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10

第11話

救出人質後的第二天。

我站在魔法合宿內舉辦的立食宴會會場中,從侍者遞來的銀盤中順手接過了一杯飲品。

阿什莉老師身穿一襲 BOTTEGA VENETA 的深紫色晚禮服,將盤在腦後的頭髮用 CHANEL 的珠寶首飾固定。此時正一邊極其不耐煩地瘋狂砸著嘴,一邊大口狂灌著葡萄酒。

這場立食宴會的舉辦場地,是由蒼之寮寮長菲莉獨自拍板決定的。

在作為會場的蒼之寮(Caeruleum)大廳里,身著華麗禮服的千金小組們正三五成群地佇立其間,相談甚歡。

冰制的吊燈從天花板投射下如夢似幻的蔚藍色柔光。雖說今天預計最高氣溫將突破三十度,但多虧了會場各處擺放著的冰雕藝術品散發出的陣陣涼意,與窗外蒸騰的陽炎空氣截然相反,大廳里瀰漫著無比沁人心脾的舒爽冷氣。

也許是為了迎合夏日的主題,這裡從餐桌到盛放料理的托盤,竟然全部都是由晶瑩剔透的冰塊製成。

不過即使徒手去觸摸這些冰制物件,別說有可能凍傷了,甚至都沒有過於冰冷的感覺。這些物件似乎是將水倒入專用容器後極速凝固而成的,表面還經過了妥善處理,做足了防凍傷的安全措施。

「哼,真是一丁點Elegant(優雅)的影子都沒有。」

也不知是不是已經喝醉了,正一杯接一杯灌著葡萄酒的阿什莉咂了咂舌。

「這路數本小姐可在那些有權有勢的人身上見得多了。呵,整個活動簡直和低能兒一樣,毫無Sense(審美)。說到底,不過是個才活了十幾年的小毛孩,居然也敢主持這種宴會,真是目中無人。Bad、Bad、Too Bad~」

在阿什莉視線的盡頭,孑立著主持這場立食宴會的『女王』。

身穿一襲藍寶石色晚禮服、散發著比任何人都更加奪目的存在感的菲莉,在察覺到我的視線後,俏皮地朝我拋來了一個秋波。

「…………」

我一言不發,只是將高腳杯里的東西(果汁)一飲而盡。

「…………」

不遠處的黑砂則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會場中五彩斑斕的馬卡龍塔,一邊搖曳著腰間系著蝴蝶結的魚尾裙走了過來。

「…………」

「沒關係,你想吃就吃,不用特意徵得我的許可。」

「……這樣啊。」

看樣子,她好歹還算有點自己也是『作戰成員』的自覺。

特意先徵得我的同意後,黑砂才捻起一顆馬卡龍,但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端詳了一番馬卡龍的表面,隨後便在馬卡龍塔前旁若無人地翻開書讀了起來。

「老師。」

從剛才起就一直悄咪咪試圖與我拉開距離的阿什莉老師,在我剛叫到她的瞬間便切換出一副極為燦爛的笑容後,呲溜一下湊了過來。

「哦嚯嚯,請問您有什麼吩咐呀~?」

「您可別喝太多酒。稍微潤潤喉嚨做做準備也就算了,但要是到了關鍵時刻因為攝入過多酒精導致腦子轉不動,那可就麻煩了。」

「本小姐可不是喝點便宜劣質酒就會醉的便宜貨色哦。」

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奇妙色氣的老師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只要這次交涉成功了,你就會放我自由……這筆交易,你是Agree(同意)的對吧……?」

她神色戒備地環顧著四周,湊到我耳邊,用手背捂著嘴小聲密語道。

「Yes,Agree。」

「Oh~ Yeah~……Win-Win(雙贏)!!」

老師從擦肩而過的侍者手中順手接過了一杯紅酒後一飲而盡,接著朝我比了個大拇指,重重地點了下頭。

「不過,事情真的會如你所說的那樣嗎?製造出那些人偶的幕後黑手,真的會Join(加入)這場立食宴會嗎?」

「不,對方已經來了。」

「誒!? 」

大驚失色的阿什莉慌忙開始左顧右盼。她一邊暗暗調整好了姿勢,做好了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立刻施展神技土下座的準備,一邊像雷達一樣將警惕的視線掃向四面八方。在確認無法定位到任何疑似幕後黑手的人影后,她才躬著身子,長舒了一口氣。

「哎呀,阿什莉老師。」

視線中游過了一抹蒼藍。

胸前點綴著冰晶飾品的菲莉掛著一抹高雅迷人的微笑朝我們走來,她輕輕打了個響指,大廳的燈光隨之稍微暗了下去 ── 而被叫到名字的阿什莉老師,則以驚人的速度在臉上堆滿笑容,將先前那居高臨下的傲慢態度在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啊,菲莉小姐!我們鳳嬢魔法學園引以為豪的女傑!不僅永遠蟬聯成績榜首,在魔法協會也獲得了『天才』之譽,更是執掌整個弗利基恩斯集團的麒麟兒!Oh my God,It is goddess!Beautiful!This is beautiful!Beautiful + Beautiful = Very Beautiful!」

老師邊說邊啪啪地鼓起了掌,那音量控制得極其微妙,既殷勤又恰到好處地不會引起對方的反感。

若換作凡夫俗子,在聽到剛剛這番天花亂墜的吹捧後,恐怕早就開始飄飄欲仙了。

然而,現在立在老師眼前的,卻是一個不僅在鳳嬢、甚至在現異兩界都呼風喚雨的稀代傑物……菲莉的面部肌肉沒有產生哪怕一絲多餘的波動,只是依舊維持著溫暖如春的微笑,靜靜地欣賞著老師的這套溜須拍馬絕活。

眼見自己的看家本領踢到了鐵板上,老師立刻從袖口裡變魔術般掏出了一枚名牌髮飾。

她把髮飾湊到菲莉那一頭澄澈的青絲旁比畫了一下,隨後十分做作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啊……真是絕配啊……!」

「老師,人家不需要啦。」

「三條同學!這種東西人家根本不需要好嗎!Bad Boy!還不趕緊收拾起來!」

「嘿嘿……不、不好意思啊……」

我低頭哈腰地接過髮飾,立刻悄悄把它還給了在背後正不斷用手勢打著『快還給我』暗號的阿什莉。

周身隱隱躍動著蒼白光芒的菲莉,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

「希君,在我的宴會上玩得開心嗎?」

我沒有出聲,只是微笑著舉了舉手中的杯子。

「之前你住院的那些朋友,身體都恢複得怎麼樣了?」

聽出菲莉話語中的言外之意後,我勾了勾嘴角。

「托您的福,已經全員出院了。」

「那麼,找到能入得了你法眼的美女了嗎?」

「應該快了。我已經有些眉目了。」

菲莉用纖纖玉指捏起一顆馬卡龍,送進櫻桃小口品嘗了一下後,盈盈笑道:

「活動都準備妥當了嗎?」

「萬事俱備。」

「最近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去醫院探病的時候,偶遇了一位意想不到的熟人,可把我嚇了一跳。」

「哦?熟人……能讓希君吃驚的人,來頭可不一般啊。」

「其實並沒有正面撞見,只是擦肩而過罷了。不過,要是真的迎面撞上的話,我恐怕會當場被嚇得心跳驟停呢。」

「是什麼社會名流嗎?」

「是足以載入史冊級別的超級名流。」

「要說名流的話,本小姐曾經得到過那名傳說中『祖』級魔法師——劉悠然的親筆簽名哦。她可是唯一一個與本小姐擁有共通『Elegent之力』的魔法師啊。雖然比起本小姐還稍微遜色了那麼一點,但她的時尚品味也是Very nice啊,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高天才氣場也和本小姐極其相似。只可惜,她因為後天性魔力不全而失去了魔力,早早引退了。不過,她的綜合素質是毫無疑問的Best,那張親筆簽名如果拿到拍賣會上去,少說也值好幾百萬呢……哦嚯嚯嚯。」

「「…………」」

「哎呀?怎麼了?Why silence?(怎麼都不說話了)」

菲莉脫下禮服手套,擺弄了一下後重新戴好,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希君,要是真的和那位超級名流撞個正著,你打算怎麼辦?」

我臉上掛著壞笑,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高腳杯。

「那就會變得非常意思了呢。」

「……那我就衷心祈願不會變成那樣吧。」

伴隨著長裙的款款搖曳,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抹令人玩味的微笑與刺骨的寒意,便飄然離去。

被晾在一邊的老師有些氣急敗壞地低聲咒罵了幾句。

「所以呢?人家到底是要和何方神聖進行交涉啊?」

阿什莉甚至懶得去掩飾自己臉上的焦躁,再次猛地灌了一大口葡萄酒。

「差不多快來了吧。不過,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來的人會是誰──」

「少爺。」

我聞聲驚愕地轉過頭去 ── 只見來人身材高挑,眼眶下泛著重重的黑眼圈,皮膚更是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

佇立在我眼前的這位高大女子,有些弔兒郎當地套著一件高定黑色西裝。其左手手背上紋著魔法陣,右手的指節上則印有盧恩魔文的紋身。

她應該是戴著美瞳。

一雙緋紅色的眼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她深吸了一口煙,臉上露出一抹桀驁不馴的笑容。

「在下這具不孝之軀,趕來為少爺助陣了。」

宛如隨風潛入夜的濛濛細雨(霧雨)一般──三條霧雨就這麼在完全出人意料的時機現身了。

為什麼,三條霧雨這傢伙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我本想極力掩飾心中的震驚,然而那份錯愕已經明明白白地浮現在了臉上。

猶如以蠶食人類靈魂為樂的惡魔一般,三條霧雨用口鼻將我的驚慌失措盡數吸了進去,隨後像品嘗美味珍饈般舒暢地化作煙霧吐了出來。

「少爺,您吶,居然還是苟活了下來呀……真可憐。」

她將手插進外套口袋裡,隨手抓出一大把軟糖豆,一邊任由其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一邊豪邁地塞滿了一嘴,隨後咧嘴一笑。

「……你這傢伙,是人偶嗎?」

「我啊,就知道您會起疑。所以,我啊,這位忠心耿耿的奴僕 ── 三條家的霧雨,剛才可是津津有味地吃下了軟糖豆哦。結果也如您所見。若是您還不信,要不待會兒在下去洗個胃給您瞧瞧?呵呵呵。」

她的吐字依舊黏黏糊糊、含混不清。

明明身上那套高定西裝的價值絕對不在阿什莉老師那身禮服之下,可她卻將其穿的松垮隨意,對滿是褶皺的外套也漠不關心,只是自顧自地壞笑著。

「……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少爺,您吶,中意的是哪個女人啊?」

霧雨一邊津津有味地嚼著軟糖,一邊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你是想讓我認定,你是『無法回答我問題』的傢伙嗎?」

「里德韋爾德家的小姑娘倒是被調教得不錯,只可惜,她已經早早在家族內部的權力鬥爭中一敗塗地了……阿爾斯哈利亞派的那個丫頭又對少爺盡忠得有些過頭,而黑砂家的女兒簡直就像個做工精緻的人偶,始終是差點意思啊……」

霧雨甚至都懶得移開視線,只是徑直伸手指向了阿什莉。

「要是從那幾位候選之外挑選的話,大概也就只有這一位了吧。舒加斯泰爾家族的女人,自古以來對『力量』這種東西都沒什麼抵抗力。呵呵,只要多花點時間好好調教一下,我想絕對能把她培養成符合少爺口味的好女人哦。您看看她的這個胸脯和屁股,也是無可挑剔的吧?」

「…………」

生存本能正在發揮作用。

面對如此肆無忌憚的侮辱,阿什莉·V·舒加斯泰爾不僅沒有輕舉妄動,反而在冷靜地觀察著事態走向。換句話說,對於精於外交、又深諳識人之道的阿什莉,她的本能在告訴她,絕對不該與『霧雨』這樣一個存在為敵。

「哎呀呀,在這麼一場精緻的派對上,我卻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粗鄙的敵意呢。」

霧雨將手中那支還冒著火星的煙,丟進了阿什莉拿著的葡萄酒杯中。

香煙緩緩沉入透明的液體中,在其觸及杯底的瞬間,這位無禮之徒聳了聳肩,終於切入了正題:

「我啊,可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值得讓您用這麼可怕的表情瞪著我的事呢。」

「你是那種非得讓別人把問題重複兩三遍的廢物嗎?如果只是想自言自語,就滾去寵物店找鸚鵡聊天吧。」

「在下一開始不是就說了嗎,『在下是來為少爺助陣的』。畢竟我啊,可是您最為忠心耿耿的僕人呢。」

望著手指依然搭在扳機上的我,霧雨苦笑了一下。

「實不相瞞,將之前被囚禁在黃之寮(Flavum)的人質轉移到安全地帶的,正是區區在下三條霧雨哦。」

我驀地睜大了雙眼。

「原來如此,所以在我踏入那個房間的瞬間,人質就被釋放了嗎。」

「沒錯,沒錯,正是如此。在下本打算就這麼一直隱身於暗處為您提供協助,沒想到少爺您居然會親自跑去營救人質……呵呵……於是,弄得在下一時沒忍住,從後台探出頭來了。哎呀。」

霧雨擺出一副滑稽的模樣,倏然舉起了雙手。

她一邊吹著口哨一邊向後一滑,極其自然的與大拇指已頂開刀鐔的我拉開了距離。

「真是的,好可怕好可怕。您這是想幹什麼呀,少爺。呵呵,一言不合就動了殺心,急著要取人首級呢。真是嚇死在下了呀,請務必給您的殺意拴好鐵鏈子哦。畢竟不受束縛的人類和野獸無異,如果還想正常生活在人類社會裡,為人的規矩(Manner)可不能隨便丟掉啊。」

「來婕琉忒,在哪裡?」

「哎呀呀,您還真像莎士比亞筆下的角色一樣貪婪呢。剛剛才解決了七椿,居然一轉頭就盯上了來婕琉忒,真是失禮又失敬。您這是打算轉職成專門斬殺魔人的大英雄嗎?」

面帶微笑的霧雨依然舉著雙手,卻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身體移動到了鳳嬢學生的周圍,將其當作擋箭牌。

「不過還請少爺不要誤會,來婕琉忒可是我等三條家的盟友,是一位與我們保持著友好合作關係的、心地善良的魔人哦。」

「作為魔法協會的首席魔法師,以及Top Elegance(立於優雅之巔)的本小姐認為──」

在確信了霧雨身上沒有暗藏武器,並覺得我在這場對峙中佔據優勢之後,阿什莉老師突然厚著臉皮插進了話局。

「無論有怎樣的理由,在法律上與魔人聯手都是不被允 ── 不過,那是那一碼事!這是這一碼事!」

然而只是被霧雨冷眼一瞪,老師便滴溜溜地原地轉了個圈,反手把指尖對準了我:

「地球是圓的,世界是一體的!Love!Love!Looooove!正因為我們這充滿High Sense(高端審美)的世界被愛意所包裹!所以,才更該將那種前現代的、粗俗的Slave(奴隸)思想通通丟進垃圾桶才對!來婕琉忒大人,最棒了~!Yeah!」

老師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德高望重的傲慢模樣站到了霧雨身旁,開始高談闊論起來,為自己謀求退路:

「首先!你!三條同學!Let's talk(讓我們談談吧),先聽人家把話解釋完!順帶一提!雖然魔人和人類是不允許聯手的,但加入魔神教的人類極有可能是受到了魔神的洗腦,在法律上很少會被追究罪責的哦!Ok!? 」

「…………哦?! 」

我緊緊咬著下唇,攥起拳頭,渾身劇烈顫抖著,努力彰顯出自己的憤怒。

見狀,老師邁著小碎步地挪動起來,最終停在我和霧雨的中間位置。

「Ok,Everyone!就由我!阿什莉·V·舒加斯泰爾,來當做你們之間溝通希望的Rainbow Bridge(彩虹橋)吧!世界渴求的是永久的Love and Peace(愛與和平),讓我們在友愛之橋的正中央Shake hand(握手言和)吧!」

「為什麼來婕琉忒會站在三條家這邊?你該不會是想說,她是被你口袋裡的那些軟糖豆給喂熟了吧?」

「呵呵,那自然是因為那位大人是一位深愛著和平的魔人呀。少爺您身邊,不也有一兩個交情不錯的魔人嗎?不僅如此──」

霧雨笑了起來:

「如果上演一出『獵殺魔人者,終成魔人』的戲碼,也不會讓在下覺得稀奇呢。」

「…………………………」

「少爺,我啊,可以拍著胸脯向您保證,絕對是站在您這邊的。在下一直認為,只有開眼了『拂曉啟明』的少爺您,才是應當名正言順地繼承並統領整個三條家的唯一正統繼承人。也正因如此,在下才會這樣不顧危險,特意來到合宿為您提供微薄的協助呀。」

我緩緩鬆開了握著九鬼正宗刀柄的手。

「既然如此,這次合宿襲擊事件的幕後黑手是誰?」

「呵呵,您是指使用自殺詛咒(Counter·Suicide)、還賦予那些可愛的人偶以意志的主人,也就是那位『人偶師』嗎?」

霧雨從外套的胸前口袋裡摸出一支煙,用一次性打火機點燃。

她用夾著香煙的食指和中指,又並上了無名指,三條霧雨比畫出了一個『三』字的手勢……然後用這個手勢指著我。

「嫌疑人有三個。」

縷縷青煙若隱若現,在那薄薄的煙霧後,一雙緋紅色的眼眸正窺視著我。

「克洛伊·蕾恩·里德韋爾德、緋墨瑠璃、黑砂哀。」

在白色煙幕構成的背景布(Screen)後,一位魔女目不轉睛地睜著雙眼,低聲細語道:

「因為在下是個需要把問題重複兩三遍的廢物,所以才要再次問您……少爺,您吶,中意的是哪個女人啊?」

三條霧雨露出了殘忍的笑容,愉悅地聳動著肩膀。

在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冷著臉的我的注視下,她那飽含惡意的三根手指在空中來回晃蕩,彷彿在尋找著該指向哪一個人。

「不愧是少爺,不枉您在這修羅場一般的世界裡摸爬滾打到了今天呢。看來,您其實早就在懷疑她們了呢。雖說忠言逆耳,但少爺您的腦子似乎已經很順暢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啊。」

菲莉當初並沒有告訴我嫌疑人是誰。

作為『至高』級別魔法師的她,絕非是那種會被虛名蒙蔽雙眼的庸俗小人。如果她是一個真正懷揣著權欲野心的人,是絕對不會在『獵殺魔法士』這種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上,讓我分一杯羹的。

既然如此,她這一次為什麼沒有向我提供嫌疑人名單,並尋求合作呢 ── 答案只有一個,因為那名嫌疑人,就潛伏在我的身邊。

「少爺,我啊,一直覺得人類可以分成兩個類型。」

霧雨悠閑地晃了晃她那兩根紋了刺青的手指:

「要麼救贖他人並讓自己墮入地獄,要麼拯救自我以升入天堂……少爺,您就是那幅最典型的地獄畫卷。您絕不會出現在指引他人前往天國的接引圖中,您只會甩開上蒼伸向您的救贖之手,然後掉過頭,拼了命也想儘可能多地去救幾個人。這種類型的人啊,往往都活不長久……然而,最令人大開眼界的是,您不僅把該救得人都救了個遍,如今還依然能活蹦亂跳地站在這裡。您簡直就是『不可思議』這個詞化為人形後的樣子呢,呵呵,真是怪哉怪哉。」

「你這傢伙是廉價車載導航里的垃圾AI嗎?繞圈子繞得這麼厲害,等聊到重點天都要黑透了吧。你丫到底想說什麼?啊?」

「呵呵,在繞圈子的明明是少爺您吧。」

霧雨將雙手插進兜里,讓叼在嘴邊的香煙微微晃動,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少爺,憑您的實力,明明早在很久以前就能抵達幸福的終點了不是嗎?嗯~?可您偏偏想要去拯救所有人──」

「呼——」地一聲,霧雨朝我的臉上吐出了一口白煙:

「但這樣一來,整件事的難度就會無止境地上升,原本應該輕鬆落地的故事走向也會被徹底打亂。少爺,您應該懂得什麼叫『最優解』吧?就算死掉一兩個甚至三四個黃毛丫頭,對您幸福美滿的人生也不會有絲毫的影響。現在要做的事,其實非常簡單、非常明了、也非常的省事。克洛伊·蕾恩·里德韋爾德、緋墨瑠璃、黑砂哀。」

霧雨微微一笑。

「這三個人,全部,殺了吧──」

電光火石間,我將兩根手指狠狠戳在她白皙的頸項上……而這位敗壞了我興緻的無恥之徒,只是轉了轉眼珠,目光中流露出十分愉悅的快意。

「那我也給你一個非常簡單、非常明了、也非常省事的回答 ── 我拒絕。」

「少爺,我啊,可全都是在為您著──」

「那三個人,全部,我都要娶回家當老婆。」

噗嗤!阿什莉老師的兩個鼻孔里猛地噴出了大股的葡萄酒。她被嗆得連連咳嗽、滿臉通紅,渾身散發著濃烈酒精味,任憑紅色的液體不斷滴落在她那件高檔的禮服裙擺上。

在這一天,三條霧雨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不一樣的表情。

「喂喂喂,你那是什麼表情?簡直就像是被M61火神炮正面射中的和平鴿一樣蠢到家了。你以為用你那張能說會道的鳥嘴隨便來叨叨我兩句,就能從我這兒領到麵包屑嗎?虧你還穿著這麼一身光鮮的褶皺西裝人模狗樣地登場,怎麼一聽說我這個三條家的浪蕩公子要同時娶三個人當老婆,你就突然驚得連皮都緊起來了?來,把你的招子給我擦亮了好好看清楚。這可是已經完成的正式書面文件。」

我說著,從懷裡掏出三份結婚登記表在她面前晃了晃。

「只要一離開這鬼地方,我就會立刻遞交到民政局去。所以總而言之啊──」

我啪啪地拍著霧雨的肩膀,湊到她耳畔低聲道:

「要是你敢動我的女人一根汗毛……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吧……?」

「…………」

「霧雨,這可是你自己剛剛才說的,準備把我推上正統繼承人位置的吧?既然如此,你要是對我口中說要明媒正娶的老婆動手,下場會如何,以你那聰明的大腦應該不難理解吧?到時候可別指望能拿一句『我都是為了少爺好』的屁話來糊弄過去哦?」

「……少爺,您知道什麼是《民法》嗎?」

「雖然這話也是我從別處聽來的,不過──」

我露出一抹壞笑:

「這個國家的法律,到底能保護男性到什麼地步呢?」

我嬉皮笑臉地伸手戳了戳霧雨的肩膀:

「霧·雨·小姊姊~?我們三條家,不是個牛逼得不行的龐大家族嗎~?嗯~?既然如此,幫我搞定個重婚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喂~?我可是個男人,只要給相關部門施施壓,總能通融的吧~?嗯~?呶~嗯?呶嗯呶嗯呶嗯,到底怎麼樣呀,霧雨小姊姊~?」

「……呵呵,少爺不愧是活到了現在的人。」

霧雨爽快地攤了攤手,臉上展露出了極其燦爛的笑容:

「當然了,對我等三條家來說,區區重婚不過是小菜一碟。不僅如此,我還可以特別奉送一輛刻有您首字母縮寫的蜜月專用豪車哦。在下三條霧雨,在此由衷地恭賀您新婚大吉~」

「哇——好開心哦——!那到時候我就開著那輛蜜月專車,把某個身上紋滿刺青、穿著褶皺西裝的白痴給一腳油門撞飛,在車身上貼一個用熱乎鮮血潑出來的時尚車貼怎麼樣啊——!」

「但是呢,少爺——」

這位裝模作樣的『媒人』用朦朧的目光注視著我,悠閑地吐出一口青煙。

「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用來鎖定人偶師而準備的那四十二份參加者名單……兇手落入了第『十三』號偽造名單的陷阱,這將嫌疑人的範圍縮小到了三個人。而且,所有人都是少爺身邊的人。在這種局面下,把這三個人全殺了才是『最優解』。這一點您應該也是心知肚明的吧?」

為什麼三條霧雨這傢伙會理所當然一般,對那份偽造的參加者名單了如指掌?她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報?當初在溫泉里,菲莉極力提防的原來就是這傢伙的順風耳嗎。

「吵死了,你個冷酷的合理主義者。老子打出生起就是個為愛而生的浪漫主義者好嗎。別對著我這個看套路戀愛劇都會跟著抹眼淚的純情派說這麼殘忍的話。」

「那麼,少爺您是想說,您與那三位確實是深深相愛了?」

「啊啊,那當然。」

這當然是騙人的啦,你個笨——蛋!

「可惜經歷了一段黑暗的時期後,在下的心靈也稍微有些被扭曲了呢。真遺憾,我啊,實在是沒法相信少爺您的說辭……特別是,在下完全無法想像您和黑砂家那個丫頭會是兩情相悅的關係。」

「你要是敢說出『務必當場親一個來證明一下』之類的話,我絕對一拳揍飛你。」

「還請您務必當場親一個來證明一下呀。」

我不容分說地朝霧雨揮去一拳。

然而這個無禮之徒卻極其輕鬆地接下了我的右直拳,臉上掛著居心叵測的笑容,自顧自地仰頭喝了一口酒。

這、這傢伙……她明明已經看穿了我那一眼就能識破的謊話,還算準了我根本無法自證,所以才故意拿我當猴耍……!

就在我恨得牙痒痒的時候,收到了霧雨揚頜示意的老師,已經把黑砂給帶過來了。

「……怎麼了。」

「初次見面,我啊,是那邊那位少爺的家裡人,名叫三條霧雨。黑砂家的姑娘,聽說您準備和我們家少爺結婚……這事是真的嗎?」

黑砂瞥了一眼被氣得直翻白眼的我,只是默默地伸出雙手,將我的胳膊輕輕抱在了自己的胸前。

「……嗯。」

被驚人柔軟所包裹著的我的左臂,將那陣觸感不打一絲折扣地直接傳送回了我的大腦。

身穿一襲可愛魚尾裙的黑砂抬起眼帘,悄悄端詳著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歪了歪小腦袋。

「哎呀,原來如此,你們二位還真是般配呢。」

霧雨皮笑肉不笑的咧著嘴,似乎在將眼前這幅不協調感的組合當作下酒小菜,美滋滋地喝起酒來。

「那您喜歡少爺嗎?」

「……喜歡。」

「非常喜歡嗎?」

「……非常喜歡。」

「愛他嗎?」

「……愛他。」

我,要,殺,了,這,個,家,伙。

極度的憤怒讓氣血上涌,我渾身顫抖地攥緊拳頭,連指甲摳進肉里流出血來都渾然不覺,只是惡狠狠地死盯著那個在一旁笑得肩膀亂顫的垃圾(霧雨)。

雖然由於事發突然,黑砂還沒能徹底理清狀況,但或許是感受到了霧雨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場,並敏銳地察覺到了我如今尷尬的處境。雖然她口中吐露著根本不走心的愛意宣言,卻彷彿害怕謊言當場被戳穿一般,將我的手臂抱得更緊了。

每當她一用力,陣陣洗髮水的清香便會悠悠飄進我的鼻孔,同時,那獨屬於女性的曼妙起伏也愈發強烈地彰顯著其存在感。

汗如雨下的我為了切斷左臂上的所有感官信號而狠狠咬住下唇。

「那你和少爺,一天大概會親親多少次呀?」

「…………」

一臉困擾的黑砂仰起頭看著我,將身體的重心靠在我的肩膀上,湊過來小聲耳語:

「……大概幾次?」

「……也、也就一次左右吧?」

黑砂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

「……太少。」

「太少了!? 」

「……這樣沒有真實感。」

「沒有真實感!? 」

「……可以再多一點?」

「你居然還給我出起主意來了!? 」

黑砂輕輕蠕動了一下身體,溫熱的呼吸頓時撲在了我的耳畔:

「……手,摟在腰上。」

「啊?」

「……把手摟到我的腰上。那個人起疑心了。」

「………………」

「……那是屁股。」

「………………求你殺了我吧。」

當我好不容易重新把手穩穩摟在她的腰上時,黑砂面無表情地小聲說道:

「……色狼。」

「…………」

我,在這個百合遊戲的世界裡……到底……到底都在幹些什麼啊……

我眼含熱淚,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著,扭過頭去面對著霧雨:

「哈、哈哈,霧雨,你丫的初次見面未免也太失禮了吧。我和黑砂可是相愛得不得了,一天少說也要親上個五十次。從早到晚,有輕吻也有法式深吻,我們的生活就是由各種各樣的親親組成的啊!」

「……嘴唇會腫。」

「親的我們嘴唇都腫起來了啊,魂淡!你知道我們每天保養嘴唇有多辛苦嗎,混蛋!」

「咕咕,我啊,可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識一下少爺那花樣百出的親親了呢。畢竟將來我要是有幸被邀請參加二位的婚禮時,說不定還要作為代表上台致詞呢。」

黑砂順勢將雙手摟上我的脖子,把嘴唇貼在了我的唇上 ── 當然,並沒有真的貼上去,而是利用絕妙的角度讓旁人覺得是親上去了。

「……親過了。」

「原來如此,在下確實大飽眼福啊。咕咕,兩位還真是恩愛得讓人直呼受不了呢……看來,少爺剛才的話里,確實是沒有半分虛言呢。」

黑砂從感激到渾身顫抖的我身上移開身子,再次若無其事地站著看起書來。

我在心中默念了一百遍對她的感激之詞,隨後悄悄瞄了一眼那三份寫著瑪吉萊茵三姊妹名字的婚姻登記表。

我怎麼也沒想到,為了防止被別人拿去非法利用而一直貼身攜帶著的結婚申請書,居然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雖然它現在發揮出了如同護身符般的效果……但這麼搞簡直無異於向處刑台(Guillotine)尋求救贖啊。

全然不知我心中那百感交集的糾結心緒,霧雨從容不迫地掐滅了煙頭:

「那麼,玩笑就先開到這裡……差不多該去把那個玩弄人偶的傢伙給逮起來了吧。不過,在此之前──」

霧雨笑了起來:

「先把那兩位還給您吧。」

對她口中的『那二位』指得是誰心裡有數的我,一言不發地跟在了開始在前方引路的她的身後。

『摩西摩西。』

行走在蒼之寮(Caeruleum)的走廊時,我的耳畔傳來了菲莉輕柔的耳語聲。

我用餘光確認了一下聲音的來源 ── 別在我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兼揚聲器,隨後迅速將視線移回正前方,只微微動著嘴唇:

「……您什麼時候裝上去的?」

『就在剛才聊天的時候呀。』

並肩走在旁邊的老師阿什莉,擺出一副兩不相幫的態度,裝作什麼都沒看見,而我也繼續若無其事地朝前走。

『那個渾身散發著殺氣的女人,是你的朋友?』

「我可沒打算和這種來路不明的人當朋友……她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毫無預兆地砸在我頭上的。」

『其實我本來是打算在宴會上告訴你的。』

「是關於那名人偶師候選人的事嗎?」

通過沉默,菲莉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原本我就已經猜到幕後黑手多半是學園內部的人。畢竟之前敵人為了抹殺我,是在『地下城探索入門』這門學校的課程中下手,之後我在對那輛失控魔列車上遺留下來的魔神教戰鬥員進行審訊後,對方也表示是從學園中得到的指示。』

「所以,這一次對方又在鳳嬢魔法學園舉辦的合宿活動中動手,並正如我們這位聰慧的蒼之寮(Caeruleum)寮長所料,乖乖鑽進了布好的陷阱里。」

『只是連我也萬萬沒想到,那幾位嫌疑人候選,居然全都是希君的老婆呢。呵呵,對了,恭喜你重婚呀。』

「……這明顯是為了保護她們不遭霧雨毒手而想出來的權宜之計好嗎。那傢伙,之前可是真的打算把她們三個秘密處理掉的。」

在我視線前方的霧雨一邊用手指關節咚咚地敲著牆壁,一邊吹著歡快的口哨往前走。她的一隻手始終插在口袋裡,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微笑。

『她到底是什麼人?又是為了什麼目的?』

「她只是一個睡眠嚴重不足的迷人大姐罷了。因為被捲入三條家內部的權力鬥爭而心力交瘁,已經可憐到只能穿著一身起皺的西裝了。如果我腦內攻略本的記憶沒出錯的話,她的最終目標應該是徹底掌控並支配整個三條家。只是,按照常理,她原本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雖然表面上她在裝作是我的同盟,但我完全看不透她真正的意圖到底是什麼。」

『原來是這樣……那麼?』

菲莉的聲音再次自我的衣領處響起:

『你已經知道人偶師到底是誰了嗎?』

「……本來,應該在剛才的立食宴會上就可以徹底鎖定的。」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畢竟如今人質已經被悉數救出,人偶師也失去了最為有利的一張底牌。換句話說,他已經錯失了徹底置我於死地的絕佳機會……但是,那個傢伙手中其實還掌握著另外一種、不同性質的人質。」

『阿斯忒米爾和劉悠然?』

我苦笑著,用嘴模擬出了一個代表回答正確的聲效。

「那兩個人,不知什麼時候就從天台上憑空消失了。因此我懷疑是人偶師與魔人(來婕琉忒)達成了共謀,將那兩人扣作了人質。如果是憑藉那位魔人的權能,暫時將她們隔離起來根本不費吹灰之力。所以我才會想利用像剛才那場立食宴會一般顯眼的場合,覺得只要把舞台搭好,人偶師遲早會忍不住從暗處主動接觸我們。原本我的計畫是利用阿什莉這副王牌,通過談判拖延一下時間,只要能撐到她們兩人順利脫困,就是我們的勝利。」

『真虧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想了這麼多。一如既往地聰明得讓人有些感到可怕呢。』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不是也在我什麼都沒交代的情況下,就擅自把立食宴會的場地都搭建好了嗎。」

『因為我當時也知道人質已經獲救了呀。人偶師能出的牌已經所剩無幾,我本來還稍微有些期待,對方會不會在走投無路之下乾脆直接狗急跳牆、對我們發動正面襲擊呢。』

她似乎正在喝什麼東西,揚聲器另一頭傳來了艷麗撩人的吞咽聲。

『……說起來,難道連魔人(來婕琉忒)也被牽扯進來了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是載入史冊級別超級名流』。聽說她還是我們霧雨小姊姊的摯友呢。」

『就算你說是載入史冊級別,正常人也絕對想不到會是魔人那種規格的怪物吧。聽得我都開始頭疼了。我可以申請早退嗎?』

「暑假期間哪有什麼早退一說啊。歡迎來到,愉快的魔法合宿。」

『……好耶。』

霧雨突然開始若有若無地往我這邊打量。

為了不露馬腳,我裝作整理衣領的模樣,順手摘下了那枚微型麥克風。

「掛了。」

『捏碎它也沒關係。』

我用指尖將其碾個粉碎,順手將殘渣揣進了口袋。

「少爺,您這是在自言自語嗎?」

「因為我是個沒朋友的傢伙,所以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像我這種段位的孤獨患者,必須為了防止口腔肌肉萎縮而掌握一點技術呢。」

「…………」

被主動選擇孤身一人的黑砂目不轉睛地盯著,讓我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我們到了。那兩位就被安置在這一間屋裡。」

霧雨指著蒼之寮(Caeruleum)內其中一間房間的房門,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在胸前輕按一隻手,十分做作地躬身行了個禮。

「……你來開門。」

「哎呀,不愧是三條家的大少爺,使喚起人來還真是得心應手呢。太——棒了。我三條霧雨真是感動得無以復加啊。」

「…………」

「好好好,那在下這就為您開門。」

霧雨推開房門──

「「平了再來!」」

無限平局的地獄又一次在我眼前轟然敞開。

「「平了再來!」」

「…………」

「「平了再來!」」

「…………」

「「平了再來!」」

「…………」

開什麼玩笑……這都過去多少天了……明明都被人從屋頂轉移到了這裡……為什麼還在樂此不疲的玩『剪刀石頭布』啊……這兩個人對『平局』的執念已經堪比奧運會選手了吧?人生根本用不著那種站上領獎台還能繼續平局下去的氣概啊……

「「平了再來!」」

「…………」

「「平了再來!」」

「…………」

「「平了再來!」」

「…………」

「根本停不下來呢。」

霧雨叼著煙,帶著死魚般的眼神低聲道:

「不管這邊用什麼辦法,她們都停不下這個『平局』呢。」

我渾身哆嗦著,扭頭看向阿什莉老師:

「老、老師……再這樣下去她們兩個會死掉的啊……這兩個人的『剪刀石頭布過勞死線』早就跨過過勞死線幾百倍了……這根本是就算被勞監局開警告單也絕對停不下來的狂暴平手啊……!」

「能不能別把這種社會達爾文獎預定得主的Fool(笨蛋)推給我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管不顧地朝兩人中間沖了過去 ── 下一個剎那,一道蒼白色的閃光迸發開來,直接將我一下子彈飛了出去,在地上刺啦啦的滑行出老遠。

「出平手居然出成防禦罩了!」

「……放棄吧。」

早早看清形勢的黑砂在一旁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對正抱頭痛哭的我輕聲說道:

「……聽話,放棄。」

你這勸我放棄的語氣太篤定了吧,都已經到命令的程度了……

在無意識狀態下都會排除一切干擾的師父與姊姊,正用無數重疊的石頭、剪刀、布進行著驚心動魄的激戰。狹窄的房間里甚至出現了一道漩渦狀的狂風呼嘯肆虐,吹得房屋咯吱作響,彷彿隨時都會讓整棟建築徹底崩塌。

「世界要因為平手而毀滅了啊!」

「咕咕,這股魄力倒也讓人無法完全當成是個笑話呢。」

在狂風中依然悠閑的吞雲吐霧的霧雨,正若無其事地擺弄著手中的打火機。

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做,我才能拯救這兩個墜入無限平手地獄的人……難道就沒有打破這如同銜尾蛇之環般的三角克制僵局的手段嗎……等等,平手……所謂的平手,是指兩個人一直出相同的手勢……

靈光一閃的同時,我算準兩人同時出剪刀的瞬間,將一記重拳(石頭)狠狠砸了過去。

「好耶!是我贏了!」

「「…………」」

兩人頓時殺氣騰騰的狠狠瞪向插在中間的我──

「誒嘿嘿,溫柔體貼的師父主動把勝利讓給我了呢。師父真是太溫柔了。我彷彿從這位擁有如大海般寬廣慈愛的師父身上,毫無保留地感受到了那無微不至的母愛。誒嘿嘿,能把勝利讓給弟子,不愧是成熟穩重的師父大人。」

我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真拿希羅辦法呢!畢竟那個愛向我這個──古今無雙、一騎當千的超強師父大人撒嬌的希羅君,總是習慣依賴自己的弟子特權呢!這樣可不行哦!嗯~?可不能總是被本師父大人無底線的溫柔給寵壞了哦!嗯~?嗯、嗯、嗯~?」

「燈色,你又想向我撒嬌了嗎。呵呵,沒關係的。向作為姊姊兼師父的我撒嬌本來就是自然規律。只是,你可別被旁邊那個冒牌師父的甜言蜜語給騙了,錯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師父。」

「希·羅·他·可·是!」

師父不由分說地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是我的弟子喲~!作為在幕後默默支持你的師父,我們之間可是有著歲月沉澱的羈絆的呀~!而且,我和希羅可是一起拍過大頭貼、一起留過宿、還一起去勒索搶劫過,是關係超級超級好的使徒關係喲~!才不會被你這種突然出現的渾身媚態、作風卑鄙的誘惑系寶可○給迷惑呢~!」

劉悠然也毫不示弱,將我重新拉過去,死死攬入懷中:

「你說誰是寶可○呢,你這個笨可夢。燈色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子。雖然是弟弟,但我也是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來對待的,所以當然是弟 + 子 = 弟子。你該給我差不多該清醒一點了,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我可是把他當成家人來看待的,絕無任何邪念,反倒是你才是一直居心不良的用那根本沒多少料的胸口來誘惑他吧。」

「哈啊~?我的胸圍可是標準尺寸好嗎~?可是比拉碧絲大多了喲~?說到底,一直用那種不乾不淨、充滿了下流意味的話語來蠱惑希羅的,明明是你這邊才對吧~?我明比拉碧絲大很多好嗎~?比拉碧絲大很多這一點是鐵一般的事實好嗎~?」

被擠在中間動彈不得的我,一邊流著淚,一邊咬緊了牙關。

好想就這麼咬舌自盡……這樣以死向世界宣告,我絕對不是心甘情願被夾在中間的……我的大腦要壞掉了……月檻,求你來跟我換一下位置啊……我的心……我的心快要壞掉啦……

「既然如此,要不來比試一場!? 乾脆徹底分個輸贏吧!? 來看看到底誰才是最適合當希羅師父的那個人!? 」

「很好,正合我意。」

雙目中迸射出激烈火花的兩人,隔著我狠狠對視。

「「那就用剪刀石頭布──」」

「不準給我回到起點啊啊啊啊!」

我拚命從左右兩邊席捲而來的『溫柔巨浪』中掙脫出來,淚水橫飛地大吼道:

「現在根本不是幹這種事的時候啊!用這種戀愛喜劇套路誤導青少年的時間已經結束了!來婕琉忒已經登場了,現在事情大條了啊!是魔人!那可是魔人啊!現在明明應該是你們兩個齊心協力、用類似友情光波之類的招式並肩作戰的場景才對吧!」

「誒,既然如此。」

「確實呢。」

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誰先打倒來婕琉忒,誰就是師父!!」」

…………你們為什麼總是拐到這上面去啊?

「好啦好啦,兩位也別這麼心急嘛。」

霧雨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張開了雙手。

「……你是哪位?」

師父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腦袋。被詢問身份的霧雨極為恭敬地行了個禮:

「在下名叫三條霧雨……是那邊那位三條燈色大人的忠實僕從。」

「唔,看起來並不是師父型的寶可○呢。既然如此,那就萬事大吉!天下太平了!」

「燈色,她說的是真的嗎?」

「全是假話哦。這傢伙的屬性是:騙子。」

「咕、咕咕……真是過分啊。對待在下這樣心靈纖細敏感的人,還請您態度溫柔一點嘛。」

「真的耶!這傢伙居然用『咕咕』的笑法誒,會像這樣笑的人絕對是反派!在我看過的日本動漫、漫畫和輕小說里,大凡發出這種陰惻惻笑聲的角色全都是壞人!」

這驚人的洞察力,不愧是我的師父……!

即便面對在Esco世界中被稱為『怪物』的兩大巨頭魔法師,三條霧雨依然泰然自若,只是用手擋著風點燃了香煙。

「現在,三條家和來婕琉忒可是合作關係。若是讓各位像吃下午茶點心一樣隨隨便便就把她給宰了的話,在下會很困擾的呢。」

「喂喂,你該不會是把自己當成三條家的代言人了吧?怎麼看你也不像是那種會勤勤懇懇搞公關活動的勞模啊?」

「豈敢豈敢。在下三條霧雨可是不止一次向您卑躬屈膝的表過忠心了哦,在下始終認為,開眼了『拂曉啟明』的少爺您才最適合繼承家業。咕咕……像在下這種小人物,怎麼敢有那種歪門邪道的心思呢?」

「…………」

「哎呀呀,看來少爺現在是個既不相信別人的話,也不相信他人真心的迷途羔羊呢。」

霧雨將插在口袋裡的雙手抽了出來,攥緊雙拳,平舉在我的面前:

「請您猜猜是哪一隻手呀~?」

「……哪只手都沒有。」

她啪地一下張開了雙手。

兩隻手裡全都空空如也,並沒有握著她口袋裡的糖果。

「讓我們再來一次,請您猜猜是哪一隻手呀~?」

霧雨再一次直接在我面前攥緊了雙手。

「…………」

「誒?答案不還是『哪只手裡都沒有』嗎?」

阿什莉老師在旁邊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則稍微沉默了幾秒鐘──

「右手。」

我回答道。

霧雨張開了雙手。

「誒!? 」

在她的右手心裡,竟然憑空多出了一顆軟糖豆。

「哎呀呀~ 原來您是專業人士呀……!It's a wonderful magic(這真是個奇妙的魔術)…… Very eccentric(非常古怪)……!」

這傢伙在阿諛奉承上真是專業。

只見阿什莉老師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給自己擠了幾滴眼藥水,演出感動落淚的模樣,然後就像生怕錯失良機一般,嘴裡開始源源不斷、毫不卡殼地吐出成套的溢美之詞。

「……她沒有變任何魔術。」

「確實呢。」

劉悠然做出了斷言,師父也贊同地隨聲附和。

我死死盯著霧雨。她通過重複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把戲,向我暗示了某個殘酷的事實。

「你這傢伙,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和來婕琉忒聯手的?」

「這就全憑您發揮想像力了哦,呵呵。比起這個,少爺,您從剛才就像個思春期的懷春少女一般,一直一口一個『來婕琉忒』的,真的合適嗎?」

任由吐出的煙霧在頭頂悠閑地擴散,霧雨一屁股坐在了擱在床上的小熊玩偶臉上。

「我們差不多該去解決人偶師了吧……?」

「我可不信任你。我沒有被人從背後捅刀子的興趣。」

「少爺說話直來直去倒也不壞。只是,我啊,如果真的打算對少爺意圖不軌,您覺得在下不是早就應該動手了嗎?如果利用來婕琉忒,我明明可以把那些人質的作用發揮到極致,更絕不會把這兩個怪物給放出來……甚至連人偶師候選是少爺未婚妻的這份絕密情報,我也根本不可能那樣好心地特意透露給您吧?」

確實如此。

如果她真想要了我的命,這次事態無疑是霧雨絕妙的良機。正如她所說,雖然有無數個置我於死地的機會,她卻始終反常地採取了協助我的立場。

不,這份判斷中多少摻雜了我的主觀意識。

準確來說──三條霧雨是出於某種不為人知的理由,正在暗中協助我。

「咕咕,畢竟從背後能刺中的要害非常有限。如果真的要殺您的話,我啊,絕對會正對著您,帶著微笑一刀捅下去哦。少爺,我啊,可是一直覺得能和您相處得很愉快呢……呵呵,如果您能再稍微笨一點點的話,在下就可以把您給徹底榨乾利用了,只可惜,這法子似乎現在已經行不通了。哎呀呀,開玩笑的啦,純屬玩笑,純屬玩笑。」

在原作的『黎路線』中,淪為三條霧雨傀儡的燈色最終徹底暴走,並落得了一個被妹妹(黎)親手執行安樂死的悲慘結局。

三條霧雨的心底,始終有一個終極的目標。

再加上她與三條華扇之間的恩怨,為了達到那個目的,她同時具備了不擇手段的冷酷與順應時勢的變通。從原作中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合理主義者這一點來看,只要利益一致,我與她結成合作關係也完全沒有違和感。

「呵呵,在下也從沒指望過能得到您的信任。不過在這裡,請允許我用一句諫言來活躍一下氣氛吧 ── 請您千萬不要盲信華扇以及她的走狗艾黛爾嘉德。無論人怎麼掙扎,說出來的話語中都會摻入主觀與情感。而感情這東西相當麻煩,一旦話語中混進了雜質,無論如何都會夾雜謊言。」

「按照你這個理論,豈不是世界上誰都不能相信了?」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剎那間,霧雨收起了笑容。

「人類都居住在名為孤獨的城堡之中。而城堡中的王座所能容下的,永遠只有一個人。」

「…………」

「咕咕,扯遠了,深奧的話題先擱到一邊。我們差不多該商量商量怎麼對付人偶師──」

「我不要。我,要宰了來婕琉忒。絕對,要宰了她。」

「附議。」

「……如果兩位上過九年義務教育的話,學校里應該教過要好好聽人說話的吧。」

無奈之下,霧雨將求助的視線投向了我。

「師父,劉──姊姊,你們冷靜一點。」

我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

「世間是有道義常理存在的。小孩子要在口令下排好隊列,主婦們要為了打折商品排起長隊,軍人則要恪守規範保持整齊的隊列。既然來婕琉忒願意協助我們,那麼我們應該先合力解決人偶師,然後再去全力討伐魔人。」

霧雨聽罷,十分滿意地了點頭──

「──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蠢貨!」

霧雨臉上的笑容再次凝固了。

「讓我們開始獵殺魔人咯!來婕琉忒,給爺死吧!對那種渣渣我才不會講什麼慈悲,你腦子壞掉了吧你個大蠢貨!人偶師那種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怎麼樣都無所謂啦!現在這不正是千載難逢的絕佳時機嗎!既然現在我們這邊戰力空前強大,直接就開啟無腦平推模式把她蹂躪到死啊!」

我一把薅起霧雨的衣領,唾沫橫飛地怒吼:

「把來婕琉忒給爺交出來啊!」

「已經售罄啦~」

「你少來這一套,你肯定是藏在櫃檯後面了對吧!把來婕琉忒給我搬出來!我們要當場干爆她!我要用她來評判我跟這個假姊姊到底誰才最適合當希羅的師父!趕緊的,快把用來當裁判道具的魔人給我上架!」

「……請不要把魔人隨便當成你們吵架的犧牲品好不好。」

「初次見面,我是燈色的姊姊。在下也希望您能將那名魔人交出來。」

「我拒絕~」

「如果我往您的肚子上重重來上一拳,她會從您的嘴裡吐出來嗎?」

「反對暴力。」

「唔!我的最強雷達有反應了。對面的房間里剛才傳來了奇怪的動靜呢。」

師父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

「是來婕琉忒嗎!? 」

一秒、兩秒、三秒……眨眼之間,師父與劉悠然的身影便在我的眼前憑空消失。兩人刨削著木地板一路猛衝,轟然撞向了房門,劇烈的衝擊力直接把在一旁看戲的阿什莉老師震得人仰馬翻,連屋子裡的窗戶玻璃都從內側被盡數震了個粉碎。

我也不甘示弱,跟著衝出了房間。

我們三個人各顯神通,扒在門板上,對著房門又捶又踢。

「喂!給我滾出來,來婕琉忒!你丫是不是慫了啊!? 還不快點給爺開門,混蛋!你給爺聽著!這扇門關著的時間每多加一秒,你待會兒痛苦受刑的時間就會翻倍,混蛋!」

「劉悠然,快點把這扇門踹開呀!!你在磨蹭什麼呢!? 」

「那你這個當師父的直接把門斬斷不就好了。我今天穿的可是裙子,怎麼能在親弟弟面前做出那麼不雅觀的舉動。所以我是絕對不可能起腳去踢門的,而且我也沒有破壞公物的打算。」

「好嘞!那我就代替這個根本不是我親姊姊的姊姊,用接合斬(Ars·Magna)把這門給轟爛吧!」

「我真的是你親姊姊哦?」

「姊姊讓開!那扇門,由我來轟碎!」

我將右手搭在九鬼正宗的刀柄上,俯下身子擺出了居合的架勢──

「哼。」

師父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劉的眉頭微微跳動了一下。

「那個呀,呵呵,這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怎麼說呢,呵呵,這個接合斬Ars·Magna,其實是我教給希羅的喲?是我這個當師父的,在與作為弟子的希羅溫和親切地培養著師徒感情的同時,一字一句悉心傳授給他的呢~?」

額頭上綻起青筋的劉悠然,將充滿了濃烈殺氣的視線投向了師父。

「燈色,展示給她看看,給那邊那個外人瞧瞧。啊呀,真是不好意思~ 您也是我那可愛、可愛、最可愛的燈色的自稱師父!自稱師父來著對吧~!? 說您是外人確實有些過分了呢~!您是我那可愛的!引以為傲的!燈色的!自稱的!自稱的師父大人來著對吧~!? 」

劉悠然在瞬間切換回了溫柔的微笑,啪地一掌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

「燈色,今天我們久違地一起洗個澡怎麼樣呀。」

「你說什麼……?」

劉悠然斜睨了一眼驚恐顫抖的師父,像是勝券在握一般,嘴角的笑意愈發濃厚:

「這又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畢竟我和燈色可是親姐弟。而且,一起洗澡這種事我們早就習以為常了。呵呵,我可是不止一次幫燈色搓過背,晚上也是緊緊摟在一起睡的對吧?可不像那邊那位──」

劉悠然輕輕順了順頭髮,有些炫耀似地揚起嘴角:

「──不像某位外人呢。」

「嗚咕……嗚咕咕……!」

師父在一旁懷著謎之不甘咬牙切齒,阿什莉老師的臉色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刷地一下白了。

「都、都這個年紀了居然還一起洗澡……不對,劉……劉悠然你剛才的表情,該不會是真的……呵、呵呵,Funny,Funny(真有趣、真有趣)……這一定是個拙劣的Joke(玩笑)對吧……一、一定是我聽錯了對吧……」

被黑砂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只得放棄了緊貼著牆壁、試圖徹底抹去自身存在感的無謂掙扎。

「……你果然,是個色狼呢。」

「拜託了,接合斬Ars·Magn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陣耀眼的爆炎騰空而起,眼前的房門在瞬間被十字形的烈火融毀倒地。

「來婕琉忒,這全都是因為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絕對不原諒你!我這輩子也絕對不會原諒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痛哭流涕,一邊瘋了一般衝進房間里──

「……你們在幹嗎呢?」

剛一衝進去,我就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極其愚蠢的質問。

只見在房間中央,口中只能發出嗚嗚怪聲的緋墨,正被五花大綁地死命掙扎著。而與她背對背、同樣被奪去自由的班長,此刻則正在安靜地閉目養神。

我上前取下塞在緋墨嘴裡的毛巾,她立刻大聲咳了起來:

「我、我們被襲擊了……!」

「是來婕琉忒乾的嗎!? 」

師父聞言發出了興奮的歡呼,而我則氣急敗壞地一拳狠狠砸在牆上,硬是轟出了一個大窟窿:

「可惡!來婕琉忒那混蛋!從剛才起,就一直在背地裡耍這種卑劣的小手段!」

「絕對不原諒你,來婕琉忒——!」

「簡直是魔人中的敗類、畜生。」

在我的怒吼聲引導下,師父與劉悠然也跟著一拳錘在牆壁上,將周圍的牆體徹底轟成粉碎。

「……不是,什麼來婕琉忒啊……跟她完全沒關係好嗎……?」

「「「誒?」」」

我們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死死盯著那面破了個大洞的牆壁。

「「「…………」」」

我們默默地縮回拳頭,從損壞的牆壁旁退了開來。

「可惡!來婕琉忒那混蛋!居然卑鄙地利用了我們的心理,騙我們把牆給拆了!」

「絕對不原諒你,來婕琉忒——!」

「簡直是魔人中的敗類、畜生。」

「差不多可以讓我發言了嗎?」

被黑砂解開繩子的班長,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頸,發出了骨骼摩擦的清脆聲響:

「三條同學,這件事和來婕琉忒沒有任何關係。我和緋墨小姐原本是在一起行動的,但卻在離開阿爾斯哈利亞教徒們的空檔里遭到了襲擊。襲擊者的真實身份,就是那個度會椎名。她才是那名人偶師,而且目標是為了取走三條同學的性命。」

「……度會椎名?」

「是的,就是最初在嫌疑人名單上出現的那個鳳嬢學生。」

用一隻手掩著臉的霧雨,口中發出了極其低沉、沙啞的悶笑聲。

「請問有什麼好笑的嗎?」

「哎呀呀,失敬失敬。在下只是想看看,有些人的臉皮到底能厚到什麼程度呢。」

「……請問這位又是哪位?」

「這傢伙是誰根本無所謂。班長,你剛才說你們被襲擊了,但我記得明明安排了艾黛爾嘉德給你們當保鏢的吧。按理來說,除了熟悉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的黑砂,以及負責當誘餌去談判的阿什莉老師之外,其他人不都應該在教室內老實待命的嗎?」

「艾黛爾嘉德小姐她……憑空消失了。」

「消失了?」

緋墨重重地點了下頭:

「克洛伊小姐沒有撒謊。那個女人什麼都沒交代,突然一溜煙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什麼叫一溜煙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總之,人偶師的真面目確實是度會椎名。她混在被釋放的人質隊伍里,趁機襲擊了我們。」

低頭沉思了數十秒後,我抬起頭說道:

「……我們分頭行動。由我、班長、緋墨和黑砂去搜尋度會。師父、劉悠然和阿什莉老師,你們三位負責把來婕琉忒揪出來直接當場宰了。霧雨你立刻給我去死。好,出發。」

「那個呀,我啊,這分明只是單純地被您給痛罵了一頓吧……?」

大概是理解了我的意圖,霧雨只是笑著隱去了身姿,而師父與劉悠然則在互相拌著嘴的同時,朝著走廊的深處快步走遠。

黑砂繞到了我的身後跟著,班長和緋墨則一左一右地並排站在我的身邊。

我解下掛在腰上的九鬼正宗,遞向緋墨:

「緋墨,這個先交給你保管。」

「誒……為什麼……?」

「如果半路上突然被人偶襲擊,由於中了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我根本無法戰鬥。所以我想,關鍵時刻由緋墨你來保護我。」

「你、你突然這麼交代,我也根本不會用刀啊!到時候不砍到我自己的胳膊就謝天謝地了,而且我甚至連把刀刃給生成(Craft)出來的自信都沒有!」

「…………」

黑砂不聲不響地從我手中接過九鬼正宗。

我們邁步走上了空無一人的走廊,緋墨有些疑慮地瞥了我一眼:

「話說,你身上該不會已經沒有別的武器了吧?」

「嗯,沒有了哦。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不、不是啦,我只是覺得這樣有些危險……隨便問問而已……」

「是嗎。」

我將雙手揣進口袋裡。

「緋墨。」

「誒……怎、怎麼了……?」

「你為什麼會突然跑來參加這次魔法合宿?」

「為、為什麼啊……還能因為什麼嘛。還不是因為擔心你這個生活自理能力為零的傢伙,覺得得在旁邊照顧你才行。」

「黑砂。」

聽到我的呼喚,緊抱著九鬼正宗的黑砂抬起頭來。

「……怎麼了?」

「你從一開始,就計畫要參加這次合宿了嗎?」

「…………」

「班長,我褲襠那兒當時並沒有隱形對吧?」

「………………哈?」

「就是之前使用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隱去身形、準備前往關押人質的學寮的時候。當時,我褲襠那一塊並沒有跟著一起隱形,對吧?」

「是的呢,輪廓可是一清二楚地凸顯在外呢。」

「你們覺得為什麼會這樣?」

面對我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拗盤問,緋墨有些嫌棄地皺起眉頭:

「三條燈色,你在這裡擺著張嚴肅臉,正大光明地性騷擾個什麼勁啊……?」

「在我的認知里,能夠做到這種惡作劇的,只有一個人。」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就是寄宿在我體內的惡魔(阿爾斯哈利亞)。換句話說,黑砂,你之前向我們推薦的瑪麗娜老師,她的那場驅魔儀式,其實是徹頭徹尾地失敗了。不,或者應該說,從一開始,就不過是裝出一副成功了的假象而已。」

一動不動的黑砂將她那雙清亮的大眼睛投向了我。

「而這背後的原因只有一個──為了證明接下來發生的所有『愉♂悅♀現象』,都與那個惡魔毫無瓜葛。既然驅魔成功,惡魔自然已經從我身上遁去,這樣它就可以偽造出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從而辯稱之後發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冠冕堂皇地置身事外。這個渣渣給我滾去死吧。」

我苦笑了一下:

「這次的事件之所以會變得如此錯綜複雜,是因為在同一時間裡,有三種不同的圖謀在暗中交織。

其一,是人偶師發動的襲擊。

其二,是惡魔(阿爾斯哈利亞)設下的愉悅陷阱Joy·Trap。

其三,是來自來婕琉忒的暗中牽制。

並且,這些事件每一個都有著不同的執行者,在所有人的動機和行動錯綜複雜地糾纏在一起後,正確的答案就變得愈發難以看清了。」

我輕輕晃了晃豎起的三個手指:

「菲莉準備了四十二份偽造的參加者名單。那份名單,是從魔法合宿的一百二十九名全體成員中,剔除了部分特定學生後製作出來的。犯人順著這份名單將學生們陸續人偶化,反倒幫我們鎖定了嫌疑範圍。但是,在這裡卻產生了一個疑問。」

我一邊繼續朝前走,一邊毫無防備地將後背露在她們面前,繼續說道:

「那名人偶師,到底是在什麼時間點,開始將學生們替換成了人偶呢?」

「「「…………」」」

「毫無疑問,既然敵人使用了偽造的參加者名單,那這個過程就只能是在名單下發之後。而那份參加者名單,是通過菲莉準備的迷你導體(Mini·Console)下發的。自然,這份名單所下發到的對象,就僅限『原定參加這次魔法合宿的學生』。」

──『疑問之三。為什麼像我這樣的部分學生,手上自始至終都沒有收到任何關於合宿的名單呢?』

我之前問菲莉,為什麼我沒有收到名單,其實背後的原因非常簡單。

──『很遺憾,這是你誤會了哦。其實早已經通過迷你導體Mini·Console給每個人都分發過了。而你直到現在都完全沒有察覺到那份名單的存在,正好說明希君並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呢。』

那就是,因為三條燈色,本來就不在原定參加這次合宿的名單上。

「換句話說,同樣作為臨時參加人員的緋墨和黑砂,自然也就沒有收到過什麼偽造的參加者名單。這麼一來,真兇的身份自然就顯而易見了。」

我伸手指向了班長(克洛伊):

「班長,你就是那個人偶師……不對,你是人偶師的共犯。」

班長靜靜地接受了我指尖的指控,緊接著,我又把手指移向了黑砂:

「然後,黑砂,你就是惡魔(阿爾斯哈利亞)的爪牙。」

「…………」

最後,我朝緋墨微微一笑:

「初次見面呀,來婕琉忒。既然我現在已經把師父和劉悠然都給打發走了,身上又沒帶任何防身武器,你是不是也差不多該讓大家見見你的廬山真面目了?」

緋墨抿嘴一笑 ── 一道裂縫毫無徵兆地在她的胸口中心開裂,而一隻魔眼正從那裂縫的空隙中向外張望。

一道細線。【譯者註:這裡原文是畫(かく),在日文詞典中的意思是表示畫畫、描繪的動詞】

那是一條從緋墨的胸口正中、一路筆直向下延伸至小腹的一根黑色直線。

這條令人不由自主聯想到開腹手術的直線緩緩向左右分崩開來,裂開了一道空隙,形成了一個形似扁平洋梨般的窟窿。從那空無一物的深邃腹腔中,一個巨大的眼球正骨碌碌地瘋狂轉動著朝外張望著,彷彿有一隻詭異的眼睛寄生在了她肚子上一般。

「哈?來婕琉忒?」

似乎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駭人異變毫無察覺,緋墨有些尷尬地乾笑了一聲:

「三條燈色,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呀?我?我是來婕琉忒?」

「不,這不就老老實實呆在你的胸口和肚子上嘛。」

只見那個眼球正像衣服拉鏈被反覆拉動一樣在胸前上下滑動著,緋墨順著我的目光低下頭去,明明應該已經看見了那副異常景象,她卻仍向我投來困惑的目光。

「……有意思。」

蹲下身去的黑砂試圖從極近的距離與那隻眼球對視 —— 我馬上一把揪住她的後衣領將她給硬生生拽了回來。

「誒?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被切開了身體的緋墨本人似乎無法感知到潛藏在那道裂縫中的來婕琉忒,只是滿臉驚慌失措地在原地滴溜溜轉了一圈。

我按下了扳機,啟動了照相機。

「緋墨,對著鏡頭笑一個,比個耶。」

「誒?比、比耶?」

緋墨雙手比著『V』字手勢貼在臉蛋兩側,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還極其可愛地抬起了一隻腳。

我將擺出造型的緋墨的全身給拍了下來。然後低頭確認照片,只見在她身體上那道裂開的縫隙里,居然也正向外伸出了一隻比著剪刀手的、屬於魔人的手臂。

「她居然也跟著一起比耶了!」

「誒?什麼意──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一聲尖銳慘叫的緋墨開始慌不擇路的抱頭鼠竄,最後咚地一頭撞在牆壁上跌了個四腳朝天,直接疼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眼淚:

「快幫我拿掉拿掉拿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那玩意又不是什麼粘在身上的飛蟲。嗯……等一下。」

我安撫著正哭得梨花帶雨的緋墨,自己伸出了一個『拳頭』,隨後再次給對面的她拍了一張照。

「果然如此……」

「到底什麼呀什麼呀!? 怎麼回事呀!? 」

我將照片湊到緋墨眼前,向她展示了正從她胸口裂縫處伸出來的一個『布』。

「這傢伙,居然還在和我玩剪刀石頭布。」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在別人的胸口正中央玩剪刀石頭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緋墨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瘋了一般拚命地前後搖晃著我:

「快給我想想辦法幫我弄掉啊啊啊!還有,誰准你未經許可跟我拍雙人合影了啊!好歹給點拍照錢啊你個魂淡!」

情急之下,緋墨一把將自己的上衣高高掀起,直接把我的臉狠狠按進了衣服掀起後的縫隙里。

「唔唔!? 」

「快點幫我拿掉快拿掉快拿掉啊啊啊!」

臉被緊緊壓在柔軟的腹部上,任人揉搓擺弄的我吸入一股甜香。腦袋被牢牢固定,視線被迫朝上,一件水藍色的內衣不由分說地闖入視界。

「冷靜點,緋墨,緋墨你冷靜點!現在是把你最喜歡的內衣展示給我看的時候嗎!我會好好想辦法把魔人(來婕琉忒)取下來的,別毫無意義地把我塞進這種粉紅空間里!」

「什、什麼!? 你怎麼知道這件內衣是我最喜歡的!? 」

「因為每次給你打電話,你都會換上它啊!你為什麼不能先好好把衣服穿上再接電話!? 」

「要是你這邊是緊急情況怎麼辦!? 話說,嗯……你、你為什麼在舔我的肚臍!? 」

「還不是你一個勁兒地往上按,我的臉貼在你肚子上喘不上氣了啊!我的這具身體只是在拚命求生啊!別把我繼續塞進衣服裡面了!再這麼用力拽,衣服都要破了!」

把腦袋塞進美少女衣服里的可疑人物,被甜得發膩的止汗劑香氣包圍著,一邊向後退,一邊試圖脫身。

然而,腦袋不僅沒能拔出來,反而越來越深地鑽向裡面。

「為什麼你還在不斷往我胸口這邊鑽啊!? 」

「不是,等等,我什麼都沒做——」

四目相對。

從裂開的孔洞中窺視外界的那隻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我。

從巨大眼球兩側突然伸出了兩隻手,一把揪住我的衣領,試圖將我拖進那深不見底的孔洞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情況好像變得超級不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拚命繃緊雙腿,試圖站穩腳跟,雙腳在地板上摩擦出『吱——』的聲響。然而,拉扯著我的來婕琉忒彷彿根本不知放棄為何物一般,接二連三地增加手臂的數量,陸續抓住我的腦袋、臉、肩膀、手臂與腹部,想要把我拖進去。

「黑砂小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班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拉住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被吸進緋墨的C罩杯里了啊啊啊啊啊啊!」

「不準看別人胸罩上的標籤啊啊啊!」

「我只是隨口亂說的,原來真的是C嗎!? 」

我一邊被滿臉通紅的緋墨毆打,一邊拚命撐住身體,在抱住我腰部的黑砂與班長幫助下,設法從C罩杯中脫身。

幾分鐘後,好不容易掙脫出來的我滿頭大汗,正呼哧呼哧地大口喘著粗氣。

衣衫不整的緋墨則是一臉垂頭喪氣,毫無淑女形象地癱坐在地上。

「不、不愧是魔人之一……這就是與魔人決戰的終極深淵嗎……我剛才差點以為自己要被那接近B杯的C杯給悶死了……」

「下、下一次你如果你敢再說我是接近D杯的C杯,我絕對會宰了你……」

「哎呀呀,少爺。現在的年輕人玩的真是激烈啊。」

一邊嚼著軟糖豆一邊壞笑著的霧雨,從走廊深處的陰暗角落裡緩緩走了出來。

「喂喂,你這個渴望關注的陰角,終於肯從陰暗的棲息地里鑽出來了嗎。」

我將緊拽著我衣袖的緋墨擋在身後,同時把手搭在了九鬼正宗的刀柄上。

「這招確實走得漂亮,算你厲害。只要把來婕琉忒藏在緋墨體內,不管是我、師父、或者是劉悠然,都無法對她動手。緋墨——」

「……嗯。」

「——你真的是出於自己的意志來到這次魔法合宿的嗎?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應該能充分意識到這其中的風險才對。」

緋墨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動搖。片刻後,她似乎下定了決心,開始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我是從被我們吸收的七椿派眷屬那裡聽說,有人想要你的命……不過,那消息我也不是親耳聽到的……而且,我以為就算我跑來見你,也絕對不會有什麼人能從中得利才對……」

我冷冷地瞪著霧雨:

「我再重複一遍,你這招真的走得很妙。妙到噁心的到讓人反胃。你的臉皮究竟有多厚,才敢提議讓我殺掉緋墨她們?」

「呵呵,少爺別這麼生氣嘛……我知道您這麼重感情又沒有戒心的人,怎麼可能會動手殺死心愛的小嬌妻們呢?正因為算準了這一點,在下才會挑選這位小姑娘來當這個至關重要的『容器(Carrier)』呀。哎呀,還希望您千萬別把這點芝麻綠豆大點的小事當成是在和您敵對哦。」

霧雨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攤了攤雙手。

「畢竟我啊,可是非常了解少爺的呢。如果不是把緋墨瑠璃當成了宿主,少爺恐怕早就把來婕琉忒的腦袋給摘下來了吧?咕咕……我可絕不允許我家重要少爺的性命,被什麼半路殺出來的刺客給輕易奪走。在下霧雨所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了保護少爺而奉獻的忠誠哦。事實上,如果沒有來婕琉忒出手,少爺現在恐怕早就被人偶師給逼入絕境了……不過嘛,察覺到這一點的,似乎並不只有我一個人呢。」

「…………」

「看,少爺您那麼聰明,應該早就已經察覺到了吧。」

霧雨用煙頭指了指一旁的班長。

「演員(All·Star)早就已經到齊了。」

我抬起頭,靜靜地注視著班長。

「班長……不,你這傢伙的計畫,在最後實在是破綻百出啊。」

克洛伊·蕾恩·里德韋爾德只是默默地垂下臉,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所了解的那個克洛伊·蕾恩·里德韋爾德,根本沒有任何理由想要取我的性命,更沒有除掉菲莉和阿斯忒米爾的緣由,整件事的動機明顯不足。而且,大家都清楚她的實力,她甚至連最基本的魔法驅動器都無法熟練駕馭。像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去當一個能夠熟練使用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的人偶師……又怎麼會去協助魔法師獵人呢?」

「…………」

「你這傢伙——」

我微微眯起雙眼:

「到底是什麼東西?」

緩緩地——那張臉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