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10

第12話

克洛伊·蕾恩·里德韋爾德帶著燦爛的笑容,從口中吐出大量紙牌。

望著從她口中接二連三不斷湧出的紙牌,我的思緒不禁有些遊離。

有一個魔術Magic,可以從口中吐出卡牌。

其背後不過是利用了一種名為『賭徒掌法Gambler's Palm』的,把大把卡牌事先暗藏在手中的手法而已。只要知道了機關,便不過是一場極其廉價的戲法。

說到底,魔術這種東西,在手法與機關被看穿的瞬間,就會失去『魔法Magic』的外衣,將其乾癟的現實暴露給觀眾。不過,觀眾在得知其幕後原理後,如果冷笑著說一句『什麼嘛,原來不過如此』,又多多少少顯得有些缺乏體貼與教養。

然而,人類卻偏偏總是渴望去窺探『魔法Magic』幕後的真相。

經歷了尚未發現火焰,大地總是被無盡黑暗籠罩的遠古時代後,對無光與混沌的恐懼,是烙印在所有人骨子裡的原始本能。

無知帶來恐懼。

說穿了,便是人類會對『無法理解』這件事感到本能的恐懼。

正因如此,人們才總是會試圖從前台窺視幕後的秘密,想要通過『理解』來克服這份恐懼,從而尋求打破黑暗的契機。

然而,此時此刻。

眼前的這個魔人,並未使用任何機關,更沒有採用任何手法,只是自口中吐出無窮無盡的紙牌。這讓所有試圖窺視『幕後』的人失去了言語。

班長一邊吐出大量紙牌 —— 多到根本不可能藏在兩隻手中 —— 一邊全身抑制不住地小幅度顫抖著。

伴隨著嘩啦嘩啦的聲響,無數張撲克牌源源不斷地跌落在地板上,越積越多,越積越高。

紅心、方塊、黑桃、梅花……Q、Q、Q、Q……傾瀉的紙牌化為我們難以解答的謎團Question,在死寂之中,將源自本能的恐懼傳染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淹沒,沉沒,溺沒。

無邊無際,不斷朝四面八方蔓延開來的撲克牌之海,先是浸沒了我的腳尖,隨後漫過腳踝,最後徹底將我的腳下吞沒。印在牌面上的那一張張心形的小嘴,一齊發出了『AHAHA』的刺耳嘲笑。

「……破滅的——」

我輕聲喃喃道。

「Q。」

班長戛然停止吐出紙牌。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齒輪契合聲,班長的一雙眼珠開始像老虎機轉輪一樣瘋狂地上下縱向旋轉,其瞳孔化為了紅桃、方塊、黑桃,以及梅花的圖案,然後開始逐一對齊。

貼著我的緋墨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將她的顫抖清晰地傳導了過來。

不遠處的黑砂一言不發,只是在不斷地眨眼。而霧雨則在一旁興趣盎然地抽著香煙。

雙眼飛速轉動著的班長臉上展露出了開心到近乎扭曲的笑容,張嘴說道:

「諸位,你們這是怎麼了呀?」

破滅的Q。

位列六柱魔人之一的恐怖存在 ── 與『烙禮的菲爾蕾蒂』一樣,是擅長侵蝕他人內心並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精神掌控類魔法大師。

「……把班長給我放了。」

班長的臉頰上,悄然浮現出了一道紅桃圖案。

浮現在那潤澤肌膚之上的印記緩緩綻開了一條裂縫。之後那道裂口蠕動變形,最終變成了一雙猩紅的嘴唇。從那抹鮮紅的嘴唇里,爆發出了桀桀的怪笑聲,而從班長的大腿內側,則緩緩爬出來的一個黑桃形狀的物體,開始啪啪地鼓起了掌。

操縱著班長身體的Q雙頰泛紅,有些嬌羞地雙手十指交扣,抵在胸前:

「三條同學,人家,其實一直愛慕著您哦……您這位英雄明明幫人家解決了先祖露米娜蒂大人的『迷題Question』,卻不求任何回報……如果是您的話,我即便獻出這副身子也心甘情願……我對您,早已相思成疾了呢……」

「你這畜生……!」

「啊呀,三條同學,請不要發這麼大的火嘛。我這副身體,現在可確實是克洛伊·蕾恩·里德韋爾德本人哦。只不過,我也確實稍微……」

班長Q嫣然一笑,用食指和中指在身前比畫出了一截微小的空隙:

「借用了一點點她的芳心罷了。」

撲克牌堆積而成的海洋突然捲起陣陣微瀾,它們不斷地向一處聚集,漸漸堆疊成了一座紙牌高山。

通過蠱惑及誘導班長心靈來徹底將其置於掌控之下的Q,優哉游哉地坐上了那張自撲克牌山中緩緩升起的椅子。

「三條同學。」

那確實是班長的聲音。

然而,那音質卻黏稠而濕膩,如觸手般緊緊糾纏著我的心頭。

「我啊,可是一直將您視作頭號危險人物呢。不僅降伏了阿爾斯哈利亞,還消滅了烙禮的菲爾蕾蒂,甚至連七椿也被您斬於馬下,這副手腕實在令人折服……我曾經多次試圖置您於死地。然而,第一次的嘗試被日月神隱插手攪和,第二次的刺殺又被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從中妨礙。而這一次,則被阿爾斯哈利亞那個多管閑事的傢伙嗅到了蹤跡,喚來了劉悠然和阿斯忒米爾,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譯者註:參見文庫版第四卷第二節,以及第四卷電子書特典】

她優雅地蹺著腿,有些無可奈何般地搖了搖頭:

「該說不愧是歷史悠久的退魔一族 —— 三條家的一員嗎。不,應該說三條燈色這個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那種高潔不屈的靈魂與信念,與我所熟知的那個三條家的窩囊廢小鬼簡直有著天壤之別。這樣的你實在是——」

Q微微眯起雙眼:

「——太礙事了。」

瞥了一眼無動於衷的我,Q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不過呢,那些圍繞在您身邊的防禦壁,不僅數量繁多,而且厚度也有些超乎想像。不僅有在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的撤退戰里護得您周全的阿爾斯哈利亞,還有直覺過於敏銳的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再加上在對眷屬戰中極其難纏的劉悠然,乃至被冠以最強之名的阿斯忒米爾,這讓我實在有些無從下手呢。」

越說越咬牙切齒的Q,臉頰變得極其扭曲,堆疊起極其猙獰的笑容:

「所以,我決定採用最原始的戰術。」

然而她彷彿突然消去了所有的怒氣一般,一臉輕鬆地張開雙臂 ── 無數張紙牌如雨點般自她的雙掌中簌簌飄落:

「首先,開始挖牆。」

我正面承受著漫天飛舞的卡牌之雨。

然而我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只是將視線直勾勾地射穿那個高懸在頭頂的魔人。

「這場魔法合宿,不過是正式開戰前的前哨戰,也可以算作是一封宣戰書或者問候信吧。不過呢,三條同學,遺憾的是,我與您正面對決的時刻還在更遠的未來。等我將所有必要的條件Card悉數湊齊之際、等我將你珍視的所有銅牆鐵壁全部鑿穿之時、等我親手推導出了必勝的方程式之日……大概,不,您絕對會自己跑到我的面前吧。」

「…………」

「吶,三條同學,拜託您可千萬別誤會哦。歸根結底,現在與你對話的這份意識,仍然是克洛伊·蕾恩·里德韋爾德。真正的我,絕對不是這種語氣,不是這種性格,更不是這副模樣。我只希望唯獨您,能以正確的形態認識到我哦。」

Q帶著一臉沉醉的表情俯視著我 ── 而我,只是冷笑了一聲。

「少跟這兒一個人喋喋不休地自我感動了。你就乾脆直接老老實實認慫,承認『我根本打不過三條燈色大人所以只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來噁心人』不就行了。少在那兒自命不凡地當什麼山大王了,有能耐就趕緊滾下來,跟我在同一個舞台Stage上痛痛快快乾一場。」

我並起食指與中指,朝她勾了勾。

「我會好好教教你,怎麼給人低頭認錯。」

「呵呵,請不用擔心,之後我會將克洛伊·蕾恩·里德韋爾德原原本本還給您的。畢竟憑我的魔法,還無法強迫她去自我了斷。但是──」

瞳孔中印刻著的卡牌標誌一圈圈地飛速轉動著,她愉悅地低語道:

「──這種事,我還是辦得到的哦。」

走廊里傳來了刺耳的摩擦咯吱聲,擺在窗檯的花瓶開始搖晃。不知不覺間,那陣尖銳的木板扭曲聲徹底化作了隆隆的地動山搖。地毯在巨震中捲曲起伏如波濤一般,掛在牆壁上的裝飾畫紛紛從牆面脫落砸在地板上,堆積如山的紙牌坍塌四散,原本穩居其上的椅子也咕碌碌地滾落在地。

抽著香煙的霧雨見狀,微微勾起了嘴角:

「少爺,運動時間到了。」

「……負重馬拉松什麼的,我早在跟師父修行的時候就已經跑得要吐了啊。」

震動。

震動,搖晃,地動山搖!

雷鳴般的巨響幾乎要撕裂耳膜,地板開始瘋狂地抖動起來,視線中的景物也跟著晃動起來。

只見無數人偶將走廊塞得滿滿當當,此刻正扭曲著將手臂以違反生理構造的方向折彎反轉,四足著地地瘋狂朝我們疾馳。它們在狹窄的空間里互相推搡擁擠,漸漸聚集成一團龐大而漆黑的蠕動肉塊,以吞天噬地之勢化為猛烈的狂瀾朝我們撲面而來。

「快站起來,緋墨!跑啊!」

「哈!? 誒!? 」

我將全身的神經都高度集中在了雙腿之上──緊接著,便扣下了扳機。

此時,從緋墨肚子一路裂開到胸口的黑線中,幾條修長的漆黑手臂以看似緩慢的動作伸了出來。

那自緋墨腹腔中探出的四條漆黑長臂,慢悠悠地筆直伸向天花板──

「誒!? 等、等一下!? 」

尖銳的長爪扎入了天花板里,然後直接將緋墨的整個身子凌空拎了起來。

「等、等一下等一下!? 這算什麼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突然開始人體懸浮魔術Magic了啊!? 」

作為被寄生體的緋墨本身,根本無法用肉眼察覺到來婕琉忒。

眨眼之間,探出來的手臂數量已經接二連三地增加到了八根。從手臂上暴漲出來的尖銳鉤爪全都深深嵌入周圍的牆壁與天花板處。

浮在半空中的緋墨完全無計可施,只能滿臉通紅地拚命用雙手按著裙擺。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嚓啦嚓啦、嚓啦嚓啦──八根詭異的長臂猶如節肢動物一般行動起來,邁著輕快的步頻在天花板與牆壁上高速爬行起來,全然不顧周圍四處飛揚的大片碎石殘屑與滾滾塵埃。

發出尖銳慘叫的緋墨,就這麼被這八條長臂給強行擄走,眨眼間便消失在了走廊最深處。

而霧雨之前所在的位置此時只餘下一縷殘煙,本人早已不知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一把將黑砂打橫抱起,隨後將身子前傾 ── 拼盡全力向前踏出一步。

然而在邁出第一步的剎那,木質的地板便當場崩裂,翻滾著飛上半空。我將十二根魔力線迅速層層纏繞延伸至雙腿之上,將腳力進行了爆發性強化,之後在其加持下,整個人猶如出膛的炮彈般向前瘋狂推進。

翻滾,碾壓,勢不可當!

數不清的人偶堆疊擠壓在一起,合併成了一顆龐大的黑色肉球,如巨輪一般沖我們碾壓過來。

『腦』、『眼』、『鼻』、『口』、『臂』、『指』、『心』、『肺』、『肝』、『脾』、『胃』、『腎』、『胰』、『腸』、『膀胱』、『足』──原先還勉強維持著完整人類外形的人偶們,在高速狂亂的旋轉摩擦中終於開始崩解碎裂、肢解成無數零件。

那些構成人體的所有零件徹底被攪拌在了一起,如同一股洶湧的泥石流般在走廊中呼嘯奔流,將所到之處兩旁的牆壁盡數碾碎摧毀。肉球外層上數不盡的眼球咕嚕嚕地旋轉滾動,每一次擦過地板、牆面或天花板時,便會像老虎機停轉一樣閃爍顯示出紅桃、方塊、黑桃、梅花的標誌。

眼前是人類肉體構成的赤紅浪潮。

人偶們一邊瘋狂噴濺著大股大股宛如黑血般的赤黑液體,一邊噼里啪啦地拋灑著斷裂的眼珠、舌頭和嘴唇。這些已經徹底喪失了所有人類外形特徵的殘軀,依然死死咬在我們身後。

每轉動一圈,那黑紅相間的肉浪速度就變得更快,其最前端探出來的那些腐爛的手指已經幾乎要擦中我的後腳跟。

「霧——雨——小——姐——姐——!你剛才不是還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嗎,還不快給你家少爺施以援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終於忍無可忍地放聲狂吼──

「雖然我是說過這種話,但我啊,從小就很討厭打打殺殺呢。」

只見霧雨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來婕琉忒懷裡,由手臂托著在天花板上高速爬行,自己則愜意地吸著煙。

「那你丫的倒是讓我也搭一搭這趟經停天花板的特急來婕琉忒專列啊!喂,魔人來婕琉忒!快來載你家公子一程,把我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啊!」

來婕琉忒的一隻長臂慢吞吞地朝我的方向伸了過來──

「來婕琉忒小姐!」

然而,它卻極其緩慢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豎起了一根挺拔的中指。

「去死吧,你個混賬魔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婕琉忒輕巧無比地一閃身躲過了我氣急敗壞揮出的居合斬,她甚至還挑釁般的朝我揮了揮手,隨後擺動著那八條詭異的長臂,一邊上下晃悠地做著屈伸運動,一邊揚長而去。

「呵呵……這還不是因為少爺從剛才起就一口一個『大壞蛋』,還嚷嚷著要把人家給大卸八塊。嘛,不過少爺如果連區區這種程度的追殺都撐不過去的話,那在下可就要對您感到有些失望了哦。」

霧雨笑意盈盈地揮了揮手,也隨之逐漸遠去。

失去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在間不容髮間偏過頭,險險避開了一隻直衝我面門飛來的人偶右手。

「黑砂小姐!黑砂美女,我們現在面臨超級大危機啊!該怎麼辦才好!? 怎麼做才能得救啊!? 」

「……你,又在摸我的屁股了。」

「This is 緊急事態!Are you ok!? 」

「…………」

一直安靜待在我懷中的黑砂雖然有些不滿地蹙著眉頭,但還是開始在懷中摸索起來。我一邊拚死閃避著從身後不斷抓來的人偶手腳與五官,一邊在心中祈禱著懷裡這位少女能趕緊掏出什麼破局的妙策,同時腳下一步不停地沿著走廊向前狂奔。

「…………」

「找到什麼救命道具了嗎!? 」

「…………」

「黑砂小姐!? 」

「…………」

「喂,黑砂小姐!? 你肯定有什麼辦法的對吧!? 吶!? 絕對有的吧!? 」

「…………」

眼看著已經快跑到走廊的盡頭,我剛準備向左拐彎──視野卻在瞬間急劇收縮。

視野……不,是整條走廊本身在我的感官中開始變得像針尖一樣狹窄。與此同時,先前一直毫無知覺的右眼突然爆發出了烈火灼燒般的劇痛。

「可惡,不妙!我的視線要被奪走了!」

精神掌控。

Q利用我因為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而廢掉的右眼為媒介,發動了精神干涉並開始強行剝奪及操控我的視覺。

「……閉上眼。」

「哈!? 不是,在這種時候閉眼怎麼可──」

「聽我的就好。」

我的領帶被黑砂一把拽住,讓我被迫對上了她那雙美麗而澄澈的眼眸。

「把眼睛,閉上。」

「…………」

渾身流著瀑布般冷汗的我,終究還是老老實實地閉上了雙眼 ── 緊接著,一雙纖細的手臂環上了我的脖頸,溫熱的嘴唇輕輕貼在了我的耳畔:

「左。」

伴隨著她的指令,我前進的衝力在瞬間硬生生折向了左側,眼瞼內側頓時炸裂開了一大片蒼白色的魔力光暈。

「前。」

只用一個字,我的身體便在瞬間向著正前方狂飆而出,超乎預料的極致加速度極大地壓迫著我的胸腔,令我一陣窒息。

「……文字之中,蘊含著意義。」

破風聲在耳畔呼嘯撕裂,我閉緊雙眼,在黑暗中風馳電掣。

「……思考,會令力量變得遲鈍。」

身後連綿不斷的崩潰倒塌聲開始逐漸遠去。此時此刻,我的腦海中只剩下了血液奔流、狂風呼嘯以及文字流轉的聲音。

「……遵循著我的字句,什麼都不去想地只管奔跑,也很重要。」

「所以說,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

「……現在摸我屁股也可以。」

黑砂輕聲呢喃道:

「……請你拼了命地往前跑。」

「這個指示就非常簡單易懂了啊!」

我進一步提升速度,而黑砂也將我抱得更緊了。

崩潰,坍塌,瓦解!

蒼之寮Caeruleum一樓的走廊就這麼徹底崩塌。在一片廢墟和學生們尖銳的驚呼慘叫聲中,大約百米開外的前方,傳來了一道極其微弱纖細的呼救聲。

「別、別丟下我……救、救救我啊……!」

那夾雜著哭腔的顫音,是從下方傳來的。

大概是某位女孩子在慌忙逃跑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吧。如果我就這樣繼續往前跑的話,就等於要對這件事視而不見。

我剛準備放緩腳步並睜開眼──黑砂卻猛地用雙手捂住了我的雙眼。

「……睜開眼的話,會被後面的怪物追上。」

「確實如此呢。」

「……那個呼救的,是人偶。」

「為什麼你能這麼篤定?」

「……如果Q要設下陷阱,必然會選在這裡。」

「萬一,是活生生的人類呢?」

「…………」

「對不起啦,黑砂小姐。」

我輕輕拉開她的手,微微一笑:

「我已經無法,繼續閉上眼睛了。」

「…………」

還沒等她給出回答 ── 我便猛地睜開雙眼剎住腳步,在將黑砂平穩放下的同時,用力推了推她的後背。

「快跑啊!」

將蒼白色的魔力摩擦軌跡深深刻在身後的地板上,我整個人擦著地面滑行過去。拔刀出鞘的瞬間,我已經穩穩擋在那個跌倒的女學生身前,變成了她的堅實肉盾。

下一個瞬間,我的胸口處傳來了一陣灼熱的劇痛。我猛地咳出一口鮮血,低頭看向貫穿了自己身體的刀刃。

當我艱難地回過頭去時。只見那個手持血淋淋刀刃的女生,腦袋居然一百八十度反轉了過來,正以逆反的詭異姿勢,獰笑著注視著我。

『真是個愚蠢之人。』

「正是因為這份愚蠢──」

我笑著吐出血,伸手死死鉗住了這個女生的臉面:

「──你們這些雜碎才會滿盤皆輸啊……多謝你送來這份鄭重的宣戰書……作為回禮,我也在此,向你獻上我華麗的誓言吧……」

我五指猛然發力。

隨著我的手指逐漸捏碎人偶的腦袋,由於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的反噬,同樣劇烈的痛苦也在我的全身蔓延開來。而我將這份劇痛化作了誓約的養料,低聲自語:

「我,絕對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在這個世界裡,既沒有路線Route分支,也沒有二周目可以重來……用某個人的死來換取另一個人的幸福什麼的,我絕對無法容忍……在屏幕前自怨自艾流眼淚的日子已經徹底結束了……我要憑著我自身的這份愚蠢……」

人偶女生的臉部浮現出道道裂痕──

「──去拯救所有人的百合未來!」

它的頭顱,突然碎成了一地齏粉。

用厚重的魔導書將人偶直接砸個粉碎的黑砂,立刻上前查看起我胸口上的傷勢,開始為我進行緊急處理。

「……我不是讓你自己快跑嗎。」

「……我當時說的是,讓你『拼了命地跑』。」

完全不在乎正從走廊里席捲而來的洶湧人偶赤潮,黑砂微微歪了歪小腦袋:

「……可沒讓你跑去送死。」

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你該不會是打算跟我在這裡殉情吧?」

「……我不喜歡你這個人。」

「……那還真是謝你美言嘞。」

「……但是。」

黑砂面無表情地輕聲呢喃:

「我喜歡你的文字。」

「…………」

「……你,也會拯救我嗎?」

「……啊啊,那當然了。」

由於Q通過右眼施加的精神干涉,我已經無法使用魔人的治癒能力,只得將光劍Lux插入地板里,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晃晃悠悠地重新站直了身子,捂著胸口的傷處,嘴角卻揚起一抹弧度。

「只要你肯讓我參加你的婚禮。」

之前好不容易與人偶拉開的距離,轉瞬間便已消失殆盡。

我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我是Q,即使是暫時的,也必然會先設下可以牽制住師父和劉悠然的手段……如此一來,指望靠大聲呼救來引她們支援多半是沒戲了。至於霧雨那傢伙,雖然口口聲聲說『是來救我』的,但實際上應該只是來評估我三條燈色的利用價值而已。必須認定,只有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我才能得到她的協助。

我無視著即將呼嘯而至的災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那些人偶的身上全都背負著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殺傷它們,就等同於在殘害我自己的身體。如此一來,黑砂遲早也會被我牽連進去而喪命。但如果想要頂著這具重傷的殘軀繼續逃跑,也不用多久就會被它們追上。

擺在我面前的選擇,只有一個。

那就是正面迎擊 ── 但要通過我之外的其他人的力量。

濃霧轟然升騰而起。

我的指尖逐漸消融,化作了粘稠滾動的濃厚白霧。

──『基本上,魔人之所以想要擴大支配領域,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增強自身的力量。』

阿爾斯哈利亞曾說過的話,在我的腦海中如洪鐘大呂般嗡鳴。【譯者註:這些話出自第七卷第11節】

──『因為領域越廣泛,魔人的名聲越響亮,人類對魔人的恐懼越高,該魔人的存在和權能就越強大。 』

啊啊,原來是這樣。

──『我們將其稱之為『權能』,這個招式可以召喚處於我們支配下的魔物,或從支配領域中提取出物體甚至現象。』

在這一刻,我終於徹底理解了,那個混賬魔人在這場魔法合宿中策劃的全部陰謀。

──『只需在腦海中明確想像著你要召喚的對象,然後帶著強烈的渴望,伸出手去就可以了。 』

此時此刻,我徹底明悟了。

『汝欲取之。』

那道令人恨得牙痒痒的聲音,在我的腦海深處嘲弄的低語道:

『必先求之。』

已經分崩解體成一團黑紅肉泥的人形黑潮此時已經涌至我的身前 ── 黑砂閉上了雙眼 ── 在一片濃厚白霧包裹之下的我,只是平靜地,向前伸出了右手。

「你這個──」

下一個瞬間,伴隨著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巨響,我眼前的空間爆裂開來,震耳欲聾的衝擊波在大廳里橫掃宣洩。

等到一切雜音消散、走廊再次重歸寂靜之後,黑砂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巨盾。

長槍。

以及──黑壓壓的人類。

在瀰漫著濃霧的走廊上,琪拉·諾文貝爾和她的狂熱信徒們如泉水般湧出,通過生成Craft瞬間築起了一道由重盾與長槍構成的鋼鐵壁壘 ── 原本勢不可擋的人偶巨球被密密麻麻的槍雨盡數貫穿,化作了一攤灘黑色黏稠的液體後融落消失。

「——該死的魔人。」

「來吧,諸位同胞!屬於我們的偉大時刻已經到來!守護天使阿爾·斯·哈利亞曾在聖典中詔示的至聖時刻,已然在這一刻,經由我們偉大的英雄 ── 三條燈色大人的顯現而降臨了!來吧,現在正是向英雄展現我們信仰與決心的時刻!」

群情激昂的信徒們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歡呼,瘋狂地揮舞著長槍將湧來的人偶紮成篩子,將它們硬生生推了回去,並在勢如破竹的掃蕩中齊聲高呼著阿爾斯哈利亞的聖號。

「那麼,要上了。」

我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

「接下來,就是人偶師對人類使了。」

就此,拉開了大戰的帷幕。

「願白百合蒙福Your·Lily。」

全身包裹在漆黑法衣中的琪拉,面帶微笑在胸前畫了個逆十字。

她一邊說著,一邊如潛藏於清流之中的銀魚一般,接連揮出令人聯想到波濤搖曳水面的橫掃 —— 被純白銀槍貫穿的人偶紛紛炸裂飛散。

「啊,吾心愛的主人啊。正如守護天使阿爾·斯·哈利亞大人遺留下來的《三燈後預言書》中所記載的那樣,討伐那名可憎魔人的偉大時刻,終於到來了呢。」

一排身披漆黑法衣的少女們整齊排列在我的身前。

她們卸下了『屬性:光』與『生成:盾』的導體Console,解除了由一道道光輪交疊而成的橢圓形防禦盾Scutum。一名看打扮像是斥候的少女,頭頂上還懸浮著一圈疑似天使光環的光輪,正從先前貼著的天花板上飄然落回地面。

「願白百合蒙福Your·Lily,大主教琪拉。」

「願白百合蒙福Your·Lily,情況如何,彙報吧。」

「九點鐘方向檢測到了疑似由『破滅的Q』散發出來的大規模魔力反應。敵方的戰力目前正集中在鳳嬢魔法學園的操場正中央。」

「那幫邪教徒的規模有多大?」

「大約有二百六十個。」

「……垃圾就該像垃圾一樣,乖乖地縮在角落裡才對嘛。」

琪拉帶著盈盈的笑意,輕聲下令:

「將它們通通消滅吧。全體解除密集陣型,準備突──」

「等等等等!給我等一下!」

我一把按住琪拉的肩膀制止了她,她便將一隻手抵在胸前,優雅地向我頷首示意:

「非常抱歉,吾等偉大的燈色大人。一不小心,在下就習慣性地親自上陣指揮了。」

「你這『一不小心就親自上陣指揮大軍』的熟練度,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訓練出來的啊……?」

「畢竟這是在魔法合宿中呢。」

「哪有學校會在合宿里教學生怎麼在實戰里組成密集陣型啊?! 」

面對一臉無語的我,琪拉只是輕輕晃動著法衣,抿嘴輕笑。

「……而且說起來,那個什麼『三燈後預言書』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那只是個簡稱。其正式名稱為《三條燈色後宮預言書》,是由擁有未來視能力的大天使 ── 阿爾·斯·哈利亞大人親筆撰寫併流傳下來的、歷史悠久的預言聖典。」

「能不能別自作主張地把人家根本不想要的後宮給說成是歷史悠久的東西啊!? 」

瞥了一眼始終在一旁默默無言地佇立著的黑砂,額頭上冷汗直流的我飛快盤算起來。

雖然我也不是完全無法解散這幫惡魔崇拜者,但在當前這種緊急關頭下,要是沒有了這股戰力,就徹底失去了對抗『破滅的Q』的手段。手裡能動用的手牌自然是越多越好。至於這幫腦殘教徒的善後處理,還是等魔法合宿結束以後再說吧。

極力平復下心中崩潰的情緒,我使勁擠出了一副無比生硬的笑容:

「琪、琪拉小姐?」

「您這麼叫也未免太見外了……還請像平時一樣,隨意地稱呼我為『我的女人』吧。」

「能不能請你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變成我的所有物好嗎?琪拉小姐,現在是緊急狀況。我需要你們的協助。由於我身上中了名為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的咒術,無法對那些人偶直接動手。」

琪拉臉上依舊帶著微笑,輕輕了點頭。

「我知道要你們聽從我這個分數為零的男人的指揮可能會有些丟臉……但還是請務必配合我的指示行動。」

「也就是說,我們確實是英雄希羅的私有物了呢,對吧?」

琪拉雙手合十,可愛地歪了歪腦袋。

「不,這屬於極其惡意的曲解好嗎?每個人都是有人權的,作為一個遵紀守法的良民,我可完全沒有要侵害人權的打算。」

「那這樣的話,您可是會輸掉的哦。」

琪拉笑吟吟地將脖子歪得更低了,向我宣告道:

「英雄希羅大人啊。那名人偶師所操縱的人偶,一舉一動都會精密地複製TraceQ的意志。因為能做到許多人類絕對無法辦到的動作,所以其使用的戰術極其繁雜,而且人偶不需要積累任何戰鬥的經驗,光是這一優勢在戰場上就極為可觀。更何況,它們在數量上也遠遠壓制我們。要想戰勝如此龐大的異教徒大軍,作為『人類使』的英雄希羅大人,您的麾下也必然需要一支能讓您如臂使指、隨心所欲駕馭支配的軍團才行。」

琪拉·諾文貝爾。

在這個百合遊戲的世界裡,本應該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Normal魔法師的她的背後 ── 此時此刻,卻隱隱重疊著惡魔阿爾斯哈利亞的巨大陰影。

「而且,由於魔人是無法理解『愛』這種情感,導致其對愛的力量極為敬畏。正因如此,英雄希羅大人啊,您必須用您那寬廣無私的心胸接納吾等、憐惜吾等、寵愛吾等,唯有如此,您才能帶來更加璀璨奪目的神聖之光呀。」

雷得外焦里嫩,徹底喪失了言語的我不斷後退,踉蹌著靠在了牆壁上。

「全能的大天使阿爾·斯·哈利亞大人曾經說過,『常人只求一世一雙人,野獸圖謀一季百交尾,而唯獨燈色,貪婪地渴求著全天下的女人』。」

「能不能別構建一個好像只有我是個連畜生都不如的貪婪大色狼的世界觀啊!? 」

「總而言之,您越是稱呼我們為『我的女人』,我們的勝算就越高。」

「這種輕描淡寫地將我推向社會性死亡地獄的手法,毫無疑問是阿爾斯哈利亞的手筆啊……!」

陷入狂熱亢奮狀態之中的琪拉美眸中泛起層層水霧,臉頰通紅,滿懷期待地合起雙手。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您打算怎麼做,英雄希羅!若您繼續如同迷途的羔羊一樣猶豫不決,天可就要黑透了哦!吾到底是誰!? 吾等,究竟是屬於誰的所有物呢!? 」

──『哈哈哈,所謂布局,自然是要提前落子才叫布局。』

我的眼前浮現出了那個張開雙臂,臉上掛著燦爛笑容的惡魔阿爾斯哈利亞的虛影:

──『歡迎來到,魔法合宿!』

我用單手捂住雙眼,默默地從指縫間流下了一行清淚。

「…………」

這是一套甚至將破滅的Q的突然現身與襲擊都全盤計算在內的『百合破壞方程式』……她還故意為我準備了這支『可以充當我手足的武裝軍團』,再將這支軍團改造成『將三條燈色視作唯一信仰的狂熱信徒』,藉此迫使我不得不親手摧毀身邊的百合。這個惡魔,居然就在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撤退戰期間,那僅有的一丁點操控我身體的時間裡,如此完美地設下了這個能將我身邊的百合徹底撕碎的計謀。

「……可惡。」

我卯足全身的力氣 ── 一拳重重砸在牆壁上。

「唔……嗚……嗚啊啊……!」

口中泄露出一聲極其不甘的痛苦呻吟,我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

當我在走投無路之下萬念俱灰地跪地痛哭時,阿爾斯哈利亞的幻影親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人類居然妄圖隨意左右百合的生死,你不覺得太狂妄了一些嗎……』

「即便是這樣!」

我哭號著,一把將那道幻影揮手打散:

「即便是這樣,我也一定要拯救百合!為了我能夠活下去!」

我劇烈地抽泣著,顫抖著 ── 低聲呢喃道:

「……是我的。」

「誒!? 」

看著滿臉欣喜,生怕漏掉一個字般拚命豎起耳朵的琪拉,我將那份飽含著屈辱的哀嚎混合著淚水徹底宣洩了出來:

「是我的女人!緋墨也是,黑砂也是,班長也是!連你們也是!全部人,都是我的女人啊啊啊啊!」

我悲憤的站起身來,用充血的雙眸掃過四周。

「哈哈哈哈,現在你特么的滿意了吧!? 我一個都不會讓她們死掉!因為只要她們能活下去,在故事的終點,百合之花就一定會燦爛地綻放!不到最後的終章Epilogue,一切都皆有可能!阿爾斯哈利亞!老子一定要贏給你看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只見琪拉的眼中頓時水光盈盈,發出了陶醉的聲音:

「實在是……太美妙了……」

正將垂在額前有些礙事的劉海胡亂理順的黑砂,突然以毫無感情卻清晰明快的聲音問道。

「……你其實,是魔人吧?」

「…………」

也是,都到這個地步了,被這麼問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見我陷入沉默沒有作聲,她只是輕輕眨了幾下眼,隨後便將視線挪到了別處:

「……幸好,協助了天使呢。」

「哈?」

天使?是指阿爾斯哈利亞嗎?

我正準備追問黑砂這句意味深長的發言時,操場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雷鳴般的爆炸聲。其伴隨的衝擊波甚至震得走廊的玻璃劇烈顫抖,連腳底的地板也隨之瘋狂抖動起來。

「那麼,差不多該去那個修羅場,來一場野餐了呢。」

「願白百合蒙福Your·Lily,悉聽您的聖意。」

我帶著信徒們沖向了扎滿了帳篷的學校操場上……結果迎面便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得愣在原地。

「……這特么是什麼鬼東西?」

眼前,是一座肉山。

不,應該說是一座由無數人偶的殘肢碎片拼湊堆疊而成的,頂天立地的龐大肉塔。

無數被拆解開的人偶零件蠕動著聚集在一起,構成了一座肉色巨塔。那座巨塔的頂端在半空中來回晃悠,就這麼巍然聳立在暮色將至時通透而赤紅的天空之下。

就在這時,那座巨塔的尖端 ── 突然開始被縱向劈開,轟然爆散。以疾風迅雷之勢掠過高空的師父嘆了一口氣:

「這個東西,不是來婕琉忒吧~?」

「只要不瞎。」

崩拳。

正一拳接一拳,徒手將比自身龐大千萬倍的巨塔給硬生生轟塌一部分的劉悠然,一邊踢飛數量龐大的人偶,一邊毫髮無傷地答道。

「應該就不難看出來。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看來你也差不多該去配一副老花鏡了吧?」

「哈?本師父大人可是最強的好嗎?視力可足足有100,000,000.0喲?」

「你們兩個,是在用人偶玩過家家嗎?」

一看到我們出現在操場上,人偶群便如同蟑螂般從地底瘋狂湧出,鋪天蓋地的朝我們殺過來了 ── 結果卻在我眨眼的瞬間,便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而無論是師父還是劉悠然,在我看來都像是一直呆在原地,甚至沒動一下。

但是,能在我眨一下眼睛的瞬息之間,便將這種規模的人偶潮給徹底掃清的,也只有這兩個怪物能夠辦得到了……這正是原作遊戲中,由於強度過高,從頭到尾都絕對無法編入玩家隊伍中的論外角色所展現的驚人瞬間行動力。

「我剛才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喲~?希羅,你剛才明明差點就要死翹翹了呢~?這可不行,這可大大的不行喲~!將來如果你想要超越我,就得先練出那種連不可攻擊的對象都能一併葬送的攻擊招式才行哦~!」

「能麻煩你別對普通人類,提出這種Bug級別的逆天要求嗎?」

「燈色,那種時候其實只要毫不猶豫地把大樓徹底轟平就好了。姊姊其實一直在滿心期待著你什麼時候才會哭著大喊『姊姊,快救救我』向我求救呢……不過,看到燈色你成長得這麼出色,姊姊我真的感到由衷的欣慰。」

「別光顧著在一旁開家長觀摩課啊,當姊姊的倒是快點來救弟弟啊。」

「希羅,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我們還是直接去把人偶師本體給揪出來吧。」

師父一邊不時暗暗瞥向操場一旁的圍觀群眾(那群被成功救出的學生們),一邊在令人眼花繚亂地反覆施展瞬間移動的同時,使出特效拉滿,極具表演性的裝逼劍術。

「看招!最強之劍──Strongest World~!說實話,本師父對這種精神掌控系的反派角色也很沒輒呢……現在人質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而且要是讓對方展開這座人偶塔構成的奇怪魔法陣就麻煩了。 所以我會一邊進行瞬間移動一邊給你們打輔助,你就好好驚嘆於我這個能完美在瞬間移動中處理多重任務的偉大師父有多能幹吧~!」

「那我也會在壓制此處的同時,成為全自動現身型姊姊來為你提供支援。」

「這不管怎麼看都已經淪為靈異現象了吧。」

嘛,由我直接去端掉人偶師的本體,倒也算得上是人盡其用了。

如果瘋狂連發接合斬Ars·Magna,想要炸爛那座擁有自動回復機制的人偶巨塔倒也不是不可能……可如果不斷重複催動魔力再生我被因使用接合斬Ars·Magna而炸爛的右臂,遲早會耗盡魔力,弄不好甚至會跟不上巨塔重組的速度。

敵人恐怕是從魔人所特有的『原初領域』中進行召喚,將此前囤積的大量人偶一股腦排了出來。然而,在師父和劉悠然兩人聯手的情況下,直到現在也沒能將其徹底擊碎,這有些太過異常了。

恐怕,這是利用了精神掌控魔法產生的某種大型視覺騙局(Trick·Art)……可是,對方也有可能在幻境中摻雜了真正的人偶以及作為肉盾的人質,想要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分清其中的虛實,幾乎是不可能的。

雖然如果師父祭出『寶弓·緋天灼華(ηλιοβασίλεμα)』,應該就能在一瞬間解決問題。可對方巧妙地將人質混入其中當作盾牌,讓我們陷入了投鼠忌器的局面。如此一來,師父們也只能切換成利用瞬間移動進行局部摧毀的游擊戰。

到頭來,果然還是只能由我想辦法解決那個本體(班長)了。

「……那個。」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黑砂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只見在通過組合式魔法驅動器構造出的,到現在依然頑強聳立的水流滑行的水道里……班長正以仰面平躺的姿勢,被無數從水底下探出來的手臂合力托舉著,在水流中高速飄移。

「呵。」

我從鼻子里發出了一聲嗤笑,抬腳將一塊噴水式衝浪板踢上半空,然後牢牢抓住。

「居然敢挑釁我這個世界紀錄保持者(World·Record·Holder)……你丫的膽量倒還真是不小啊。」

效仿著我嫻熟的動作,信徒們也紛紛抄起噴水式衝浪板,一字排開佇立在水路上。

「追擊!」

我們一齊朝衝浪板中注入魔力 ── 接著,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在瞬間如火箭般朝空中飛了出去。

一道道人體在空中划出了拋物線。

在遊玩原作《Esco》時,突然強行進入了這個名為『水流滑行』的垃圾遊戲……為了看百合而入坑遊戲的我,那時目瞪口呆地看著除我之外的所有人在瞬間化作人形導彈,朝著遼闊的天空振翅高飛。

而那場噩夢,如今在現實中重演了。

眼前的人形導彈們瘋狂旋轉著,帶起漫天水花在空中呼嘯亂飛。

其中一具被甩開的噴水式衝浪板擦著我的臉頰呼嘯而過,撕開了一道口子。尖銳的慘叫聲在周圍此起彼伏地炸響。

「為什麼偏偏所有人選的都是『金剛炎上』這種奇葩型號啊!? 」

面對被地雷系衝浪板炸飛的信徒們,我立刻朝四周展開了白霧,催動霧繩(Nidhogg)在半空中把她們一一攥住。

──退下吧。

彷彿在瞬間領悟了我的意志一般,被抓住的信徒們立刻化作霧氣消散 —— 我則一腳狠狠蹬在衝浪板上。

龐大的魔力爆發而出,自衝浪板底部的噴口處狂涌噴射起來。蒼白色的魔力光暈拍打在水面上,而我整個人則順著衝力借勢向前狂飆,身體極力保持著最佳角度四十五度,用左腳踩下了油門。

「嘖。」

我咂了一聲嘴,一把撈住被迎面狂風吹落的眼罩,重新在右眼處牢牢繫緊。

我通過在水面上滑行出『8』字形的路線製造出小規模的波浪,以借力提升滑速,並在同一時間打開了懸浮窗(Window)。

水流滑行項目,鳳嬢魔法學園賽道。

這條賽道沿著鳳嬢魔法學園寬廣的校區環繞一圈,在總共的八種賽道中,屬於毫無難度的基礎款式。

我一邊確認著彈在屏幕左下角的路線圖,一邊開始提速追趕前方疾馳著的班長──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伴隨著衝天而起的巨大水柱,緋墨(來婕琉忒形態)從前方斜刺里殺了進來。

只見來婕琉忒將八根手臂的前端靈巧地捆綁在『輕快疾走』型衝浪板上,正踏著無比歡快的步伐在水面上表演著水上月球步。而被八隻手高高舉起的緋墨正一邊上下顛簸,一邊淚眼汪汪地發出陣陣悲鳴。

「原來如此,將速度特化型的『輕快疾走』固定在八條手臂上,藉此提高穩定性嗎……而且把最近體重上升了一公斤的緋墨當成平衡配重塊,重心也控得相當完美呢。」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最近長胖了一公斤這種事啊!? 」

來婕琉忒用八根手臂中的其中一根維持住身體平衡,用剩下的七根手臂朝我一齊擺出了V字造型,隨即便朝前方的班長飛速逼近。

『少爺。』

聽到鈴聲後,我伸手滑開了懸浮窗(Window)。

屏幕上浮現出了正在某處天台上無所事事抽著煙的霧雨的身影:

『接下來的工作,就請全部交給來婕琉忒吧。』

「啊?你那狐假虎威的蠢表情算怎麼回事?而且話說回來,你丫到底是從哪裡搞到我的聯繫方式的?」

『呵呵,我啊,從很久以前就喜歡對那些凡事斤斤計較的傢伙吐口水呢……只可惜,現在在下正扮演著忠心赤膽的部下,所以這種無禮之事自然是不會對您做的啦。』

霧雨沒有吐口水,而是朝屏幕吹了一口青煙。

『少爺,您現在正拼了老命追趕著的那個東西,不過是Q麾下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罷了。對一個雜兵(Pawn)窮追不捨,這可完全是外行的行徑啊。簡直就像是個明明分不清真作和贗品,卻在那自吹自擂的鑒賞家一樣滑稽呢。』

「雜兵也是兵,在我眼裡,她就是『王(King)』。一旦被吃掉,那我的人生可就在這一瞬間徹底Game Over了啊。」

『哎呀呀,好吧,原來那樣一個抱起來骨感硌的女人,就是少爺您的朱麗葉呀。』

霧雨苦笑著,用手指彈了彈煙頭。

『只是,這位貪心的羅密歐先生,您的生命里只需要一個朱麗葉就足夠了吧?要是任何一個營營役役的女人都跑來當您的朱麗葉並在舞台上亂晃,整個劇本可就要徹底崩盤了呢。』

「……我之前說過了吧,她也是我的老婆。」

『少爺。』

霧雨勾起嘴角:

『如果您死在這裡,在下也會感到很困擾的。』

在電光石火間,我一腳將油門踩到最底 ── 驟然加速 ── 間不容髮之際,我一刀彈飛了正要貫穿班長身體的來婕琉忒的尖銳鉤爪。

「你這畜生……!霧雨!」

『真是抱歉呢,少爺。我啊,可是對除了您之外對任何事物都毫無興趣呢。如果任由您繼續跟在Q的雜兵屁股後面亂轉,在下會稍微有些苦惱呢。』

她用極其溫柔的笑顏說道。

『況且,您的嬌妻,不是還剩兩個人嘛……?』

尖銳的手臂──再次延伸而來。

早已拔刀出鞘的我緊緊地扣住了扳機,將剛才由於衝擊而粉碎的光劍(Lux)在一瞬間重組。然後將身下的噴水式衝浪板旋轉半周,借勢蓄力,隨即反手一記凌厲的橫斬 ── 伸過來的長臂被斬斷後打著旋飛上了高空。

斷臂落在人偶與我的衝浪板之間,濺起漫天激烈的浪花,我伸手拂去被水打濕貼在額頭的前發。

水上倒車漂移(Go·Back·Drive)。

我操縱衝浪板划出逆向的『8』字軌跡,不顧一切地揮舞著手中的光劍(Lux),斬向那七根伸縮自如的漆黑手臂。

「唔……可惡……!」

可是,對方的攻勢實在是太密集了。

在不穩定的水面上戰鬥,本就需要將大半的注意力放在操作衝浪板上。我還要時刻提防來婕琉忒與Q的動向,並注意控制體內的殘存魔力總量,根本沒法發揮全力。

我的手臂開始因酸軟而逐漸下垂,膝蓋顫抖不已,胸口上原本止住血的傷口也再次迸裂,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踏板上。

「三條燈色!」

「緋墨,給我老老實實呆著就好!沒問題的!」

胡亂揮舞雙手試圖抵抗的緋墨,緊緊咬著下唇,露出了滿臉不甘的神情。

就在下一輪密集的手臂攻擊襲來時 ── 一塊從遠方呼嘯飛射而來的『輕快疾走』型衝浪板極速掠過,將來婕琉忒探出的幾條手臂齊根切斷。

蔚藍的水花與猩紅的血雨在半空中混雜在一起。

兩道熟悉的人影裹挾著風雷之勢掠過我的眼前,伴隨著接連響起的爆裂聲,來婕琉忒又有三根巨臂飛了出去。

「多重任務處理型瞬移師父,拍馬趕到!」

「全自動現身護弟狂魔姊姊,在此登場!」

速度快到甚至在空氣中拉出了大片殘影的師父與劉悠然,在不斷消失和閃現的間隙,將來婕琉忒的魔臂一根接一根扭斷擰碎。

八根斷臂的傷口處,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痛苦嚎叫。

「師父大人們!」

聽到我欣喜若狂的大喊,踩在衝浪板上的師父大人們報以燦爛笑容。

「HAHAHA!怎麼樣呀,希羅!這就是為師帶來的安全感,我就是天生的危機粉碎機!即便是陷入十死無生的絕境也依然能完美切入的超級安心師父套餐,再配上為師這寬闊可靠的背影!難不成,我剛才一不小心又裝了個大的嗎!? 」

「燈色,一切都交給姊姊就好。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戰勝姊姊對弟弟的溺愛。凡有異議者,姊姊會用武力通通送去見閻王。」

「嘎哈哈哈哈!怎麼樣呀,霧雨小姊姊!? 老子現在這邊可是開掛二次方的究極完全體三條燈色了哦!? 居然妄想用魔人這種跟吉祥物一樣的垃圾玩意讓我陷入苦戰,你丫的想法未免太Sweetie Sweetie啦!」

與師父和姊姊並肩而立的我,一邊齜牙咧嘴地狂笑著,一邊瘋狂嘲諷屏幕對面的霧雨。

「那麼,師父大人們,請直接干翻她──」

兩道人影再次飛上了天空。

由於得意忘形而分心,徹底忘記了還要去控板維持衝浪板平衡的兩位師父,以一頭往前栽倒的姿勢騰空而起。

師父與姊姊用悲傷的眼神凝視著我,就這麼直勾勾地跌進了激流之中。

現場瀰漫起一陣尷尬的沉默。

懸浮窗(Window)那一頭的霧雨,默默移開了視線,低聲說道:

『……來婕琉忒,執行介錯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敬請期待三條燈色老師的下一部作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將刀刃高高舉起指向天空,咆哮著凌空撲向了來婕琉忒。

不過這其實是刻意的誘敵(Feint)。

毫無懸念上當的來婕琉忒當即向前伸長手臂,亮出魔爪。

我趁機用霧繩(Nidhogg)在半空中繫上緋墨的手臂,借力讓身體划出一道大大的弧線。尖銳的鉤爪擦著我的臉頰飛過,我只是咧嘴一笑,旋轉著扣下了扳機。

「新連載這就堂堂開幕(Restart)!」

只見我一刀攔腰掃過,將來婕琉忒的八隻魔臂從根部徹底切斷。

接著我順手從緋墨的腰間拔出她的魔法驅動器,塞進了她的手中。

「緋墨!把你的胸口當成砧板,把來婕琉忒的手臂切成絲!」

「不好意思,我胸部曲線非常波濤洶湧呢,根本沒辦法拿來當砧板!」

「…………」

「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

我一把接住失去了魔人手臂支撐,開始墜落的緋墨,然後穩穩噹噹地重新落在了衝浪板的踏板上。

我們就這麼繼續切水疾馳,在滑道上拖拽出了漫天的晶瑩水霧。

劉海濕透的緋墨咬緊牙關,拚命揮舞著無屬性的魔力刀刃。每揮舞一下,從她胸口密密麻麻蠕動著探出來的魔臂便四下迸散,粘稠的赤黑血花到處飛濺。

「我說!」

「啊啊!? 」

迎面耳畔呼嘯的狂風,緋墨扯著嗓子大喊:

「你到底有沒有勝算啊!? 你不是因為身中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根本沒辦法對那些人偶直接動手嗎!? 而且克蘿伊小姐現在可還是被Q操控著呢!你到底打算怎麼把她給救回來啊!? 」

「我不是在學寮門前就已經說過了嗎,『希羅自有妙計』!對付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的反制方案我早就準備好了!本來這可是準備在解救人質時用的殺手鐧呢!」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

我壞笑了一下:

「反彈咒詛的反噬。」

「……哈?」

「而且,解救班長的辦法我也已經想好了!你就跟坐上大輪船,不對,坐上了泰坦尼克號一樣,把心穩穩放寬就是了!」

「我都說了,那艘船可是轟轟烈烈的沉入大西洋,凄慘到可以被拍成電影啊!」

再次加速,雙手摟住我脖子防止自己被甩飛出去的緋墨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我將油門一腳踩到底,一頭扎進了那道呈螺旋狀盤旋的賽道內側——

「拿好!」

緋墨將手伸進我的外套口袋裡,拽出『變化:流動』與『操作:液體』的導體(Console),然後一把將其拍進了九鬼正宗的插槽中。

「你需要這兩個對吧?」

我朝緋墨投去了一個讚賞的微笑。

「別在這兒裝傻賣萌了。」

她只是用力一巴掌拍在我的後背上。

「給我狠狠地揍飛那傢伙!」

「好嘞!」

盤旋,轉動,旋轉。

沿著螺旋盤繞的賽道風馳電掣的同時,我順著自身旋轉的力道,伸出了食指和中指。周圍激蕩而起的水流漩渦,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向著我的指尖凝聚壓縮 ── 最終化作了一股狂暴洶湧的怒潮,伴隨著強大的反衝力,朝前方轟然射出。

嘭!

逆流而上的水炮順著賽道呼嘯奔涌,將企圖運走班長的人偶盡數轟散。

就在同一瞬間,我利用生成(Craft)之術造出來的水人偶全身轟然爆裂。被封在人偶體內的幾縷我的髮絲隨之飄落進了水中。

「果不其然呢。」

我大笑起來,輕車熟路地接連製造出大量混入了我髮絲的水人偶。

「所謂的咒詛,必須通過媒介來建立與目標之間的因果紐帶。所謂的咒詛反噬,本質上不過是一種追蹤魔力痕迹而動的反制魔法(Counter·Spell)……而作為魔人的我,本身就是一團魔力的聚合體,因此由於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而引發的反噬,在理論上,也無非是『專門追蹤三條燈色魔力痕迹的東西』罷了。也就是說──」

我揮刀斬斷從水中撲來的人偶 ── 與此同時,周圍的水人偶也紛紛炸裂,激起大片的水花。

「只要我在那個瞬間,極力壓制自身的魔力反應,同時提升在水人偶之中的魔力量。這股追蹤魔力的詛咒,就會像水往低處流一樣 ── 自動被吸引到這些水人偶(冒牌貨)身上去。」

我一邊笑著,一邊從水中接連不斷地創造出水人偶。

「像這樣偶爾玩玩人偶遊戲,感覺也不壞嘛。」

「三條燈色……你這傢伙,果然……強得有點不可思議呢……?」

「為什麼這裡要用疑問句啊?」

不過,單憑這招還無法讓我們轉入攻勢。我仍然必須無時無刻地維持著高精度的魔力操控,一旦在魔力升降的時機上產生了一絲失誤,被反噬炸飛的人可就要變成我自己了。

正因如此,我才留了後手。我讓渾身被白霧纏繞,從『原初空間』中再次召喚出之前收納的衝浪板及信徒們。

「全體聽令,相信我!」

我將霧繩(Nidhogg)系在她們腳下的衝浪板上。

「我可是曾把自己最寶貴的青春時代,全部揮霍在了這個水流滑行的糞遊戲里。當別人在揮灑著青春的汗水與淚水、歌頌大好年華時,我卻在和全球僅剩的十二名活躍玩家死磕,天天無能狂怒的狂砸鍵盤。最後,還在這款十二個精神異常者支撐起來的《水流滑行Online》中登頂,並成為世界紀錄保持者(World·Record·Holder)……請務必在你們那本聖典里,把這段光輝歷史給重點標註出來!」

我將所有人的衝浪板動態盡數納入掌控之中──隨後,猛地睜開了雙眼。

「世人,將此類存在,奉為英雄!!!!」

「……誰會這麼叫啊?! 」

狂飆 ── 而出!

在狂暴推進力的推擠下,我以驚人之勢破浪前行,拖曳著那群喜極而泣的教徒們在激流中疾馳。

每當水面掀起一重又一重波浪,層層疊疊的人偶手臂便會從水底猙獰地朝我們伸出來。

凌空一擊。

其中一名信徒憑藉著『金剛炎上』那狂暴絕倫的推進力,直接高高躍上半空,接著將身體完全倒旋過來,迴旋著手中的長槍。她甩出的回馬槍在漫天飛濺的水花中划過一閃,在空中留下一道水波殘痕,將來襲的人偶魔臂攔腰兩斷。

最後,她重新平穩地落在了那道呈圓弧狀翻卷著的水牆之上。

在短短數秒鐘的空檔里,無數魔爪從三百六十度每一個方向朝我襲來。

我指揮著踩在衝浪板上的信徒們迎擊那緊追不捨的魔人長臂。她們沿著那道呈螺旋狀的水路縱橫馳騁 ── 將來襲的人偶斷臂、殘腿和頭顱盡數斬斷碾碎。

完全陷入狂信狀態的教徒們將身體徹底交由我來操控(Control),此刻甚至表現得比那些人偶還像人偶。她們在每一個最為恰當的時機,準確無誤地揮下武器。

天空中如雨點般傾盆落下的,不僅有碩大的水滴,還有人偶斷裂飛散的斷手殘腳等組織零件。

宛如一場如同協奏曲般狂亂,甚至顯得有些冷酷無情的聯合收割作業。

起舞,起舞,起舞!

一塊塊衝浪板,在這幾乎呈筒狀的賽道內壁上優雅地騰空翻飛。人偶使與人類使的意志,在這一道道划過的水波間迎面碰撞。

宛如彼此心有靈犀,正踩著相同的步頻起舞一樣。

人偶與人類不斷碰撞,我與班長之間的距離也開始不斷縮短。

能行!

一刀斬飛攔路阻礙的我,咬緊牙關向班長的方向伸出了手 ── 然而,一根魔人手指突然自緋墨胸口空隙中伸出來,在剎那間挑飛了我手中的九鬼正宗。

唯一的武器,就這麼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三條燈色!」

沒有半點猶豫,緋墨當即便抓起短刀,作勢要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中央 ── 千鈞一髮之際,我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了那道利刃。

自然,我的手掌瞬間被戳穿,劇烈的痛楚讓我不禁擰緊了眉毛。

緋墨失神地張著嘴,用一張隨時都要哭出來的臉,凝視著扎在我手上的短刀。

「為什麼,為什麼你每次都要做這種事啊……」

「為了保護重要的東西,哪還管得了什麼這種事那種事。」

我忍著劇痛朝她擠出了一個笑容:

「我說過,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死掉。對吧,緋墨?」

「……嗯。」

之前被我極力壓制住的來婕琉忒再次在緋墨的心房中央開始再生、暴漲。下定決心的我,咬牙將扎在手心裡的短刀抽了出來。

先前一直不斷朝高空盤旋上升的賽道,在不知不覺中開始緩緩轉向下方,我們也開始朝著下方加速墜落。

配合著下墜的加速度,來婕琉忒從我身邊掠過,藉機將銳利的鉤爪徑直刺向了班長──

『Too~bad(太遺憾了)。』

突然,一旁始終開著的懸浮窗(Window)中,傳出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在屏幕對面,雙手抱胸的阿什莉·V·舒加斯泰爾,面對著無言瞪視著自己的霧雨,露出了一絲無畏的微笑:

『下策,下策,簡直是下策呢,三條霧雨。你現在所做出的這一系列行動,簡直是Bad(差勁)透頂。如果這是一場入學考試,你絕對要得個負一百分,直接去當幅度生了呢。』

似乎是捕捉到了其合作者(霧雨)的一絲動搖,來婕琉忒在半空中探出的鉤爪也隨之猛地在空中一滯。

『Nonsense(簡直愚不可及)。如果在這個地方把這個叫克蘿伊的女生給殺掉,你那個以利用三條燈色為起點,奪取整個三條家大權的計畫,就會變成一場徹底的Failure(敗仗)了哦。』

『…………』

『確實,你的Scheme(計畫架構)中存在著一定的Risk Hedge(風險對沖)。但歸根結底,哼,也就這種程度了。不過是一份紙上談兵的Scheme(計畫架構)罷了。因為在你的藍圖中,存在著一個Special One(致命)級別的巨大漏洞。』

阿什莉老師一邊輕輕擺弄著塗了精美美甲的指甲蓋,一邊驕傲地揚起唇角:

『那就是,你根本一點都不了解三條燈色這個男人。』

『…………』

『正因如此,你的行動才會如此前後矛盾、反覆無常,最後像Folk Tale(民間故事)里那些滑稽的反派一樣,跌了個鼻青臉腫。如果你判斷圍繞在三條燈色身邊的那些姑娘們會在今後妨礙你的計畫,那最Good(聰明)的做法是從一開始就把那幾張無聊的婚姻登記表當成廢紙,直接當場把她們抹殺掉。可是你呢,卻在一開始就畏首畏尾,直到現在才開始火急火燎地執行處決。你覺得一個對一個背棄了當初約定的仇人,在今後還能贏得三條燈色一絲一毫的信任嗎?這隻會讓你在今後根本無法順利利用他,這不是明擺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嘛。』

『…………』

『你,根本就不了解三條燈色……所以,才會隨著對他的認識加深,被迫Change(改變)自己的行動。歸根結底,這不就等於你已經被三條燈色Control(牽著鼻子走)了嗎。』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阿什莉老師的雙膝其實正在瘋狂地打著哆嗦,彷彿隨時都會一屁股癱軟在地上。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面部表情卻依舊穩如泰山,連一絲一毫的恐懼都沒有流露出來。

『比起沉溺於Concorde Effect(沉沒成本)而無法自拔、最後弄得騎虎難下,我覺得現在就向他低頭認錯並維持友好關係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哦。畢竟,這才是真正屬於我們各方的Win-Win(雙贏)──』

霧雨聽完後,只是機械一笑:

『關於在下的底細,你到底是從哪裡查到的?』

霧雨朝前邁出了一步,嚇得直哆嗦的老師慌忙伸出一隻手做出『等一下』的手勢。

『This is Warning(這是警告)……我勸你最好不要再走過來了哦。本小姐,可是掌握著你這種人絕對無法使出來的絕招呢。』

或許是出於警惕,霧雨當真停下了腳步。

臉上強裝出一副勝券在握笑容的老師,伸手拂了拂被狂風吹亂的髮絲:

『……今日,天朗氣清,實乃良辰吉日。』【譯者註:這句話是婚禮致辭等正式場合的慣用開場白】

霧雨順著她的話頭,下意識地挪開了視線 ── 就在這一瞬間,老師的終極王牌已然完成。

驟然出現在霧雨眼前的,是日之本引以為傲的終極謝罪形式,是被讚譽為最具幾何美感,最完美符合黃金長方形(Golden·Rectangle)比例的姿態 ── 土下座。

以一種無人望其項背的驚人神速,老師瞬間跪倒在地,狠狠地磕下了頭。

這個土下座,無論是速度還是動作都過於爐火純青,甚至是在她無意識的本能領域中施展出來的。

親眼目睹了如此違背常理,甚至毫無現實感的超高速土下座,霧雨在一瞬間大腦根本轉不過彎來,就這麼當場宕機了。

『就是現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This is Chance(這是絕佳的機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正如班長所言。」

此時的我,早已一腳蹬飛了衝浪板,整個人朝著水面墜落。

「老師,你果然是我們最強的王牌(Ace)。」

『來婕琉忒!』

回應了霧雨的驚叫,魔人(來婕琉忒)自緋墨的心房中猛然彈射出來,化作一道殘影追擊班長。

下墜,下墜,下墜!

我將扣下扳機,一腳蹬過水麵,整個人驟然加速,頭朝下墜去。來婕琉忒的無數條魔臂也發出陣陣轟鳴,從後方窮追不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根赤黑色的長臂撕裂空氣步步逼近。每一根手臂上都伸展出鉤爪死命緊追、糾纏、索求著獵物,與在飛速自轉的同時狂亂斬出光刃的我狠狠絞殺在一起,四下飛濺出刺目的紫色電火花。我們一人一魔就這樣在一片混戰之中一齊向下方極速墜落。

光、光、光 —— 如同一道割裂天際、朝人間墜落而去的極耀閃光,我那不斷旋轉的刀陣在這一刻化作了雷霆般的閃光。

旋轉,卸力,閃避。

我將刀身橫墊在肋側護住要害,卸去對方突刺傳來的恐怖衝力,然後沿著那根粗壯的魔臂一路順勢滑落而下,刀鋒綻放出耀眼光芒。

伴隨著兵刃相撞發出的刺耳的不協和音,我極速下滑,旋即反手一斬,接著借力騰空一躍,跳上了從左側呼嘯抽打過來的下一根手臂。

滑行、橫掃;滑行、貫穿;滑行、斬斷。

在無形星辰之手的引導下, 我不斷墜落、墜落、墜落……魔人那如同八岐大蛇般的八條猙獰手臂從不同的角度、速度和線路上死死咬住獵物不放。 而那個身處自由落體狀態下,不得不暴露全身破綻的冒牌須佐之男,只能正面迎擊著大蛇的噬咬。

揮砍,重斬,絞殺!

將一切雜念拋諸腦後,只顧朝著那個『奇稻田姬』直直墜落。【譯者註:戰鬥段落對應日本神話中須佐之男斬殺八岐大蛇、救下奇稻田姬的故事】

我不斷在空中做出靈巧的翻滾,顛倒乾坤,上下翻飛。

最後我仰面朝天,張開雙臂,將銳利的目光射向了上方。

轟地一聲,原本由水流構成的賽道被染上了一層渾濁的白色,那看似水面的東西被人偶零件填得密不透風。它們如拼圖般彼此組合,最後化作了數百根陰森的手指,劈頭蓋臉地朝我抓來。

然而下一秒,只見這些手指轟然炸散,從我左右兩側交錯掠過的師父與姊姊同時朝我露出了微笑。

「身為師父,就該把出風頭的機會讓給弟子。」

「身為姊姊,同上。」

在同一時間,師父與姊姊重重在我的背後一拍 ── 在這一掌的加持下,我的速度再度飆升,裹挾著狂風撕裂的厲嘯,向深淵的最深處墜落。

從四面八方、所有的角度伸過來的狂暴人偶手臂,大半都被我接連不斷召喚出來的狂熱信徒們的重盾給強行格擋撥開。然而,從那個全方位綻開的『畫』里伸出的魔爪,還是從重盾的縫隙間鑽了進來,割破了我的臉頰。

同時,那些混雜在賽道之中的無數破碎人偶,開始死死黏在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個部位上。我就這樣承受著四面而來的飛斬、八方襲來的刺擊。我則只是朝著那渾濁慘白的人偶群們一次又一次地斬出手中光劍,一邊將慘白化為赤紅,一邊繼續向前挺進。

全身早已被鮮血浸透的我,拼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向前方伸出了右手──

「給我滾開啊啊啊!」

我聲嘶力竭地狂吼著,將阻攔在前方的人偶強行掃開:

「那個女孩,才不是你這個雜碎手底下的玩偶啊!別縮在別人的心靈深處當縮頭烏龜,還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啊!有種就滾到現實里!正面上我啊!」

我的手臂不斷向前延伸,探出,抓取──

終於追上了班長的我,用右手緊緊抓住她的面龐 —— 直視著寄居其中,因驚愕而睜大雙眼的Q —— 又以左手擋住來婕琉忒斜刺里殺過來的爪尖。

滿身是血的我,一邊下墜,一邊對她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喂喂喂,我可不想被兩個魔人夾在中間啊。」

「三條燈色……為了保全他人的性命,你為什麼能做到這種地步……?」

班長那張被控制的臉龐浮現出扭曲的笑容。

「因為我見過這個女孩子真正笑起來時的模樣啊。」

我大笑起來,將體內僅存的所有魔力一口氣源源不斷地灌入掌下的那張臉。

「給老子把這張帥臉牢牢記清楚了……我是百合的守護者……!同時也是──」

蒼白色的光輝逐漸充斥四周。

「要將你徹底擊敗的那個人。」

「既然如此,我便是將會取走你性命的人。」

Q透過班長的臉冷笑了起來 —— 而我則睜開了『拂曉啟明』。

「好嘞,要上了啊,這就是我的『反彈咒詛的反噬』。就讓我們狠狠踹那個混賬家裡蹲魔人的屁股一腳, 把這份極其別緻的謝禮大獎原封不動地奉還給它吧。你應該已經準備好了吧?」

悄無聲息地,一隻我無比熟悉的手掌,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

「——阿爾斯哈利亞?」

「哎呀呀,不管是Q還是來婕琉忒。」

魔人(阿爾斯哈利亞)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傢伙,連魔人都能吸引嗎?」

魔力在瞬間狂暴地灌注而入。

這股龐大的魔力以『拂曉啟明』所蘊含的可能性為基礎,沿著我注入的魔力軌跡,循著阿爾斯哈利亞所知的Q之魔力一路追蹤。當這股毀滅性的法力粉碎了拖載著班長的人偶群時 ── 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被激活了。

那道咒詛化作反擊魔法(Counter·Spell),沿著阿爾斯哈利亞以我的魔力勾勒出的路線前進,以狂暴之勢直奔盤踞在班長體內的Q而去。

「三條燈色。」

最後,直擊紅心。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寄宿於班長精神世界中的那顆汙穢種子就這樣徹底碎成了齏粉。

在這一瞬間,四周殘存的所有人偶全部四分五裂,徹底解體成了微小的塵埃並飄向了遙遠的地平線。所有的血肉碎片與邪氣痕迹盡數在迎面拂來的風中被吹散拭去。

我緊緊抱著班長,嘩啦一聲跌落進水中 ── 在澄澈的水波下,重新睜開雙眼的她,與我靜靜地四目相對。

從班長唇邊溢出的晶瑩氣泡,與我嘴邊升起的泡沫交融在了一起。

她凝視著我,臉上漾起了一抹微笑。

不知不覺間,那些交織升騰的泡沫已在近得不能再近的距離間飄浮。而那個女孩 ── 克蘿伊,將自己的雙唇覆上了我的唇。

她的表情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害羞或動搖,只是帶著淺淺的微笑,眼波流轉地望著我。

我一言不發,噗哈一聲浮上水面, 此時明凈的天空中,已然高高地架起了一道美麗的七彩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