『速通親子丼』。你是什麼時候學會做菜的?」
「呃……大概是從初中開始,一點一點學的……」
「在開始獨居前就學會做菜,感覺挺少見的。是為了自己吃嗎?還是說有想做給某個人吃?」
「啊……是的,那個,有想做給對方吃的人……」
「我想那個人一定會很高興的。真的非常好吃。」
「啊,呃,那個……太好了,真的……」
大概是我誇得太過了,詩織滿臉通紅。
她眼神遊移地低著頭吃起了義大利面。
動作真靈巧啊,我心想,真不愧是女大學生。
「嗯嗯~……」
不知是因為有點吵,還是被香味吸引,彩乃在寢室里發出了哼聲。
詩織快步走向寢室,問她:「能吃點什麼嗎?」
話說回來,能吃到詩織親手做的料理,那個人真是幸福。
是詩織的男朋友嗎?
不過,如果她現在有男朋友,應該不會來拜託我這種男性熟人吧。
我一邊想著這些,一邊悠閑度日。但這悠閑轉瞬即逝,病人開始鬧脾氣,說什麼「你們兩個人竟然吃那麼好吃的東西」,於是我買了便利店的果凍給她吃,和詩織輪流照顧病人、處理家務,轉眼間天色就暗了下來。
晚餐作為義大利面的回禮,我和詩織一起吃了我做的「速通親子丼」(即用最短工序做出來的親子丼)。具體是什麼東西呢?就是在雞蛋拌飯上,放了現成的烤雞肉串(蔥肉串),可能會被人罵「你把親子丼當成什麼了!」的程度。
「不過,肉、蛋和蔥都有,勉強能吃出親子丼的味道。」
「咦?啊……不過,真的有一點親子丼的味道。」
詩織聽我這麼說,也給出了「是親子丼」的判定。很好。
吃完(自稱的)親子丼後,
我們輪流使用浴室,當一方洗澡時,另一方就負責照看彩乃。
詩織洗完澡後,我確認了女高中生那稍微平靜下來的睡臉,然後在沙發上度過了第二晚。
星期天早上,我在沙發上淺眠時,聽到了一聲「嗯欸欸欸~」的丟臉呻吟。聽起來很像山羊叫。我心想「這公寓應該禁止養寵物吧」,隨即想起雖然不是寵物,但確實有同居人。
我朝寢室方向看去。
「剛才那像山羊一樣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我帶著這樣的疑問偷看過去,只見詩織在棉被團前不知所措。一問才知道,原來是退燒了的彩乃,回想起昨天的醜態,羞得無地自容。
她似乎正窩在被子里抱頭苦惱。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固然可以理解為「那是因為發燒了」,但對當事人來說,肯定是無地自容的感覺。這很像喝酒誤事後的懊惱。正因為只記得一些片段,反而會更在意其他搞砸的事情。我也有過類似的經驗。
「嘛,畢竟都燒到38.7度了嘛。」
我安慰著化身為羞恥心集合體的彩乃。詩織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然而,棉被團只是不停地蠕動著。
嗯,完全搞不懂。
我撓了撓剛長出來的胡碴,對著那團被子問道:
「女高中生,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煎餃。」
「那我就做給你吃吧,當作是慶祝康復……雖然意思不太對。」
我這麼一答,被子團里「噗」地一下探出個頭來。
「你那是什麼『?』的表情?」
「——可以嗎?」
「你昨天沒怎麼吃東西吧?光吃些果凍之類的。」
「啊,嗯。」
「你對什麼過敏嗎?」
「沒啥不能吃的。啊不對,沒什麼過敏的。」
「是嗎?那我去買材料。換洗的衣服什麼的,你隨便穿吧。」
說完,我指了指衣櫃。
把彩乃託付給詩織後,我一手拿著錢包和環保袋走向玄關。正系運動鞋鞋帶時,化身「可移動棉被」的彩乃慢吞吞地挪到了玄關。
我疑惑地回頭問:「怎麼了?」
「……路上小心。」
彩乃用被子遮住臉,小聲說道。
我獨自前往阿佐谷站前的超市「西友」。這家店全年無休、24小時營業,從日用品、生鮮食品到小型傢具家電一應俱全,商品種類豐富,是支撐阿佐谷居民生活的車站前地標。
我一邊用手機查餃子的做法,一邊久違地逛起了生鮮區。
我的料理技能從那個親子丼就能看出來,很微妙。
上次自炊還是學生時代的事,而且當時提升技能的方式就很奇怪,是「如何能最高效地做出來」。最後搞出來的就是那玩意兒。雖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當時的我討厭在做飯、打掃這種事情上花時間。因為我看不出那有什麼價值。不,現在也多少有點這傾向。
總之,我把需要的東西放進籃子,結完賬。離開超市後,我順路去了回家途中的公園,坐在長椅上,看著手機。
「——好了。」
出門的時候,我本來是打算報警的。
關於神木彩乃,那個女高中生。
如果是我多慮了,那頂多是我自己像個笨蛋。
如果只是丟點面子,那還不如擦破點皮。但如果她真的因為父母忽視、家庭暴力之類的原因而無法回家,那就應該由適當的公家機構介入。
社會上有救助未成年人的機制,而且那是公開的、正式的。
一個正經的成年人該遵循的道理,就應該是這樣。
任何偏離這個道理的行為,都無法用邏輯來正當化。
很簡單。她應該依靠的——不是我。
我的拇指輸入了「110」。在按下通話鍵前,拇指停住了。
『——可以嗎?』
那個彷彿在求救般的眼神,突然閃過我的腦海。
那句不習慣的「……路上小心」,令人討厭地縈繞在耳邊。冰冷緊閉的自動門和毫無回應的對講機,記憶猶新。她的手機一直放在寢室,但擔心女兒不回家的聯絡,終究沒有來。
無論有什麼理由,都不該被正當化。
所以,現在在這裡無法撥出電話的我,當然也毫無疑問是個大壞蛋。
「啊,回來了。」
回到家,彩乃把被子搬到了沙發上,正在休息。
她坐在沙發邊緣,漫不經心地看著電視上的談話節目。臉色看起來比昨天好多了。
我回了聲「嗯,我回來了」,便走向廚房。
我從環保袋裡拿出食材,開始準備。
走到陽台的詩織說了聲「歡迎回來……」,然後回到屋裡。天氣很好,她似乎幫我把被子曬了。這份體貼讓我心裡一暖。
「我來幫忙……」
「料理的話,我來幫忙……」
詩織說完,彩乃也站起來說「啊,我也來」。
這時,被子從沙發上滑了下來。
彩乃把我的白襯衫當作短款連衣裙一樣穿在身上。
袖子鬆鬆垮垮的,連指尖都完全遮住了。
相反,長度完全不夠,連大腿的一半都遮不住。
不,我確實說了「隨便穿」。但沒想到她會穿成這樣。或者說,我再次覺得她真的很瘦。
昨天抱她的時候也感覺到了,她比我小兩圈。
「啊~」我看著天花板,指著彩乃的下半身說:
「你這身打扮是什麼情況?」
「不喜歡嗎?」
彩乃歪著頭,張開雙手。她是在玩「男友襯衫」遊戲嗎?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總之先問她。
「穿著大叔的衣服玩男友襯衫遊戲,不會覺得無聊嗎?」
「嗯?很有趣啊?」
「你這性格可真幸福。」
「嘿嘿嘿。」
雖然我並不是在誇她,但彩乃卻一臉不以為然地笑了。
我失去了糾正她的勁頭。
一看詩織,她已經是一副放棄的表情了。
在我回來之前,她們也進行過類似的對話嗎?
我一邊捲起袖子準備做菜,一邊說道:
「小心別著涼。你才剛好,別逞強,坐著就好。」
「嗯。啊,不過我想包餃子。」
「好。那等會兒一起包吧。你先在沙發上暖和一下等著。」
「嗯。」
彩乃聽話地點點頭,裹上被子,縮成一團。
我和詩織開始準備餃子餡。
餃子餡很快就在詩織的幫助下做好了。
或者說,我只是負責攪拌餡料,調味和切菜都是詩織麻利地完成的。真是個能幹的女大學生啊……
我把裝了餡料的碗、餃子皮和沾濕皮邊的水放到桌上。彩乃、詩織和我各自在桌邊坐下。
準備就緒,「包餃子大會」開始。
我和彩乃一邊看詩織示範,一邊進行著半斤八兩的較量。
「大叔,你這餃子怎麼回事?」
「沒什麼不對啊?」
「不,一般餃子不是應該有褶子嗎?」
「味道都一樣。而且女高中生也沒資格說別人吧。你那邊都破皮了。」
「啊,真的耶。不過,餡多比較好吃啦。」
「說得也是。」
「那個,兩位……我會好好教你們的……」
詩織看不下去我和彩乃的隨便,親自示範給我們看。我和彩乃又失敗了幾次,但多虧詩織的指導,總算能包出像樣點的餃子了。做得順手之後,我對自己的餃子多少產生了一點愛意。
白白胖胖,軟乎乎的,吉祥物要素加分不少。
餃子說不定算是吉祥物角色。
「餃子意外地有點可愛呢。」
「被可愛的女生圍著,第一個說『可愛』的居然是餃子?」
「不,你們也挺可愛的啦。可愛,可愛。」
「嗚哇,完全感覺不到誠意。」
「可、可愛……」
雖然我是開玩笑,但彩乃和詩織的容貌確實都相當可愛。從她們同年齡的男生角度來看,我現在的情況肯定令人羨慕。但以一個二十六歲的人來看,和女高中生、女大學生一起做飯,感覺就像是被卷進了學校的烹飪實習課。
「啊,小詩!你那個包法好可愛!」
「咦?啊……你、你是在說我嗎……小詩?」
「因為是詩織,所以叫『小詩』不就好了嗎?來,教我怎麼包,教教我嘛!」
「啊,好的……那個……這樣捏住這裡。」
女高中生和女大學生和和氣氣地包著餃子。
這充滿青春氣息的氛圍,讓我感到一絲懷念。
一個人做的話,只會覺得充滿生活氣息,但和她們一起,就能聞到些許青春的余香。
對於早已結束、暗淡無光的自己的青春,我感到一絲後悔與懷念。如果年輕時能經歷這樣的時光,會有什麼不同嗎?我為這毫無意義的妄想露出一抹苦笑。
彩乃一邊包著餃子,一邊來回看著我和詩織,說道: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什、什麼關係……那個……」
「我們是鄰居。父母關係很好,所以有些來往。大概就是這樣。」
「嘿~不過你不是問過『你是哪位?』嗎?」
「那句話……確實有點讓人受傷……」
「因為你變得成熟又漂亮了嘛。我一時沒認出來。」
「咦……」
詩織不小心把餃子弄掉了。
坐在旁邊的彩乃在餃子掉到地毯前接住了它。
反射神經真不錯。我拍手稱讚。
然而,彩乃本人卻用指責性騷擾般的嚴厲眼神看著我。
「不,我沒別的意思。這是客觀事實。」
「那為什麼會同居?是因為家庭原因訂婚了還是指腹為婚?」
「訂、訂、訂……訂婚……」
「這是什麼世界觀啊。只是在找到新住處前,暫時住在我家而已。」
「咦?但正值妙齡的男女這樣不太好吧?」
「嘛,她就像我妹妹一樣,應該沒什麼吧?」
「…………」
「叔叔,你果然沒什麼神經吧?」
「不,這種情況下,反而把她當成異性看待才更糟糕吧?」
我提出了極為正當的主張。
「嗯~」彩乃低聲回應後,像想到什麼似的停下了包餃子的手。她把原本捲起的袖子又放了回去,解開上面三顆扣子,說道:
「順便問一下,如果是現役女高中生,叔叔覺得怎麼樣?」
「別用像推銷薯條那樣輕鬆的語氣教唆犯罪。」
「嘴上這麼說,你從剛才就一直偷瞄我的大腿。」
「我沒看。別老掀襯衫下擺。這樣別說大腿,連內褲都看見了。」
「你明明就在看。而且我穿的是被看到也沒關係的那種。」
我聽說過有種叫「展示用內褲」的東西。
我偷瞄了一眼矮桌下女高中生的內褲。
在白皙的膝蓋和大腿縫隙間,隱約能看到薄薄的布料。很抱歉,我完全看不出這和「不能被看到的內褲」有什麼區別。「這樣不太好吧?」我低語道。
「不不不,這真的不妙——」
彩乃話說到一半,猛地拉下襯衫。「不妙」這兩個字是她說的。
彩乃默默地站起身。
她就這樣走到寢室,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穿著運動褲回來了。她紅著臉一言不發,若無其事地繼續包起餃子。現場瀰漫著尷尬的沉默。
我無法忍受這不安和沉默,忍不住吐槽道:「喂!」
「剛才那樣絕對不是『沒關係』吧!? 」
「啊哈哈,你什麼時候換的衣服?感冒的時候?話說大叔你也有錯!」
「不,剛才那件事我應該沒錯吧!? 」
「剛才那件事……是偷看的陽史先生不對。」
「詩織小姐!? 」
連詩織也拆我的台,我徹底成了罪人。
誰來幫我請個律師。
儘管發生了我成為罪人這樁意外事故,但餃子還是順利完成了。
我拿出塵封已久的電烤盤,接連烤來吃。
因為飯碗不夠,我給彩乃用了個大碗裝飯,她吃得狼吞虎咽,彷彿要補回昨天沒吃的份。
她甚至吃得比我還多。
我饒有興緻地看著她大快朵頤。
彩乃吃完一大碗飯,注意到我的視線,露出不滿的表情。
「不,怎麼了?」
「你剛才是不是在想『這傢伙真能吃』?」
「我是想了,但這又不是壞事吧?年輕人就該多吃點。再來一碗?」
以我的感覺,這女高中生有點太瘦了。
彩乃嘟囔著「就這點最討厭了」,嘴上這麼說,卻又添了一碗飯。
然後,在吃完這頓早午餐後。
做了一大堆的餃子光靠午飯吃不完,決定留到晚飯。把沒煎過的餃子碼在大盤子上,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冰箱。
我一邊洗碗,一邊對枕在詩織腿上打盹的彩乃說:
「女高中生,今天一整天都要好好靜養哦。」
「嗯。我要在這裡睡~」
「那個,你要在我的腿上……睡嗎……?」
彩乃在詩織的寵愛下滾來滾去,不久便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我和詩織也因為昨天照顧病人而有些睡眠不足。
結果,我們三個人一起在沙發上睡了個午覺。
彩乃在我和詩織身上自由地舒展著身體。
簡直像只大貓。
充分午睡後,傍晚起來收了被子,三個人一起把事先做好的餃子煎來吃。看完大河劇,依次洗澡。
洗完澡後,女高中生和女大學生在寢室聊著化妝品和衣服的話題。
兩道開心的聲音,讓平淡無味的日常變得明麗起來。
我感受到一天結束時那種不可思議的、舒心的滿足感。
因為每天忙於工作,這種感覺已經相當久違了。
回想起來,最近更多的是「又什麼都沒做,假日就結束了……」這種類似虛度時光的罪惡感。今天過得倒是挺開心的。
我在沙發上閉上眼睛,繼續聽著她們低聲交談。不知不覺睡著了,早上醒來時,彩乃已經不在家裡了。就像做了場白日夢,女高中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只有一樣東西,證明這不是夢。
一張留言紙條——上面只寫著「打擾了」,放在桌上。
星期一早上。
我把備用鑰匙交給詩織,像往常一樣出門上班。
我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到車站,坐電車去公司。
我任職的公司是開發應用軟體的企業。
我的工作是項目管理。
在這個行業,能按照一開始定下的進度表進行的項目反而少見。簡單來說,我的工作就是調整因各種原因而亂套的進度表。每天盯著嚴苛的預算和不樂觀的進度表,發出「唔唔」的呻吟。是一場如何守住交貨期的戰鬥。
工作時根本沒空想別的事。
詢問進度落後的企劃人員,被冷漠的女同事挖苦,準備迎接派遣人員,轉眼就到了下班時間。
加班是傻瓜才會做的事。
那麼,眼前這堆積如山的加班是怎麼回事?原來我才是傻瓜。
「……呼。」
今天不知怎的,提不起幹勁工作。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離開公司時已是晚上七點半。
這個時間電車也挺擠的,但還不至於沒座位。我在中央線的車廂里找到一個空位,終於有空思考今早那張留言了。
今早醒來時。
女高中生不見了,說我沒鬆一口氣是假的。
誰都不想鬧到警察局。
能不勞煩警察就解決是最好的。
電車抵達阿佐谷站。
我下車走到月台,前往檢票口。
掏出月票,視線不經意停在檢票口的另一側。
「…………」
車站的一角,坐著一位身穿制服的少女。
是那種如果我掉了月票,可能會好心幫我撿起來的、典型的女高中生。
她正漫無目的地望著遠處的一點。
「…………」
我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
一陣涼風吹進因工作而疲憊、有些昏沉的頭腦。
通勤乘客的腳步聲、車站廣播、檢票口的電子音、初夏將至的微暖空氣、來往行人的話語聲,都流入了變得清晰的思緒。原本像背景板一樣的世界,突然提高了解析度。
——這條街,原來這麼喧鬧嗎?
冒出這種廉價感想的我,嘆了口氣。
如果還有下輩子,真想成為一個更有詩意的人。
那樣的話,大概就能更好地表達此刻的心情了。
「……呼。」
一種既像清醒過來,又有些如在夢中的感覺。
我邁開停下的腳步。
舉起月票通過檢票口。
向望著遠方的女高中生搭話。
「病剛好,你在這幹什麼呢?」
「啊。」
「要等的話,到我家等不行嗎?要是感冒複發就麻煩了。」
我這麼說著,邁步走開。
彩乃愣了一會兒,我向她招手,她才跟上來。彩乃跟在我身後一步遠,不安地看著我,深吸一口氣後,怯生生地問道:
「——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這絕對不是什麼可以的事,我也找不出任何借口。
但我是個壞蛋,是個傻瓜,是個沒神經的傢伙。
也就是說,就像一具會走路的屍體。
就像電影或遊戲里那些老套的反派。比起法律和倫理,更優先自己的心情,偶爾還會咬路上的行人,是與法治國家為敵的壞蛋。
既然如此,至少——
我要光明正大地做壞事,露出壞人的笑容。
「沒什麼。讓熟人住一晚而已。而且我記得,我們不就是『熟人』嗎?」
我借用了彩乃之前用過的歪理。
「什麼嘛。」彩乃無奈地笑了,走到我身邊。
兩人一起走在這條回家的短路上。抬頭一看,今晚月色很美。
不過,開始有些逆風了。夏天還很遙遠。
彩乃不在乎逆風,小跳著走。輕快的節奏和開始吹起的風,讓她明亮的頭髮隨風輕揚。彩乃毫不在意劉海被吹亂,笑了起來。看著這樣的她,我的腳步也不知怎地,比今早輕快了些。
彩乃走到我前面,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回過頭。
「啊,下次我做點什麼謝禮吧。稍微帶點顏色的也行哦。」
「吵死了。閉嘴。」
「咦~那要什麼才好?」
「那個。吃的就好,吃的。家政課做過什麼吧?」
「啊,那我做咖喱。就算是我也能做好咖喱。」
「那就做那個吧。咖喱不錯,我也喜歡。」
「如果你堅持的話,膝枕掏耳朵這種程度我也不是不能做哦?」
「你所謂的『稍微帶點顏色』,真的就只是『稍微』啊……」
「啊~你想要更帶勁的啊~阿晴真H~」
「我才不H,還有那是什麼名字?聽起來像要把藏起來的蟑螂也一網打盡。」
「因為陽史先生(Harufumi),所以叫阿晴(Haru)。不好嗎?」
「發音和中外製葯開發的某殺蟲劑一樣吧。」
「那是什麼?」
「巴爾桑。」
我和彩乃一邊說著這些廢話,一邊回到了家。
兩人一起打開玄關的門,走進這對獨居者來說過於寬敞的1D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