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30 · 行至車站7分鐘·1DK。附JD與JK 1
第四話 畢業紀念冊與理髮
星期天早上,我躺在睡袋裡打盹。
因為沒有給彩乃買毛毯,我給自己買了個睡袋。試著鋪在沙發上用,感覺還挺不錯。雖然已經到了工作日該起床的時間,我習慣性地醒了,但還是想再賴一會兒床。
正這麼想著,在沙發上蠕動著,有個柔軟的東西碰到了我的頭。
「嘿咻。」
這大概是彩乃的大腿。她把我的頭推開,坐到了沙發上。
由於被擠開,我的腳從沙發上露了出來。
我蜷起腳,蠕動著。有點睡不著。
「啊,阿晴,你醒了嗎?」
「我睡著了。」
我閉著眼睛回答。
彩乃說了句「你明明醒著嘛」,打開了電視。意外的是,我們之中最早起床的是彩乃。詩織似乎也不擅長早起,一般會睡到「周日晨間檔」那個時間點。
彩乃漫無目的地切換著頻道。她似乎閑著沒事做,捏著我的發尾,像搓紙捻一樣擺弄著。我閉著眼睛問她:「怎麼了?」
「還要睡嗎?」
「我在睡回籠覺吧?」
「你明明醒著。腳都露出來了。」
「是你把我擠出來的吧。」
「床空出來了哦,因為我起來了。」
「和詩織同屋,我實在睡不著。」
「哦——那就沒辦法了。」
我正想著「什麼沒辦法?」,頭就被輕輕抬了起來。
接著,又放回了一個柔軟的枕頭上。
我睜開眼睛,看到了彩乃纖細的頸項。
彩乃興趣缺缺地看著電視。她拿起矮桌上的杯子,輕輕喝了一口,纖細的喉嚨隨之微微一動。我枕在她膝上,看著她喝東西。
彩乃察覺到我的視線,眼睛盯著電視問道:
「你不是要睡嗎?」
「哦,嗯。你在喝什麼?」
「熱牛奶。要喝嗎?」
「我早上喝咖啡。」
「那不早中晚都是咖啡嘛。砂糖是一根半,我已經記住了。」
「你什麼時候看到我用多少砂糖的?」
「一起生活的話,這很正常吧?」
雖然對話很自然,但此刻我正枕著她的膝上。
字面上看起來很平靜,但我其實很動搖。雖然想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實際經歷後,「大不了的感受」就出現了。程度大概和遊樂園裡的一個小型遊樂設施差不多。
我的心跳加速,像是在坐O濺山(Splash M…tain)一樣。
「要我去給你泡咖啡嗎?」
「咦?不,不用了。」
「是嗎?」
彩乃回答得有點冷淡。我繼續閉著眼睛保持睡回籠覺的姿勢,但意識已經完全清醒,而且集中在了後腦勺上。
被她發現我在意這個固然不爽,但我也並非毫無雜念到可以完全不介意。基本上,人類要是沒有慾望,早就因為無法繁衍而滅絕了。雖然用種族繁衍來為自己的慾望找借口的人,我覺得肯定有問題。
彩乃也不知是否察覺到了我的在意,繼續隨意地搭話。
「阿晴,你平時休息日都做什麼?」
「看書,或者看電影。偶爾也去博物館。」
「一個人?」
「出社會以後,大多都是一個人吧。」
「那樣不會寂寞嗎?」
「不太會那麼覺得呢。」
我會一個人去電影院,最多也就跟真理愛借借書。這個時代娛樂泛濫,想看想讀的東西多得是。老實說,工作忙也是一部分原因。這幾年,我連感到寂寞的閑暇都沒有。
不過,如果以現在這種生活狀態回到學生時代,或許會感到些許寂寞吧。當周圍的人都在集體行動,只有自己落單時,應該會嘗到孤獨的滋味。
「你喜歡一個人待著嗎?」
「只是不擅長和別人協調行程而已。」
我閉著眼睛待了一會兒,發現這種狀態下很難入睡。意識莫名地清醒。我放棄了睡回籠覺,睜開眼睛。
我和彩乃四目相對。
她似乎不是在看電視,而是在看我。
彩乃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接著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問道:
「咦——你不是要睡回籠覺嗎——?」
我戀戀不捨地從枕頭上抬起頭,用手梳理睡亂的頭髮。
「阿晴,你頭髮亂糟糟的。」
「要吃點東西嗎,早飯?」
「你做嗎?」
「烤吐司抹蛋黃醬,再放上培根和煎蛋。」
「啊,好像很好吃。」
「我也做你的份吧。不過,家裡有材料嗎?」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廚房。彩乃跟在我後面,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懶洋洋地看著我做飯。
「呼啊……早上好……」
詩織起床時,我和彩乃正咬著加了煎蛋的吐司。
烤過的吐司、蛋黃醬、煎蛋和咸香的培根,一口就能享受到所有美味,做法雖然隨意,但味道相當不錯的早餐。煎蛋是恰到好處的半熟。
詩織用剛睡醒、迷迷糊糊的眼神獃獃地看著餐桌。
我和彩乃嘴裡塞得鼓鼓的,咀嚼著,咽下去之後才回答她。
「早。」
「早啊。」
「看起來……好好吃呢……呼啊。」
「小詩,你還很困的樣子。」
「煎蛋和培根也有你的份哦。我用平底鍋蓋著,請自便。」
「啊,那個……謝謝。」
詩織眼神還半夢半醒的,緩緩走向廚房。
她好像真的很不擅長早起。
大約五分鐘後,詩織洗完臉回來了。她似乎在洗臉前就設定好了烤麵包機,所以她那份加了煎蛋的吐司已經做好了。
三人一起吃早餐。
詩織嚼著煎蛋吐司,我在一旁泡餐後咖啡。
彩乃還在咬著吐司。
她用小嘴一點點吃著的樣子,有點像小動物。
「小詩,你休息日一般做什麼?」
「我……那個……玩遊戲之類的?」
「咦?你玩遊戲嗎?」
「啊,是的……只是稍微玩一下……那個,各種遊戲都玩一點……」
聽到詩織的回答,彩乃似乎感到很意外。
詩織確實給人千金小姐的印象,從她就讀的女子大學的形象來看,也不像是會玩遊戲的人。如果我沒有和她小時候一起玩過遊戲的記憶,或許也會有和彩乃類似的反應。
我啜飲著熱咖啡,也向不斷提問的彩乃問道:
「女高中生休息日都做什麼?」
「嗯——我以前有參加社團,但現在沒什麼特別的活動。一般都會做什麼?」
「我不知道女高中生的『一般』是什麼樣的。」
從學生時代起我就不太常和女生打交道,進入社會後更沒機會和女高中生說話。倒不如說,這個年紀還主動跟女高中生搭話,有點容易惹麻煩。會立刻被當成可疑人物。
我根本不知道現在的女高中生一般都在做什麼。
正當我沉浸在「女高中生的普通生活」的想像中時,詩織停下吃飯的手問道:
「你們兩位……今天有什麼計畫嗎……?」
我按著睡亂的頭髮。說起來,頭髮已經長得很長了。
「啊——我想去剪頭髮。」
「我來幫你剪吧?」
彩乃右手比出剪刀的樣子提議道。
我一邊壓著自己睡亂的頭髮,一邊看向彩乃。
「你很擅長嗎?啊,對了,你之前給詩織剪過劉海嘛。」
「交給我吧,咔嚓咔嚓。」
彩乃雙手都比出「耶」的手勢。
看起來像是圓谷公司的宇宙忍者,又或者是螃蟹。
感覺彩乃的技術值得信賴。她把詩織的劉海修剪得很漂亮,而且我知道她喜歡打扮。況且,我對髮型也沒什麼特別的執著。
「那就拜託你了。」
「眉毛之類的也可以一起修嗎?」
「全部交給你決定。我會根據詩織的評價給你零花錢。」
「咦……要由我來評審嗎……!? 」
彩乃無視了困惑的詩織,說著「那我去準備工具——」,就往寢室去了。
我們把餐廳的矮桌挪開,在鋪了廣告傳單和報紙的地板上放了把椅子。這是我在老家時,母親幫我剪頭髮時的風格。高中畢業前,我的頭髮都是父母剪的。因為可以省下理髮錢,而且我也不擅長和理髮店的人聊天。
我把開了洞的垃圾袋像雨衣一樣套在頭上,坐在椅子上。
「阿晴,你想剪多短?」
站在身後的彩乃拿著噴水瓶和剪刀問道。
詩織坐在沙發上,看著我們這邊。
我給出了一個毫無主見的回答。
「沒什麼特別的要求。」
「不是想剪短嗎?還是說只要梳一梳就好?」
「啊——是想剪短。劉海和後頸的頭髮之類的。」
「嗯——小詩你覺得剪多短比較好?」
被問到後,詩織眨了眨眼,「這樣啊……」把手抵在嘴邊思考。經過一番漫長的思考後,詩織低著頭回答:
「……我喜歡……你高中時候的髮型……」
「高中時候……是指我高中時的髮型嗎?」
「阿晴的高中時代是什麼樣的感覺?」
「就是很普通的十幾歲少年的感覺。」
「溫柔……沉穩……感覺有點成熟的樣子?」
「欸,關於髮型的線索呢?」
彩乃對同鄉二人組無用的信息感到無語。
接著,她突然眼睛一亮。
「啊,你有畢業紀念冊吧!快點,畢業紀念冊畢業紀念冊!」
彩乃用力拉著我的上臂。
原來她是那種特別想看別人畢業紀念冊的人啊。
畢業紀念冊確實是聊天沒話題時的王牌道具,但偶爾也會有人異常想看。不過,對別人的青春時代抱有過高的期待,也只會讓人困擾。
「我記得是在寢室的書架上。」
「阿晴的書架,總是亂七八糟的。」
「啊,我……我去拿吧……」
詩織快步走向寢室,接著傳來一陣和書架搏鬥的聲音。因為藏書量超過了書架的容量,書本要麼豎著摞起來,要麼塞了兩層,所以很難找。老實說,我自己也經常找不到。
「阿晴,你看完的書也不賣嗎?」
「別看這樣,搬家的時候我也是哭著處理掉了一部分。」
「哦——我完全看不懂呢。語文課本就讓我投降了。」
「那種東西,就算硬逼著看也沒意思啊。」
正聊著,詩織拿著畢業紀念冊回來了。
彩乃和詩織在沙發上翻開紀念冊。我也套著垃圾袋,湊到沙發邊偷看。在集體照那一頁,有年輕時的我。
「哇,阿晴好年輕!」
「啊……這一頁是修學旅行時的照片嗎……?」
「啊——我記得是北海道。現在看,當時的頭髮還真短。」
看到高中時的自己,不禁懷念起自己原來長這樣。
彩乃緊盯著畢業紀念冊,然後和現在的我做比較,說道:
「話說,這樣比較好看嘛。為什麼現在偷懶了?」
「別把人的成長說成偷懶,我會傷心的……」
我試著反駁,但整理髮型確實變得麻煩,最近我常常偷懶。有時候連刮鬍子都覺得麻煩。這幾年來,我對自己的外表變得毫不在乎。休息日也很少和人見面。
「彩乃……你覺得能做到嗎……?」
「總之我先試著還原看看。」
彩乃「哼嘶!」地捲起袖子。
她看到十幾歲時的我,似乎幹勁十足了。
之後大約一小時,咔嚓咔嚓的剪刀開合聲持續著。
為了避免剪掉的頭髮掉進眼睛,我一直閉著眼。剪刀聲中偶爾夾雜著翻動畢業紀念冊的聲響,同時還能聽到女生們嘰嘰喳喳的私語聲。
「總覺得和同一個女生一起拍照的照片,是不是有點多?」
「那個人……好像和阿晴學長關係很好……我看到過他們在一起……」
「咦!阿晴居然能和年下以外的女生說話嗎!? 」
「你驚訝的點是那個啊?你對我到底有什麼認知啊?」
彩乃以為我是超級蘿莉控嗎?
昨天我不是還和真理愛說話了嘛。
「話說,剪完了嗎?剛才開始剪刀聲就停了。」
「啊,好了。剛好眉毛也修完了。」
聽到這句話,我睜開了眼睛。
彩乃放下剪刀,詩織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圓圈。
我到更衣室照鏡子。鏡子里確實有八年前的影子。
意外地還不錯。總之,我決定給彩乃一筆零花錢當作理髮費。
星期一早上。我稍微早起,把頭髮整理到不會被彩乃說「偷懶」的程度後出門。和往常一樣,我輕鬆地到了辦公室。
走到自己的座位,和往常一樣,隔壁的真理愛已經來了。真理愛已經開始檢查周末收到的郵件。
「早上好。」
我和平時一樣打招呼,坐到座位上。
「早上好。」真理愛也回應道,視線離開電腦屏幕的瞬間,她「嗯?」了一聲,又看了我一眼。真理愛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臉靠得好近。好可怕好可怕。
「谷川先生,你換髮型了呢。」
「因為頭髮長了。或者說稍微變回以前的髮型。」
「高中時代可不是『稍微』吧。」
「啊——是啊。都快十年了……嗯?你怎麼知道我高中時——」
「啊,山寺小姐,早上好——順便谷川先生也早上好——」
「早上好,竹林君。」
「哇!山寺小姐回我話了!谷川先生你聽到了嗎!? 」
「至少每天打個招呼吧……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喝酒的時候我看過照片,僅此而已。」
真理愛若無其事地說道,然後又回去工作了。可是,我手機里沒有高中時的照片,也不記得給她看過。啊,難道是那次喝斷片的時候?
在我沒印象的時候,這傢伙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不過,我覺得現在這樣更適合你。」
真理愛這麼說著,壞心眼地、似乎很開心地揚起了嘴角。
真是的,這傢伙膽子不小啊。
我有種被抓住了不明把柄的預感,「唔唔唔……」地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