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14 · 少年醫學生的反擊 全一冊
第10章 爸爸說:「世上最辛苦的,是看不見終點的忍耐。」
隔天早上。我一直趴在桌上睡覺,一抬起臉,就看到黑漆漆的熒幕畫面。我趕忙恢複書面,有收信的閃滅顯示。
我掃開垃圾郵件,終於找到「鬼臉先生」的信件,急忙開啟。
熟悉的開頭文字躍入眼帘,但是後面的文字,並不是我一向熟悉的早餐菜單。
〈*親愛的薰,這幾天你沒有回信,我很擔心。我做夢也沒想到你會嘗到這麼大的苦頭。請原諒我回信太慢。偏偏這個時候有VIP來訪,而那個VIP也以不像VIP的清晰邏輯對付我,爸爸這邊也慘遭修理。當然,在受難程度上,薰比較慘。爸爸看了薰的信後:立刻回這封信,但你可能已經上床睡覺了。明天上學前大概沒有時間查看信箱,所以晚上回信沒關係。事情說得太雜亂,反而糟糕,所以,每完成一個結論,我就另打一封新的信。〉
我嘖嘖舌頭。世界級的賽局理論權威,曾根崎伸一郎教授的弱點,就是太專註理論的頂點,而忽略了山腳下的風景這一點。
爸爸完全忘記中學生的我現在正放暑假。因為是暑假,我在今天這個不是周末假日的日子早晨,也可以立刻回信。但我暫緩回信,先看爸爸的第二封信。
〈*親愛的薰,光看你的信,就覺得藤田教授這個人相當惡劣。和這種人打交道時有兩種方法,一個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個方法又稱Active phase。因為這時對方會真正反擊,因此是總體戰。用你喜歡的中國歷史來說,需要有漢朝韓信「背水一戰」的心理準備。另一個是Passive phase,它的秘訣是「明鏡止水」。照單全收所有的事象,儘可能不掀起風波。接近老子說的「儉武」,以不鬥為最上策,損害也少。只是,這也要看對手,如果對手非常惡劣,很可能無法善罷甘休。現在,我要你做一件事。希望你在Active phase和Passive phase中間選擇一個當作基本戰略。這必須一開始就決定好。因為兩種戰鬥方法完全不同,一旦選定了基本戰略,中途不能變更。〉
爸爸真的很想給你更詳細的建議,遺憾的是,爸爸對藤田教授沒有直接的認識,因此很難判斷。
你要自己決定,然後,我再教你做法。
我反覆讀著爸爸的信,還是無法馬上決定要採用哪一個基本戰略。我希望他兩種都教我。此時看到有未開啟的第三封信。我打開郵件。
〈*親愛的薰,知子莫若父,看完第二封信後,你一定選擇兩個都教你。可是不行,因為兩種戰略都在腦中時,會無意識地選擇比較輕鬆的做法。這是脆弱人類的特徵。也不知道什麼原因,輕鬆之路多半連接著失敗。選擇輕鬆的人是那麼多,因而選擇不輕鬆的人往往被稱為「怪人」,其中能夠成功的人稱為「勇者」。這世上勇者是多麼少,喜歡歷史的你應該知道吧!〉
我認為劉邦、曹操是英雄。再想到現代受人歡迎的人物,完全認同爸爸的話。我繼續看信。
不管是Active還是Passive,都有輕鬆的一面,也有辛苦的地方。平均而言,兩者都一樣辛苦。所以爸爸只能教你一種。這兩種戰略都有四個教學階段。第一階段是共通的,之後才兵分兩路。Passive難的是在第二階段,Active難的是在第三和第四階段。如果兩種戰略都知道,那麼,在第二階段時會選擇輕鬆的Active,第三和第四階段時又會選擇Passive。這樣做是最壞的選擇,是必敗的方程式。因此爸爸只能教你一個,因為沒有父親希望兒子被打敗。
最後的話讓我眼眶有點濕潤,我打開第四封信。
〈*親愛的薰,你選擇了哪一個?寫信告訴爸爸。這樣,十二個小時後,我會回你一封指令函。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都照指令行動。在那之前,是0階段。從現在開始,你要在十二個小時內把雜事處理完畢,明天請假。等一下去弄到綜合解剖學教室的藤田教授、桃倉醫師、佐佐木前輩的信箱和地址。〉
等待下一個指令。
我站起來,在房中踱步。我自己最清楚,這是我思考時的動作。而且爸爸大概也預想到了。我假裝煩惱,是因為爸爸把我看透了這點讓我有點不爽。在我和爸爸必須長期這樣維持關係的情況下,這點小事往往也會成為問題。
我選擇了其中一個戰略,消去另一個,按下回信鍵。叮鈴一聲,我的信被吸入太平洋的海底電纜。
為了完成指令0,我站起來。這時間巴士快來了,我決定搭巴士去東城大學醫學院。
在去程的巴士中,我感受到指令0的確實度。從現在開始,爸爸會給我各種建議,但最後還是要我獨自做出重大判斷。到時候,直接的資訊一定佔有重要的分量。要得到那些資訊,必須去有資訊的地方。我現在想要得到的,是藤田教授的想法及其他細節,例如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等包含性格的種種資訊。
指令0就是收集這些資訊,並簡略表現出來。
隨著巴士晃動而思索,有人扯我的衣袖。是上次遇到的幼稚園小朋友凱凱,笑嘻嘻地站在我身邊。
右眼還是戴著白色眼罩。以結膜炎來說,時間也拖得太長了,令人擔心。
「第四個問題,超人巴克斯中使用最多光線的怪獸是誰?」
凝視我的眼睛閃閃生光。我乾脆地回答:
「格頓飛鼠獸。」
凱凱口中念著哆、拉拉拉,然後張開兩手。
「完全正確。」
我突然想到,摸索胸前的口袋,找出《Dondoko》附贈的西特倫星人貼紙。
「這個給你。」
凱凱表情一亮。
「真的?真的可以拿嗎?」
我點頭。交叉雙臂,做出超人變身姿勢的凱凱飛奔到後面,搖著媽媽的肩膀。
「媽咪,我拿到這個。」
神情恍惚的媽媽看著貼紙,然後移轉視線,對我點頭微笑,我也點頭回禮。
巴士突然一晃,車頭慢慢翹起。車上廣播說:
「馬上就要抵達終點站,東城大學附屬醫院。要下車的乘客請按鈴通知。」
每次聽到廣播,我總是在想,既然是終點站,不用按鈴也可以吧!
凱凱下車後,輕快跳步走向那棟橙色建築,還不時回過頭來向我揮手。和媽媽在一起的身影漸漸變小。我目送他的背影,走過綠蔭濃密的櫻花樹夾道,往紅磚建築。
一進綜合解剖學教室,坐在沙發上的藤田教授笑嘻嘻地舉起單手。
「啊,超超級中學醫學生曾根崎同學,昨天辛苦了。」
他心情很好,繼續說:
「看了吧?櫻宮的超級巨星列傳。曾根崎同學看起來非常帥呦,讓我刮目相看。」
宇月小姐把咖啡端給藤田教授,也面露微笑。淡淡花香飄揚。
「不過,歐亞夫教授指出了問題點。」
藤田教授的表情瞬間一黯,但聲音還是開朗:
「歐亞夫那傢伙說的有什麼用?這裡又不是學會,我們只要能混過文部科學省的眼睛就好。」
我大吃一驚。剛才,藤田教授確實說出「混過」這兩字。
藤田教授伸個懶腰。
「我還在想,歐亞夫來時怎麼辦?幸好櫻花電視的工作人員都是沒有英語能力的傢伙,這點大有幫助。能夠扭轉重大的危機,捲土重來,連我自己都覺得做得漂亮。」
俯看藤田教授喜滋滋的表情,我心裡閃過一句格言:
「……亢龍有悔。」
「嗯?你說什麼?」
「沒有,沒什麼。」
我突然發現,我話語的冷度有點像佐佐木。
擺脫藤田教授後,我到隔壁的秘書室,走到專心打字的宇月小姐旁邊。
「請問,有教室同仁的通訊錄嗎?能不能影印一份給我?」
「有啊!怎麼突然要?」
我本能地撒謊:
「想寄暑期問候卡。」
宇月小姐微微一笑。
「不錯哦,我印給你。」
她停下打字的手,若有所思地在熒幕上尋找什麼。不久,宇月小姐纖細白嫩的指尖滑到鍵盤上開始敲擊。聽到背後的機器運轉聲,回頭一看,吐出一張列印完畢的紙。
拿起來一看,是教室同仁的地址錄。我搔著頭皮。
「對不起,我也想要電子郵件信箱。」
「只寄暑期問候卡,不需要電郵信箱吧?」
我立刻回答:
「其實,我是想用電郵寄暑期問候卡。」
「這樣啊,那我要收回剛才的誇獎嗎?我還在感動,難得有這樣親筆寫信的孩子呢!」
敷衍後放鬆的心情混合著誇獎被收回的遺憾,我撿起隨著機器聲吐出的紙張,鞠躬後離開秘書室。
來到地下室的實驗室,一推開門,就看見桃倉窩著身體在調整PCR的檢體。
「昨天謝謝你了。」
我向他道謝,他抬起臉。
「你謝我沒有道理。那是教室的問題。反而是我想跟你道歉。」
好久沒聽到桃倉溫暖的話語了,我眼角微熱。
「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桃倉拿起試管,默默調整試藥。他沒看呆站一旁的我就說:
「今天這個PCR到這裡就結束了,一起吃午飯吧?很久沒一起吃了。」
我二話不說,立刻點頭。
桃倉的薪水很少,看他平常的服裝、餐飲和生活情形就知道,但是睽違許久的聚餐是在「滿天」,我有點失望。不過,想到麵條的美味,我又高興起來。
下午雨點過後,醫院餐廳空蕩蕩。我和桃倉坐在窗邊吃麵。
窗外,地平線冒著銀光,海岬附近有閃閃發光的東西。
「那是什麼東西?」
桃倉看著我指的方向,又低頭吃麵。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貝殼冢,那地方會經蓋過玻璃城堡,後來又摧毀了。」
什麼?我想反問,但這時有人過來跟桃倉說話,我的話只好咽回去。
「呦!桃倉,你總是這樣閑晃嗎?」
是個穿著筆挺白袍的帥氣大哥。一看就知道是外科醫生。桃倉弓著背,咿咿嗚嗚地說:
「利根啊?好久不見。聽說你的實驗就快完成了,更要恭喜你升上講師了。」
那叫做利根的人呵呵笑。
「運氣好嘛。在二、三流雜誌上登出的論文,因為雜誌的impact factor急速上升,我也跟著水漲船高。不過你也要小心,因為這次計畫順利,垣谷教授也忘了你的事,可是一旦出了麻煩,你第一個倒楣。」
他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有名的超超級中學醫學生嗎?唉,桃倉這傢伙就麻煩你嘍!」
我向他點頭,他白袍翻揚,瀟洒地轉身走出「滿天」。
「剛才那個人是誰?」
「一般外科的利根講師,和我同年級的。」
「同年級的?利根老師和桃倉老師同年級?」
「我重考一年,他沒有,年紀比我小。」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雖然我無意指出他們外表的差距,不過,我再次認知,桃倉看起來相當老。
「桃倉老師不是解剖醫師,是外科醫師對吧?為什麼學解剖呢?」
「為了拿博士學位。」
「博士學位就像超人巴克斯的私家自行車威武號。」
好久沒看到桃倉的笑臉。
「說起來,博士學位和威武號是沒什麼不同,兩個都沒什麼大用處,但是沒有就不好看。」
桃倉看著窗外的地平線。
「我能待在研究室的時間不到一年了,明年要回外科,看現在這個樣子,也拿不到博士學位吧!」
桃倉要離開研究室了?那我該怎麼辦?胸中的不安像烏雲翻湧。
窗外晴朗,和我的心情完全相反,仲夏的陽光耀眼,地平線上滾滾湧起積亂雲。
我在醫院的玄關和桃倉分手,坐上巴士回家。按照爸爸指定的正確時間,晚上八點開始工作。在那以前,必須整理一切瑣事。我摸到口袋裡的通訊錄,無論如何必須在八點以前寫好暑期問候函寄出去。
通訊錄里也有宇月小姐的地址,不能隨便寫兩句就寄出去。我寫得好煩。這種多餘的工作使得瑣事大幅膨脹。因為這些障凝,我再次半是羨慕一切自由的爸爸,半是感到生氣。
下午四點回家後,我開始寫暑期問候函,中間夾著晚飯時間,等到寫完時已是晚上七點。構圖是我自己用電腦繪圖畫的超人巴克斯大戰西特倫星人,完工後非常滿意。我盯著圖案,不知為什麼腦中浮現藤田教授和桃倉爭論的景象。他們兩個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圖畫所示,為什麼?
寄出全部信函是在七點半。終於準備妥當。我一邊喝柳橙汁,一邊坐在電腦前等爸爸的信。
八點整。叮鈴,收信的聲音。開啟信件。
〈*親愛的薰,今天的早餐是肉桂吐司、洋甘菊茶。〉
緊張的我放鬆下來。立刻又有收信的聲音。第二封信。
〈*親愛的薰,根據爸爸的預測值,你選擇Passive的概率是97%,選擇Active的概率是2%,放棄選擇的可能性是1%。〉
炫耀自己的預測是爸爸的壞習慣。這時,有兩封信同時寄到。
〈*親愛的薰,你以為我是看了你的信後才預測的吧!你可以查看第二封信的寄信時間,應該知道是十二個小時以前指定要發送的信。〉
我確認信件,預測信確實是十一個小時以前寄發的。爸爸要讓我知道他的厲害。我接著看第四封信。
〈*親愛的薰,佩服了嗎?那就不行了。因為那封信是看到你的答案後才寄出的。寄信的時間作假,可以簡單辦到。〉
我把臉埋進放在桌上的抱枕,暫時不動。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趴在枕上、閉著眼睛的我,又聽到叮鈴聲。
〈*親愛的薰,要開始下達指令嘍。第一階段指令1。把解剖學教室成員的地址和電郵信箱傳給爸爸。〉
我把兩張紙轉成電子資料傳送過去。回信即來。
〈*親愛的薰,第一階段指令2需要花點時間。把你去解剖學教室後每天記錄的日記(還是業務日誌)都掃描成電子檔傳過來。〉
我傻住了。半年的業務日誌、還有高興時寫進去的日常生活,洋洋洒洒近一百頁,要轉成電子檔,那要花多少時間啊?而且,資料量太大,爸爸的伺服器無法一下子接收,必須一張一張傳送。
平常的我一定會立刻放棄這種煩人的工作,但是想起歐亞夫教授嚴峻的視線,想要逃出他的糾纏,不得不大費周章。
為了謹慣起見,我寄出確認信。
〈*爸,業務日誌的量相當大,全部傳送需要四、五個小時,不做不行嗎?〉
叮鈴。
〈*親愛的薰,我會耐心等候,要一張不漏地全部寄來。這個部分結束後,就進入第二階段。第二階段更重要、更辛苦,加油。〉
第一階段指令2已經夠辛苦了,還有比這更辛苦的?我瞬間感到頭昏,但立刻清醒,回信。
〈*了解。現在開始執行任務。〉
叮鈴。
〈*親愛的薰,那麼爸爸先小睡一下。〉
把業務日誌全部轉成電子檔案,寄出最後一封信時,已經過了六個小時。看看時鐘,凌晨兩點,好孩子早就呼呼熟睡的時間。
我坐在電腦熒幕前等回信,可是沒有來。爸爸睡得正香吧!我很無聊,抱著業務目志,也迷迷糊糊打著盹。
清醒時已經是早上,我趴在電腦前睡著了。畫面上閃著收信信號。
掃開堆積如山的垃圾信件,看到「鬼臉先生」的信。打開。
〈*親愛的薰,看了業務日誌,很清楚你真的很努力,爸爸很高興。學問,尤其是醫學,是為了人們的幸福而做。想到薰也能擔負起其中部分任務,就無限感慨。〉
只有這樣?這只是普通的感想文嘛!並沒有指令。我急忙搜尋,發現埋在垃圾信件堆中的指令信。
〈*親愛的薰,現在開始,我要發出更困難的第二階段指令。指令1,三天後你會收到一封爸爸寄給你的信,但是不能打開。指令2,從現在開始,你對這件事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做。以上。〉
咦?我很驚訝,重複讀了幾遍。這就是最重要的指令?是不是搞錯了?
可是,無論我看幾遍,爸爸的信還是一樣。
三天後,收到國際航空信。我的好奇心蠢蠢欲動,但還是遵照爸爸指示,忍住沒有打開。
這幾天,爸爸還是照舊只寄來早餐菜單。我也不特別回信。但是收到信這天,終於還是寫信去問。
〈*爸,收到信了。我想問您,為什麼第二階段最辛苦呢?〉
爸爸立刻回信,只有一行字。
〈*親愛的薰,世上最辛苦的事,就是看不到終點的忍耐。〉
他大概覺得自己說得太玄,隔沒多久又回了一封比較長的信。
〈*親愛的薰,我再做一點補充。Passive phase的秘訣在於專守防衛。事情一旦發生:立即反應,把受害防堵在最小限度。從現在開始,你的忍耐會持續到什麼時候,我們不知道。事情一旦開始後,必須敏捷對應。所以你要保持意識清明,集中精神,靜靜忍耐。爸爸認為,這是世上最辛苦的事。〉
萬一這些準備全部白費了,才最值得高興,但願能夠那樣。但是根據預測,問題在一個月內發生的概率是75%,相當高。在那以前,請你好好儲備體力。
其實我不太懂信中的意思,但就像以前一樣,爸爸的話總是讓我安心。
一個星期過去了,什麼事也沒發生,我不知不覺忘掉爸爸的指令,過著安穩無事的日子。爸爸不太了解我,我不是那種會在悠閑生活中緊張兮兮的小孩,只有這點爸爸的預測錯了。而且,我根本無心煩惱,因為累積的暑假作業重重壓在我肩膀上。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忘了爸爸的預測很准。想想也是當然,因為爸爸是世界頂尖的賽局理論學者。
八月三十一日星期一。暑假的最後一天,我到東城大學。藤田教授和桃倉輪流放暑假。我在暑假的最後一天專程去東城大學是有原因的。我的書包塞滿了消化不完的數學作業,當然是打算要去藉助我的數學專屬家教桃倉的力量。
走進教室,許久不見的桃倉正在看最新一期的《Dondoko》。沒有平常那種淡淡的緊張感。這倒也是,藤田教授這個禮拜休假,對我們這些屬下而言,像是沙漠中突然出現的綠洲,特別休假時的樂園。我拿走雜誌,桃倉也沒生氣。好極了,這樣的話,把數學習題推給桃倉也沒問題吧!桃倉不知道我的盤算,打了個大呵欠。
在故事書中,平靜氣氛的描述往往是風暴緊接而來的預兆。好像照譜行事般,門突然打開。我和桃倉看到眼前的人,僵住不動。
藤田教授突然出現。桃倉趕緊搶下我手中的《Dondoko》丟進垃圾桶。
「教授,不是預定休到明天嗎?」
藤田教授不理會桃倉,也不看扔掉的漫畫,把一份報紙摔到桌上。
「怎麼搞的,桃倉?」
我和桃倉看著報紙。是今天的《時風新報》。頭版的角落,有個小小的「文部科學省重要計畫論文疑為捏造」的報導。我不僅「捏造」這兩個漢字意思,歪著頭,藤田教授冷冷看著我,把報紙遞給桃倉。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