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7(網譯)

第8話 和仙台同學一起創造的新回憶

我眼前是插著蠟燭的圓形蛋糕。

我挖掘塵封已久的記憶,發現以前也有過類似的光景。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次生日,父親因為工作而不在家,不過媽媽有幫我拍下照片。

數量與年齡相同的蠟燭,還有滿臉開心的我。

能夠補足這段模糊記憶的照片正封存在相簿里,明明已經很久沒翻開過,但只要生日和圓蛋糕這兩個零件湊在一起,我的回憶就會滿溢而出。

唱著生日快樂歌的媽媽。

祝賀的話語。

快樂的記憶出現後又立刻消失,我看到了相簿里沒有的、一個人吃著圓蛋糕的我。想要沉入記憶之海的生日回憶即將化為清晰的形體,讓我忍不住嘆了口氣。我在它成為海里的碎屑前抬起視線,在放著草莓的白色蛋糕上插了五根蠟燭的仙台同學隨即映入眼帘。

這裡是她的房間,今天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我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碰嘴角。

現在的我是怎樣的表情呢?

我的嘴角沒有上揚,但也沒有下垂。。

仙台同學在吃我們倆一起做的料理時,還有把蛋糕端進房間時,都沒有叫我開心一點。所以,我覺得,我的表情大概沒有那麼難看。

「果然還是該買數字蠟燭才對。」

心情似乎很不錯的仙台同學在蛋糕的另一側用認真的語氣說道。

「這樣就夠了。」

「是嗎?妳不想在正中間插上數字19的蠟燭嗎?」

「不需要。」

蠟燭用買蛋糕附送的五根就夠了,沒必要特地去買數字蠟燭。

「這樣啊。那我點火啰。」

仙台同學一根接一根地把蠟燭點燃。

五根蠟燭全部點著,燭火正輕輕搖曳。

因為和仙台同學約好了,所以生日這天我沒有任何安排,但我並不相信一起吃生日蛋糕的這句話。當她說要去拿預訂的蛋糕而離開家門時,我還是很懷疑。

她有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一想到這裡,我就靜不下心來。

不過,生日蛋糕此時就在我的眼前,還點著蠟燭。

「我要關燈了。」

聽見仙台同學開朗的聲音,我伸手制止把手伸向遙控器的仙台同學。

「不用關了。」

「為什麼?我想唱生日快樂歌耶。」

「不用唱歌,也不用關燈。」

「虧我還打算展示我的美聲呢。」

「不需要,我要吹蠟燭了。」

她這樣太誇張了,而且我又不是聽到別人唱歌就開心的小孩子。更何況,她越是想讓生日有生日的感覺,過去的生日就越是會出現在我的眼前,讓我的記憶復甦。

「請。」

仙台同學靜靜地說完後,我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吹散久遠的回憶般將蠟燭吹熄。

點亮五根蠟燭的火光一齊熄滅,蠟的氣味刺痛了鼻腔。我並不是想哭,只是覺得視野有些模糊,便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要是我把仙台同學加進相簿的其中一頁,做出新的生日頁面,不知道會怎麼樣?我冒出了這種想法,於是揉了揉眼睛。

「生日快樂。」

「謝謝。」

我小聲回應仙台同學開朗的祝福後,她開始收拾起蛋糕上的蠟燭。

「宮城,蛋糕妳想切成幾塊?」

「給妳決定。」

「既然全部都要吃完,對半切好像也可以,不過這種吃法是不是有點太豪邁了啊?」

仙台同學發出「唔──」的沉吟,猶豫要切成四塊還是六塊,接著她喃喃自語著說要去拿菜刀,就走出了房間。

我揉了揉眼睛,看向放在桌子一角的貓咪筷架。每次我來仙台同學的房間,這三隻貓放的位置都會變,但最近它們好像都待在桌上。

就像花貓和黑貓習慣了在公共區域看著我們吃飯一樣,這三隻貓看起來也已經習慣了仙台同學的房間。這似乎證明仙台同學喜歡我送的禮物,讓我忍不住鬆了口氣。

我用手指摸了摸奶牛貓的頭。

和黑貓布偶不同,摸起來又硬又光滑。

我把三隻貓排在一起,又把它們翻過來。

就在我做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仙台同學回來了,於是我連忙把筷架放回原位。

「聽說菜刀預熱之後再切蛋糕會切得比較漂亮,所以我就拿去加熱了一下。上面還寫說蛋糕要先冷藏,可是蛋糕拿出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切起來漂不漂亮。」

仙台同學坐在對面,認真地看著蛋糕。接著,她拿起蛋糕上寫著「生日快樂」的巧克力牌子,放在我的盤子上。

「這是宮城的。」

她一說完,便毫不猶豫地把菜刀插進蛋糕正中央。

「咦?從正中央切?」

「上面是這樣寫的。」

仙台同學一邊回答我,一邊緊盯著蛋糕,將菜刀從正中央往外拉。同樣的動作重複四次之後,蛋糕被分成四等份,每個盤子上都擺了兩塊。

「嗯,應該還在容許範圍內吧。」

仙台同學滿意地說道。

雖然切面沒有店裡賣的蛋糕那麼漂亮,但跟小時候的我切的蛋糕相比,已經漂亮很多了。

「我開動了。」

我們異口同聲說著,各自用叉子叉起蛋糕,吃了一口。

生奶油和蓬鬆的海綿蛋糕在口中混合、化開,草莓的酸味隨即凸顯出來,讓我迫不及待想再吃一口。

「好吃嗎?」

我對仙台同學的問題回了一句「好吃」。

吃了第二口蛋糕後,我喝了口冰茶。

「這樣啊。那就好。」

我循著她沉穩的聲音,把視線從蛋糕移到她身上。儘管我並不打算和她對視,但我們的目光還是交匯在了一起。

「怎麼了?」

我向似乎在看我的仙台同學提問後,她對我露出微笑。

「我只是覺得妳看起來很開心。」

「仙台同學看起來比較開心。」

「因為生日本來就是個值得開心的日子啊。」

仙台同學笑咪咪地吃掉了放在蛋糕上的草莓。隨著叉子一次又一次地切下蛋糕,兩塊蛋糕中的一塊就這樣消失在她的胃裡。我也吃完了一塊蛋糕,把巧克力做的牌子一分為二,吃掉其中一半。

「……仙台同學,上次妳過生日的時候真的很開心嗎?」

「剛剛回來的時候我也說過了,多虧有妳,我過得很開心哦。」

「真的?」

「真的。」

「妳的朋友有祝賀妳嗎?」

「算是吧。不過,這點妳也一樣不是嗎?」

昨天舞香說著「雖然早了一天」送了我禮物,亞美打了電話過來,大學的朋友們也祝賀了我的生日。可是,仙台同學收到的祝福應該比我多上一倍。

「是沒錯……祝賀妳的人,是大學的朋友之類的嗎?」

「是啊。還有高中時的朋友。」

「茨木同學?」

「對。」

「妳們現在還有聯繫嗎?」

「妳說我和羽美奈?」

「嗯。」

「有啊。她還說冬天想見個面呢。」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仙台同學從來都沒有提過這種事。

她沒有必要特地告訴我她和茨木同學還有聯繫,也沒有這個義務。更何況,我根本沒有權力干涉她的交友關係。

她們是朋友,因此茨木同學說想見仙台同學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這點我很明白,然而我還是有種被人從懸崖上推下海里的感覺。

「……妳不會回去吧?」

我一邊用叉子切著第二塊蛋糕一邊問道。

「不會回去啊。如果只是因為見不到面就斷絕,那這種緣分就隨它去吧。」

仙台同學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不希望她選擇回去見茨木同學,可是她的語氣太過堅決,讓我對茨木同學都產生了近乎同情的感覺。

仙台同學和茨木同學在學校里看起來關係很好。不過在仙台同學開始來我家之後,我才知道那也只是看起來而已。她們倆確實是朋友,但作為朋友的深度似乎不太相同。

以前仙台同學經常帶著茨木同學喜歡的雜誌來我的房間,然而她從沒有認真讀過,現在更是買都不買了。

「仙台同學。」

「怎麼了?」

「高中的時候,妳不是會買茨木同學喜歡的雜誌嗎?那種雜誌妳不會再買了?」

「因為沒有必要,所以就不買了。」

仙台同學理所當然地說道。

她似乎可以像切蛋糕一樣,毫不猶豫地把世界切開。她一定也能像垃圾分類一樣,把切開的東西分成需要和不需要的。就像是把圓形的蛋糕切成三角形那樣,她不會抗拒改變形狀。

她在水族館時毫不猶豫地切開了畫在鬆餅上的水獺臉。做餅乾的時候,她也很輕易地就把貓咪形狀的麵糰揉成一團。

只要有所必要,她就會毫不抗拒地破壞原本的形狀。

看著這樣的仙台同學,我開始擔心現在的狀態能維持多久,害怕她拋棄我的那天到來。

我輕輕嘆了口氣,把蛋糕送進嘴裡。

白色的奶油、黃色的海綿蛋糕和紅色的草莓都很好吃。

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我不需要在這種日子想這些無聊的事情。我用香甜可口的蛋糕一點點擊潰侵蝕我內心的陰影。

「如果妳想看,我可以再去買就是了。」

仙台同學用溫柔的口吻回道。

「不用了,我又不看。」

我繼續用叉子將蛋糕送到嘴邊。

我慢慢地邊吃邊品味,把半個蛋糕和留言板全部送進肚子里。我看向仙台同學,發現她盤子里的蛋糕也消失了。

約定得到兌現,圓蛋糕不會剩在冰箱里。

而是一點不留地全部消失在我們的胃中。

滿桌的現作料理和一整個蛋糕。

我覺得這個全部吃光光、什麼都不剩的生日,比以往的所有生日都還要幸福。

沒問題的。

仙台同學切的是蛋糕,不是我。

從桌子上消失的也不是我。

所以,沒問題的。

「宮城,明年的生日妳想吃什麼蛋糕?」

「什麼蛋糕都可以。」

「那,就吃和今天一樣大的生日蛋糕吧。」

仙台同學微微一笑。

明年對相信這個約定來說太過遙遠。

即使如此,我仍然希望明年能和今年一樣。

「還有,這是禮物。」

仙台同學輕聲說道,從床底下拿出一個不是很大的袋子遞給了我。

「謝謝。」

對這種事情很講究的她難得會送我一個連緞帶都沒有的樸素袋子。我接了過來。

「現在打開吧。」

我照她說的,從袋子里拿出一個類似小盒子的東西。但是,我手中的這個東西實在不像禮物,讓我驚訝地直盯著仙台同學看。

「這是什麼?」

「看不出來嗎?」

「我看得出來,但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從袋子里拿出來的東西。

是我曾經見過的東西。

是我買來交給仙台同學,印象深刻的東西。

是我不可能忘記的東西。

然而,仙台同學並不需要它。

她說過她不想用這個東西。

「我把我的耳朵送給妳。」

我聽著這道悅耳的聲音,將從袋子里拿出來的東西放在桌子上。

看到和我打耳洞時所用的那副一樣的穿孔器,我的腦袋還轉不過來。

──仙台同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桌上的東西,仙台同學的耳朵,還有她所說的話。

把一切都組合起來後,就會得出一個答案。

她送給我的禮物,是在她耳朵上打耳洞的權利,只要使用桌上的這個東西,就可以在她的耳朵上穿耳環了。

這是高中時代的我想要的東西,也是成了大學生的我依然想要得到的東西。

這樣的權力現在就在眼前。

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摸著耳環,看向仙台同學。

我說的話她基本上都會答應。

如果我現在才說不喜歡這個禮物,而是想要別的東西,她大概也會為我準備。要是我說想換成下命令的權力,她同樣不會拒絕,而且如果我用這份權力命令她舔我的腳,她肯定也會照做。

而這樣的仙台同學為數不多不會允許的事情。

正是穿耳環。

我喝了一大口因為冰塊融化而變淡一些的冰茶。

為什麼她突然……

會想去穿曾經說過絕對不要的耳環呢?

「仙台同學,妳不是說過不打耳洞嗎?」

「確實說過。但我也說過,要是有什麼值得紀念的事情,或許也是能戴戴看。妳不記得了嗎?」

「……記是記得。」

戴在我的耳朵上,小花外形的耳環。

過去的仙台同學為我戴上這副耳環時,我曾問過她「為什麼妳不戴耳環?」,而她在當時給我的回答,就像是要徹底推翻拒絕耳環的過去一般。

「可是,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嗎?」

「當然是值得紀念的日子啊。」

「紀念什麼?」

「紀念妳的生日。」

仙台同學若無其事地說道。

「把我的生日當作紀念日,是不是有點奇怪?一般來說,不是拿別人的生日,而是把自己的生日當成紀念吧?」

我的生日並不是那種可以讓仙台同學戴上她一直拒絕的耳環的日子。

「自己的生日就沒有意義了。」

「為什麼?」

換作是以前的我,肯定就不會問她為什麼,而是直接在她的耳朵上打洞。但現在的我想知道,把過去拋棄得一乾二淨的仙台同學到底在想什麼。如果我沒有辦法問出答案,我就無法伸手去拿桌上的穿孔器。

「因為我想在妳生日這天,對妳幫我穿的耳環發誓。」

仙台同學盯著我,靜靜地說道。

「發什麼誓?」

「明年的今天,我們還會一起吃生日蛋糕。之前我們只做了今年的約定嘛。」

和今年一樣的明年,還有耳環,都是我想要的東西。

我也想再和仙台同學一起吃生日蛋糕。

但是,我害怕她對我發誓。

誓言比約定更加沉重,會把話語束縛得更緊。誓言會與行動結合,使其成為確實的東西。而且,仙台同學不會打破對耳環的誓言。如果能在今天這種日子裡為她戴上耳環,得到她的誓言,這份誓言也會變得更加堅固。

正因如此,我很害怕。

如果絕對不可能的誓言被打破、消失,讓明年的我得一個人過生日,今後我就無法再相信仙台同學了。

「不需要發誓。」

連讓她對我自己的耳環發誓都會感到害怕的我,無法接受她交給我的東西。

「那我不對耳環發誓,改成許下約定怎麼樣?」

「只是約定的話,應該不需要特地打耳洞。」

我希望仙台同學永遠都是不會背叛我的仙台同學。

「有啊。我想要在宮城隨時都可以看見的地方留下約定。」

仙台同學溫柔地說道。

「為什麼妳要做到這個地步?」

「因為我想這麼做。還需要別的理由嗎?」

「……不用了。」

「那麼,就用耳環來立下明年的約定吧。可以的話,往後的生日也一起。」

桌子上放著沒有蛋糕的盤子和穿孔器。

傳入耳中的聲音比平時更加甜美,封存在相簿的幸福過去似乎就要融化流出,和現在融為一體。

「……不行。」

「為什麼?妳不是也跟我約好,明年、後年和之後的生日都會為我慶生了嗎?這跟那個是一樣的啊。」

仙台同學用像是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

「一樣嗎?」

「當然一樣了。」

舒服的嗓音在我的耳邊響起。

我看著仙台同學的臉,彷彿聽見她在說「所以沒問題的」,於是我也慢慢擠出喉嚨深處的話。

「如果是明年的約定,我可以答應妳。」

「我知道了。」

仙台同學微微一笑,把消毒液和棉花放在桌上。

「……仙台同學,真的可以嗎?」

「可以啊。妳挑一個喜歡的地方打洞就行。」

我一拿起穿孔器,就聽見仙台同學喚了一聲「到這邊來」。我照她說的走到她身旁,接著她遞給了我一支筆。

不用看穿孔器的包裝,我也記得打耳洞的步驟。

先幫耳朵消毒,用筆在要打洞的地方做好記號,最後再使用穿孔器。

只需要這幾個步驟,就可以在仙台同學的耳朵上打洞。

沒什麼難的。

實際上,我的耳朵也是輕輕鬆鬆就開了個洞。

然而,我還是覺得困難無比。

我把穿孔器放回桌上,把手伸向仙台同學的耳朵。

我就像她幫我打耳洞時一樣,觸碰著她的耳垂。

在這個光滑無暇的耳朵上弄出一個洞,等於是要改變仙台同學的形狀,我覺得這種舉動有著重大的意義。

我拉了拉仙台同學柔軟的耳垂,然後鬆開手。

這就像從圓形的蛋糕變成三角形那樣,會讓她變得與現在有些不同。這是個魅力十足的想法,但同時也讓我猶豫,我真的可以在這隻耳朵上打洞嗎?

改變她的形狀,有可能會改變我原本不想改變的關係。

我用食指滑過仙台同學的耳垂後面。

「好癢。」

她低聲說道,抓住我的手腕。

我的耳朵是在我自己的期望下,由她改變的。

開了耳洞,裝飾著她挑選的花朵耳環,我的耳朵如今變成了釘住約定的東西。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和我期盼的並沒有太大差別。

我會在仙台同學的期望下改變她,將約定牢牢釘住。

這不會讓我們產生什麼巨大的變化。

沒問題的。

只是幫仙台同學打個耳洞而已,名為室友的關係是不會改變的。

「手,放開。」

我這麼說著,拉了拉仙台同學的耳垂後,她隨即放開了原本抓著的手腕。

我輕輕撫過她的耳垂,然後放開。

我看見一雙形狀漂亮的耳朵。

戴上耳環之後,我就再也看不到和現在一樣的耳朵了。

我把嘴唇靠了過去,輕輕觸碰仙台同學的耳垂。

有點涼涼的,很柔軟,感覺很舒服。

我一輕輕咬住,仙台同學的身體便立刻顫抖了一下。

儘管不是在耳朵上,但我至今已經像這樣用嘴唇在她的身體上留過許多次痕迹。不過,用嘴唇留下的痕迹並不長久,用咬的也是一樣,不會一直留在她的身上。所以,我想要留下一個永遠不會消失的印記。可以的話,最好是一個任誰都能一眼看出的印記。

要是能把耳環戴在仙台同學的耳朵上,雖然不能成為表明她屬於我的標籤,但能成為任何人都可以看見,我也可以知道那是我留下的痕迹。

當我用舌尖輕觸接下來要打耳洞的地方時,仙台同學拍了一下我的後背。

「宮城,差不多該停了。」

我裝作沒聽見,又咬了她的耳垂一口。

我把嘴唇貼在她的耳垂下方,手指滑過她的耳朵後面。

「等等,宮城,這樣有點糟糕了。」

說完,仙台同學抓住了我的腰。她的指尖撫過我的側腹,搔得我有點癢,才鬆開了她的身體,下一秒她就順勢推了我的肩膀。

「別鬧了,趕快弄吧。」

仙台同學把消毒液和棉花硬塞進我的手裡。我接過她塞給我的東西,用消毒液沾濕棉花。然後我用冰涼的棉花擦了擦仙台同學的耳朵,用筆做上記號,再打開穿孔器的包裝。

這個東西即將在仙台同學身上留下不會消失的印記,重量卻是如此輕盈。

──在為我打耳洞的時候,仙台同學也有這種感覺嗎?

「準備好了嗎?」

我輕聲詢問後,她回答了一句「準備好了」,於是我把這個宛如玩具的東西輕輕抵在她的耳垂上。

接下來只要我稍微用點力,就會在她的耳朵上開出一個洞。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

沒問題的。

打耳洞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痛,一點也不嚇人。

仙台同學一定也是這麼覺得的。

我明明是這麼想的,手卻動不了。

「宮城。」

仙台同學柔聲呼喚我的名字。

她的聲音推了總是裹足不前的我一把。雖然我沒辦法用和她一樣的速度前進,但一直停滯不前的我,身體也動了起來。

我在手指上用力。

心臟撲通作響,聲音大到讓我覺得胸口很悶。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用力按下穿孔器,響起「喀嚓」一聲,仙台同學的耳朵上多了一隻耳環,我體內的某個地方似乎也發出了嘎吱的聲響。

「我還以為會有點痛呢。」

仙台同學像是鬆了口氣地說著,然後看向我。

「這邊也打洞吧。」

我碰了碰她沒戴耳環的另一隻耳朵。

「嗯。」

我幫她消毒,做記號,再把穿孔器抵在耳朵上。一用力,這一邊的耳朵也響起「喀嚓」一聲開出一個洞,同時我好像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左右兩隻耳朵各一個。

為仙台同學打出兩個耳洞的的聲音,肯定把包覆著我、類似殼一樣的東西敲出了小小的裂痕。

我盯著由我戴上耳環的仙台同學。

出現小小裂痕的我,變得比以前更加通透,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好像能更清楚地看見她了。

「嗯,感覺不錯。」

仙台同學拿小鏡子照了照剛戴上耳環的耳朵,用聽起來心情不錯的語氣說道。

雖說我的耳朵上也戴著耳環,但還是由仙台同學來戴更加合適。

「妳覺得怎麼樣?」

仙台同學放下小鏡子看著我。

「耳環嗎?」

「對。」

她耳朵上戴的耳環和我幾個月前戴的一樣。畢竟我們用的是一樣的穿孔器,這樣一點也不奇怪;用同樣穿孔器的人,都會戴著同樣的耳環。

因此,仙台同學的耳朵上會戴著和過去的我一樣的耳環也是理所當然的,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雖說它釘住了明年的約定,但外觀上不過是個平凡無奇的耳環。然而在我看來,仙台同學的耳環還是十分漂亮。

「戴著耳環感覺有點難咬。」

我沒辦法直接說出心裡的想法,只能說出不在腦海正中央而在角落的小事情。

「只是有點難咬而已,反正戴了耳環妳還是會咬吧?」

「妳的耳朵是我的東西,我想咬就咬。」

我覺得去碰剛打好的耳洞不太好,所以我只是拉了拉仙台同學耳垂上面一點的地方,然後就放開了。

「我說送給妳並不是這個意思。妳是知道還這麼說的吧?話說回來,我想問的也不是這個。」

仙台同學靜靜地開口,同時伸手碰了碰我的耳環。

她用指尖撫過小小的花朵,再輕輕按住我的耳垂。

聽到她要我認真回答,於是我微微吸了一口氣。

「……妳戴耳環很好看。」

我在吐氣的同時回答道。

雖說聲音不大,但仙台同學似乎還是有聽見,她回以我一個柔和的笑容。

「是嗎?太好了。」

耳環很適合仙台同學,彷彿很久以前就已經戴在那裡似的,非常自然。她從高中開始就有一種戴了耳環也不奇怪的氣質,所以我覺得這副耳環讓她變成了真正的她。

「作為誇獎我的回禮,我還有一件禮物要送妳。」

說完,仙台同學拿出比一個裝穿孔器的那個更精緻的小袋子,放在我的面前。

「為什麼有兩個禮物?」

「妳也送了我兩個禮物不是嗎?妳聽了我的話一次,第二天還送了筷架。所以,我也要送妳兩個。」

仙台同學微笑著說完,又加了一句:「打開看看吧。」

我看向袋子裡面,發現有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我輕輕把它拿了出來,綁著緞帶的長方形盒子看起來就像是個禮物。

我不需要。

就算我這麼說,仙台同學應該也不會聽我的。但可以的話,我想把禮物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因為看著盒子的形狀,我就能預料到裡面的東西。

一個細長的長方形盒子。

裡面不會是口紅膠。

也不會是乾電池。

肯定是我不太會用到,和我無緣的東西。

「宮城,快打開啊。」

在她的催促下,我只好解開緞帶,拆掉包裝紙。看到裡面出現一支看起來很貴的唇膏,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需要露出這麼失望的表情吧。」

仙台同學不滿地說道。

「但我就是不喜歡啊。」

塗唇膏會把嘴唇弄得黏黏的,我不是很喜歡。而且我本來就不喜歡化妝,這點仙台同學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不過,這個是妳會想用用看的那種。就算不喜歡化妝,應該也會喜歡這個。」

過去為沒什麼興趣的我化過幾次妝的仙台同學露出了笑容。

「我不覺得我會喜歡。」

「不會啦。這個聞起來很香,味道好像也不錯。」

「是草莓之類的味道嗎?」

雖然我對唇膏沒什麼興趣,但我有些好奇味道,便想打開蓋子,結果仙台同學就在這時把唇膏搶了過去。

「我幫妳塗。」

「不用塗也能知道味道,快還給我。」

「那就沒意思了吧。」

「沒意思就沒意思。」

「至少在我面前塗一次嘛。」

「不要。」

「可是妳給我的筷架,我都有好好使用耶。」

仙台同學難得用埋怨的口吻說著,隨後鬧彆扭似地看著我。

她是故意的。

絕對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讓我聽她的話,才用埋怨的口吻說話,故意裝出鬧彆扭的樣子的。

「宮城。」

今天是我的生日,要我讓步是不對的。

可是,仙台同學已經遵守了和我一起吃完一整個蛋糕的約定,還和我約好明年也要一起吃蛋糕。她甚至給了我一直想要的,名為耳環的印記。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面向仙台同學。

「別亂動哦。」

仙台同學叮嚀似地說著,打開了唇膏的蓋子。接著她伸手觸碰我的臉頰,再把唇膏抵在我的嘴唇上。

她離我這麼近並不是很稀奇的事。我們經常處於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的距離,也經常處於嘴唇可以觸碰的距離。但今天的仙台同學靠得太近了,我不知道該看哪裡,只好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有某種黏黏的東西正逐漸覆蓋在我的嘴唇上。

明明看不見,我卻能感覺到她看向我嘴唇的視線。

我不用吸鼻子,就能聞到一股水果般的甘甜香氣。

「好了,塗完了。妳變得很可愛喔。」

我聽見仙台同學的聲音,便睜開雙眼。

她直直盯著我看,讓我忍不住移開視線。

「這種話就不用說了。」

「是真的。」

「妳好啰嗦,閉嘴。」

我用力拍了一下仙台同學的大腿之後,她問我:「很香對吧?」

「嗯。」

我簡短地回答道,然後碰了碰嘴唇。

唇膏沾到手指上,香味也轉移了過來。我沒辦法清楚回答這是哪種水果的味道,但確實很好聞。

「嘗起來的味道好像也不錯。」

一個開心的聲音傳入耳中。

「『好像』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沒用過這款唇膏。我是查過妳可能會用的種類,也在店裡確認過香氣,但味道我沒嘗過,妳舔舔看吧。」

我照她說的舔了舔嘴唇後,舌尖隨即沾到唇膏,嘗到了淡淡的甜味。

「……還不錯。」

「真的?」

「嗯。」

「那我也嘗嘗。」

明明我沒有說可以,仙台同學卻把臉湊了過來。我反射性地閉上眼睛後,我散發著香甜氣息的嘴唇就碰到了她的嘴唇,伴隨著柔軟的觸感,一個濕潤的東西碰到了我。她表面上說著嘗嘗味道,但那個濕潤的東西並沒有舔我的嘴唇,而是想進入我的嘴裡。

我抓住她的手臂表示抗議,她才鬆開嘴唇。然而,她比第一次更用力地按住我的嘴唇,舌尖也鑽入了我的口中。那個試圖糾纏住我的舌頭的東西,比唇膏和蛋糕都還要甜蜜。

舌尖貼在一起,然後又分開。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本應該是異物的仙台同學融入了我,感覺就像我身體的一部分似的。流進來的體溫很舒服。

她的嘴唇離開我,舔了舔剛剛塗的唇膏。

「味道不錯。」

仙台同學露出微笑。

「唇膏會被妳弄掉的。」

「是啊。」

仙台同學輕快地說著,又把臉靠了過來,於是我推開她的肩膀。

「我都說唇膏會被弄掉的。」

「稍微親一下也不會弄掉的,別擔心。反正還有很多。」

「就算還有很多,也不代表妳可以一直親。」

「宮城真小氣。多親幾次又不會怎麼樣。」

「小氣就小氣。還有,你說多親幾次,是想親多少次?」

「多到一支唇膏都不夠用吧。」

仙台同學一臉認真地說道。

她總是會真的去做一些只像是在開玩笑的事,所以我很傷腦筋。我不討厭接吻,但後續還是留到下次再說。

「仙台同學,妳是傻瓜嗎?今天已經結束了。」

我使勁推著仙台同學的身體。

我以為她會抱怨幾句,結果她老老實實挪開了身體,背靠在床上,接著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喚了一聲「對了,宮城」。

「大概再一個月,妳就可以咬我的耳朵了。」

「妳是指耳洞穩定之後?」

「沒錯。」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完,對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