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10
第9話
與夜店小姐(菲莉)的密談結束後,拂曉來臨,迎來了連神明也會休息的星期天。
在湛藍得近乎傲慢的蔚藍天空中,某個人造物體勾勒出一道泛著翠色的透明曲線。
「規模還挺大呢。」
彷彿有一支畫筆在校園的正中央揮灑而過一般 —— 一股激流從上至下,從右至左,縱橫無阻地在中天流淌。
這是咖啡廳『拉·菲尼切』的工作人員花了半天時間完成的流水泳池。雖然冠以『泳池』之名,卻沒有承接水流的池底,這條從天際流向地面、奔流不息的無底河川直接在半空中循環往複。
在蒼穹中流淌的泳池化為了一條賽道(Course),環繞著鳳嬢魔法學園的校區轉了整整一圈。
通過組合式魔法驅動器呈現在學生面前的,是一處蜿蜒曲折、忽上忽下的水流噴射過山車。
這是在魔法合宿期間,僅在指定的休息日才會舉辦的休閑娛樂活動。
戴著優雅帽子的大小姐們,在隨從撐起的陽傘下身著輕便的衣裝,為作為今天重頭戲的這項活動而雀躍不已。
「然後呢?」
身穿襯衫和短褲的緋墨,站在為了報名參加活動而排隊的我身後,被飛濺的水花弄得嬌笑了一下。
「為什麼菲莉小姐不能幹脆地把名單交給你?」
「因為她是至高級魔法師『絕零』啊。這件事有魔神教參與其中。雖然我自己早就忘光了,但之前那起『魔法師狩獵』事件至今還沒解決。菲莉接下了那項調查,之前也曾試圖揪出那些傢伙的狐狸尾巴。」
「魔法師狩獵……是指魔神教的各個派閥聯手,提前除掉可能成為後患的高階魔法師吧?」
我咧嘴一笑。
「而深感榮幸的是,這次被選為目標(Target)的人是我。」
緋墨露骨地嘆了口氣。
「所以你才會被指定為『自殺咒詛(Counter·Suicide)』的對象啊……雖然說你只是個連魔法師階級都沒有、評分也為0的男人,但考慮到你已經葬送了三柱魔人,被重點關注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隊伍開始向前移動,身後的緋墨也輕輕推著我跟著往前挪。
「這可不好說。」
「什麼呀,說話別賣關子。別在那兒吞吞吐吐的,憑咱倆的關係,你就全說出來吧。」
「在明面上,並不是我打倒了魔人。」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排在眼前的兩個女生,她們正親昵地在彼此背上劃拉著,進行著『猜猜我寫了什麼~?』、『誒~,是『喜歡』之類的~?』、『討厭啦~』這種卿卿我我的互動。
「這其中唯一的例外,也就只有在討伐了菲爾蕾蒂後,菲莉向魔法協會通報了:『討伐者·三條燈色』這件事。不過,雖然據說這個通報已經被正式受理,卻沒有驚起任何波瀾,簡直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不湊巧的是,我也沒有站在舞台中央沐浴著聚光燈跳舞的興趣,悄悄地在暗處欣賞百合才是我的宗旨。」
「但魔神教的倖存者應該知道真相吧?會不會是從那裡傳開了消息,才把你視作了危險人物?」
「誰會正兒八經地相信這些敗軍之將的話,放著我師父和菲莉這種名聲在外且實力兼備的魔法師不管,跑來針對我?」
「……嗯,確實。」
「有人在幕後操控著這一切,而且是專門針對我。簡直就像狂熱粉絲手裡攥著刀子,強行找我索要福利呢。」
排了好一會兒隊後,我們終於到了登記處。
分不清是人類還是人偶的學生在我的手背上蓋了個章,打開懸浮窗(Window),將『三條燈色』的名字登記在參賽者名單上。
包括周圍的學生在內的『人偶』們倒也沒有要襲擊過來的跡象。於是我帶著辦完登記手續的緋墨離開了櫃檯。
「參賽的同學,這邊請~!」
即使是對身為男性的我也笑臉相迎的『拉·菲尼切』工作人員穿著露肩露臍、近乎泳裝的制服,指了指身旁的衝浪板。
衝浪板架上排列著五顏六色的衝浪板。我從裡面挑了一塊白色的,用油性記號筆在上面寫下『百合最高』四個大字。
「不好意思,那樣的話,您需要把這塊板子買下來哦~」
「誒!? 憑什麼!? 」
「這不理所當然嘛。我稍微一沒看緊點,你就在這兒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主人姿態損毀公物了啊。而且偏偏還用的是油性筆。」
緋墨隨手挑了一塊藍色的衝浪板夾在肋下。
我趁其不備,迅速用油性記號筆在她的衝浪板上也寫下了『百合最高』,結果腦門上毫無懸念地被緋墨賞了重重一拳。
「那塊板子也需要您買下來哦~」
「你以為這點程度的懲罰,就能阻止我的腳步嗎?」
「你到底想幹嘛啊……至少給我換成水性筆,水性筆啊。」
「這是必要的開銷,認命吧。這兩塊板子既然都已經寫上字了,我們就直接買下來用在比賽里了哈。」
「好噠,二位請便~」
女工作人員在管理衝浪板的登記表上,標識了我和緋墨買下的這兩塊板子,隨後從胸前口袋裡掏出兩枚迷你導體(Mini·Console)遞給了我們。
我們在接過迷你導體Mini·Console後來到了比賽起點,在周圍環繞的鳳嬢學園學生們的歡呼聲中,我與緋墨將迷你導體Mini·Console嵌入魔法驅動器中。同步完術式後,並肩站立在起跑線上。
「你已經做好能讓勝利女神眷顧的萬全準備了吧?」
緋墨用安全繩將一隻腳與衝浪板連接在一起,神情憂鬱地將腳踩在板上。
「既然不贏就拿不到名單,那贏下來就是了。」
「你這根本就沒回答我的問題好吧。」
我確認了一眼在我們背後用毫無表情的視線死死瞪著這邊的那些人偶,隨後微微一笑。
「話說回來,為什麼菲莉小姐要把交出名單的條件定為『在這場休閑活動中獲得優勝』?」
「關於那件事,待會兒你就算不想懂也會立刻明白的。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沒有問題(All·Green)。』
『同上。』
防水耳機里傳來了黑砂和班長冷靜的回應。
我點了點頭,將魔力注入衝浪板 —— 伴隨著一陣陣低沉的轟鳴聲,板子底部的噴口瞬間噴射出高壓水流,轉瞬間便將地面打濕並劇烈震顫起來。
水流滑行(Water·Coaster)。
這是一款在原作遊戲Esco中,通過使用底部裝有兩個噴口的、被稱為『噴水式乘波器(Fountain·Board)』的特製衝浪板在水面上滑行競速的運動。
這種『噴水式乘波器Fountain·Board』與利用浮力和重力產生水漂現象,從而在波浪上滑行的普通衝浪板截然不同。它毫無美學與細膩可言,完全就是靠著噴射魔力產生的推進力強行在水面上力大飛磚。
在原作中,雖然『噴水式乘波器Fountain·Board』被介紹為『只要能在衝浪板上保持平衡就能輕鬆駕馭』,但考慮到它配備了極其狂野的油門和異常靈敏的剎車,這說法跟虛假廣告沒什麼兩樣,純屬極其惡劣的欺詐宣傳。
在原作遊戲里作為附帶玩法登場的這個迷你遊戲『水流滑行』,向所有玩家展示了開發商『製作預算和工期嚴重不足』的尷尬現實。
雖說《Everything for the Score》這款遊戲之所以能實現龐大到恐怖的世界觀,要歸功於開發人員那近乎執念的瘋狂爆肝和奉獻精神,但遊戲內依然充斥著大量以『阿什莉土下座Bug』為代表的各種奇葩Bug及廉價遊戲畫面。
在這之中,這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臨時拍腦袋塞進去的各種小遊戲就是粗製濫造的重災區。
在『水流滑行』中,雖然官方準備了依照『力量』、『速度』、『技巧』等不同屬性劃分的十種衝浪板,但其中有九種都可以說是不可回收的工業垃圾,遊戲平衡性可以說是爛成了一攤稀泥。
比如,那塊漆著紅金相間條紋、被冠以『金剛炎上』之名的『力量』型衝浪板。只要玩家輕輕踩下一丁點油門,其過於狂暴的推進力(Power)就會將玩家的肉體瞬間送到九霄雲外。
這種情況下因為飛出賽道而判負已經算好的了,運氣差一點的話甚至會當場連小命都丟掉。
再比如,專精『速度』的『輕快疾走』,在踩下油門的一瞬間,就只有衝浪板自己會像竄天猴一樣嗖地一下飛上天空。
不用說,被留在原地的人體會直接沉入水中,運氣差一點的話,同樣會當場一命嗚呼。
其他的衝浪板也同樣處處是陷阱,而且由於賽道本身也是Bug連篇,甚至還存在數個兇殘至極的近道(Shortcut)。除了少數腦子不太正常的Esco學會會員外,普通玩家甚至連正常地玩完這個小遊戲都無法辦到。
可即便如此,開發期間的製作組仍然腦洞大開。
在設定中,這項『水流滑行』在Esco世界裡居然是作為社團活動存在的,還有八條不同的賽道。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製作組還煞有介事地準備了世界大賽。然而,遊戲卻完全沒有為這一大堆東西準備相應的結局(Ending),沉迷於水流滑行的主角會直接被強制送進壞結局。
這彷彿交由外行人隨便糊弄出的奇葩賽道、由於操作手感過於反人類而變成了自殺工具的衝浪板,以及彷彿小腦發育不全的智障AI組合在一起時,會變成什麼東西呢……當看到在三年一屆的世界大賽上,除我之外的全部NPC竟然全都選擇了『金剛炎上』,並在比賽開始的瞬間所有人的身體便整整齊齊地原地起飛的壯觀景象時,我嘴裡剛喝進去的麥茶直接從鼻孔里噴了出來。
在這堆垃圾里,唯一能夠正常駕駛的,也就只有各項屬性參數相對均衡的『清流青龍』了。而我自己選擇的偏向技術屬性的『白純精彩』,由於性能指標過於極端(Peaky),普通人根本連平穩駕駛都難以做到……但對於曾經把這個迷你遊戲玩穿、對全八種賽道里的所有近道都了如指掌的我來說,駕馭它簡直是易如反掌。
確信自己必勝的我咧嘴一笑,擺出了前傾的姿勢。
並排站在參賽者身後的工作人員們同時扣動扳機 —— 隨著出發信號響起 —— 在『變化(Change)』魔法催生的巨浪推動下,五彩斑斕的衝浪板瞬間在水面上疾馳起來。
除了選擇了『清流青龍』的緋墨以外,其他『人偶』選手選的都是那九種垃圾板。那些腦殘『人偶』怎麼可能開得動那些工業垃圾,事到如今,前方理應沒有任何能阻擋我的對手才對。
「納、納尼(°ロ°)————!? 」
——在比賽正式開始之前,我本來是這麼天真地以為的。
本以為選擇了『金剛炎上』的參賽者們會可憐地化為正午的流星……誰知她們竟然伴隨著『啵啵啵啵啵』的轟鳴聲,通過高頻且細微地交替點按油門與剎車,完成了極其流暢的起步衝刺。
開什麼國際玩笑,居然是『取消油門(Cancel·Accel)』!? 那可是需要在精準把控油門與剎車的分配比例的同時、還需要進行極度精細和微妙的操作(在只有6幀的判定時間內反覆輸入A、B和方向鍵)才能實現的高超技巧啊!? 這些腦子裡塞滿了狗屎的渣渣人偶NPC居然能用出來!? 【譯者註:如果以普通格鬥遊戲來說,大概是0.1秒】
而選擇了『輕快疾走』的人偶們則整個人趴著死死抱住衝浪板,用極其熟練的動作完成了急速起步。她們在賽道上打著旋,以極其恐怖的速度超到了我的前面,朝著第一個近道猛衝過去。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a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那副架勢,簡直就是骨灰級大佬親自下場。
我很快認出了這種跑法,那是在由Esco學會成員自行魔改並免費發布、曾在玩家圈子裡引發了軒然大波的《水流滑行聯機版(Water·Coaster·Online)》中,我早已看慣了的、被這個Bug遊戲所吸引的各路奇行異能者們(全盛時期活躍玩家:12人)特有的離奇身法。
「誒,等、等下,這個好難……三、三條燈色,幫、幫我一把啦……」
慢吞吞晃蕩著前進的緋墨,像個蹣跚學步的嬰兒一樣畏手畏腳地弓著腰,顫顫巍巍地朝我伸出手來。
「……抱歉了,緋墨。」
我向著那樣的她微微一笑。
「計畫有變,我要拿下這場勝利了。」
「誒!? 等、等下,先前不是說好了由你負責妨礙其他人,然後由我來拿下第一名嗎——」
「把這坨垃圾遊戲里——!鑽研得比任何人都要透徹的人——!」
過去曾在《水流滑行聯機版Water·Coaster·Online》中,為了贏取由神級畫師繪製的作為比賽優勝獎品的Esco同人畫,而刻苦鑽研並成功斬下桂冠的我,不禁咆哮道:
「——正是老子我啊!」
我擺出標準站姿,微微屈膝將板頭傾斜至四十五度,然後以油門7、剎車3的比例踩住衝浪板。瞬間,一股超乎尋常的推力(Power)轟然爆發,在確認衝浪板已保持在最速角度的斜向四十五度並順利提速後—— 我將油門一把踩到底,滑板底部噴水孔中瞬間激射出漫天的水花。
伴隨著緋墨發出的慘叫,觀眾們獻上震耳欲聾的歡呼。
賽道在空中划過一個巨大的圓弧後,繞著主教學樓的屋頂以360度迴旋的方式轉了一圈,就來到了第一途經點First·Waypoint。在這個賽道中,這裡便是第一個近路的所在。
我將板身角度拉回原位,以驚人的勢頭順著水路構成的斜坡一路狂飆而上。在計算好到達頂點的時機後,我開始漸漸放輕踩在油門上的力道。
當滑板速度減慢,開始進入自由落體狀態時——
「喔噢,上啊!」
頭朝下墜落的我,在油門2、剎車8的配比下操縱板身進行了一次三百六十度空翻,隨後一把抓住還在持續噴水的衝浪板,順勢將自己的身體也帶飛旋轉起來。
穩穩地重新落回衝浪板上後,我抬起一隻腳,俯下身子攥住滑板的前端,猛地向上一提將其高高挑起。
在空中極其華麗地完成了這一套特技(Trick)後,我在落回水面的瞬間拆下了噴水式衝浪板底部的噴口,將其粗暴地黏在了滑板的右側,隨後猛踩油門 —— 滑板帶著我以平移的姿勢直接橫著飛了出去 —— 穩穩降落在數米開外的另一段賽道上。
憑藉兩次完美的近道連跳,我直接追上了遙遙領先的參加者(Rivals)們。我向著身穿輕便泳裝的千金小姐們大聲打起招呼:
「Hey, Yo, What's up?」
我雙手抱胸,將橫向偏轉的板刃向上微抬,一邊在水面上走著S形蛇行滑,一邊得意地笑道:
「不好意思啦,在這張地圖裡,沒有哪塊滑板能強過『白純精彩』。因為在這條『鳳嬢魔法學園賽道』中,包含我個人新發現的近道在內,總共存在著十八處近道,而能夠將這些近道全部跑通的板子,唯有『白純精彩』這一塊而已。」
千金小姐們面無表情,只是齊刷刷地掏出了魔法驅動器。
「沒用的。你們這些頂多在地方大賽混個眼熟的傢伙,也想和身為世界大賽冠軍的我抗衡嗎?」
斬擊襲來。
我一個極限後仰,躲過了從斜前方劃來的一記厲斬,緊接著縱身一躍,閃過了隨後的橫掃一擊。旋即我在空中借力猛踩油門,順著向前躍出的慣性踢出一記迴旋踢,直接將其中一名參賽者踹得倒飛出去,落水出局。
「嘿~嘿~」
我乘風破浪,繼續在水面上S形遊走。
「High起來了嗎~?」
一、二、三、四。
揮舞著長劍型魔法驅動器的敵人從四個方向構成包圍網,向我逼近過來。
我在前傾姿態下猛拉剎車,她們交錯的劍擊在我眼前正面相撞,迸發出清脆的鳴響與刺眼的火花。
我控制著衝浪板在原地華麗地轉了數圈以擺脫圍攻,隨後腳下發力、猛踩油門切入戰場。我先是從側面將一具人偶撞飛,緊接著騰空一記飛踢,將第二具人偶也一腳踹下衝浪板,送上了『落水濕身一日游』。
「沒用的沒用的。這種浪費時間的把戲,還是留到你們退休養老的時候再去享受吧。」
我一屁股坐在衝浪板上,一邊嘲諷著這群企圖搶奪我『白純精彩』而發起猛攻的傢伙,一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壞笑。
「這上面可早就寫了我的大名。雖然在『水流滑行』中,視具體戰況搶奪對手的噴水式衝浪板是一種重要戰術,但那需要對手使用的是租賃的衝浪板才行,如果搶奪了私人擁有的衝浪板,在抵達終點時就會被直接判處違規,取消資格的哦。」
我唰地拔出腰間的九鬼正宗。
任由漫天水花淋在身上,我看著沿刀刃滴落的水珠,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老子可是這項競技的世界紀錄保持者(World·Record·Holder)(雖然比賽總人數只有12人)啊!!!!!」
這群宛如戴著能面具的少女們,用一種毫無表情的方式流露出了內心的極度驚愕。
「能對這種垃圾遊戲——!這麼動真格的人,全天下也就只有我一個了——!要不是看在有神級畫師畫的百合圖當獎品的份上,誰會玩這種破垃圾玩意兒啊——!」
噴射、推進、滑行。
我在泛著蒼白泡沫的水面上旋轉疾馳 —— 斬 —— 直接將那些參賽者們的『噴水式乘波器Fountain·Board』劈成了兩半,伴隨著高高激起的水柱,她們一個個沉入了水中。
「呵。」
我微微勾起嘴角,迅速駛離現場。
「順帶一提,在比賽里破壞對手的衝浪板,其實是徹頭徹尾的犯規行為。」
抓住天空中正不斷追著我的無人機的拍攝死角,我完美地干下犯規行為,然後帶著一臉無辜的笑容,向後面那些苦苦追趕的參賽者們揮了揮手。
已經勝券在握、且嘲諷拉滿的我,再次來到了那段呈360度迴旋的圓形旋轉彎道前。
賽道(Course)開始向上傾斜,我順著斜坡一口氣向上狂飆。
衝上最高點時,我遠眺四周的風景 —— 猛地睜大了雙眼。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毫不猶豫地一腳踩死油門,朝著風馬牛不相及的方向,直接衝出了賽道Course。
騰——空——而——飛。
衝浪板底部的噴水孔中激射出漫天的水霧。在天空中架起了一道絢麗的七彩虹橋。
我精準地撞進了眼前那扇敞開著的窗戶。然後將腳下的噴水式乘波器Fountain·Board作為緩衝墊子著陸。被撞得四分五裂的衝浪板在木地板上四散滑行,而我的整個身體則狠狠撞在牆壁上,傳來的劇痛讓我忍不住呻吟出了聲。
「痛死了……要是這都不算工傷的話,我絕對要詛咒那隻藍狐狸……」
我一邊揉著被撞得快要斷掉的腰,一邊齜牙咧嘴地站起身來,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環視著黃之寮(Flavum)最頂層空曠寂靜的走廊,我將剛才因為落地時的劇烈撞擊而震落的無線耳機重新塞回了耳朵里。
「黑砂。」
我打開麥克風,低聲呼喚道。
「黑砂,能聽到嗎?班長?聽得到的話就回答我。」
沒有回應。
我啐了一口,把摘下的耳機塞進兜里。
在這裡一旦被魔力探知法術定位就全完了,所以無法使用魔法驅動器進行聯絡。為此,我才特意準備了耳麥這種東西,但看這樣子,對方顯然已經順理成章地採取了屏蔽手段。
不過,正因為對方特地採用了這種屏蔽手段,反而令我斷定了一件事 —— 人質就被囚禁在黃之寮Flavum中。
——「不過,如果是人質營救計畫,我倒是不介意稍微參與一下呢。」
剛才我在賽道最高處, 看到黃之寮Flavum這扇敞開的窗戶時,才瞬間意識到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其實已經說到做到了,同時也明白了她為什麼將交出名單的條件指定為在『水流滑行(Water·Coaster)』中奪冠。
她其實是通過這種方式,秘密地將『人質關押在這裡』的信息傳遞給我。
當我理解了這條信息背後的意圖,並直接攻入黃之寮Flavum的時候,自然會與水流滑行的冠軍失之交臂。
這樣一來,我就無法直接拿到名單。
降下神諭的女神大人菲莉,在做足周密準備後將她唯一的使徒(希羅)引導至囚禁人質的牢籠前,言外之意是在命令我『去拯救她們吧』。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菲莉就根本沒打算把名單交給我。而且,她當時還堅信露天溫泉處同樣有敵人的耳目。作為一代女傑,她絕非那種熱衷搶功的器量狹小之輩。若非如此,她也不會把討伐菲爾蕾蒂這樣的不世奇功硬塞給我,更不會在三寮戰敗北後坦然認輸,放棄重賽的機會。
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有她無法把名單交給我的苦衷。
恐怕,那個苦衷是 —— 我不自覺地挑起嘴角。
「……真是澄澈純粹的溫柔啊。」
回想起遊戲里『菲莉線』的劇情走向,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我喚出懸浮窗(Window)確認了一下時間。
這場水流滑行賽事要在跑完賽道整整三圈並抵達終點後才會結束。如果是那些微操拉滿的變態神仙選手,大約六分鐘就能跑完三圈,但只要場上還有最後一名選手沒能通過終點線,整場比賽就不會宣告落幕。
以緋墨那種笨拙的龜速,完賽恐怕要花上十五分鐘……不,說不定得整整二十分鐘才行。
在這段時間內,聚集在現場的那些人偶的注意力將會被牢牢吸引在賽事上。而在運營方坐鎮的菲莉也一定會想方設法幫我拖延時間。
只要能把人質救出來,我們就能瞬間扭轉局勢,反客為主。
可話雖如此,黃之寮Flavum實在是大得有些過頭了……地上一到六層是居住區,地下還有三層商業街,要是挨個房間排查過去,二十分鐘根本不夠用。
既然已經鎖定了人質就在這裡,我是不是應該先撤退,收集好具體情報再來救人……?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了一瞬,隨即便被我當機立斷地否定了。
不行。像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了。正因如此,菲莉才會把這個機會拱手送到我面前。這種僵持狀態拖得越久,我們就會越發被動、退無可退。
所以,在這二十分鐘里,我必須找出囚禁著人質的房間。
可是這種方法真的存在嗎……陷入沉思的我再次拉開懸浮窗(Window),把黃之寮Flavum的結構平面圖展現在眼前。
鎖定人質所在房間的方法……僅僅只有二十分鐘,真的能把那個房間找出來嗎……而且我無法指望外部的援助……再加上我無法破壞那些人偶,所以必須在規避正面戰鬥的前提下開展行動……
這樣的方法真的 —— 『守衛室』三個字映入眼帘 —— 我猛地睜大眼睛,關掉了平面圖。
我一路小跑衝進閣樓,撈起了一卷封箱寬膠帶,並在扣動扳機的瞬間直接從窗戶縱身躍下。狂風在耳邊呼嘯,下墜到一半時,我用『霧手(Mist·Hand)』一把死死扣住外牆,在空中划過半個圓弧後順勢順著牆面飛檐走壁起來。
一口氣降到一樓後,我用『霧手Mist·Hand』將身體吊在半空,另一隻手撕下寬膠帶將其以十字形貼在窗戶玻璃上。 隨後,我反手抽出九鬼正宗,用刀柄對著貼了膠帶的窗戶重重一砸,玻璃發出一聲悶響後龜裂開來。
接著我屏氣斂息,迅速穿過了一樓的走廊,以一個滑步閃身溜進了守衛室。之後立刻查看起映著各條走廊與各處設施實時影像的監控攝像頭顯示器。
我咧嘴一笑,走出守衛室後抬頭望向天花板。
「啊,什麼嘛。這不是挺簡單的嘛。」
說完,我重新折返回守衛室里。
我首先將一排置物架拖到門口附近,然後退到門外,用霧化的手臂前端使勁一拉,將架子全部推倒,確認門已經從外面徹底堵死、無法開啟。
接著,從我右手五指間緩緩升騰而起大量濃霧,裊裊吸入了安裝在天花板上的光電式煙霧探測器里。
迷霧宛如踏青郊遊的小學生般歡快輕盈地滲入了探測器的內部,探測器內發光元件射出的光線打在霧氣微粒上產生亂反射,從而被受光部捕捉。
刺耳的警報聲頓時鋪天蓋地般鳴響起來。
而早已邁開雙腿奔跑起來的我,開始傾盡全力地從指尖不斷釋放出大片大片的濃霧。
從一樓跑到六樓,我順著樓梯一邊狂奔一邊狂噴濃霧。最後從窗戶躍出室外,用剛才同樣的手法打碎了窗戶,回到一樓。
之前在寮外警戒的人偶們開始默默地分散開來,其中兩個人偶朝著值班室走了過來。
然而 —— 大門怎麼樣也打不開。
她們試圖用魔法驅動器貼近感應區來解除電子鎖,但由於門內部早就被雜物物理性地堵得死死的,自然不可能打得開。她們在門前幾經嘗試又屢屢碰壁之後,最終只得放棄並四散開來。
「以千金小姐為模板捏出來的人偶,作風果然也像個千金小姐一樣規矩啊。」
扣動扳機的我,使出一記飛踢直接連帶堵門物一起將門板踹飛。
「腳重了些,真是對不住您嘞。」
大搖大擺踱回值班室里的我,大喇喇地將整個身體陷進鬆軟的轉椅背里,開始盯著幾乎填滿視野的懸浮窗監視屏幕,確認排成一列的人偶們正往何處移動。
「哦ー哦ー、這些傢伙簡直像在順著費洛蒙爬行的螞蟻一樣啊。加油,加油。請盡情排好你們愚蠢的隊形,呼哧呼哧地大步前進吧。」
在警報大作的嘈雜聲中,我順道在宿舍內的自動販賣機里買了一罐無碳酸可樂,一邊咕嘟咕嘟痛快地潤著喉嚨,一邊悠閑地欣賞著屏幕。
總計三十個人偶,每層各分派五人,組成了搜查隊開始對整棟黃之寮(Flavum)展開全面搜排。
看來,因為無法從守衛室的中央監控器和火災警報系統的終端中定位到火源的具體位置,這幫人偶只能靠著自己的雙腳一間房一間房的搜尋火災現場。
這種毫不顧及自身安危的舉動,顯然不可能出自那些視千金之軀如生命的鳳嬢魔法學園大小姐們之手,這讓我更加堅信她們全都是人偶。
它們在各樓分散開來,又在走廊的每一個轉角處再次分兵。
簡直就像是一群在蟻穴中爬行的螞蟻一般,它們以一整套分毫不亂的機械動作和完全一致的步伐,在這片迷霧中盲目地搜尋著子虛烏有的起火點。
當前,黃之寮Flavum從一樓到六樓,都充斥著我直接從霧之國(Niflheim)批發來的濃霧。其色澤和火災發生時產生的白煙幾乎一模一樣。
考慮到真正的『縱火犯』正待在守衛室里悠閑地喝著可樂,她們要想在現場找出這個虛假火災的起火點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如果是真正的火災,隨著火勢逐漸蔓延,會導致空氣中的氧氣含量不足,白煙理應會逐漸變為黑煙。如果有哪只人偶能察覺到這種煙霧變化的過程,計畫就有暴露的風險,但目前看來,這些人偶還沒表現出如此高水準的判斷力。
那麼,在無法確認起火點的情況下,這群人偶會怎麼做呢? —— 只見移動到三樓的那幾隻人偶,忽然打開了其中一間房的房門走了進去。
「……是在三樓啊。」
自然,人偶們被設定了要優先去確保人質的安全。
還剩十分鐘。我一腳躍過剛才被自己踹飛的大門,扣動扳機,通過連續踩牆三角跳,根本沒有走樓梯便直接躍上了樓。
而在我要前往的終點處——
「哇哦,這是在開Live演唱會嗎?」
大批人偶正嚴陣以待地聚集在前方,隨後,她們整齊劃一地扣動了扳機。
一瞬間,我操控著瀰漫在走廊里的濃霧,直接遮擋住它們的視線。
失去準頭的炎彈、水彈和風彈呼嘯著擦身而過,將周圍的牆壁和天花板轟得粉碎。而在這槍林彈雨中,我踹開房門,順勢飛身躍入了房間內。
「怎麼可能讓你們如願啊!!」
突然,一張粉紅色的胸罩直接扣在了我的臉上。
面對這完全不像是大小姐學校學生該有的邋遢生活現狀。我穿過這間把內衣隨便掛在屋裡晾曬的女學生的房間,將糊在臉上、看材質相當高檔的內衣一把扯下,扔到了地板上。
活像個內衣小偷的我,為了擺脫潮水般湧來的人偶,猛地一腳踹碎窗戶跳了出去。
當前位置在二樓,人質所在的房間在三樓 —— 我在空中將九鬼正宗狠狠插進外牆,然後以此作為踏板全力向上躍起 —— 用手肘砸碎上層的玻璃後,雙腿倒掛在窗框上,收回九鬼正宗,借力翻上了三樓。
我沖向離我最近的一扇大門。然而就在門被推開的一瞬間 —— 數不清的人偶已經整齊劃一地將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我。
在鋪天蓋地掃射而來的彈雨之中,我用盡吃奶的力氣死死關上了大門。
「這個數量是不是有些不科學啊!? 我能不能做個問卷調查,看看她們當中有幾個人在百合呢!? 」
我推倒一旁的衣櫃充當臨時路障。
正當我準備再次從窗戶翻出去時,從室外消防樓梯處射來的冷槍在我的肩膀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眼看著那一堆用生成Craft魔法製造出落腳點後,企圖從二樓戶外爬上三樓的人偶們,因為被身上綁定的『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而無法對它們出手的我,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
「『討厭啦~,死局了啦~!』——你們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
接合斬(Ars·Magna)!
伴隨著綻放而出的蒼白爆裂光芒,眼前那堵厚重的水泥牆壁,轟然向著前方被吹飛。
在四處飛濺的碎片與不斷回蕩的碎裂聲中,我一邊甩著被灼傷的右手,一邊向前狂奔。
「修繕費用全由愛茲貝爾特家買單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居合,一刀,爆閃——!
我一邊徑直狂飆,一邊一刻不停地使出接合斬Ars·Magna,將視線里的一堵堵牆壁全部暴力切碎。在沖至走廊盡頭後,我直接打破牆壁,縱身躍入半空中。之後我在空中一個轉體,用『霧手(Mist·Hand)』死死攀住了另一側外牆的水泥邊緣,在空中拉出一道圓弧的軌跡後迴旋過來,借力一腳踹碎窗戶玻璃滑進了三樓的另一道走廊。
落地後我順勢翻滾卸掉衝擊力,之後一腳踹開了緊閉的房門,直奔囚禁人質的那個房間。
或許是做夢也沒想到我居然會直接切碎整面牆壁強行突破,一直追著我的人偶們陷入了茫然,一時間丟失了我的行蹤。
「唉,我僅有的一套體面便服就這麼完蛋了。」
我啪啪地拍打著自己那件土裡土氣的私服,拂去上面的灰塵和碎屑。
接著我拔掉扎在身上的碎玻璃,一邊因疼痛而咧嘴呻吟,一邊深深嘆了口氣,準備妥當後走進了那間關押著人質的房間。
剛一進門,我便在電光火石間用右手拔刀,同時用左手手背往上一格挑開刀鋒 —— 隨即將出鞘的光刃(Lux)抵在了那個向我刺出白刃的傢伙的喉嚨上。
躲在剛推開的門板後方死角里的那名襲擊者,正用一副極其冷靜的表情凝視著我的刀尖。
「不是,你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啊。」
看清對方後,我頓時渾身脫力,將刀收回鞘中。
「因為,人家是忍者嘛。」
艾黛爾嘉德·忍=施密特以一派泰然的態度說道。【譯者註:建議認真讀一下接下來的內容。】
我實在是沒有精力去追究這個計畫外的第三方了,只是一邊抹掉從額頭流淌下來的鮮血,一邊默默抬腳走進了室內。
在一片狼藉的空曠房間里,橫七豎八地散落著人偶的殘肢斷臂。
它們被冷酷無情地卸掉了關節,右臂或左腿被以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折斷,一雙雙空洞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邊。這些呈現人類外型的屍骸……只有眼球子還在咕嚕咕嚕地驚恐地打著轉,伴隨著胸口的起伏微弱地喘息著,那副慘烈恐怖的模樣,簡直像是一具具被活活釘在現世里的人類肉體標本。
艾黛爾嘉德一邊把一條扯下的人偶左臂當作撓癢棒撓著自己的後背,一邊眨了眨眼。
「因為,人家是忍者嘛。」
「不,這句我已經聽過一次了。感覺就像不小心跟同一個NPC搭了兩次話一樣啊。」
我望著被這位『物理全一(Physical·One)』以蠻力摧枯拉朽般掃平的人偶群,忽然注意到,這個房間里並沒有那個最該在場的人。
「人質呢?」
艾黛爾嘉德撩了撩頭髮,挺起胸膛。
「就在這兒哦。」
「誰讓你用滑稽的玩笑來活躍氣氛了。認真點,人質呢?」
「所以說,就在這裡哦。」
「…………」
「…………」
「我希望你給這位優秀的忍者四十八小時。這樣我就可以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總結成要點,然後用我流的忍者改編演繹給你,讓你的少年心(Boy·Heart)澎湃起來。」
「不是,就你那狗屁忍者改編居然要花我兩天時間,姑奶奶你饒了我吧。我這邊是真的沒時間了啊。」
還剩6分32秒。
我開始在這間只剩下最低限度必需傢具的室內搜索起來,又是打開衣櫥、又是窺探浴室,但這些地方自然不可能藏下約一百名人質。我又把每一個邊邊角角查了個遍,看有沒有暗室或魔法機關,卻仍然一無所獲。
「希羅先生,希羅先生。」
「是是,等會兒。等會兒。等會兒我再陪你玩,能麻煩你先去舔會兒地板嗎?」
一直拽著我衣擺的艾黛爾嘉德,突然把手伸進自己的裙子里,脫下內褲,將其戴到了我的頭上。
「希羅先生。」
「是是,知道了知道了。內褲是吧內褲。等會兒我再鑒賞這條內褲,能麻煩你先去舔會兒天花板嗎 —— 喂,你在搞什麼鬼啊,這個屑忍者!」
我把艾黛爾嘉德的內褲狠狠摔在地板上,然而她又把手伸進裙子里,拿出一條新的內褲戴在我頭上。
「人家是想讓你聽人家講話來著。」
「你的內褲是俄羅斯套娃嗎?」
「對於逃掉了所有房中術課程的我這個忍者而言,疊穿可以誘惑男性的內褲是必修項。打個比方,就像在MMO里你會把能加的Buff全加上一樣。也就是所謂的,內褲Buff哦。」
「所以說啊,你這傢伙,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能不能別每次一開口就給我疊Debuff啊!? 時間就是金錢,百合就是幸福啊!? 」
空有一張SSR級美顏的艾黛爾嘉德,以一個瀟洒的動作在胸前抱起雙臂。
「之前我為了和希羅先生構築起火辣糜爛的同居生活,正在把行李搬進你所住的黃之寮(Flavum)呢。」
——『我現在奉三條華扇之命,必須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監視希羅先生。』
回想起艾黛爾嘉德之前說過的話,我不由有些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關於寄宿什麼的那些話,你居然是認真的……?」
艾黛爾嘉德微微一笑,隨後漫不經心地跺了下腳,將一具正企圖在地上爬行逃走的人偶的腦袋,連同其底下的木地板一起,給踩了個稀巴爛。
「畢竟,我是專業的嘛。」
「……然後呢?」
「正好就在人家把『Yes-No枕頭』搬進那間閣樓里的時候,大批失去意識的鳳嬢魔法學園學生被陸續抬了進來,甚至連負責這棟宿舍安全管理的管理人員以及守衛室里的女守衛都被迷暈了。隨後,那些人被搬運進了這個房間,在幾分鐘後,全員都恢複了意識,並在一名魔法師的指揮下走出了房間。」【譯者註:『Yes-No枕頭』是日本夫妻間行房時的暗示性道具,如果想要行房就將Yes那一面朝上】
「難不成你看到主謀了……!? 」
「忍者的視力可是很好的哦。大概有八億左右吧。」
為什麼有這視力,日子還過成這副德性? 是因為智力負八億左右嗎?
「人家還拍了照片哦。」
「哈!? 你這傢伙,原來是個能幹忍者嗎!? 艾黛爾嘉德小姐,難道你是那種一發燒就會變聰明的類型嗎!? 現在你該不會燒到四十五度了吧!? 」
艾黛爾嘉德喚出了懸浮窗(Window)。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艾黛爾嘉德·忍=施密特本人正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還可愛地眨著單眼的自拍照。
「不過,有些遺憾的是,當時開啟的是前置攝像頭。」
「你這不都已經在比剪刀手了嗎!還比得這麼起勁!完全是進入了裝可愛模式啊!你絕對是故意的吧!要是沒意識到開啟的是前置攝像頭,誰會擺出這麼可愛的剪刀手啊?! 」
「不,人家只是預想到應該用的是前置攝像頭,所以才比了剪刀手。」
「……我想,你大概真的是個天才吧。」
還剩三分二十一秒。
『曾有人質被囚禁於此』這一事實已無需置疑。
作為曾有人質被強行塞進這個房間的鐵證,周圍地板上還殘留著顏色和長度各異的碎發,牆壁上也殘留著大量由於人體反覆擁擠和摩擦而留下來的痕迹 。
「總之,艾黛爾嘉德,先跟我來。」
「原來你是在覬覦人家的肉體啊。簡直就像小薄本里畫的那樣。」
「……你還記得那名主謀的長相吧?」
「真失禮,你以為是在跟誰說話呢。」
「在跟一個我覬覦身體已久、甚至打算強行帶走的,前置攝像頭界的天才說話。」
深深嘆了口氣後,我聽到門外走廊里正不斷逼近的沉重腳步聲,立刻用胳膊肘撞碎了窗戶。
「行了,快走。我們必須趕快揪出主謀,逼她把人質轉移的位置給吐出來。」
「為什麼?」
「啊?所以說,為了查明人質被轉移到——」
「如果是說人質的話,她們就在這個房間里哦。」
艾黛爾嘉德輕聲細語道。聽聞此言,我不禁環顧四周。
「……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伴隨著嗒、嗒的皮鞋聲,艾黛爾嘉德緩步走到房間正中央。她伸出一根白皙修長的食指,筆直地 ── 指向了地面:
「就在此地,存在著整整一百零二名人質。」
我飛快地轉動視線打量四周——還剩兩分四十五秒。
「可我什麼都看不到啊?」
「嗯,確實呢。但我能明確感受到屬於一百零二名人類的氣息。」
「你是指次元門(Dimension·Gate)?還是說,其前置階段的裂隙?」
「在這麼狹窄的空間里是無法設置次元門Dimension·Gate的。而如果當前這裡存在裂隙,我想我們兩個早就已經被吸進去了吧。」
我的思緒飛速運轉、交織,終於,我有些乾澀地吐露出了唯一的一種可能性:
「……畫骸的——」
我低聲呢喃道。
「——來婕琉忒嗎。」
或許是早有確信,艾黛爾嘉德點了點頭。
「………………」
FU◯K。
簡直是不妙到了極點……為什麼這場魔法合宿的一大攤子爛事會和來婕琉忒扯上關係……那傢伙現在應該正與三條家……不對,應該正和三條霧雨共同行動才對,而在這個階段,對霧雨而言,殺掉我應該沒有任何好處才對……
「艾黛爾嘉德,立刻撤退。我們先去和師父或者劉悠然匯合。」
我強行切斷了腦海中繁雜的思緒,果斷下達了決定。
「那人質呢?」
「眼下以我們的實力根本救不出來,先暫時放棄——」
話音未落,我眼前的虛空中突然毫無預兆地爆開了一道蒼白色的刺眼閃光 ──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鳳嬢女學生們如潮水般憑空跌落了出來,直接將我整個人壓在了最底層,讓我被迫成了無數溫熱柔軟胴體的最底層肉墊。
這些女學生們,是突然出現的。
瞬間被塞得密不透風的房間里,充斥著我和鳳嬢生們的尖叫聲、怒罵聲與哀鳴聲。在摸不著頭腦的情況下,我被圍在人群中間擠成了一團。
在完全無法搞清楚眼前狀況的混亂中,我甚至被某個不認識的女孩子死死地抱住並崩潰地哭著向我求救。被無數股甜美幽香的少女體香所包裹著的我,只能扯開嗓子大聲怒吼道:
「大、大家都冷靜點!冷靜下來,然後去向至今為止一直暗戀的女孩子告白!要是配對成功了,你們兩個人就好好抱在一起!至於紀念品什麼的,我晚點再統一給你們發放!」
然而恐慌並沒有因為我這一番大喊而平息下來。
這群憑空出現的鳳嬢女學生們,一邊哭喊著,一邊慌不擇路地抱住我的腦袋。被悶得幾乎要窒息的我,只能拚命地在溫熱而柔軟的肉體中努力撲騰,艱難地呼吸著。
而雪上加霜的是,就在這混亂的節骨眼上,門外傳來了大量刺耳的腳步聲。
我咬著牙,拚命朝系在腰間的九鬼正宗的扳機伸出手去。
然而,我那顫抖的指尖根本夠不著刀柄。於是我只能大聲沖著上方喊道:
「艾黛爾嘉德!艾黛爾嘉德,那些人偶要攻過來了!扳機!我夠不著扳機啊!」
「希羅先生,我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字面意義上的『泡在女人堆里』的男人呢。」
將苦無反插在天花板上後,讓自己整個人懸空吊在上面的艾黛爾嘉德喃喃說道。
「現在可不是說風涼話的時候!快幫我拖住她們!求你了!」
「也就是說,你是想白嫖本姑娘這具美艷的肉體呢。看來你不僅打算把女人當成菜一樣換著花樣嘗鮮。還打算擺出一副美食家的姿態,在這裡開啟一場奢華的女色自助餐嗎?」
艾黛爾嘉德身形輕盈地從半空中飄下,在我的肩膀上借力一踩,旋即如飛燕般掠向走廊 —— 緊接著,外面便傳來了激烈的戰鬥聲。
「咕噢……!」
我的指尖終於蹭到了刀柄的末端。
我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怒吼,繼續伸展那顫抖不止的手臂 —— 終於,手指扣上了扳機,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拉。
無數道魔力絲線順著我的指尖一路攀升至上臂。
我猛地發力將周圍的鳳嬢學生們一把托舉起來,然後就這麼合抱摟著這群女生直接退到了走廊上。接下來,產生了空隙的人群如雪崩一般從那個房間里涌了出來,先前被壓在最底下幾近窒息的少女們正咳咳地劇烈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呀啊啊!」
伴隨著女學生們的尖叫,無情的魔法彈雨正呼嘯著朝她們襲來。
在艾黛爾嘉德攔截範圍的相反方向,從安全通道一路上行的人偶正接連不斷地射出五彩斑斕的魔法彈。
「看我直接用血量硬抗啊!」
我挺身而出擋在一對緊緊抱在一起的女孩子們身前,興高采烈地任由自己的血肉在槍林彈雨中橫飛。
「情侶配對成功!!」
臉上掛著滿面春風般笑容的我單膝跪地,將生成(Craft)出來的百合花遞到了她們手裡。
「恭喜兩位永結同心!!!」
「「你、你被打成篩子了吧!中了好多彈!居然還笑的這麼開心??! !」」
渾身上下千瘡百孔的我,由於攝入了濃度極高的百合養分,進入了暫時阻斷痛覺的無敵狀態,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揮舞著光劍(Lux)向前突擊。
「喔啦喔啦喔啦——!」
只見一個男人完全不把迎面射來的魔法彈丸放在眼裡,反而一邊發出瘮人的狂笑,一邊咚咚咚地踏步衝上前來。
「喔啦喔啦喔啦——!」
在親眼目睹了我臉上那猶如惡鬼般的笑容後,原本正準備一擁而上的人偶們在瞬間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轉身抱頭鼠竄。
「喔啦喔啦喔啦——!」
單靠狂氣十足的氣壓就將整隊人偶衝散得七零八落的我,剛想邁著輕快的步伐從那對配對成功的百合情侶身側路過,卻突然被她們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胳膊。
「……哈?」
我瞬間被從天堂無情地砸落到了地獄。
嗅著自己被地獄業火灼燒時散發出的焦臭味,還沒能完全理清現狀的我,僵硬地將視線移向了正拚命用柔軟身體蹭著我的這兩個『墮天使』身上。
「「謝謝您救了我們!」」
「不,我、我猜沒救你們。」
「您就是黃之寮(Flavum)的三條燈色同學對吧?」
「不是,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
「您在三寮戰上的英姿,我們可是一起看在眼裡的!當時我們作為蒼之寮(Caeruleum)的選手參加了比賽,還親眼見證了您用居合斬斷電磁炮子彈的那一幕呢~」
「你們那秀逗的腦子是被什麼人腦電波劫持了嗎?人類怎麼可能斬斷電磁炮的子彈啊。那明顯是三流特效、特效好嗎。總之能請兩位先從我身上起開嗎?」
「聽說您連『輕井澤決戰』也參加了,還立下了汗馬功勞吧?明明這麼強,卻對女孩子連眼角都不瞥一下,一味謙虛的樣子,真的好帥氣哦……」
「冒昧問一下,這倆位小姊姊們,我可以粗暴地蹂躪一下你們那對挺拔傲人的胸部嗎?在下雖然不才,但其實是一位對女性身體的起伏曲線頗有獨特見解的紳士(Gentleman)呢。如果不讓我去揉一把具有一定階級地位的高貴胸部或屁股,我體內封印著的那隻恩格爾係數高得驚人的『危險野獸』,隨時都會當場破開封印大開殺戒哦。」
只見兩位臉紅得發燙的大小姐,嬌羞無比地偷偷用眼神交流了起來。
『欸,啊這……怎麼辦呀~?』
『嘛,如果只是揉一次的話……人家其實,也是不介意啦……?』
「阿、阿黑……嘿……嘿嘿……!」
聽到這完全不像是百合遊戲世界原住民該有的發言,我瞬間翻起白眼仰望天花板,牙齒止不住地發出咯咯戰慄聲。
「啊——!」
在嘈雜的人堆里,突然鑽出了一張我有些眼熟的面容。
只見那位外表極其嚴肅認真的女性,伴隨著她左手腕上戴著的那塊古舊名表發出的碰撞聲,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狂奔了過來,然後緊緊攥住了我的雙手。
「三、三三三三三條燈色先生!」
「額,什、什麼情況……你是打算靠鼻息的粗重程度去衝擊奧林匹克金牌嗎……?」
「在、在下乃是琪拉·諾文貝爾!那時多虧了您救了我的小命!在下非常感謝您在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的救命之恩!真、沒想到還能跟您再見,在下實在太感動了!」
琪拉·諾文貝爾。
當初進入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的時侯,她曾與我同屬D小隊。後來在魔法合宿中再次相遇時,她已經被做成了人偶……她曾在探索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期間下落不明的,後來似乎是被操控著我身體的阿爾斯哈利亞給順手救了出來。
「在下就知道,您一定會和當時一樣,再次挺身而出來救我們的!在下一直堅信著這一點!正因如此,在作為人質被囚禁的這段時間裡,在下才能一直靠宣傳『三條先生一定會來救我們』這句話,不斷地鼓舞大家,維持住了高昂的鬥志!」
「……啊?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在下以承蒙贈予的這本書籍為基礎,一直向大家詳細介紹和宣揚關於三條先生的事迹!」
她掏出了一本我以前連見都沒見過的厚重冊子,一邊哐哐地拍擊著封面,一邊面泛紅潮地說道。
「結果沒想到,這一整理,新的情報就接連不斷地湧現了出來!從大家的目擊證言,到口口相傳的英雄事迹,隨著不斷彙整,這本書的厚度也是與日俱增!而且,越是講述,三條先生那偉大的真實姿態就越是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不知不覺間,艾黛爾嘉德已經將周圍的人偶大軍全部料理乾淨了。
威脅已然解除的此時此刻,被營救出來的人質們正齊刷刷地注視著我。
被那一道道充滿了善意……其中甚至有相當一部分明顯已經超越了單純好感的熱烈視線所籠罩,我突然聽見了一道令我從五臟六腑深處泛起惡寒的熟悉笑聲。
「阿爾斯哈利亞……?」
我猛地回頭,但那傢伙並不在身後。
又是一聲得逞的冷笑 —— 我渾身一個激靈,再次急轉過身體,可目之所及處,依然不見那個屑魔人的身影。
「你、你丫給老子躲在哪兒呢……我已經看穿了,這一切都是你這混蛋設下的局吧……阿爾斯哈利亞……你丫的,這回終於徹底越界了啊……今、今天我無論如何也忍不了了……老、老子一定要宰了你……!」
對著空無一物的空氣,我胡亂地揮舞起手中的光劍。
由於用力過猛,我打了個趔趄,整個人變得晃晃悠悠,但我還是為了搜尋那宿敵的身影而跌跌撞撞地朝樓下奔去。
「你—死—哪—兒—去—了—啊—,阿——爾——斯——哈——利——亞—— !」
迎面跑上樓梯的人偶們,一抬頭就看到我渾身是血、滿臉邪笑地瘋狂揮舞著長刀從樓上走下來的模樣時,嚇得在瞬間來了個緊急剎車。結果前面的人偶由於重心不穩、當場連帶著身後的同伴們一起,在骨碌碌的一陣混亂巨響中連滾帶爬地滾下了樓梯。
「阿爾斯哈利亞——!」
那一陣若有若無的挑釁笑聲,依然在我的耳邊回蕩。
我瞪著血紅的雙眼,面目猙獰地啐著唾沫,一邊胡亂揮舞著劍,一邊盲目地追逐著那道若即若離的聲音,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來到了校園的操場。
「嗚嗚,終於衝過終點線了啊啊!」
整個人幾乎是趴著爬過終點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緋墨此時正好完成了比賽。
場內外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而一路上跟著我走出來的人質們,此時也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掌聲,臉上掛滿了真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