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7(網譯)

第7話 朝向宮城的感Q

一睜開眼睛,眼前就是宮城的臉。

昨天晚上,把打算中止留宿會回房間的我留下來的是宮城,而決定睡在她床上的則是我。睡覺時她無疑是背對著我的,這點我記得很清楚。但是,我現在可以清楚看到宮城的臉。

我不知道宮城是什麼時候轉向我這邊的,不過我很開心。

我戳了戳她的臉頰。

宮城睡得很香,一點反應也沒有。

以前我們一起睡到早上的時候,都是宮城先醒來的,所以看到紋絲不動的她讓我有些吃驚。

或許是因為和宇都宮出去之後太累了。

我摸了摸宮城的頭髮。

昨天我不該做那種事的。

雖然有些操之過急,但我也只是想邀她寒假一起打工,看看電影或者連續劇,玩玩她喜歡的遊戲來打發時間,但因為她和宇都宮出門比較晚回來,看著回來的她,我不由得想像起她和宇都宮一起度過的愉快時光,胸口因而疼痛起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藉由好吃的布丁打起精神,可她那句「我不會跟妳一起打工」給了我致命一擊,讓我阻止不了自己過火的行為。

我摸了摸宮城的耳環。

很難說我遵守了許下的諾言。

只看結果的話,我或許是沒有打破約定,但考慮到我為了達成目的而做的事情,宮城沒有把我趕出房間簡直就是個奇蹟。

雖然這樣的奇蹟也讓我相當痛苦就是了。

我想待在宮城身邊,和她睡在同一張床上。

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但昨天回房間可能會比較輕鬆。

發生了那種事之後還要乖乖睡覺,是需要付出相當的努力的。畢竟心情沒有那麼容易就能轉變,我覺得強迫我做出這種努力的宮城真的很過分。不過,我知道這也是她信任我的證明,所以我壓抑住了朝向宮城的心情,裝作無事發生地睡著了。

儘管如此,醒來後我還是會忍不住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她胸部的觸感。

比平時更燙的身體。

紊亂的呼吸。

還有把我拉過去的手。

這一切都只能讓我覺得她接受了我,而不是在阻止我。如果我繼續對她低語,繼續觸碰她,用我的感情將她沖走,她應該就會允許我做下去。可是,如果我不給她任何思考的空間就直接得到她,對我來說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要是我沒取得同意就在明亮的房間里繼續觸碰她,第一次就逃掉的宮城現在應該已經不在這裡了。

而且,這次我大概不會那麼簡單就找到無影無蹤的宮城了。

她總不會像第一次那樣去宇都宮那裡,再加上她知道我和宇都宮有聯繫,因此她多半會去一個連宇都宮也不知道的地方,那樣一來我就沒辦法把她帶回來了。

昨天我的確在引導她說出真心話,想從她口中問出來。我本來就想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覺得我昨天乖乖在宮城旁邊睡覺是對的。

我是這麼理解的,但當我看到似乎願意接受我的宮城時,我就等不下去了。她的態度總是曖昧不明,彷彿觸手可及,有時又讓我感到痛苦。

「唉……」我小聲嘆了口氣,輕輕拉了拉宮城的瀏海。

宮城依舊沒有反應。

「睡得還真香。」

──絲毫不知道別人的感受。

想要阻止我的話,就應該用更強硬的口氣才對。

還是繼續當室友吧。

就是因為她用這種不上不下的說法來阻止我,我才會這麼想觸碰熟睡的宮城。

我不知道這個「繼續」會繼續到什麼時候。既有可能永遠持續下去,也有可能立刻變成某種並非室友的關係。至少她不討厭以室友的身份和我住在一起。這表示她多少對我有些好感,而這種好感有可能和我對她的好感一樣。

我沒有斷言宮城喜歡我的自信,但我感覺得出來她對我的想法比以往更加強烈。

「繼續」這兩個字讓我看見了許多希望,我害怕我再也無法壓抑住自己的心情。

如果我對還不想改變關係的宮城表明我的心意,她可能就不會再正眼看我了。

如果只是對睡著的宮城輕聲說出「我喜歡妳」,或許會被原諒,但我總覺得宮城這個人就是會在這種時候醒過來。

不管是好是壞,她都不會照我的想法來行動。

我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輕聲說出別的話語。

「……志緒理。」

這點程度應該會被允許吧。

就算她醒了,也只會有點不高興,不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我梳著她的黑髮,撫摸她的臉頰。

再次輕聲呼喚「志緒理」後,我親吻了她的嘴唇。

我的手指划過她放鬆的手腕,牽起她的手。

我親吻她的指尖,又親吻她的嘴唇,這時宮城才終於微微動了一下。她的手差點就要從我手中逃走,於是我用力握住。當我把她的腰摟到身邊時,她睜開了眼睛。

「早安。」

我向睡眼惺忪的宮城打了個招呼。

「……仙台同學?」

一道半夢半醒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用手指撫過她的嘴唇,告訴她一個我想讓她說出口的詞。

「葉月。」

「嗯?葉月?」

「對,再說一次。」

我試著用溫柔的聲音對還沒睡醒的宮城說道,但遺憾的是雖然宮城才剛醒來,她卻馬上就變回了平常的她,不肯照我的意思去做。

「……妳為什麼轉過來了?」

她嘟囔道,把牽著的手和摟著腰的手都撥開了。

「妳醒了啊。」

宮城真的很小氣。

連讓我做夢的時間都這麼短。

真希望她能再迷糊一陣子。

「別叫我說奇怪的話。」

宮城在毛巾被裡踢了我的腳。

「說別人的名字是奇怪的話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

「才不過分。熱死了,妳離我遠點。」

我抓住宮城用力推開我肩膀的手,結果她把我的手拉過去,咬了我的手指一口。

好痛。

儘管她有所克制,但還是咬得很用力,痛得我稍微離她遠了一點。

「宮城小氣鬼,讓我黏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我要起床了。」

宮城想起身下床,於是我拉住了她的T恤。

「再躺一下嘛。」

「那早飯怎麼辦?」

「做早餐太麻煩了,和午飯一起吃不就好了?」

「不要。我餓了,我去做。」

我加重了抓住T恤的力道。

和昨天相反。

昨晚是準備回房間的我被宮城挽留,今早則換成我留住宮城。

「仙台同學,T恤要被拉壞了。」

「不想被拉壞的話,就再躺一下吧。」

「妳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睡到中午。」

雖然不會發生什麼特別的事,但我還是想和她在同一張床上多待一會兒。現在的我不敢奢望太多,只希望她能讓我在她身邊感受她的體溫。

「……午飯妳來做。」

宮城不高興地說完,便躺回床上。

但是,我看不到她的臉。

我只能看到她的後背。

「好啊,我燒個開水幫妳泡。」

「妳肯定是打算用泡麵打發掉午餐吧?」

「因為很簡單啊。」

「好好做個飯啦。」

「只要妳轉過來,我就做點好吃的給妳吃。」

「好吃的是指什麼?」

「我們來商量一下吧。」

我拉了拉宮城的手臂後,她便轉了過來。

和宮城睡在同一張床上。

這種事幾乎不曾發生過,自從那天一起在床上躺到中午之後,我們就沒在一起睡過了。

我在冰箱前嘆了一口氣。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暑假已經到了最後一天,宮城的生日也迫在眉睫。

蛋糕要怎麼辦呢?

可以的話我想自己做,但我完全沒做過蛋糕,我沒有信心能在不先試做的情況下把蛋糕做好。我頂多只在情人節做過友情巧克力,並沒有多少經驗,以前也沒有人能讓我想做蛋糕給他吃。

我知道自己沒有必要硬做蛋糕。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做一次看看,便買了工具和材料回來,但我還沒試做,暑假就要結束了。

「要試做也不是不行……」

然而,讓我想做蛋糕給她吃的對象就和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我並不是想瞞著宮城做蛋糕當成給她的驚喜,因此就算她知道了也沒關係,不過問題在於試做的蛋糕要怎麼處理。

我打開冰箱,看了看快要過期的牛奶和雞蛋。

我不打算做一個大蛋糕,但這些量一個人也吃不完。或許我可以和宮城一起吃,只是這樣就變成我讓想送蛋糕的對象吃試做品了,而且在生日那天又拿出同樣的蛋糕也沒什麼意思。

「還是買現成的吧。」

宮城生日需要的不是手工製作的蛋糕。什麼樣的蛋糕都可以,重要的是兩個人一起吃完一整個圓蛋糕。我不能讓宮城獨自過生日,也必須確保不會發生蛋糕吃不完必須冰進冰箱的情況。

「呼……」我吐出一口氣,在椅子上坐下。

就算不做蛋糕,禮物我也還沒決定好。

我想起了自己生日那天吃的蛋糕和隔天收到的貓咪筷架。

我知道宮城是覺得我會喜歡才買了蛋糕給我,貓咪筷架也是她煩惱了很久之後才選的。我也想和宮城一樣,為了她去煩惱、去思考,向她獻上生日的祝福。

我看向宮城的房門。

她說今天要解決剩下的作業,除了吃飯之外都沒出來過。

我在猶豫要不要敲她房門。

不做蛋糕的話,我想用冰箱里的材料做其他的東西,可既然要做,我更想和宮城一起做。但是,我也不想打擾她做作業。

我站起身,從櫥櫃里拿出杯子。

我倒了杯麥茶喝了一口後,宮城打開門走了出來。

「作業做完了?」

我向不發一語,打開冰箱拿出汽水的宮城這麼問道,接著她便冷淡地回答:「做完了。」

「仙台同學在做什麼?」

宮城用一臉沒興趣的表情這麼問完後,把杯子放在桌上,倒了一些汽水。

「我在想晚飯煮什麼。」

我不能說我在煩惱做不做蛋糕,所以用了個安全的答案來代替。

「不是剛剛才吃過午飯嗎?」

「都經過一個多小時了,我覺得應該不算是剛剛才吃過吧。」

「是沒錯啦。」

我們的對話就是這種可有可無,要不要聊下去都沒差的東西。宮城就像是要證明這點似地把汽水的瓶子冰回冰箱,拿著杯子轉過身去。

「宮城接下來要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

宮城沒有看我。

既然她的作業已經做完了,我應該也可以跟著她進房間,她多半也不會拒絕。但比起去她房間,今天我有更想做的事情。

「那,要不要做餅乾?」

看電影或玩遊戲也不錯,不過我偶爾也想做點不一樣的事。

「餅乾?」

「對,我想跟妳一起做。」

「不要。」

宮城回過頭來,清楚地說道。

「為什麼?」

「我討厭餅乾。」

「我們不是一起吃過好多次了嗎?」

我並不是一定要做餅乾,所以做什麼都可以。只是,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宮城討厭餅乾。應該說她不可能討厭。宇都宮來玩的時候,就帶了餅乾要我們倆一起吃,而且宮城自己也曾經拿餅乾出來招待過我。

「我現在討厭了。」

宮城嘟囔著,喝了一大口手中的汽水。

「我可以知道妳討厭的理由嗎?」

「為什麼要問這個?」

「因為大部分人都不討厭餅乾吧,也很少會有人突然就討厭餅乾。」

我一邊回答宮城的話,一邊思考她表示討厭的理由。

我以餅乾為線索一點一點挖掘記憶,最後找到了八月的某一天。

我的生日。

那天,我家教的學生小桔梗送了我餅乾當生日禮物。回家後,我問宮城要不要一起吃那份餅乾,她卻用很不高興的語氣拒絕了我。

只要我提起打工的事情,宮城的心情就會變差。

有一次她甚至還要我辭掉打工。

「沒什麼理由。」

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聲音一如往常不高興。

她的聲音讓我覺得她討厭餅乾這種不過只是點心,照理來說沒理由會討厭的東西。

難道說。

我想到一半,又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然而,我同時也覺得這種事情不是不可能。

──就像我嫉妒宇都宮那樣。

宮城或許也有同樣的感覺。

我認為,希望我們繼續當室友的宮城,某個地方或許正在變成不是室友的什麼東西。我希望是這樣。

「再說了,為什麼妳突然想做餅乾?」

宮城用明顯不高興的口吻說著,把裝著汽水的杯子放到桌上。

她的視線朝向房門。

「沒為什麼。」

我很想追問她為什麼討厭餅乾,但太深入的話她就會逃跑。現在她就準備放下汽水回房間了。我在她離開這裡之前抓住她的手,親吻她的指尖,但她似乎不喜歡這樣,旋即踩了我一腳。

「沒為什麼的話,不做也可以吧。」

「不做是可以,但也沒有不能做的理由啊。我們就一起做嘛。」

「我都說我討厭餅乾了。」

宮城把手往自己那邊抽了回去,瞪著我。

「做好的餅乾我會全部吃掉的。」

「這樣我做餅乾還有意義嗎?」

「那妳想吃什麼?我做給妳吃,告訴我吧。」

只要換成餅乾以外的東西她就願意和我一起做的話,那也沒關係。我會說出所有能把她挽留下來的話。

「想做什麼都可以,妳就待在這裡嘛。等到學校開學,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一直在一起了。」

我對宮城笑了笑,喝了一口她放在桌上的汽水。

碳酸在我口中迸發,接著流進胃裡。我只覺得冰涼,喝不出味道。就算宮城喜歡,我仍然不喜歡碳酸。

不過我還是再喝了一口汽水,這時我聽到一個小小的聲音。

「……做法呢?」

「我現在就查。」

我把裝著汽水的杯子放回桌上,再次抓住宮城的手,不讓她逃走,再拿起桌上的手機。

餅乾 食譜。

按下搜尋之後,就出現了從簡單到困難的各種食譜,我把手機拿給宮城看。

「妳想吃哪種餅乾?」

「我不想吃。」

宮城還在敵視餅乾,不肯看熒幕上的搜尋結果。

「那就由我來決定啰。」

我選了一個她不會抱怨,製作起來也不會太難的食譜,準備好碗和橡皮刮刀,再從冰箱里拿出奶油,切下需要的份量。量好低筋麵粉後,我把篩網遞給宮城,接著我就聽到一個有些不滿的聲音。

「這是什麼?」

「這是用來過篩麵粉的工具。」

「好麻煩。麵粉不能直接用嗎?」

「好像不行。」

用手機查到的餅乾食譜里寫著,奶油要放在室溫下軟化,低筋麵粉需要過篩。

「為什麼不行?」

「誰知道呢?大概是要讓成品變得更好吃吧?」

我一邊打蛋攪拌一邊回答她。

「妳真的很隨便呢。」

「理由等會再查,就先照著做嘛,好吃一點不是更好?妳要是嫌麻煩就讓我來吧,放在那裡就行。」

食譜里沒說為什麼要篩低筋麵粉,但沒必要的工序應該也不會寫。比起省略,我更想照著步驟進行。

「……不用,我來。」

宮城發出沒有幹勁的聲音,開始晃動起低筋麵粉。

我們倆正在公共區域。

我看著掉進碗里的低筋麵粉,一邊想道。

生日隔天,我吃著小桔梗給我的餅乾,同時想著要是能和宮城一起烤餅乾就好了,而這樣的願望現在已經變成了現實。

這漫長的暑假裡凈是好事,我覺得好像連明年的運氣都透支了。去水族館那天,我還決定相信會發生更美好的事情,但快樂的事情太多,我反而開始擔心明年的自己了。

我並不覺得好事和壞事是均等的,發生多少好事就會發生多少壞事,但我之所以會以為一直發生好事的話,壞事就會像要互相抵消一樣接連不斷,肯定是因為宮城以前對我太冷淡了.

「仙台同學,別一直看我,好好做。」

宮城停下晃動麵粉的手,瞪了我一眼。

一臉不高興的她似乎還想再抱怨幾句,不過她願意和我一起做餅乾,這點就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我不知道明天的宮城會是怎樣的宮城,但我希望是即使有些不高興也依舊會像今天這樣選擇和我在一起的宮城。我希望她能讓我覺得,暑假結束後好事還會繼續發生。

「我會好好做的,砂糖也拜託妳了。」

我把份量正確的砂糖交給宮城,要她幫忙過篩,接著把奶油放進碗里,再用打蛋器攪拌。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攪拌,但還是一圈一圈地攪拌著,然後把篩好的砂糖加進去。我像宮城那樣有些好奇為什麼要攪拌,不過我決定回頭再查,先一點一點加入打好的蛋液再拌勻。

把碗里的東西打到起泡之後,我加入宮城篩好的低筋麵粉,用橡皮刮刀粗略攪拌一下,包上保鮮膜再放進冰箱。

「麵糰要靜置一下。」

我這麼告訴宮城後,她看著冰箱問我:「要等多久?」

「上面說三十分鐘到一小時,等個三十分鐘就行了吧。」

「妳騙人。三十分鐘才不是一下。」

「就是一下啊。」

「一下是更短的時間。」

聽到她有些低沉的聲音,我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回房間。

「妳的手是在?」

宮城的視線落在牽著的手上。

「我以為妳要回房間了。」

「並沒有,放開。」

宮城甩了一下手之後,我便老老實實鬆開,接著她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看來醒面的時間裡她都會待在公共區域。

我決定去洗碗,於是轉身背對宮城,把製作麵糰用過的容器和工具放進水槽,然後在海綿上滴了幾滴洗碗精,這時一聲「仙台同學」傳入耳中。

「怎麼了?」

我一邊洗著橡皮刮刀一邊回應,接著聽到她有些謹慎的問題。

「妳原本就打算今天做餅乾嗎?」

「沒有啊,怎麼問這個?」

「因為材料很齊全。」

「只是剛好有而已。餅乾的材料又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

「是沒錯……」

宮城的聲音中斷了,只剩下洗碗的聲音在公共區域迴響。這種時候,宮城總是不會說出她想說的話。我確實很常把話說到一半又吞回去,但我覺得宮城吞回去的話是我的兩倍以上。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回答,但我還是問了。

「沒有。」

她簡短的回答正如我的預料,之後我就沒再聽見宮城的聲音了。雖然我們開始會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但在說出那些深藏心底的話時還是會感到猶豫。我同樣有話不能說,所以我也不打算再追問下去。

我迅速收拾洗好的碗,把椅子擺在宮城旁邊坐下。

「仙台同學,妳為什麼要特地坐到我這邊?」

「因為近一點比較好。」

反正都要待在一起,我想待在可以觸碰到她的距離里。不過,我也沒有什麼話要說的,所以我們只是坐著而已。

我覺得做餅乾需要等的時間太長了。

之後還有用烤箱烤麵糰的工作在等著我們。

雖然比醒面的時間短,但也要等上十五分鐘左右。

既然要做,還不如做一些需要一直動手的東西,這樣或許還比較聊得起來。

比如去年暑假和宮城一起做的法式吐司。

我回憶起了發生在那個夏天的事情。

當時我為了逃避想要觸碰宮城的心情,跑出去買法式吐司的材料。

「為什麼不說話了?」

宮城不滿地說著,輕輕踩了我的腳一下。

「我想起了去年暑假,我們一起做法式吐司的那件事。」

「……那時妳為什麼會突然去買法式吐司的材料?」

宮城似乎也記得去年夏天發生的事,問了一個我不想被問到的問題。

「天曉得,為什麼呢?我忘了。」

我儘可能輕描淡寫地說著,握住宮城的手。

在那之後過了一年多一點,我們的關係也發生了變化。

我們得到了名為室友的關係,現在想觸碰就能觸碰到。

「宮城。」

雖然還沒到能叫她志緒理的地步,但就算我叫她的名字,緊緊握住牽著的手,她也不會生氣,也不會逃走。我輕輕拉住她的手,把臉靠了過去。她沒有主動靠過來,不過她還是理所當然似地閉上了眼睛。我縮短距離,觸碰她的嘴唇,又立刻離開。

宮城她變了。

儘管速度緩慢到我回顧過去才第一次發現她變了,但現在的她已經和那個時候不一樣了。

這樣的變化看起來並不壞。

既然如此,我希望她能照我的期望繼續改變。

而且最好快一點。

我明白我必須等待,然而我就是會忍不住這樣想。我希望宮城改變的速度能比做餅乾還快。

「仙台同學,現在多久了?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了嗎?」

牽著手的宮城看向我。

我看了看手機,離三十分鐘還差一點。

「再一下就好。」

「只要一下就好的話,現在已經可以了吧?」

宮城說完便起身打開冰箱,我還沒說可以,她就拿出餅乾麵糰,喚了一聲「仙台同學」。

「下一步要做什麼?」

聽到無視食譜的宮城這麼一問,我才想起來沒有擀麵棍。

「要擀麵團……等我一下。」

我站在放在櫥台上的餅乾麵糰前,用手機搜尋能當成擀麵棍來用的東西。

「宮城,拿果醬出來。」

「果醬?」

「對。」

宮城一臉不解地從冰箱里拿出裝著果醬的瓶子。我接了過來,包上保鮮膜,用它代替擀麵棍開始擀起麵糰。

「這種事不是應該用擀麵棍嗎?」

「沒有的東西我也變不出來啊,只能這樣了吧。順帶一提,家裡也沒有餅乾模具。」

因為做蛋糕的計畫變成了做餅乾,所以缺了一些東西。

「……剛才說的是真的啊。」

宮城嘟囔道。

「剛才是指?」

「就是妳說並沒有打算做餅乾的那句話。」

「算是吧。」

我決定用菜刀把擀開的麵糰切成正方形。

雖然沒辦法做成形狀可愛的餅乾,但味道應該不會變。

我由上往下切了幾刀,正準備橫切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

「這一塊給我」

宮城指著麵糰的最邊緣。

「可以是可以,但妳要做什麼?」

「我想做成喜歡的形狀。」

我把一整條直的麵糰遞給宮城,再把剩下的麵糰橫著切開。我很快就切成了正方形,接著我往旁邊一看,發現宮城正在像捏黏土一樣把麵糰捏成一團東西。

她把揉好的麵糰宛如堆雪人似地黏在一起,然後在上面那顆麵糰上加了一對像是耳朵的東西。

「……貓?」

我很想說我看到貓在做貓,但要是真說了這種話,事情可能會很麻煩,所以我還是把它咽了回去。

「說是狗也行。」

要說是狗,其實也不是看不出來,但還是比較像貓。不過問題不在這裡。

「這個好像會烤不熟耶。」

雖然宮城努力用麵糰做出其他東西的模樣很可愛,但她揉成一團的麵糰太厚了,我覺得裡面應該烤不熟。

「那該怎麼辦?」

「再薄一點。」

「不要。」

「什麼不要,做了卻烤不熟不就沒意義了嗎?把那隻貓給我。」

看到我伸出手,宮城不情不願地把用麵糰做成的貓交給了我。

我把它重新揉成一塊。

「仙台同學,妳太殘忍了。」

我聽見一道有些怨氣的聲音,不過我還是把揉成一塊的貓咪分成兩半。我把其中一個遞給宮城,另一個壓成圓餅,貼上耳朵與眼睛。宮城看到之後也照著做了一張貓咪的臉,接著我們把所有的麵糰放進預熱好的烤箱里。

等待時間是十五分鐘。

我在椅子上坐下。

然而,宮城只是盯著烤箱一動也不動。

「很有趣嗎?」

「還好。」

她用冷淡的語氣回答道。

如果她覺得還好,並沒有很有趣,那她大可轉向我這邊。

「宮城。」

「怎麼了?」

她還是沒看這邊。

我站起身來,從背後抱住宮城。

「不要貼著我,好熱。」

她用力拍了一下我環在她肚子上的手。

「有什麼關係嘛。」

「有關係。」

宮城毫不猶豫的撥掉我的手,在椅子上坐下。

算了,就這樣吧。

要是獎勵時間持續太長,我也會感到不安。

在暑假最後一天,或許這樣剛剛好。

我跟剛才一樣坐到宮城身旁。

九月接近尾聲,為了遵守約定,我正走在明明不是盛夏卻依舊活力充沛的太陽底下。

今天是宮城的生日。

我挑了間評價不錯的店,從許多蛋糕中訂了一個小尺寸的圓蛋糕,在今天過去拿。其實我想問宮城喜歡哪種蛋糕,但問了她應該也會說「哪種都行」,搞不好還會說「不用訂了」。

準備一整個圓蛋糕。

不管颳風下雨,這都是我今天一定要做到的事。

慎重起見。

昨天我跟宮城說過要她今天待在家裡,出門前又講了一次。

我走在小花有時會出現有時不會出現的路上,向著家的方向前進。

即使天氣很熱,我的腳步仍然很輕盈。我就像是長了翅膀似地走著。

我一邊避免蛋糕垮掉一邊大步前進,和家的距離也一口氣縮短。

我一步步往上爬,打開家裡的大門,眼前就是宮城的鞋子。

看來她直到傍晚的現在都乖乖待在家裡沒出門。

我脫下鞋子,往公共區域走去。

原本我還在想,要是我拿了預訂的蛋糕回來卻發現她不在家,我該怎麼辦,還好沒有發生這種事。如果今天的主角不在,生日蛋糕也會很傷心的。

我把蛋糕放進冰箱,敲了敲宮城的房門。

咚咚。

我輕輕敲門兩下之後,宮城從房間里探出頭來。

我跟她說「我回來了」後,她也回了我一句「歡迎回來」。

「蛋糕我買回來了。」

「……可以不用買的。」

宮城用平淡的語氣說著和我的預料差不多的話。

「我們不是約好要在妳生日時一起吃掉一整個蛋糕了嗎?」

我在生日那天和她許下了幾個約定。

其中之一,就是我們要在宮城生日時一點不留地吃完一整個兩人份的蛋糕。

接下來,我要兌現這個約定。

宮城並沒有要我對她的耳環發誓,但我不可能打破這個約定。

因為我想贏得她的信任。

這個約定比這樣的理由重要得多,如果我沒有遵守約定,理由就毫無價值。正因為我沒有向耳環發誓,我才會強烈認為自己不能違背。

「我沒想到妳真的會買回來。」

聽到這個與我強烈的決心相比顯得細小許多的聲音,我忍不住看向了她,結果她卻別開了目光。

她的聲音有些低沉,但看起來她並不是心情不好。

要說的話,比較像是面無表情。

她的表情宛如已經把感情忘在了某個地方似的。

對她來說,生日是一個怎麼樣的日子呢?

或許是一個不想得到祝賀的日子。

這樣的想法在我的腦海閃過。

「跟妳的約定,我是不會打破的。今天我沒有打工,也不會有朋友突然聯繫我。」

我握住宮城的手,就像是要否定浮現在腦海里的想法般。

那天的宮城似乎並不相信會有今天到來。

所以,我絕對不會打破約定。

今天本來就沒有宮城擔心的打工,就算有朋友突然找我,我也不打算出門。再說我已經把手機設定成靜音了,不會讓它響起來的。

「什麼叫不會聯絡妳?」

宮城似乎想掙脫我的掌握,於是我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妳不是在擔心如果我打工沒結束,或者朋友突然叫我出去的話該怎麼辦嗎?」

「我才不擔心,也沒說過該怎麼辦。」

「那妳就對蛋糕開心一點嘛,今天可是妳的生日呢。」

宮城大概只是在害怕吧。

她還困在那些一個人過生日的日子裡無法逃脫。如今她還在害怕圓蛋糕會剩在冰箱里,害怕自己會變成孤單一人。

我從沒看過有人會對生日蛋糕這麼不開心,所以我有些不安,但我還是鼓勵著自己,相信這個想法沒有錯。

「沒有蛋糕,生日也不會變。」

宮城嘀嘀咕咕地說道。

「會變的。妳的生日還是有蛋糕更好,妳就高興一點嘛。」

「……仙台同學,妳生日的時候看起來也不怎麼高興啊。」

宮城注視著我,讓我回憶起了八月二十三日的事情。

那天宮城說要見朋友就出門去了,所以我不怎麼高興。不過,那也只到我宮城推進她的房間為止;當我知道她是要幫我慶生之後,沉重的心情馬上就輕鬆起來了。

「沒那回事。」

我堅決地否定了宮城的話。

「有……妳看起來就是不太高興。」

「我只是沒想到妳會在我生日為我做些什麼,所以有點嚇到而已,其實我是很開心的。」

那是我十九次生日里最高興、最開心的一次。

如果看起來不像,那一定是因為宮城做的都是我覺得她不可能做的事,導致我寫在臉上的表情比起開心更像是驚訝罷了。

不過,現在我的事不重要。

宮城的心情比較重要。

「妳不想慶祝生日嗎?」

「……我不知道。因為從來沒有人像這樣買蛋糕給我,還說要把一整個圓蛋糕全部吃完。」

她用沒什麼自信的語氣回答道。

「妳應該有收過朋友給妳的禮物吧?她們不會幫妳開慶生派對嗎?」

「禮物我是有收到過……但我不喜歡慶生派對。」

「為什麼?」

「因為結束之後會覺得不舒服。」

「不舒服是指?」

她討厭派對的理由。

一定就和討厭圓蛋糕的理由一樣──

「仙台同學,妳不是說今天需要我幫忙嗎?我要幫妳什麼?要我幫忙的話就快點說。」

宮城多半是不想回答我的問題,她像是要打斷我的思考般快速地說道。

「啊,我想麻煩妳幫忙我做飯。」

我把我出門前拜託她「幫忙」的具體內容說了出來。

我並不是想挖掘宮城對生日的糟糕回憶。今天該做的不是聊這些沒意思的話題,所以我拉著宮城的手走向廚房。

「做飯是指等等要吃的東西?」

「對。雖然不算聚會,但我想做一些派對上會吃的。」

「我是壽星卻還要一起做,是不是有點奇怪?」

「就算奇怪也會成為回憶吧?而且一起做比較開心。」

「我覺得只有妳會開心就是了。」

雖然宮城的語氣聽起來像在嫌麻煩,但她好像還是打算幫忙,正乖乖跟在我後面。

我想用和我的記憶,覆蓋掉她對生日的回憶。

我想讓她相信,我會理所當然在她身邊,不管是明年還是多久以後,我們都會一起過生日。

「……要做什麼?」

「炸雞。」

「妳很喜歡炸雞對吧。」

「畢竟是經典菜色嘛,而且很好吃啊。再來就是用水餃皮做一口披薩──」

我不打算做太費工的東西,我只是想做點好吃的。

一整個蛋糕和一些簡單的佳肴。

不需要做太複雜的事情。

只要今天能留在宮城的記憶中就夠了。

我打開冰箱,準備製作接下來要吃的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