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7(網譯)

第9話 宮城的視線

化完妝,我盯著鏡子里自己的耳朵。

這是我在宮城生日時送給她的東西。

不過,這也是我想要的東西。

宮城在她生日那天為我穿上的、作為紀念的耳環。

左右各一個。

曾說過在身體上留下永久的傷痕會違反規則的高中時代,彷彿已經過去很久了。

戴上耳環的第二天。

宮城為我戴上的這副小小的飾品,遠比我想像中的更適合我。它讓我對宮城的感情更加強烈、堅定,不管看多少次都不會膩。

我摸了摸耳環。

這股觸感和我用手指滑過宮城耳朵的時候差不多,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姑且算是成對了吧。」

要是我對宮城這麼說,她肯定會不高興,不過我現在戴著的耳環的確和她之前戴過的一樣。雖然現在的她戴的是我送給她的雞蛋花耳環,但她曾戴過和我一樣的耳環這個事實還是讓我覺得很開心。

我第一次戴在她耳朵上的耳環,最後她是怎麼處理的?

她是收去哪裡了嗎?還是已經丟掉了?

我很想問她,但又不想聽到她說丟掉了,所以我問不出口。

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丟掉這副耳環。我甚至可以一直戴著。不過,我也想戴戴看別的耳環。

比方說,宮城挑選的耳環。

「不太可能吧。」

我嘆了口氣。

光是製造兩個人一起出門的機會就很難了,還要讓宮城幫我挑耳環,這難度簡直就像教野貓伸手一樣。就算過了大概一個月,耳洞安定下來,宮城可以咬我耳朵的日子到來,我也不覺得野貓就會變成聽話的狗狗,所以要買新耳環的話,我只能自己挑了。

算了,反正耳環才戴了兩天。

要買新耳環也沒有必要著急。

我覺得現在只要先為得到新寶物而開心就好,一個月後的事情可以一個月後再想。說不定會發生奇蹟,讓宮城在那個時候變成了會伸手的野貓。

我扯了一下戴著耳環的耳垂,看了看時鐘。

現在去上課還很早。

我決定先喝點什麼再出門,於是打開了房門。我來到公共區域,發現宮城也在。

「妳要出門了嗎?」

我一開口詢問,宮城就向我看了過來。

打完耳洞之後,我一直能感覺到宮城的視線集中在我的耳朵上,連吃飯的時候也是。從生日那晚開始,她有很多時間都在看我。

「嗯。」

她沒有移開視線。

還毫不客氣地盯著我的耳環。

我沒想到耳環還有這種效果。

在耳朵上開一個洞。

只是這樣就能奪走宮城的目光。

不只目光,我還想要其他的東西。如果獻出身體的某個部位就能讓宮城更靠近我,要我獻出多少都可以。她想要的我都願意給她。

比如現在,如果我問她想要什麼,她會回答嗎?

正當我陷進這種算不上健全的思考時,宮城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仙台同學還不走嗎?」

我對想著還能把什麼交出去的自己感到傻眼,同時輕輕嘆了口氣。

宮城把我侵蝕得太嚴重了。她占的比例越來越大,我的一切似乎都要被她覆蓋過去。我有點擔心,如果她一點不剩地把我這個人完全覆蓋,我又會在我體內的哪個地方?

「仙台同學?」

宮城喚了一聲沉默的我。

我不能一直不回答這種馬上就能回答的問題。我看著宮城的眼睛,微笑著說道:

「還沒有要走。我準備幫妳塗唇膏呢。」

她沒有用我送給她的唇膏。

「不用塗,我要走了。」

宮城或許是不喜歡我的回答,她的臉上露出明顯不願意的表情。

「唇膏,妳不用嗎?」

「用,但現在不用也行吧。而且收到的那天我就用過一次了。」

「每天都用嘛。」

只要宮城用我送她的東西,我很高興了。

就像她總是把黑貓布偶擺在房間里一樣,我希望她也能把唇膏拿來用。

「不要。」

「那,我聽妳的話一次,妳可以讓我幫妳塗唇膏嗎?」

這個提議比把身體的某個部位交出去的念頭現實得多,實際上我也希望她能用我送給她的唇膏。

「……聽我的話一次,是什麼都可以嗎?」

「只要是在常識範圍內,什麼都可以。」

宮城一臉嚴肅地看著我。

塗個唇膏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她沒必要想這麼多。我和她的常識有些偏差,但我又不可能不聽她的話,所以常識這個詞應該也成不了什麼問題。然而,她還是思考了足足一分鐘才給出答案。

「仙台同學,妳要遵守約定。」

「我會好好遵守的,妳把唇膏拿來吧。」

我這麼一說,宮城便立刻露出比剛才更厭惡的表情,從手中的包包里拿出唇膏遞給了我。

原來妳沒放在房間里啊。

我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

如果我這麼說了,宮城可能就會從我手中把唇膏搶回去,然後直接去上課。

「那妳想讓我做什麼?」

「還沒決定,之後再說可以嗎?」

「可以啊。那,閉上眼睛。」

我靜靜地說完後,宮城便乖乖閉上了眼睛。

唇膏不需要閉眼睛也能塗,但我希望她閉上。

我不是用唇膏,而是用指尖碰了碰宮城的嘴唇。

我滑動手指,撫摸她的臉頰,將嘴唇貼上去後,她便推了一下我的肩膀。即使如此,我依然想品嘗她嘴唇的另一側,想要吻得更深,結果我的腳就被她踢了。我無可奈何地放開她後,她又踢了一腳,說道:

「妳不是要塗唇膏嗎?」

「我忘了。」

我微微一笑,打開唇膏的蓋子。我把這個散發出甜美香氣的東西湊了過去後,她再次閉上了眼睛。

我慢慢地,仔細地。

在她柔軟的嘴唇上塗上顏色。

「好了,搞定。」

宮城的嘴唇散發出美味的香氣。

我想再吻她一次,但那樣的話她可能就不會再讓我幫她塗唇膏了,所以我只能放棄。

「……謝謝。我要走了。」

說完,宮城便從我手中拿過唇膏,收進了包包里。她就這樣準備離開家門,於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我跟妳一起走。」

「不要,我要先走。」

「咦?等我一下啦。」

「不等。」

宮城甩開我的手,走出公共區域,我連忙回到房間,拿起包包小跑到門口。我穿好鞋子,一打開門就發現宮城還在門外,讓我下意識「哇」了一聲。

「妳在等我嗎?」

「並沒有。」

宮城往我的耳朵看了一眼,隨即邁開腳步。

我鎖好門,向她追了過去。

「葉月,早安呀~」

我坐在吵鬧的教室中間靠前的位置,準備好筆記本和筆,正摸著自己的耳朵時,我聽見有人向我打了個招呼。

「早安。」

看起來活力十足的澪快步走到我旁邊坐下。雖然周圍有好幾個人正看著她,但她似乎不以為意。澪給了我開始當家教的契機,為人親切也很好相處,不過有些粗枝大葉。

這麼說來,學姐好像也是蠻隨便的。

澪那位把小桔梗介紹給我的學姐,明明約好三小時後聯絡,結果卻晚了兩倍以上的時間。

「葉月,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澪的聲音傳入耳中,我正在用指尖確認著耳環。

小小的圓形物體正牢牢附著在耳垂上。我很清楚它不可能在我來上課的路上掉下來,但從指尖傳來的耳環觸感還是讓我放下心來。

「沒有啊,怎麼了?。」

我用一如往常的語調回答。

「我看妳笑咪咪的,還以為發生什麼好事了呢。」

澪愉悅地說道。

並不是沒有發生好事。如果她問我是什麼好事,我只會覺得很麻煩,所以我才回答她「沒有」,不過我今天從一大早開始心情就很好。

宮城讓我幫她塗了唇膏,我們還一起走到了車站。她為我穿的耳環也好好地戴著。

但這些事情不能對澪說。

「可能是因為在去車站的路上遇見了小花吧。」

我說了個不痛不癢的理由,再把笑咪咪的表情變成淡淡的笑容。

「那隻貓?」

「對。」

小花只會在下課回家的路上出現,我從未在去上課的路上見到過牠。今天我去車站的途中同樣沒有看到牠,但為了維持圓滑的人際關係,把沒看到的東西說成有看到也只是小事一樁。而且宮城本來就像一隻野貓,所以這應該也不算什麼彌天大謊。

「妳真喜歡貓。」

澪有些感慨地說著,又加上了一句:「但的確很可愛就是了。」接著,她的視線落到了我的耳朵上,她有些驚訝地問:「那是耳環嗎?」

「是啊。」

「妳不是說不戴耳環的嗎?怎麼了?」

「改變心意了而已。」

澪發出了「是嗎──?」的聲音,似乎不太能接受。

過去她問過我好幾次要不要打耳洞,每次我都回答她「沒興趣」,所以我也能理解她為什麼會有這種微妙的反應。

她的視線集中在我的耳朵上。

我覺得這個發展不太妙。

「啊,我懂了。是男朋友對吧?」

澪笑咪咪地看著我。

「才不是。」

「不,絕對是男朋友。最近,應該說妳一直都很難約吧。暑假的時候妳不也都用很忙當理由拒絕我的邀約嗎?」

我就知道會這樣。

就算成為了大學生,聊天里也有一半內容離不開戀愛,和高中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如果把女孩子切成兩半,流出來的似乎也會是「戀」這個字,而不是血。

我不討厭聽別人聊戀愛的話題,但要我來說就會讓我很頭疼了。

宮城的事情很難說明。

我不是不相信澪,只是我不知道說了之後會怎麼樣。本來我就不打算和別人建立太深入的友誼,所以我並不是很想說那些沒必要說的私事。

「那是因為我要打工還有其他各種事情,是真的很忙。」

我在事實之上加了一些不是事實的東西。

「妳不用騙我啦。我又不會搶妳的男朋友。」

「我不是擔心這個。」

「那,來吧。」

澪像是在催促我做什麼似的張開右手伸了出來。

「妳這手是要幹嘛?」

「把手機交出來。」

「為什麼?」

「我要看看妳是不是把男朋友的照片設成了待機畫面。」

「我真的沒有男朋友。」

我拍了一下澪伸出來的右手。

「既然這樣,下次就跟大家一起去吃飯吧。男生們一直叫我找妳過去,我正傷腦筋呢,就拜託妳幫個忙啰。」

「這種謊話就免了吧。」

「是真的啦,妳就來露一次臉嘛。」

「改天再說吧。」

「改天再說就是不想來吧?」

「嗯,的確不想。」

我帶著笑容說完後,澪便十分刻意地嘆了口氣,接著抓住我的肩膀,微微一笑。

「那,作為不來吃飯的補償,妳可以來咖啡店打工嗎?短期的那種。」

「話題是不是跳得太遠了?」

「不用在意這些細節啦。我們社團要準備校慶,我不太能去打工了。」

聽到這種與其說是不拘小節,更像是隨隨便便的她會說出來的話,這次輪到我嘆氣了。

「意思是要我代替妳去打工?」

「差不多吧。」

「打工還能讓別人來代替?」

「那是我親戚開的店,沒問題的。只要做到校慶結束就行,而且店裡沒人反而更傷腦筋,是妳的話就可以放心託付了。如果還是沒辦法,妳來準備校慶,我去打工也行。」

澪聽起來不像是沒問題的輕快聲音響起,緊接著教室的門打了開來,老師走了進來。

再一個月多一點就是校慶了。

先不談校慶的準備工作,我對打工倒是有點興趣。

其實我本來就想趁暑假時做家教以外的兼職了,但最後還是以增加和宮城相處的時間為優先。現在我同樣不想減少跟宮城在一起的時間,但我也想花點時間在未來的自己身上。

如果大學畢業後還想繼續住在這裡,就必須要有錢。畢業之後我就不能依靠父母了,我也不打算依靠他們。就算宮城說要解除室友關係,我也不會回老家。當然,我並不打算放棄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就算只是室友也好,我會盡我所能跟她一起生活下去。

「打工的事怎麼說?不行的話就算了。我去問別人。」

課程開始後,隔壁傳來小聲的詢問。

「待會再跟我詳細說明一下吧。」

我像澪一樣小聲回應後,她回了我一句「OK」。

我本來就打算在寒假期間增加打工,因此在校慶之前做一些家教以外的兼職當作預備練習應該也不錯。

要說哪裡有問題的話,那就是宮城了。

她不喜歡我去打工。

就算她說她不喜歡,我還是可以去打工,只是這樣應該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我碰了碰耳朵。

我輕撫著耳環,靜靜呼出一口氣。

老師的聲音響起,筆在筆記本上划過的聲音也傳入耳中。

我慢吞吞地跟著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文字。

也許是因為我一直在想事情,課程很快就結束了。

從澪那邊了解到打工的細節後,我保留了回答。

上完一天的課,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打工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咖啡廳店員的時薪也很不錯。我沒有理由拒絕,但因為太過在意宮城,我沒有辦法馬上答覆。

我覺得這很不像我。

以往三兩下就能決定好的事情,現在卻遲遲無法決定。

宮城在我心中的存在越來越大,每次我要做什麼的時候,她就會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隨著搖搖晃晃的電車抵達車站,出站後我一邊走著一邊找尋小花的身影。然而,也許是因為我撒謊說看到了其實並未看到的小花,牠沒有出現。

我爬上樓梯來到三樓,打開玄關的門。

宮城的鞋子在門口。

我深呼吸一口氣。

脫下鞋子,走向公共區域。

「我回來了。」

我向正往玻璃杯里倒汽水的宮城打了個招呼。

「歡迎回來。」

宮城直盯著我看。

我今早在她嘴唇上塗的唇膏不知道是脫落了還是卸掉了,一點痕迹都沒剩下。

「我有點事想跟妳說,吃完飯後能來我房間一下嗎?」

「什麼事?」

或許是有什麼不好的預感,宮城的聲音有些低沉。

「等會再說。」

「現在不能說嗎?」

「我想跟妳說清楚,所以想等會再說。」

宮城沒有回答,只是喝著杯子里倒好的汽水。

透明的液體晃動著,消失在她的體內。

她把還剩半杯左右的汽水放在桌子上,目光固定在我的耳環上。與澪不同的視線讓我的耳朵開始發燙。我差點就要把打工的事拋到腦後,於是我拉了拉耳朵,好讓它冷卻下來。

我朝宮城走近一步。

她正看著我。

「……我知道了。」

在我踏出第二步前,宮城先開口了,她平靜地問道:「晚飯呢?」

「我現在做。」

我簡短回答,接著先回房間放包包。我打開冰箱,思考晚餐吃什麼。一想到吃完後就要談打工的事,我不想做太費工夫的菜,便問宮城:「炒菜可以嗎?」,下一秒她回答我:「我來幫妳。」

我從冰箱里拿出豬肉和萵苣,讓宮城把萵苣切絲。

我先將豬肉調味好,再跟萵苣一起炒。

我偶爾會跟宮城搭話,但她只會簡單回應我。

我用海帶跟蛋煮了湯,把做好的菜端上桌。我們一起說了開動,但沒有對話。簡單的料理三兩下就消失在胃裡,我們吃完了飯。宮城說著「碗我來洗」一邊起身,在我回答前就開始洗起碗來。

「仙台同學妳先去房間,我洗好就過去。」

聽到宮城冷淡地這麼說,我也只能回答她「嗯」。

氣氛不太好。

還沒開始談,我就開始灰心了。

我回到房間,背靠著床坐下,過沒多久就聽到「咚」的一聲敲門聲。

「進來吧。」

門像是回應我一般「喀嚓」一聲打開了,宮城走進房間坐下。

只是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我的旁邊,而是坐在我的斜前方。

我還沒開口就知道宮城的心情不太好。

「要不要幫妳倒杯汽水?」

我想改變氣氛,便用柔和的語氣詢問,但她只是用冷漠的聲音回答:

「妳不是有事要對我說嗎?」

宮城沒有看我的耳朵。

她的眼睛只是盯著放在地上的鴨嘴獸衛生紙盒。

「是啊。」

「那就快點說。」

宮城冰冷的聲音讓我的體溫也降低了。

雖然我回來之後連打工的打字都沒說過,但宮城已經察覺到我接下來要說的不是什麼好事。

我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

要開始做家教的時候,我還能順利說出口。

但現在不行了。

我變得比那個時候還要膽小。

這次的打工和家教不一樣,也就一個月左右,並不會持續很久。我只要笑著堅稱「打個短期工而已」就行,也應該這麼做。我打不打工本來就不需要宮城的同意,我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要做。

「仙台同學,別不吭聲,快說話啊。」

宮城用低沉的聲音催促道。

不過是多兼一份差而已,宮城應該不會因此而討厭我。就算她心情不好,多半也只是一時的。她曾要我辭掉家庭教師的工作,但直到現在我都沒有辭職。

「我想說的是……」

我明明在心裡堆了一堆借口,把打工這兩個字推到喉嚨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已經被宮城侵蝕到連這種話都說不出來了。

「仙台同學,然後呢?」

宮城看著我的耳環。

我吸了口氣,隨即吐出。

「……關於打工的事情。」

我好不容易才把想說的話擠出來一部分,然後用指尖戳了戳桌子上的筷架。橘貓並沒有喵喵叫,而是貼上一旁的白貓,發出微弱的聲響。

「家教的?」

「是別的打工。有人問我要不要去咖啡廳打工,大概一個月左右。」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

「因為我覺得說一下比較好。」

「妳像決定當家教的時候一樣自己決定不就好了?」

「是這樣沒錯,但我還是想先跟妳說一聲。」

「我聽到了,然後呢?」

帶刺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宮城的心情愈來愈糟糕,我的心情也愈來愈低落。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從三樓掉到一樓,甚至挖穿地面直達地函一樣。如果我再這樣不把想說的話說出來,我可能一輩子都說不出「打工」這個詞了。

「我只是想問問,妳對我去打工有什麼想法。」

我清楚地說完,看著斜對面宮城的眼睛。

「妳要兌現早上的約定。」

宮城的聲音變得比剛才更不高興。

「早上的約定?」

「妳不是說過,只要我答應妳幫我塗唇膏,妳就聽我的話一次嗎?」

「是說過。」

「那妳就聽我的,別去打工了。」

「這不在常識範圍內。」

我一邊回答一邊回想。

在我告訴宮城我打算兼職當家教的那天,我答應她聽從她的要求一次當作懲罰遊戲,這也變成了我幫她戴上耳環的契機。雖然今天「聽從要求」的內容和那天不同,但這個情景似曾相識。

「妳的意思是不會放棄打工?」

宮城皺起了眉頭。

「是的。」

「既然我叫妳別去妳還是要去,那我的意見根本就沒關係了吧?」

「是這樣沒錯。」

雖然沒關係,但還是有關係。

我想要得到宮城的允許。

我不打算接受她要我別去打工的要求,卻希望她允許我去打工。

為此,我問了一個問題。

「宮城妳大學畢業之後想怎麼辦?」

「現在不是在講打工的事情嗎?」

「那個等會再說,妳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沒怎麼辦,就和大家一樣去工作。」

宮城的回答隱藏了我最想知道的那個部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為了揭開隱藏的部分,我繼續追問她「妳要回老家嗎?」,隨後宮城便嘟噥道:

「……仙台同學呢?」

「大學畢業了我也不打算回老家,所以我計畫在這裡找工作。還有,就算找不到工作我也不會回老家,因此我想先打工存錢。」

無論是什麼樣的關係都好,為了能和宮城一起生活下去,我想打工。

不過我不會把我的想法說出來。

我害怕現在說了會讓宮城逃走。

「這樣啊。」

「宮城呢?」

「……還沒決定。」

一個聽起來沒什麼自信的聲音傳了過來,讓我很想告訴她現在就決定好。可是,如果我催她,她可能就會說她要回老家。

「這樣啊。」

我簡短回應之後,宮城用毫不掩飾不滿的聲音說道:

「妳跟我說這些,是希望我怎麼做?既然妳有想要打工的理由,那就別管我,自己去做啊。」

「既然要打工,我希望妳能同意。」

「我不想說。」

「妳就這麼不喜歡嗎?」

宮城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然後把鴨嘴獸拉了過去,向我扔了過來。

長著衛生紙的鴨嘴獸打中了我的腳。

「妳又不遵守約定,我不要。」

她像個鬧彆扭的小孩般說完,又想把鴨嘴獸拿回去,於是我抓住了她的手。

「除了別去打工之外,我什麼都聽妳的,妳說吧。」

「真的什麼都可以?」

「現在的話,妳說什麼我都聽。」

我握住她的手,對她露出微笑,她的視線猶豫地飄動著,最後停在鴨嘴獸身上。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她遲遲沒有開口。

我喚了一聲「宮城」後,她的手便從我手中掙脫。

原本看著鴨嘴獸的雙眼轉向了我。

但她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盯著我看,移開視線,然後又再次看向我。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告訴我,那之後妳自己做過嗎?」

聽到她小聲詢問,我差點就要下意識反問出口,但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我不用問也知道「那之後」指的是什麼時候。

就是宮城觸碰我的那天。

然後我也知道她說的「自己做」指的是什麼。

一定是那天宮城問我時我給出的答案。

「……妳覺得我會回答嗎?」

正因為我能理解她問題的含義,所以才難以啟齒。

「妳剛剛還說什麼都聽我的。」

「妳只是想為難我吧?」

這不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該問的問題。

而且她大概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我覺得她只是故意問我回答不出來的問題,好讓事情往我答應不去打工的方向發展。

如果是這樣,就表示宮城還不夠了解我。

打工攸關我的未來,所以我無法聽從宮城的要求不去打工,不過其他的我大致上都能接受,包含剛剛的提問在內。雖然回答這種問題很羞恥,也讓我很猶豫,但既然宮城非得要問,我還是會回答她。

「什麼理由都無所謂吧。只要妳回答我,我就不會再叫妳別去打工了。」

宮城靜靜地說著,緊緊握住鴨嘴獸的手。

「妳可別說話不算話啊。」

「行。」

她僵硬的聲音傳入耳中,我吸了口氣。

緩緩吐出後,我把視線從宮城身上移開。

我看著鴨嘴獸被宮城握住的手,誠實地回答道:

「……做過。」

我的聲音比我想像中還小,讓我覺得我說了什麼非常丟臉的話,身體內部也開始發熱。

我的回答沒有得到回應。

因為宮城什麼都沒說,我彷彿能聽見心臟急速跳動的聲音。我惴惴不安地抬起頭,便看到宮城一臉驚訝,她大概是以為我回答不出來吧。

「──妳是想著什麼做的?」

宮城用著似乎難以啟齒,卻又十分清晰的聲音問道。

我根本沒必要回答到這個地步,宮城應該也知道她不需要問這種問題。即使如此,她還是喚了我一聲「仙台同學」,不許我避而不答。

「和妳做的時候的事。」

我一口氣回答完後,宮城似乎又要開口,於是我立刻補上一句「夠了吧?該結束了」,以免她繼續問下去。

「可是我還沒問完。」

「不是約好只聽妳的話一次嗎?我都回答了兩個問題,已經是額外服務了。那麼,這樣算是遵守約定了吧?」

我這麼說完便走到宮城旁邊坐下,下一秒她就往我的一腳「咚」地撞了一下。

看來她的心情還是不太好。

不過,她似乎肯讓我待在她旁邊,既沒有逃走,也沒有繼續踢我。

「算吧。」

宮城不情願地答道。

「十月可能會很忙,但我聽說打工只到校慶為止。如果會晚點回來,我會先聯絡妳。」

「這是約定嗎?」

「是約定。我向耳環發誓。」

我吻了宮城的耳朵一下,她隨即用力推開我的肩膀。

「打破約定的話,就要懲罰遊戲。」

「我知道了。」

我簡短回答後,宮城沒有握住我的手,而是握住了鴨嘴獸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