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7(網譯)

第6話 仙台同學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九月了還在放暑假,感覺好怪。」

許久沒見的舞香感慨地說道。

她在老家待了差不多一個月,皮膚曬得有點黑,看起來很健康。

「大學生的暑假的確很長。」

「長是長,但我幾乎都待在老家,沒做什麼大學生會做的事。難得一個人住,結果卻沒怎麼用到這個房間。」

舞香有些誇張地倒在地上,但看起來就像是海豹在海邊曬太陽的,一點悲壯感都沒有。硬要說的話,看起來反而還很開心。

我把視線從舞香移到桌子上。

桌上放著兩個裝了麥茶的玻璃杯和一袋洋芋片。

我拿起沾滿水珠的杯子,潤了一下喉嚨。她說她帶了些伴手禮回來,於是我就去找她玩,她的房間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維持在一個對我來說很合適的溫度。

「暑假又還沒結束,從現在開始做些大學生會做的事不就好了?」

「大學生會做的事是什麼?」

舞香立刻反問道。

「誰知道呢?」

雖然我已經成為大學生將近半年,但和高中時代還是沒什麼差別,因此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希望這種問題別來問我,而是去問仙台同學。但要是舞香說想要聯絡仙台同學,我又會不太高興,所以還是不說了。

我們開始重複著列舉再否定彼此認為的「大學生會做的事情」這種毫無生產性的行為。

「志緒理,那旅行呢?」

當我回答了好幾次「好麻煩」之後,舞香從海豹變回了人類,坐了起來。

「對了,亞美叫我們寒假回去。」

「可是我之前就跟亞美說過寒假也不回去了。」

亞美在八月底問我寒假的安排時,我就跟她說過不回去了。雖然還有一段時間,但我的計畫並沒有改變。

「她要我說服妳。妳過年期間也不回去嗎?」

「不回去。」

「妳爸媽不會念妳?」

「我家是放任主義。」

父親把工作擺在第一位,他對我沒興趣到不會幹涉我。

說到底,他回家的次數本來就少到干涉不了我,因此我暑假也沒有回去。

「好羨慕啊。我也想整個寒假都待在這邊,但又不能不回去。畢竟還有紅包呢。」

「有紅包拿真好啊。」

「志緒理也回去吧?亞美會很高興的。」

「我是很想見亞美啦。」

我並沒有說謊,可是我也不想回到那個沒有別人的家。

「過年期間大家都會回家吧,一個人不會很無聊嗎?」

舞香並沒有說「我們一起回去吧」,但她的語氣聽起來就是這個意思。

「我覺得仙台同學也不會回去,所以不會只有我一個人。」

我沒有問過仙台同學的計畫,不過就算是過年期間,她應該也不會回家。因此,與其回去那個沒人在的老家,我寧願留在這裡。

「仙台同學也不回去啊。說起來,她暑假也沒回去吧?」

「她一直在家。」

「妳們倆出去玩了嗎?」

「出去是出去過。」

我知道舞香會好奇。

如果我是她,我也會問同樣的問題。

但我很難回答。

明明我沒有做什麼虧心事,我卻覺得很內疚。

「妳們去哪裡了?」

舞香用輕鬆的語氣問道。

我知道她沒有別的意思,而且我都說我們出去過了,她會問我去了哪也沒什麼不自然的。

「水族館。」

我簡短地回答,然後喝了口麥茶。

「真意外,我還以為仙台同學會去別的地方呢。是說,去水族館感覺就像在約會一樣。」

「並不是約會。」

和室友一起出去沒什麼奇怪的。

地點是水族館也沒有問題。

可以和朋友去的地方,也可以和室友一起去。

奇怪的只有覺得像約會的舞香。

只要和別人提到仙台同學就會想太多的我固然奇怪,但我覺得這只是因為我和她做了一些不能說是室友之間會做的事情,所以才會過於在意。

「哎唷,約會只是開個玩笑嘛。真好啊~我也想出去玩。」

「那,我們倆一起去玩?」

「好啊,要去哪?──對了,志緒理,妳這個月生日對吧?生日的時候出去玩不就好了?」

「呃,生日嘛……」

生日這個詞突然冒了出來,讓我一時語塞。

直到去年為止,都是舞香和亞美在為我慶生。

不過今年不一樣了。

「嗯?妳該不會已經有安排了?」

舞香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雖然很難開口,但我必須說。

「……我有約了。」

「啊,有約了啊。」

「嗯,和仙台同學。」

「就妳們倆?」

「……差不多吧。」

「咦~我還想說今年要和妳一起出去玩的~」

舞香誇張地說道。

然後她微微一笑,繼續說了下去。

「……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但去年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今年生日就讓給仙台同學吧。」

「抱歉。」

我知道我舞香是在顧慮我,所以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我大可把舞香也叫過來,三個人一起過生日,但我沒辦法這麼說。

「我們又沒有約好,不用道歉啦。對了,仙台同學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八月。」

「已經過了啊,妳們倆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算是有吧。」

我覺得我們做的事情沒什麼特別的,但也算是生日時會做的。

只是,我並不知道那個猶豫著該不該送出去的禮物是不是個好選擇。雖然仙台同學很開心,可她不是那種會把收到的東西退回去的人,所以我還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覺得很開心。

儘管我是想稍微回報她的溫柔才為她慶生的,但我不覺得我做得很好。

「志緒理,這個暑假妳好像很享受呢,太狡猾了吧。」

「舞香妳不也和亞美出去玩了?這樣不好嗎?」

「是很好啦~但我本來也想在這裡好好享受一番的。」

舞香少見地像個鬧彆扭的小孩般說著,然後又變成了沙灘上的海豹躺在地板上。

我一邊回想著仙台同學告訴我的海豹和海獅的區別,一邊和舞香聊著到了九月也還沒結束的暑假。後來我們決定好開學之前再見一次面,一起去哪裡玩玩,接著我們吃完晚飯,我隨著搖搖晃晃的電車回到了家。

我爬上樓梯來到三樓,一打開玄關的門,就看到說過今天不會出門的仙台同學的鞋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沒出門,但她好像在家。

我走到公共區域後,從房間出來的仙台同學對我說了一聲「歡迎回來」,於是我也回答她「我回來了」。

「宇都宮還好嗎?」

暑假以來心情通常都很不錯的仙台同學,帶著悶悶不樂的表情問道。

「還不錯,她有點晒黑,看起來很健康。」

「那就好。」

「這是伴手禮,說給我們倆一起吃。」

我把舞香給我的伴手禮交給仙台同學後,她問我「要現在吃嗎?」。我剛剛才吃過飯,肚子實在裝不下了,就回答她「明天再吃吧」,接著似乎有話想慢慢聊的仙台同學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今天開心嗎?」

「大概吧,畢竟好久沒見了。我們打算假期里再出去玩。」

「什麼時候??」

「還沒定。」

「這樣啊。」

仙台同學小聲說著,從剛坐下的椅子上站了起來。我並沒有什麼一定要說的話,但我不想讓她回房間,所以我開口了。

「仙台同學,妳寒假會回家嗎?」

「不會,我打算找份只需要在寒假期間上班的短期打工。」

我得到了預料之中和預料之外的回答,不禁握緊了自己的手。

「家教呢?」

「還是會做啊,短期打工是另外一回事。」

「……妳要增加打工嗎?」

我看著除了到現在我都沒法接受的家教之外,還想著增加更多打工的仙台同學。

「我是這麼打算的。宮城妳不打工嗎?」

仙台同學若無其事地問道。

家庭教師這份工作總是讓我把她的學生過分聯想成過去的自己。

即使我知道她不可能對學生做出和我做過的事情,但只要她去打工,我的心情還是會變得很差。我到現在也依然希望她能辭掉家教。我曾經想過,如果是別的打工我就能容忍,但看來不只是擔任家庭教師的仙台同學,我連打其他工的仙台同學也接受不了。

「不要。」

我不只不會打工,我甚至覺得仙台同學不該去打工。

「老家呢?妳會回去嗎?」

仙台同學看著我。

「不會。」

「那,我們寒假也一起去哪裡玩吧?」

「多打份工的話不就沒那麼多時間了?」

「我沒打算害自己忙到連去玩的時間都沒有啦。」

仙台同學露出笑容,讓我沒來由地想要吻她。

為什麼?

為什麼我老是想做這些不合理的事情?

我們明明只是室友,我卻想碰觸仙台同學。每當我們在一起時,我就會無緣無故地想做一些不會和別人做的事。

「暑假都還沒結束,我不想談寒假的事。」

去年夏天,我們沒來由地接吻了好多次。

如果是暑假還沒結束的現在,我們一定可以沒來由地繼續接吻。

我仗著毫無道理可言的道理,伸手觸摸仙台同學的嘴唇。

我用指尖用力一按,她便理所當然地閉上了眼睛。

我把嘴唇湊了過去,在碰到她之前,她的體溫就先傳了過來。

我像是在把不合邏輯的自己趕到內心的角落般閉上眼睛,咬住了她的嘴唇。

仙台同學綳起身體,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用力咬著,她抓住我手臂的力道也漸漸增強。

我並不想咬傷她的嘴唇,但我想留下一個不管她在哪裡做什麼,都能立刻被看到的印記。雖然她不是我的東西,可我就是想在她身上留下一個任何人看了都明白的印記。

我用力、用力咬了一下那柔軟的,似乎馬上就要流血的嘴唇,然後放開了她。

「……真的超痛的耶。」

仙台同學不滿地說著,用手指摸了摸嘴唇。確認沒有血跡之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妳可以生氣啊。」

我很狡猾。

我知道仙台同學不會真的生氣,卻還是這麼說。

「我已經習慣妳這些莫名其妙的行為了。」

仙台同學有些無奈地說完,然後站了起來。

不過,她沒有回房間。

「心情不好?」

她邊問邊輕輕拉了拉我的瀏海。

「沒有。」

我沒說謊。

所以,我吻了她的嘴唇當作證明。

我回來了,歡迎回來。

在咬了仙台同學的嘴唇後還不到一周的今天,出門回來的我和她在公共區域一如往常地打過招呼後,把一個不算很大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這是布丁,也有妳的份。」

「宇都宮給的?」

一個人吃著晚飯的仙台同學放下碗看著我。

「不是,是我買的。」

「妳買的?」

「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

和舞香約好在假期里去玩的計畫很快就兌現了,我們倆一起去看了電影,還吃了飯。我順便在跟舞香一起逛過的店裡買了她說很好吃的布丁,但是仙台同學可能並不是想吃。

「我放冰箱了,妳想吃的時候再吃。」

「謝謝。」

換作平時,她應該會說「等一下我們一起吃吧」,不過今天她什麼都沒說。早上她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或許我出門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導致她心情不太好。

我把買來的布丁放進冰箱,準備回房間去。然而,在我開門之前,她叫住了我。

「再待一下嘛。」

我循著這道平淡的聲音轉過身去,問了一句「為什麼?」。

「我快吃完了。」

我看向擺在她面前的花貓筷架。

她每天都會使用我在她生日隔天掛在她房門門把上的禮物。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筷架這種東西沒有也沒關係,送別的禮物可能會比較好。

「那,妳吃完了再叫我。」

正當我帶著些許後悔,準備轉身離開仙台同學的時候,筷子發出喀噠一聲被放在筷架上。

「我吃完了,多謝款待。」

說完仙台同學就開始洗碗。

水流的聲音。

餐具碰撞的聲音。

好幾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唯獨聽不見仙台同學的聲音。她把人叫住又默默去洗碗,讓我有點猶豫該不該回房間。

我背靠房門。

仙台同學剛才那句「再待一下嘛」還殘留在我的腦海里。最後我還是靠在門上就這樣向她開口了。

「要別人再待一下,那妳倒是說點什麼啊。妳不是要聊那些無聊的話題嗎?」

我提起生日那天的約定後,就聽到了她毫無感情的聲音。

「妳說妳們去看電影,是看了什麼?」

「妳應該不會看的那種。」

「好看嗎?」

「一般般,舞香也說很失望。」

「哦。」

漫不經心的回答讓我有些煩躁。

是仙台同學自己說想跟我聊一些人人都會聊的普通話題的,她應該要對我更有興趣一點。既然她只是隨便糊弄我,那我也不想和她聊了。

「我要回房間了。」

我朝著仙台同學的背影丟下這句話,用腳尖踢了一下地板。

「抱歉,我在洗碗,水聲太大聽不清楚。我快洗完了,妳坐著等我一下。」

她嘴上說聽不清楚,卻馬上用慌張的語氣回答,不過我沒有回話。一陣沉默之後,她轉頭過來劃定時限:「再五分鐘就好了。」。

「那,只等妳五分鐘。」

我一邊想著她洗碗洗得真久,一邊這麼告訴她,接著在椅子上坐下,完全不看時鐘一眼。

就算我真的算起時間,五分鐘後她肯定還會說再給她一兩分鐘。

「仙台同學,布丁呢?」

過了不知道幾分鐘後,我向她開口道。

「待會再吃。」

「不是,我是問妳喜歡還是討厭?」

我們以前一起吃過,我覺得她應該不討厭。

「宮城呢?」

洗完碗的仙台同學來到我的面前。

「我不會買自己討厭的東西。」

「我也喜歡布丁哦。」

仙台同學微微一笑。

我有點不爽。

她一副對我沒興趣的樣子,還讓我等五分鐘,現在又想用笑容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我覺得很沒意思。

我站起身,用左手抓住了仙台同學的手臂。

當我用右手拇指觸碰她的嘴角時,她喚了我一聲「宮城」。

「要咬的話,就咬嘴唇以外的地方吧。」

「我又沒說要咬。」

「妳一臉就是要咬的樣子。咬嘴唇太痛了,換個地方吧。留一點痕迹也沒關係。」

說完,仙台同學握住了我的手。

痕迹這個詞讓我想起生日前的事。

我在濕答答地回到家的仙台同學身上留下了痕迹。

接著我跟她說痕迹消失後要告訴我,但她沒有遵守約定。不對,那並不算約定,所以她也沒必要向我報告痕迹消失的事。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她什麼都不說很沒意思,也想要確認一下。

然而,不管是確認痕迹還是留下新的痕迹,都是絕對不行的。

那種行為已經超出室友的範圍,要是我再三重複這種行為,仙台同學可能會要求我說出別的辭彙。

「我什麼都不會做,放開我。」

我確實想咬她,痕迹這個詞也讓我心動,但我不想照著她的話去做。

我鬆開她被我抓住的手臂。

「妳真的什麼都不會做嗎?」

「不會。」

我看著仙台同學的眼睛,清楚地回答道。

可是她不但沒有放開我的手,還把臉湊了過來,吻了我的嘴唇。

她的嘴唇輕輕碰了一下,接著馬上就離開了。

隨後她又碰了上來,於是我輕輕咬了她的嘴唇。

「好痛。」

我一挪開嘴唇,仙台同學就看著我誇張地喊痛。

「我又沒有咬得很痛。」

「就是很痛。」

我把臉湊到刻意摸著嘴唇的仙台同學的脖子旁邊,咬了下去。這次我不是輕輕咬,而是用力到會留下痕迹。

今天的我還是很矛盾。

只要和仙台同學待在一起,我就無法保持我想要的樣子。

「宮城,這樣真的很痛。」

我沒有回應傳來的聲音,只是繼續用力咬著,接著仙台同學便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的牙齒就像是要撕咬她的嫩肉般埋進她的肌膚里。我的嘴唇緊貼在她的脖子上,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我的上下顎一使力,她抓著我手臂的手也會跟著用力起來。

我的手臂被她抓得有點疼,於是我把臉從她的脖子上移開,但她並沒有放開我,而是接著說道:

「我沒說妳可以咬得這麼用力。」

「說可以留下痕迹的不是妳嗎?」

「那也要有個限度吧?」

「有限度的話,妳一開始就要說啊。」

仙台同學輕輕嘆了一口氣,鬆開了我的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的手指撫過我留下的痕迹。

我看著她緩緩來回了好幾次的手指,又開始想咬她的脖子了。但是,在我再次咬她之前,她先開口了。

「宮城,暑假剩沒多久了,妳過得開心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妳還記得我曾說過,開心的時候就要告訴我嗎?」

我記得從水族館回來的路上,我們的確有過這樣的對話。

我輕輕吐了口氣,兌現了過去的約定。

「……還算開心吧。」

今年的暑假和以往的暑假不同。

以前的長假我都得一個人度過很長的時間,但今年有仙台同學在,我幾乎沒有一個人過。去年暑假我也會和仙台同學見面,然而頻率只有每周三次,不像今年這樣住在一起。

我不認為我能和她以外的人成為室友,不過我覺得長假中一直有人陪伴的生活還不錯。

「那麼,宮城。今天來辦留宿會吧。」

仙台同學笑咪咪地說了一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我完全不明白她是怎麼從「那麼」跳躍到「留宿會」的。說到底,我們根本不需要辦什麼留宿會。

「我們不是住在同一個家裡嗎?」

「是住在同一個家裡,但不是睡在同一個房間吧?」

「是這樣沒錯。」

「我們去妳房間聊些無聊的話題增進感情,當成快樂暑假的收尾吧。」

「等等,為什麼是在我的房間?」

我瞪著一臉理所當然的仙台同學。

生日之後,我讓她進過我房間幾次,這本身是沒什麼問題,但如果是用留宿會的名義,那就另當別論了。更何況我並沒有同意辦留宿會。

「妳在我的房間睡過一次了吧,這次換我去妳房間過夜。」

「不要。」

「有什麼關係,來辦留宿會吧。」

「仙台同學,妳絕對是想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妳不記得妳要我等了嗎?在妳同意之前,我是不會做出比接吻更進一步的事情的。」

「我不相信。」

「我對耳環發誓。」

我並沒有叫仙台同學發誓,她卻伸手摸了我的耳朵,還在耳環上親了一下。

「我會等到妳說可以的時候。」

仙台同學一定會遵守對耳環許下的約定。

這點我很明白,可我也很猶豫該不該相信她的理智。

「宮城,既然妳這麼在意,那就通宵吧。」

「通宵?」

「看看電影之類的熬到天亮,這樣就不需要上床睡覺,也不會發生那種事了。」

「……仙台同學,妳原本打算睡我的床?」

「妳不是也睡過我的床嗎?」

「太擠了,妳要過夜就拿自己的被子過來。」

「好麻煩,我們倆睡一起不就好了?妳不想睡的話大可熬夜。好啦,就這麼決定啰。」

仙台同學就像是要結束這個話題般拍了下手掌。

我看了看自己的房門。

我現在還不怎麼困。

一晚不睡也沒關係。

我決定熬夜,接受了仙台同學的提議。

仙台同學來到我的房間,我們一起吃著大家都說好吃的布丁。

「這是妳跟宇都宮一起挑的嗎?」

仙台同學拿著遠比超商里賣的布丁可愛許多的容器,邊看著裡頭的布丁邊問道。

「是我挑的。」

雖然我是在跟舞香一起去過的店裡買的,但挑布丁的人是我。

不是舞香。

「味道好濃,好好吃。」

「那就好。」

我買來的布丁似乎很講究材料,牛奶的味道很濃郁,口感也很紮實。雖然是烤布丁,但吃起來綿密又滑嫩,再吃一個應該也沒問題。

能像這樣和別人一起覺得同樣的東西好吃,讓我覺得很開心。

「仙台同學喜歡怎麼樣的布丁?」

我吃了一口布丁,這麼問道。

「宮城呢?」

「我覺得這種特別的不錯,超商賣的也可以。」

「畢竟兩種都很好吃嘛。」

「妳喜歡哪一種?」

「兩種都喜歡。」

仙台同學簡短回答,吃了口布丁,接著直盯著我看。

「宇都宮有買這個布丁嗎?」

「沒有。」

「這樣啊。」

仙台同學靜靜舀起布丁。

我們慢慢吃著布丁,把吃完的容器收拾乾淨。

輪流洗過澡之後,在我的房間集合。

那個聲音沒有感情的仙台同學已經不在了。

那個用手指撫摸咬痕的仙台同學也不在了。

仙台同學特地從自己房間拿來的平板電腦就放在桌上,或許是因為美味的布丁發揮作用,我們就像在公共區域的事從未發生過般並肩坐在一起。

然而,她似乎不打算用那台平板電腦。她正在我旁邊優雅地喝著紅茶。

「妳說的留宿會,不是指一起看電影嗎?」

我向穿著T恤代替睡衣的仙台同學這麼問道後,她放下馬克杯看著我。

「我的意思是,妳要通宵的話就看電影。」

「那我要通宵,來看電影吧。」

「妳不是才跟宇都宮一起看過電影嗎?等一下再看吧。」

「先看。」

我如此斷言,伸手想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平板電腦,但我還沒碰到,仙台同學就先拿走了。

「等沒得聊的時候再看電影嘛。我說過要隨便聊一些無聊的話題來增進情誼吧?」

仙台同學微微一笑,把平板電腦放在她背靠著的床上。

「又沒什麼好聊的。」

「有很多吧?比如明天早餐吃什麼之類的。」

「吐司抹奶油和果醬。」

「那,高中生活留下的回憶。」

「問這種問題很好玩嗎?」

「還行吧。」

「問點別的,不然就是看電影。」

我這麼說完後,仙台同學用著非常開朗的語氣開口道:

「宮城,我們來猜拳吧。」

「咦?」

預料之外的要求讓我一時之間說不出什麼像樣的回答。

「要開始啰,剪刀、石頭、布!」

聽到仙台同學發話,我反射性地出了石頭。我看向她,發現她出了布,接著她就開心地說:

「我贏了,電影待會再看。」

這猜拳似乎是以接下來要做什麼的選擇權為賭注,贏了的仙台同學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開始聊起無聊的問題。

「宮城妳不打工嗎?」

「不想。」

如果我不打工就得被帶回那個誰都不在的家,我就會考慮打工,不過目前並沒有這種必要。父親給予的支援讓我不用打工就能順利過完大學生活。

「那個啊,我之前說寒假想多打份工,妳要不要一起來?」

「仙台同學妳自己去。」

我無法接受去打工的仙台同學。

我不希望她去我不知道的地方、見我不認識的人,但這並不代表我想和她一起打工。

「既然不回家,寒假應該也有空吧?」

「有空也不打工。」

「為什麼?」

「我不適合。」

要是我和什麼都能做得很好的仙台同學一起打工,我們絕對會被拿來比較。我不像她那樣什麼都會,也沒有那麼能幹。

如果我們在同一個地方工作,仙台同學可能就會看到我不好的一面。

我並不是想在她面前表現,但也沒必要特地去出醜。而且,在有別人的地方和仙台同學在一起,我會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所以我不可能和她在同一個地方打工。

「畢業之後橫豎都得工作,妳就去打個工提前練習一下嘛。」

「就算要提前練習,我也不會和妳一起。」

「……意思是和宇都宮就可以?」

一道略為低沉的聲音傳來。

因為布丁而好轉的氣氛頓時消失,仙台同學又變回了那個聲音沒有感情的她。

「和舞香沒關係吧?」

「要打工的話,就和我一起吧。」

「我不會和妳一起打工,而且我本來就不打算去打工。」

說到底,我還希望仙台同學不要去打工。

比起勸我去打工,由她主動放棄寒假去打工還比較快。她不應該增加打工,而且還應該把家教的工作也辭掉,在家裡悠閑地度過。然而,她似乎不是這麼想地,她不滿地嘆著氣,把身體轉向我。

「我再說一次,寒假我們一起去打工吧,工作我來找。」

「我剛才也說了,我不會和妳一起打工。」

如果她擅自幫我找好工作,我也會很困擾,所以我再次明確表示拒絕。不管她說再多次,我都不會和她一起打工。

「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

「……宮城。」

仙台同學用平靜的語氣喚了我一聲。

見我沒有回應,她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覺得妳也該多為我想一下。」

「……我不是買布丁回來了嗎?」

「我不是在說這個──我的意思是我很受傷。」

仙台同學放在肩膀上的手漸漸用力。我差點被她推倒,於是我把她的肩膀推了回去,和她保持了一點距離。

「為什麼會受傷?」

「妳不懂就算了。」

仙台同學說完,便理所當然似地吻了我。

她的嘴唇用力壓了上來,雙手環抱在我的背後。

她的手隔著T恤撫過我的肩胛骨,接著向下移動。發現她掀起我的衣服下襬,我推開了她的身體,但她隨即又把嘴唇湊了過來。這次她深深吻了我,我輕輕咬她撬開我嘴唇伸了進來的舌頭,想把它趕出去,但她還是沒有離開,不屬於我的舌頭試圖與我交纏在一起。

她的手沿著我的脊椎向上爬行。

在我的注意力不知不覺間被那十分熟悉我的舌頭吸引過去時,仙台同學解開了我胸罩的搭扣。我用力推開她的身體,再把她伸進我T恤里的手趕了出去。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接吻姑且不論,現在應該不是脫別人內衣的時候。

更何況這和我們的約定不一樣。

「而且妳不是說會等到我說可以嗎?」

那並不是我強迫她做出的約定。

是仙台同學自己提出來的,她來這個房間前向耳環發過誓。

「原本我並不是因為想做這種事才說要辦留宿會的……都要怪妳不好。」

「我又沒有做錯什麼。就算是我不好,妳已經答應了,就應該要遵守約定。」

「約定我會遵守。但是,只要妳說可以,我就不用再等了吧?」

仙台同學理所當然地說著我不覺得正確的話,又想把手伸進我的衣服里,所以我推開了她的肩膀。

順序太奇怪了。

她應該先問我可不可以。

「宮城,不行的話就說不行。妳說了我就停手。」

「不行。」

「理由呢?」

「我剛才說過了。」

「因為不管是做還是被做,感覺都會變得很奇怪?」

雖然這話是我自己說的,但從仙台同學嘴裡聽到它,還是讓我意識到自己說了非常羞恥的話。這種話絕對不說更好,我開始想把過去的自己抹消掉了。

「宮城。」

見我沉默不語,仙台同學伸手撫過我的臉頰,於是我小聲回答了一句「是的」。

「就算變得奇怪也沒關係吧?反正明天也放假,妳就安心變奇怪吧。」

撫過我臉頰的手滑到了我的脖子上。

她的指尖碰到我的鎖骨,我抓住了她的手。

「仙台同學,妳上次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我還是不能答應。」

我撥開仙台同學貼在我身上的手,把它推了回去。

「那,就做到不會變奇怪的程度。」

耳邊傳來她的聲音,她的嘴唇貼到了我的脖子上。她先輕輕吸吮再咬住,但因為她咬得很輕,所以不會痛。不過這樣實在很癢,讓我的身體一瞬間沒了力氣。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倒在了地板上。

「仙台同學!」

我用力呼喚她的名字,結果她立刻堵住了我的嘴唇。

她的手滑進了我的T恤里。

那隻手放在我的肚子上,慢慢向上移動,毫不猶豫挪開已經解開搭扣的胸罩。我咬了一口貼在一起的嘴唇後,仙台同學便像是逃跑似地離開了我,但她的手仍然蓋在我的胸口上。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不過她沒再做些什麼。

放在我胸口上的手也沒有動靜。

現在我只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因此還能保持平常心,但要是她就這樣繼續下去──

「我沒說可以。」

我隔著T恤抓住仙台同學的手。

「不行對吧?」

「明白的話就把這隻手拿開。」

「我想尊重妳的心情,我覺得我也這麼做了。」

「……現在不就沒有嗎?」

「我現在也想,所以給我一個除了變奇怪以外妳不想做的理由。不是這種一下子就能推翻的理由,而是想一個讓我什麼都不能做的理由,然後告訴我。」

仙台同學用一種我覺得完全沒道理,她卻覺得很有道理的口氣這麼說著。

「那,在我回答之前,妳先回答我,妳想做的理由是什麼?」

我一問出口,她便直直盯著我看。

被我抓住的手主動向下移動,我把它固定在了我的肚子上。

「……這個,我可以回答嗎?」

傳入耳中的聲音與剛才不同,聽起來沒什麼自信。

仙台同學迷茫地垂下目光。

房間里的氣氛一下沉重了起來。

我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但我覺得這是我不可以聽的。我的心跳不規則得宛如打在窗戶上的雨滴。這裡明明不是沒有空氣的地方,我的胸口卻難受得無法呼吸。

她垂下的眼眸再次看向了我。

就在她正要開口的時候,我打斷了她即將說出來的話。

「不用回答了。」

「可這是妳問的。」

「是我問的,但妳不用回答。」

「那,我就不回答了……不過,妳要好好告訴我為什麼妳不想做。」

仙台同學說完,把手從我的T恤里抽了出來。

話語從我們之間消失,沉默降臨。

安靜的房間讓我坐立難安。

我想回到我們開心吃著布丁的時候,但我用不出那種魔法。我明明得想出「阻止仙台同學的理由」,我的腦袋卻像是沒電的時鐘般無法運轉。無法前進的秒針讓時間也停了下來。

我輕輕碰觸我在仙台同學身上留下、現在應該已經消失的痕迹曾經在的地方。

等到我說可以為止。

仙台同學目前還沒有打破向耳環許下的約定。

只是差點打破而已。

如果我告訴她為什麼我不想做,她就會遵守。

可是,我並沒有能讓她遵守約定、讓她「什麼都做不了」的強烈理由。因為她要我「想」一個理由,所以就算沒有理由,我大可現場編一個出來,但我沒辦法一下子就想出足以阻止她的理由。

「宮城,理由呢?」

聽到她用不柔和也不強硬的語氣問著,我動起不想動的嘴。

「……仙台同學,妳不是說接吻不需要理由嗎?既然這樣,我不想做也可以沒有理由吧?」

在我找不到也想不出理由時,她又催著我回答,於是我只能說出一個她多半不會接受的理由。

「這種理由沒法讓我什麼都做不了吧?」

仙台同學撫摸著我露在T恤外的手臂。

她柔軟的手緩緩滑過我的皮膚,接著戳了戳我的上臂。

「可以嗎?」

她詢問的語氣很溫柔,但她似乎不打算等我回答,嘴唇直接貼上了我的脖子。緊緊貼上來的嘴唇馬上就離開,然後再次貼了上來。原本撫摸我上臂的手不知何時掀起了我T恤的下擺,在我抓住之前就伸了進來。

她的指尖沿著我的側腹滑過,脖子也被她輕輕咬住。

這樣不行。

我知道我不能讓她繼續下去,但在我T恤里蠢動的手,以及嘴唇觸碰我脖子的觸感,都奪走了我的思緒。我沒辦法想出能讓她接受的理由。

沿著我的側腹爬行的手放到了我的胸口上。

我不想讓仙台同學看到我的臉,便猶豫著要不要把她拉過來。

房間太亮了。

會讓我想藏起來的東西一覽無遺。

可以的話,我想把燈關掉,但我不覺得現在的仙台同學會幫我關,我也沒辦法自己關。既然這樣,我想把她拉過來,讓她看不到我。可要是我把她拉過來,就等於我允許了她的行為。

放在我胸口上的手慢慢動了起來。

仙台同學的指尖彷彿在確認形狀般順著輪廓輕柔地撫摸著。緩慢移動的手掌在我胸部的中心停了下來,我的身體對她的指尖有了反應。

我碰她胸部時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現在也同樣發生在我的身上。我覺得仙台同學已經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我還是不想讓她知道,於是我隔著衣服抓住了她的手。

被我猛地抓住的手依舊不願意離開我,還用力按在我的胸口上。這樣的行為會讓她知道,她正在觸碰的胸部中心發生了什麼變化,我的臉頰因而開始發燙起來。

我把視線從仙台同學身上移開。

「不要這樣。」

我無法直視現在的她臉上的表情。

「理由呢?」

我沒有回答這語氣溫柔的提問。

仙台同學咬了我的耳朵一下。

吹來的氣息奪走了我推開她的力氣。

「說不出來的話,就允許我吧。」

耳邊的低語讓我渾身無力。

仙台同學被我抓住的手從我手裡逃了出來,開始在我的胸部上自由活動。她的指尖用力撫摸發生明顯變化的地方。她碰觸到的地方就像有電流流過般刺痛。

我緊緊咬住嘴唇。

我想阻止仙台同學的手,然而我的意識一直往她手指觸碰的地方集中。一種我不想說出口的感覺油然而生。開著空調、理應很涼爽的房間變得格外悶熱,我的呼吸也跟著紊亂了起來。

「不舒服?」

仙台同學試圖引出我刻意忽視的感情,我好想立刻否定。可要是我開口了,我就會發出不想讓她聽到的聲音,所以我沒有說話。

「告訴我,宮城。」

在我的胸口上來回移動的手和耳邊的低語,攪亂了我的思緒。

不知從何時開始,仙台同學的手成了摧毀我理性的存在。本應拒絕她的防禦被她的手弄得破破爛爛,最後崩塌,放棄防禦的職責。滿是縫隙的牆壁輕易接納了仙台同學,讓她順利闖了進來。

現在也是,我殘存的理性正在敲響警鐘,我知道我應該逃跑,但仙台同學的體溫讓我覺得很舒服,我漸漸變得不再是我,還想讓仙台同學更靠近我。

這種感情不好。

所以,我必須把變成碎片的理性像拼拼圖一樣放回原位,修復它,重新拼湊出平常那個保護著我的自己。

我屏住呼吸,然後緩緩吐出。

隔著衣服抓住仙台同學的手。

就算聲音再小,我也要看著她的眼睛,用理性的口吻告訴她。

「……不要。」

「不要的話,就告訴我理由。」

我和仙台同學對上了眼。

一雙不冷不熱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太亮了,全都看得見。」

我瞪了仙台同學一眼,撥掉她貼在我身上的手,把它從衣服里趕了出來。

「可是我想看著妳啊?」

「我不想被妳看。」

「理由只有這個?」

我知道這不足以構成阻止她的理由,但我也想不到別的了。

見我陷入沉默,仙台同學抓住了我的手。

「如果妳覺得被看到很害羞,妳可以蒙住我的眼睛。」

仙台同學這麼說完,用我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又補上一句:「這樣就看不到了。」

「重點不在這裡。」

我語氣強硬地回答,把手抽了回來。

但是,她沒有放開抓住我的手,反而還用力把我拉了過去。

「那,妳是討厭只有自己被摸嗎?既然這樣,妳也可以摸我。」

仙台同學強行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

我能隔著T恤感受到她的體溫。

隔著布料還不夠。

我想要更多的觸碰。

就像我觸碰她的那個時候一樣──

不對。

仙台同學想要矇混過去。

我們在說的並不是什麼「討厭只有自己被摸」的問題。

我們明明是在討論別的東西,仙台同學卻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讓我更想觸碰她了。

「這樣條件就一樣了吧?」

「不一樣。」

「妳想直接摸的話也可以哦,因為我也摸了。」

仙台同學把我的手拉進她的T恤里,我差點又被她矇混過去了。我的手被放在她的胸口下方,理智修復的速度趕不上崩塌的速度。手掌感受到的溫度十分舒服,讓我忍不住把手繞到她的背後。我撫摸著她光滑的肌膚,手指稍微往上挪動後,就碰到了胸罩的搭扣。她對我說,可以解開哦。我的心臟彷彿膨脹了一倍,發齣劇烈的跳動聲。

我解開搭扣,直接觸碰她的胸部。

現在的自己和過去重合在一起。

真希望那個時候的我沒有關燈。

我想看、想知道仙台同學當時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

而現在的我可以看到她的臉。

我喚了一聲「仙台同學」後,她便與我四目相對。

「宮城。」她臉頰泛紅,微微張開的嘴唇吐出了我的名字。她的手直接碰到了我的肌膚。

她的指尖緩緩滑過我的胸部,掌心宛如確認觸感似地貼了上來。她緊緊貼著的手很熱,但我的身體似乎更熱,讓我忍不住喘息。黏在我身上的手彷彿與我融為一體般緊貼著我。

我感到喘不過氣,更加渴望仙台同學,便用環在她背上的手把她拉了過來。她的嘴唇貼在我的脖子上,然後她舔了一口。

我抓住被趕到腦海角落的理性碎片。

我原本是想主動把仙台同學拉過來,以此來阻止她的。

我想要儘快找出一個理由,阻止她繼續摸索我的身體,但流過來的體溫妨礙了我,讓我無法思考。不願離開、一直在我身上移動的手,正不斷牽動著我的感情。

從因為她的手而逐漸崩壞的理性中,我好像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於是我閉上了眼睛。

在我的內心深處,一個沒人看得見,甚至連我自己也看不到的地方,有個東西正在讓仙台同學變得特別。

為了不讓我應該封印起來的那個東西晒到太陽,我不知道的自己把它蓋起來,在它萌芽前不停將它埋回土裡。

它大概是一種脆弱又容易壞掉,我不需要去知道的東西。

如果要在這裡一起住到大學畢業為止,我們只要維持「室友」這樣的關係就好。

「只有,今天?」

我向用手滑過我側腹的仙台同學問道。

「只有今天是?」

「只在今天,做這種事?」

「以後我還想做無數次。」

聽到她溫柔的聲音,我抓住她的手,結果她就把我的手按在我的腰椎上。

「那樣就不叫室友了。」

仙台同學明明有聽到我的話,卻沒把手拿開。

如果這樣的事不斷重複。

我可能就再也無法離開仙台同學。如果我們像她按在我腰椎上的手一樣緊緊貼在了一起,分開的時候肯定會相當痛苦。我不覺得我能忍受那樣的痛苦。

「……妳不想成為室友以外的關係嗎?」

我希望維持現狀,但仙台同學想要改變。

變成不是室友的某種關係。

和現在不一樣的某種關係。

我知道我們不可能永遠維持現狀。

但我跟不上仙台同學的速度。

「……我們還是繼續當室友吧。」

我好不容易才習慣室友的身份,如果關係突然改變,我會很困擾的。我沒辦法走得和仙台同學一樣快。我只能時不時停下腳步,偶爾回頭一下,設法挪動雙腿,用著連有沒有在前進都不知道的速度走著,因此要是她走得太快,我就會想放棄去追趕離我越來越遠的仙台同學,所以我希望她能走慢一點。

我不希望仙台同學離開。

如果我失去了除她之外沒人能勝任的室友,我會很傷腦筋的。

「仙台同學。」

我抓住她的衣服。

我聽到她輕輕吐氣的聲音。

「我知道了,現在就先當室友吧。我不會再做這種事了。」

仙台同學把手從我身上拿開。

然後她看著我說道:

「所以,宮城──誇誇我吧。」

聽到她無助的聲音,我碰了碰她的頭髮,再摸摸她的腦袋。

「……謝謝妳。」

我不覺得這是仙台同學想聽到的話,但我也想不到其他可以說的了。我梳著她沒有綁起來的長髮,盯著她看。

「聽起來不像是在誇我,不過算了。」

仙台同學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說完,坐起身開始整理凌亂的衣服。我背對著她,扣上被解開的搭扣。

「今天我就回房間了。」

我循著背後傳來的聲音轉過身去。

「妳不是說要開留宿會嗎?」

仙台同學有些為難地回應了我下意識就脫口而出的話。

「……妳喜歡測試我的理性嗎?」

「並沒有,但說要向耳環發誓的是妳,說要開留宿會的也是妳啊。」

我知道我說的話很任性。

可我還是希望仙台同學留在我的身邊。

要是她現在離開這個房間,可能就不會再回來了,我害怕這樣。

「仙台同學。」

看到她準備離開房間,我拉住了她的T恤。即使如此,她依舊沒有放棄前進,直到我用力拉著T恤,拉到布料都變形了,她才坐了下來。

「宮城,我說會等並不是騙妳的,但我不覺得我能一直等下去。該怎麼說,各方面都不太行了。」

「不要放棄啊。」

「今天我會乖乖睡覺的,妳放心吧。」

「妳不是要通宵嗎?」

「我要睡了,妳想通宵的話就通宵吧。」

仙台同學說完便撥開我抓著她T恤的手,然後自顧自地躺在床上。

「那是我的床耶。」

「妳不會把人留下還叫人睡地板吧?」

仙台同學微笑著把床上的平板電腦遞給我,我只好接過來放在桌上。「呼……」我吐了一口氣後,這次她又擅自關掉了電燈,房間頓時一片漆黑。

「宮城要通宵?」

「不要。」

我把仙台同學推到牆邊,背對著她躺在床上。我一閉上眼睛,她就抱了過來,我們的身體緊緊貼在了一起。整個後背全是仙台同學,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和胸部的柔軟。

舒服和不自在。

截然相反的兩種感覺混合在一起,讓我很想開口抱怨,但在我說出口之前,仙台同學就輕聲說道:

「剛才我忍住了,這點小事就當作是給我的獎勵吧。」

面對強硬但又溫柔的仙台同學,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不知道今後的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只希望現在這種狀態能永遠持續下去。

正因為不可能永遠保持不變,現在我才想繼續享受仙台同學的溫柔,感受她在我身邊的體溫。

我握住她環抱著我的手。

希望明天也能像今天一樣持續下去。

我許下小小的願望,接著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