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14 · 少年醫學生的反擊 全一冊

第11章 爸爸說:「解放心中飼養的蠍子。」

桃倉看到藤田教授遞過來的報紙,僵住不動。標題文字刺痛我的眼,腦中一片空白。「超級中學醫學生的疑雲」「矇混諾貝爾醫學獎候選人、麻省醫科大學歐亞夫教授質問的討論會」「捏造劃時代的實驗結果」「研究室的集體隱蔽行為?」

不需要再看內容。我腦中浮現穿白襯衫、戴綠臂章的村山記者。

桃倉臉色慘白,開始小聲讀報:

「敲鑼打鼓跳級進入東城大學醫學院綜合解剖學教室的中學生S·K同學,日前在醫學雜誌上發表論文。他是該教室藤田教授的『文部科學省特別科學研究費B·策略性未來構想計畫』中,『憑藉中學生的彈性發想展開醫學研究的新教育與新研究』計畫的核心。他在醫學專業雜誌上登出有關視網膜母細胞瘤的劃時代研究,藤田教授因此獲任為文部科學省下一屆的未來構想計畫審議委員。這一切都是S·K同學的功勞。但是,記者發現兩

個疑點。其一,S·K同學的論文可能是指導老師藤田教授所寫。根據採訪,S·K同學在中學的英文成績極差。連中學英文都不好的少年,真的能夠寫出醫學專業雜誌的論文嗎?但是關於這個疑點,因為論文是在藤田教授指導下寫成,藤田教授並以共同作者的身份聯名發表,因此還不算大問題。而且,這種情況普通行之於過去的醫學會。不以研究者本人名義,而以主宰教室之教授名義發表的論文,過去所在多有,這是醫療界眾所周知的

事實。」

桃倉瞄了藤田教授一眼。藤田教授抱著胳膊,閉著眼睛沉默不語。桃倉繼續朗讀:

「最大的疑點是以下所述。S·K同學可能為了做出劃時代的結果而捏造實驗資料。關於這一點,日前世界級的頂尖研究者麻省醫科大學教授歐亞夫訪問櫻宮市,在公開場合直接提問。在問答席上,S.K同學完全不作答,讓人感覺是他旁邊的指導老師一直在隱蔽事實。之後,在成田機場大廳,記者專訪臨行前的歐亞夫教授,得知S·K同學發現的序列在惡性黑色素瘤中特異性極高,在視網膜母細胞瘤中還沒有案例。因此,有必要再檢討,是否有視網膜母細胞瘤和惡性黑色素瘤contamination(混入組織)的可能性……」

「夠了。」

藤田教授低聲說。我和桃倉、還有藤田教授都沉默下來,凝視報紙。

藤田教授說:

「桃倉,有確認病理診斷的結果吧?」

桃倉回答:

「那時,我有問教授是否要調查,但是教授說必須馬上弄好,所以由教授親自讀取電子病歷卡。」

「嚄嚄,也就是說,桃倉君雖然是這篇論文的共同作者,卻沒有檢查病理診斷。」

桃倉低下頭。藤田教授站起來,像把話語丟在背後似的說:

「跟我來!」

我和桃倉追著藤田教授的腳步走進教授室。

教授面對電腦,用力猛敲鍵盤。不久,找到目標資料,抱著胳膊,盯著畫面,然後抬起臉,動動下巴,像在說「你過來」。桃倉繞到藤田教授背後,看著畫面。

「Retinoblastoma。compatible with- see description果然是視網膜母細胞瘤。」

桃倉聲音嘶啞。我鬆了一口氣,看來不是診斷錯誤。但藤田教授的嚴峻表情不變,低聲繼續說:

「所以說你不行嘛!看到最後,不是寫了see description(參照記述)嗎?」

桃倉的視線轉向畫面下方。不久,停在最後一行。他嘴唇顫抖。

「Rule out。malignant melanoma……是需要鑒別惡性黑色素瘤嗎?」

桃倉抬起臉,問藤田教授:

「這個報告後來的追試結果如何?」

藤田教授聳聳肩。

「病理報告只有這個。」

「啊,沒有做免疫染色嗎?」

「傻瓜,只要診斷是惡性,就省略確定診斷,這個由來已久。都怪十年前開始的醫療崩壞,嚴格管制醫療費用上限,只允許最小限度的診斷,這你知道吧!」

「所以,這個階段就不做診斷了……」

「沒辦法,病理醫生已經是瀕臨滅絕,要拿紅牌退場的族群了。」

藤田教授看著桃倉。

「關於醫療現況,多說無益,現在必須想辦法的是,如何消弭眼前冒出來的疑點。」

桃倉縮著身子。

「可是,這個報告不能回答歐亞夫教授的質問……」

碰!好大的聲音。藤田教授滿臉通紅,用力捶著桌子,站起來。

「那個我知道,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桃倉和我都愣住了,事到如今,不是做什麼都於事無補了嗎?

藤田教授視線轉向我。被那冰冷的眼光盯住,我感到一股寒氣。藤田教授開口:

「看來,曾根崎同學自己負責的時候到了。」

啊?我負責?等一等,先生,我究竟要對什麼、又如何負責啊?

藤田教授露出淺笑,聲音像從地獄裡傳上來:

「曾根崎同學,最後的辦法,只有你在眾人面前道歉,說這一切都是你不小心弄錯的結果。」

聽到這話,我傻了。這個人在說什麼呀?寫這篇論文的是藤田教授,實驗的大部分是桃倉做的,我什麼也沒做,為什麼要我道歉?

藤田教授微笑說:

「看你的表情,是在問為什麼我要道歉吧!小孩子也真不懂事。曾根崎同學道歉是當然。這篇論文是你登在《Magnificent Medical Eye》上面的論文。你要是忘了,就麻煩啰。這篇論文的作者是曾根崎同學,是你。」

周圍的世界開始扭曲,什麼?為什麼?我只是……

藤田教授凝視我,繼續說:

「話雖如此,我和桃倉君疏忽了曾根崎同學魯莽行事,也有責任,所以道歉記者會時我們一同列席,支持你道歉。」

「要開道歉記者會?」

藤田教授嘴巴「唉呀呀」地搖搖頭。

「你自己不好好想一下,很麻煩哩。這點騷動,找來你最喜歡的記者,在大家面前好好道歉。你只剩這條路了,超超級中學醫學生曾根崎同學。」

桃倉驚訝地問:

「要讓會根崎同學道歉?」

「當然,否則媒體不會善罷甘休。」

「可是,會根崎同學是中學生,這裡是教授……」

「嚄嚄,桃倉君是說,身為負責人的我要在公眾面前低頭認錯嗎?」

「啊,不,不是,只是,那個……」

藤田教授一瞪眼,桃倉縮成一團,不久,像下定決心似地說:

「如果不能要求教授,那麼由我代替……」

「你有那個知名度嗎?來自外科的研究所學生,還沒拿到學位,只是臨時助教的桃倉君,憑什麼代表綜合解剖學教室?」

桃倉沉默。藤田教授向我宣告:

「就是這些原因,拜託曾根崎同學在眾人面前道歉了。這樣,這篇報導很快就會失效。不看清一點社會的趨勢不行啊!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星期一,明天是開學日,開學第一個禮拜總是忙亂不堪,那就下個禮拜吧!道歉會就定在十天後的九月九日星期三。」

藤田教授單方面宣告後,把我趕出房間。他叫桃倉留下。我正要走出房間時,藤田教授說:

「曾根崎同學,下次再見就是道歉會當天啰。雖然時間很短,但很高興和你一起度過。」

緊閉的門後,瞬間浮現宇月小姐和桃倉的臉。我一直凝視緊閉的門。

有人拍我的肩膀,回頭一看,是超超級高中醫學生佐佐木。

「怎麼了?臉色慘白。」

佐佐木黑色制服的金鈕扣和左眼同時發光。看到那個光,我心情一松,突然有股一切崩毀的感覺。視界模糊,放聲哭起來。

「怎麼啦?」

佐佐木大惑不解。我哭得更大聲。佐佐木困惑地左右張望,然後拉著我的袖子,把我推進電梯。瞬間的黑暗後,電梯緩緩下降。

佐佐木摟著哭得曦哩嘩啦的我,帶我到地下室的實驗室。從冰箱拿出罐裝可樂,遞給我。我和佐佐木並肩坐在發出吼聲的PCR機器前。

「是什麼事情,說來聽聽!」

我哭哭啼啼,斷斷續續說明來龍去脈。佐佐木默默聽我說。

敘述過程中,憤怒大於哀傷的心情熊熊燃起,臉頰的淚水不知什麼時候幹了。說完,我對佐佐木說:

「教授這樣太過分了,我要反擊。」

佐佐木凝視我。

「為什麼要你道歉是過分呢?」

「矇混的不是我,是藤田教授。」

「真的是這樣嗎?」

佐佐木的質問令我意外。難道連他都想歸咎於我?佐佐木冷冷地說:

「你接受媒體訪問時,並沒有說這不是我寫的論文啊!」

我突然有傷口被人抹鹽的感覺。

「可是,那是……」

「不是嗎?那時候的你,被舌燦蓮花的記者們捧得心花怒放。」

我想說「絕對不是」,但是我不敢說,佐佐木的話點到要害。

佐佐木繼續說:

「因為曾經享受過,所以一碰到困難就想逃開,這樣子不好。」

我第一次被迫認清自己的形象。沒錯,我太天真任性了,佐佐木重新讓我認知這個事實。

佐佐木斜眼看著沉默不語的我,把PCR產物放在洋菜膠上,開始電泳。

他看了一眼僵硬不動的我,小聲嘆氣:

「有樣東西要給你看,跟我來。」

我抬起淚眼,追趕模糊的佐佐木背影。

佐佐木快步走出紅磚建築,走向白色的醫院大樓。微風吹拂綠蔭茂密的櫻花行道樹,樹枝輕搖。我以為佐佐木要去醫院大樓,途中卻彎進右邊的小路。撥開茂密的草叢,眼前出現一個像是冰沙的橙色圓形建築。

我突然想起在巴士遇到的那個戴眼罩的小孩凱凱。這麼說,凱凱都是來這棟建築啰。

佐佐木熱門熟路走向橙色冰沙建築。

入口是自動門。隨著「嗡」的聲音,透明玻璃門打開。一樓光線微暗,沒有人影。我小聲問佐佐木:

「這棟建築是什麼?」

踏上樓梯,佐佐木頭也不回地說:

「叫做橙色病房,以前一樓是急救中心,二樓是小兒科病房。」

「急救中心?現在怎麼不做了?」

佐佐木回頭,只說了一句話:

「垮了,很久以前。」

「啊?醫院也會垮?」

佐佐木聳聳肩。

「大學醫院才會垮,你不知道嗎?那時候你還是幼稚園,這也難怪。」

佐佐木盯著我的眼睛說:

「說急救中心垮了,並不正確。那時,是東城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整個垮了,後來只有能夠重生的部分復活,但急救中心沒有復活。」

佐佐木站在二樓的門前。金屬門無聲打開,光線射進陰暗的樓梯。

開朗的笑聲響起。在亮得刺眼的門前笑得滿地打滾的,是戴著白色眼罩的幼童凱凱。

佐佐木揪著凱凱的頭髮,搖他的頭。

凱凱問:

「厚司哥哥,禮物呢?」

「凱凱,不能老是以為有禮物噢!」

佐佐木直直走向護理站。我瞄了凱凱一眼,經過他身邊。凱凱若有所思地看著我,突然向我做出雙手握拳、交叉在胸前的變身姿勢。我也用M88星雲代表勇氣的姿勢,回應凱凱的致意。

我和佐佐木走到護理站。佐佐木向在招牌下忙碌的護士打招呼。

「翔子姐一直吵著要我帶來的薰,我帶來了。」

正在寫東西的護士抬起臉。哇,大眼睛美女。可是,有一點點歐巴桑的味道。

護士笑了。

「好可愛噢,比我們傲氣的厚司俊俏多了。」

佐佐木聳聳肩。

「壞習慣改不掉,翔子姐。」

護士不理會佐佐木,站起來向我伸出手。我緊張握住伸過來的手。翔了姐開朗地說:

「初次見面,曾根崎薰同學。我常聽佐佐木說起你,我是橙色病房二樓小兒科綜合治療中心的護理長如月翔子。還有一個頭銜,是東城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美少年搜尋網的會長,多多指教。」

我默默凝視手揮來揮去的如月翔子。

「翔子姐不必跟來也行,因為我有話對這小子說。」

「不必跟來?特地跑到這裡來,是希望我加入談話吧!不必害羞。」

佐佐木嘖嘖舌頭。

「隨便你。」

佐佐木徑自打開會客室的門,向我招手。翔子姐推著我的肩膀一起進屋。要我坐下後,翔子姐坐在桌子上,抱著胳膊。佐佐木坐在我對面。

「知道我帶你來這裡的原因嗎?」

「為了介紹給我。」

「翔子姐好吵!」

翔子姐被吐槽後,垮下肩膀。我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

佐佐木說:

「你好像認識凱凱,你說是在巴士上遇到的。」

我點頭。

「我很意外,凱凱怎麼會在這裡?」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是因為生病才戴眼罩嗎?佐佐木說:

「你還不知道嗎?」

我歪著頭。佐佐木嘆氣。

「你真的很遲鈍,才會那樣隨藤田教授擺布。」

「藤田教授又做了什麼?」

翔子姐問。佐佐木轉頭說:

「把自己的過失全部推給這個遲鈍的中學生。J

「那個貓頭鷹老頭真是敗類!」

我突然想起藤田教授的開場白「嚄嚄」,噗哧一笑。佐佐木警告翔子姐。

「翔子姐,隔牆有耳啊!」

「沒關係,讓他聽到反而好。」

「我知道,可是你這樣,我要緊的事說不下去,你安靜一點。」

翔子姐又縮回去。看不出他們誰才是長輩。佐佐木的銳利視線盯著我,我心跳加速。

佐佐木問我:

「我以前也問過你,為什麼要研究醫學?」

我記得那個問題,也記得我無法回答。不過現在和那時候不一樣,我坦白回答: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

佐佐木嘆氣。

「這次的事情,我真的很生氣,以為你還是像以前那樣輕浮,假裝事不關己,但好像不是這樣。」

我問佐佐木:

「那,佐佐木大哥為什麼研究醫學呢?」

佐佐木沉默半晌,然後回答:

「我想發現治療眼球癌的方法。」

「如同藤田教授說的,想研究眼球癌嗎?」

「如同藤田教授說的,什麼嘛!」

佐佐木用不屑的表情看著我,和表情一樣的言語冒出口:

「別傻了,這和藤田教授完全無關。」

我想起佐佐木揪住凱凱頭髮時的笑臉,那時我心中閃過一道直覺。

「難道凱凱得的是眼球癌?你想幫助他,所以拚命研究?」

佐佐木笑了。

「你總算注意到了,不過只答對一半,五十分。」

凱凱是眼球癌,那個白色眼罩下面已經沒有眼球了嗎?我驚訝得心痛。

但佐佐木說我只答對一半,我率直地說出疑問。

「那,剩下的一半呢?」

佐佐木看著翔子姐,翔子姐說:

「剩下的一半是為他自己。」

佐佐木點頭。

「想幫助凱凱,就是想幫助五歲的我自己。」

啊?他在說什麼?

佐佐木的左手按著發出冷光的左眼,下一瞬間,寬大的手掌上有個白色的小陶瓷器。

「我的左眼早已被眼球癌侵蝕掉了。」

佐佐木的左眼在手掌上發出陶瓷器特有的冷光。我獃獃看著那個白色的貝殼。

佐佐木繼續說:

「還有一點,希望你不要忘了,你胡搞瞎弄的那個檢體,是凱凱的眼球。」

我終於全部理解了。那一瞬間,我對藤田教授的憤怒,對桃倉的失望,這一切不純的

東西都一掃而空。

我緊咬嘴唇,低頭許久,最後,我下定一個小小的決心。

「要再來哦!」

我回頭看著不停揮手的翔子姐和凱凱,離開橙色病房。凱凱雙臂交叉在胸前目送我。我也以相同姿勢回應。

我直接回家。在巴士站,我對佐佐木說:

「九日的記者會上我要好好道歉,我必須這樣做。」

佐佐木平靜地問:

「你明明沒有錯,還要道歉?」

我點頭。

「我不太清楚,但我還是有一點錯,所以必須那樣做。不能再來這裡,會覺得落寞,雖然只相處短短的時間,謝謝你各方面的照顧。」

佐佐木凝視我。這時紅色巴士來了。我坐到最後一排,巴士開動。目送我的佐佐木身影漸漸變小。隨著下坡巴士的搖晃,淚水滑落我的臉頰。

回到家,我寫信給爸爸。

〈*爸,我要慘遭修理了。不過,那也是因為我闖了大禍。我想在大家面前好好道歉。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薰〉

信寄出去後,心情稍微平靜下來,到客廳喝柳橙汁。吃完零食,回到電腦前,爸爸有兩封回信。

〈*親愛的薰,今天早餐是燕麥粥。〉

看信後,我不覺再度落淚。就算天翻地轉,爸爸也絕不會變。

第二封是封長信。

〈*我親愛的薰,果然如爸爸擔心的,事情朝向最壞的狀況發展。今天就談要緊的事吧!之前,你寫信告訴我有了大發現時,我說恭喜,那是出於你擔負起部分科學責任的意義下,雖然領域不同,但是和爸爸站在相同研究立場的欣喜。那時,爸爸有話沒對你說。現在想起來,當時要是告訴你那些話就好了。不過,現在說還不晚。不對,現在才是必須告訴你那些話的時候。〉

爸爸想說的是,科學之前不分大人和小孩,因此,自己所作所為的責任必須自己承擔。

我親愛的薰,你現在一定很累,現在只希望你好好睡一覺。

隔沒多久,他像想起來似的,又寄來只有一行字的簡訊。

〈*我親愛的小薰,無論發生什麼事,爸爸都在你身邊。〉

我哭了。我邊哭邊想,以後不再哭了。

第二天早上,我的臉發腫,坐在電腦前。窗外是陽光燦爛的晴天,當作第二學期的第一天,有點可惜。

我看見「鬼臉先生」的信,開啟。

〈*親愛的薰,平靜一點了嗎?爸爸昨天晚上對你說了重話。「科學之前不分大人和小孩,自己所作所為的責任必須自己承擔。」這一點,爸爸絕對正確。不過,爸爸真正想說的,是剩下的另一半,我現在就告訴你。〉

薰,科學之前不分大人和小孩,攸關人命的醫學更是如此。反過來看也一樣。你要冷靜掌握狀況,如果有攤開一切的勇氣和覺悟,就算對方是大學教授也不怕。科學之前,不分大人和小孩。你和藤田教授,現在是同一個立場上的敵手。別客氣。拿出勇氣往前走。

我大吃一驚。怯怯地敲著鍵盤。

〈*爸的話太艱深,我完全不懂。〉

不久,叮鈴,打開新信,我傻住了。

〈*我親愛的薰,如果你的作為沒有錯,戰鬥吧!就算對方是教授,如果有錯,就不客氣地擊垮他。現在,解放你心中飼養的蠍子。〉

我凝視爸爸的信。

戰鬥?中學劣等生能夠對抗醫學院教授嗎?心中飼養的蠍子又是什麼東東?要如何解放?我滿肚子疑問啊,老爸。

我不知所措,再寄一封簡訊。

〈*爸,要戰鬥,該怎麼做?〉

叮鈴。我急忙開啟信件。

〈*親愛的薰,別擔心,從現在開始,只要誠實面對發生的事情,一切問題必能順利解決。道歉記者會那天,帶著爸爸前幾天寫給你的信,那應該是你最後的守護。〉

我想起爸爸寄來的信,看著架上。信封已沾上薄薄一層灰。

山咲太太在客廳叫我。

「再不快點,要遲到啦!」

我急忙關掉電腦電源,拎起許久沒背的書包,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