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10

第8話

眼前的一對女孩正手拉著手,依偎著並肩前行。

我則用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完全隱匿了身形,亦步亦趨地跟在手拉著手的緋墨與班長的身後。

十指相扣。

二人雖然用著這種象徵恩愛情侶的牽手方式,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只是所謂的『營業百合』,但鑒於我最近被周圍環境所害,深受『百合嚴重供給不足』的折磨,故而眼前這一幕仍然在很大程度上協助了我去維持極其消耗精神注意力的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

兩人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穿過學校操場的中央。

操場上的女學生們,頓時將視線齊刷刷地集中在了她們兩人的身上。

那些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言不發死死凝視著緋墨與班長的『學生們』,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人類情感,隱隱散發著之前我未曾察覺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違和感。

我們最終在一處無人的帳篷陰影下順利匯合──

「呼哈!」

終於可以鬆開注意力的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瞬間在原地顯露出了身形。

「憋、憋死我了……我還是頭一次維持這麼長時間的光學迷彩……在、在腦子裡一直維持想像Image真的太消耗精神力了……根本沒辦法把精神集中到身體的每一個末梢上啊……」

「不過,確實正如三條燈色你所預料的那樣呢。那些人偶根本沒有把我們當成敵人來對待的意思。它們只是死死地盯著我們,並沒有要發起攻擊的意思。」

「不過,如此森嚴的警備,究竟是在表示運營委員會屬於敵方陣營呢……還是說,這是為了嚴防死守、不讓三條同學與蒼之寮的寮長菲莉大小姐進行私下接觸呢。」

順著班長的視線望去,在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坐鎮的那頂巨大鐘形帳篷周圍……環繞著一圈負責守衛的蒼之寮Caeruleum寮生們,她們全都在烈日暴晒下一動不動筆直佇立著,視線也死死地固定在某一點,甚至連水都懶得喝一口,讓人看著都覺得內心發涼。

「看來想從正面硬闖過去是行不通的。要是能在私底下跟她秘密聯繫上就好了。」

「我再確認一遍,你們兩個,有誰存了菲莉的聯絡方式嗎……?」

「「「…………」」」

一時間,我感到了深深的悲傷。

「嘛,算了。怎麼和她接觸的事情先放一邊,接下來,讓我們去處理大家翹首以待的重頭戲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發動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

「…………」

結果 ── 整個人唯獨胯下部位沒有消失。

「…………」

「你、你你你你你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

臉紅得像個蘋果一樣的緋墨慌亂地揮舞著雙手,拚命試圖把我(胯下部位)給擋住。而一旁的班長則依舊維持著那副一如既往的撲克臉,甚至連眉毛都沒有跳一下。

「欸,什麼?我現在到底是個什麼造型?」

「你現在只剩下一個襠部了啦!你這傢伙,現在襠部簡直就像是發表了《獨立宣言》一樣孤零零地懸在半空中啊!這裡不是費城好不好!? 快點給我想辦法啊!」

「哇啊!這什麼鬼!? 我的襠部原來是個無政府主義者嗎!? 」

「三條同學,請不要頂著這副只有胯下的姿態在原地蹦來蹦去。你的胯下現在看起來就像個彈力球一樣。」

驚恐萬分的我,急忙調動起全身所有的注意力,在腦海中拚命吶喊『消失消失消失啊!』。

「嗚……唔……哈……!」

看著褲襠中心部位的衣服一點點變透明,緋墨拚命搖著頭,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三條同學,您身上背負的罪狀正在以極其驚人的速度瘋狂飆升哦。」

「不是,你以為我想整出這種不當人的奇葩景觀啊!什麼『精確定位、僅留襠部』這種高難度的特技動作!我的胯下部位怎麼可能有這麼神乎其技的靈巧度,身為持有者的我最清楚不過了啊!」

在這之後,我使出了渾身解數試圖把這最後的一坨胯下也化作透明,但卻只是白費力氣。

默默地對這具被遺棄在世界角落裡的胯下部位表示哀悼後,已經完全束手無策的我,只能頂著這副只有胯下的奇葩姿態,鬱悶地嘆了口氣。

「不行了,我的胯下實在是太任性了。不管我怎麼掙扎,都完全無法違抗那股『誓將胯下留人間』的強大意志。我隱約從中嗅到了一股來自『襠部界』的滔天陰謀呢。」

「三條同學的襠部里,有什麼能容納下滔天陰謀的空間嗎?」

「好啦,這種無聊的槽點就先放一邊,我們來嚴肅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對策吧……」

在一臉脫力的緋墨面前,陷入沉思的我(的胯下)出聲提議道。

「如果從體積上來說,這個樣子應該縮水了不少,如果我用百米衝刺的速度全速狂奔過去,說不定意外地能直接從警衛的眼皮子底下鑽過去呢?」

「你的胯下能鑽過去的,恐怕也就只有凌波舞的那根橫杆了吧?」

「班長,這種沒有營養的冷笑話就免了吧。我們現在可是在極其嚴肅地討論問題,拜託你別鬧了好嗎?」

「在鬧的分明是你這個只剩下襠部的傢伙吧!? 真是的,你別用褲襠發聲了,給我用丹田說話!實在不行就把透明化解除掉啊!」

被罵了的我(的胯下)垂頭喪氣地回答。

「不,這個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在啟動的時候其實是最消耗精神的……說實話,如果我現在解除了透明化,我敢保證絕對沒有精力再次發動它了。如果強行發動的話,最壞的情況下可能只把衣服給透明化了,那時候我的胯下可就真的要給這個世界留下不可磨滅的永恆傷痕了。」

緋墨一邊發出低吟,一邊露骨地移開視線,嘴角囁嚅著。

「既然這樣,那由我和緋墨小姐分別從前後方『夾住』三條同學的襠部,別人不就看不到了嗎?」

「胯下隱蔽作戰啊。班長,我覺得是個好辦法,但有個問題。現在的我必須看著緋墨和班長牽手的姿態,才能勉強維持透明化。如果檢測不到百合波長成分,我的法術馬上就會失效。到時候我就會變成『遮住褲襠卻露著臉』的變態罪犯。」

「那麼,在三條同學的襠部上方十指相扣不就好了?」

「為什麼我非得在這個傢伙的襠部上方手拉手啊!? 」

「相較於拉手,我個人更推薦『親吻』哦。」

「為什麼我們要在你這個傢伙的褲襠前面親嘴啊!? 」

緋墨激動得氣喘吁吁,聳著肩喘著氣 ── 突然一陣腳步聲響起 ── 兩名女學生朝著這個角落走來的畫面,冷不防映入了我(胯下)的眼帘。

「糟、糟了,有人過來了!? 緋墨,班長,快!快把我的襠部擋住啊!」

「你自己的褲襠自己不會想辦法遮一下嗎!這分明是你的褲襠好不好!」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啊!」

看著正圍在我的胯下四周急得團團轉的緋墨,神色淡定的班長伸出雙手,攥住緋墨的肩膀,將她猛地拉到自己身邊。

「欸,啊,等、等等!? 」

將我那無形的身體部分夾在兩人中間後,班長將自己的雙手與緋墨的雙手緊緊交纏扣在一起。她完全無視了那股已經逼近到身旁的氣息,直接將自己的臉緩緩地貼了過去。

「「「…………」」」

兩名似乎正在巡邏的女學生看到了在陰影處似乎正在接吻的緋墨和班長,對這幅在這個世界早已司空見慣的光景瞥了一眼,便徑直走過去了。

「……她們走遠了呢。」

趴在我的右肩上方,班長貼著我的耳朵輕聲呢喃道,隨後結束了這場假裝親吻的戲碼,抽身退開。

結果陰差陽錯變成了整個人撲進我的懷中的緋墨,將左手搭在我的左肩上,有些心神不寧地一遍又一遍梳理著額前的劉海。

而我的那桿胯下,在近距離吸收了這股濃郁的尊美百合氣息後 ── 彷彿被超度一般,化作一縷輕煙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多謝兩位大恩大德,多虧了你們的功德,我的胯下終於成功成佛了。」

「我活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下半身居然能自行成佛的神奇物種呢。」

「我一點都不想和你們就我的胯下是不是佛教徒展開討論……廢話少說,出發啦……唉……」

面對著在一旁捂臉嘆氣的緋墨,我朝著目標地點邁開了步子。

蒼之寮Caeruleum、朱之寮Rufus,以及黃之寮Flavum。

我們偵查了這三座位於鳳嬢魔法學園校園深處的宿舍,發現大量魔法師和女學生們在宿舍前警戒。

「果然,正如三條同學所料呢。」

雙手輕輕搭在我的兩肩上,和我一起縮在暗處朝外張望的班長,貼著我的耳朵小聲耳語。

在魔法驅動器中插入迷你導體Mini·Console後打開了懸浮窗Window,將學校下發給每個學生的校園鳥瞰平面圖進行確認對比後,緋墨點了點頭。

「確實,縱觀這整所學園,想要把這麼一大批人質給全部收容起來,並且還要和作為合宿活動核心區的主教學樓和露天操場保持一定距離的場所,就只有這幾間學生宿舍了。如果他們把人質關在普通教學樓里,在合宿開幕說明會的時候就會暴露了。」

緋墨偷偷抬眼看了看我。

「那麼,我們這位聰慧絕頂的『前胯下先生』,您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察覺到這一點的呢?」

「大概,是在意識到對方手中可能握有人質的時候吧。而且現在對方特意在學寮門口布置了如此重兵,那這裡肯定就是關押人質的地方了。但,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

「我們,根本不知道人質到底被關在這三棟宿舍里的哪一棟中呢」

班長低聲呢喃道。與此同時,腦細胞徹底燃燒殆盡的我,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徹底解除了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

「在沒有隱身法術的情況下,靠著假裝散步去接近那裡刺探情報,估計跟自殺沒什麼兩樣吧。」

「有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也是自殺。如果我是那個幕後主使的話,一定會在學寮內布置各種陷阱。雖說使用『妖精的金粉』能讓我們完全繞過那些可以探知魔力的警報器,但考慮到現在負責站崗的是那些人偶,事情可就變得有點棘手了呢。」

班長晃了晃手中那瓶曾經在『幽暗之森地下城』中和菲爾蕾蒂派戰鬥時大顯身手的、裝滿了閃亮金粉的小瓶子瓶,輕聲低語道。

「……你的意思是,對方可能會使用那些會無差別對人體造成傷害的防禦措施?」

「是的。例如,高功率微波(HPM)武器。那種武器使用真空管裝置Magnetron,可以將大量300MHz到100GHz左右的短波長強力指向性電磁波聚集成束狀照射出去,然後瞬間加熱照射範圍內的人體細胞中的水分,進而引發各種癥狀。諸如血液供應減少、晶體在高溫下變性,特別是男性身體中對溫度最為敏感的器官——睾丸,最容易受到影響。」

「我說,為什麼又扯回到褲襠的話題啊……」

無視了已經聽褲襠話題聽到快要懷疑人生的我,緋墨向班長提出疑問。

「你剛才說的微波加熱,簡單來說其實就是微波爐的加熱原理吧?利用微波促使水分子產生超高速震動生熱?」

「說的沒錯。這種類型的指向性能量武器雖然在局部防禦中極具戰術威懾力,但由於其會無差別的對攻擊範圍內所有人體造成傷害,因此不會被部署到有活人防守的據點裡。因為一旦開火,連己方的守衛也會一起遭殃。」

「但,如果那些守衛是人偶的話──」

「那就完全不會有任何顧慮了呢。即使在微波灼燒下人偶會產生些許損傷,但因為它們只是人偶,所以仍然可以繼續使用。」

班長突然貼在我的耳畔,吐著溫熱的香氣朝我呢喃道:

「這高功率微波武器也只是一個簡單的例子……如果換成水平高強的魔法師,能夠讓人防不勝防的恐怖手段會更多呢……」

「都、都說了你們貼得太近了啦……!」

緋墨用力想要推開班長。

而我則趁亂髮力,試圖把朝我貼過來的緋墨往班長懷裡推去。結果沒曾想,班長竟然也開始推起我來。最終,一場以我為中心的『擠饅頭』大賽就此展開。在這悶熱潮濕的桑拿天里被我被擠來擠去,搞得渾身大汗,最終徹底破防併當場嚎啕大哭起來後,這場荒唐的遊戲才終於落下了帷幕。

「總而言之,要是我們就這麼聽天由命的衝進學寮里,就會直接GAME OVER,對吧?」

班長點了點頭,而緋墨則提出了不同的異議:

「幕後黑手會把人質全都收容在一座寮里嗎?要是被人一下子全都救走可就不妙了吧?不是應該分開關押嗎? 」

「嘛,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像班長說的那樣準備使用局域殺傷武器,分散人質反而會起反效果吧。如果對方是個冷酷無情到能把人質連同我們一起塞進『微波爐』里活活考熟的傢伙,引誘我們前去救援並順勢一網打盡才更有效率。」

「如果說抹殺的是像三條同學這種毫無價值之人倒也罷了,但我不認為對方真的敢殘害這些身家高貴的鳳嬢學生性命。要知道合宿參加者名單中,有著大批對財界和政界擁有強大影響力的名人之女,行事如此謹慎、層層設策的幕後黑手,會承擔那麼大的風險嗎?」

「無論如何,先設法確認宿舍內部的情況,才是目前的最佳策略吧。」

我敏銳地察覺到了正欲言又止打量著我這邊的緋墨想說的話。

「不行,我們不能動用希露菲爾她們。把她們帶進鳳嬢的校園裡只會帶來無謂的風險。在幕後黑手的身份尚未查明、且對方手中還握有人質的情況下,盲目增強己方的戰力,除了會過度刺激到幕後黑手之外,根本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吧?」

「但是,如果是希露菲爾大人她們出馬的話,像高功率微波武器那種東西根本不在話下,甚至可能一下子就扭轉乾坤了呢?」

「如果我是那個幕後主使的話,一旦看到對方祭出了『王牌Ace』,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打出『鬼牌Joker』來讓遊戲強制結束。」

班長用用低沉的語調呢喃道,緋墨聽完也閉上嘴不再言語。

「希露菲爾她們的屬性,本來就不適合進行秘密潛入任務。一旦打出這張牌,接下來就只能把一切都寄托在神明的恩賜上了。特別是在完全不知道對方手裡還捏著什麼底牌的情況下,就把我們自己的牌全亮出來,最後就只能完全跟著對方的節奏去跟注Call,這種牌局必輸無疑。實際上,希露菲爾她們的使用條件,恐怕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苛刻和受局限。」

就在這說話的當口,我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說到底,現在我們最急需的根本就不是戰鬥力,而是情報。我們需要一個擁有極其廣泛的人脈關係網、對鳳嬢魔法學園了如指掌、且能毫不惹人懷疑地暗中收集情報的人才。」

「你說的那個人是……」

我抬起頭,迎著緋墨仰視的目光,給出了答案:

「我們手中最強的『王牌Ace』,正是阿什莉·V·舒加斯泰爾。」

「我們最強的『王牌Ace』居然是那個阿什莉老師……你認真的嗎?」

緋墨一邊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投來充滿懷疑的目光。

「緋墨,現在試著在腦子裡,想像一下你這輩子最討厭、最深惡痛絕的傢伙。」

「額……嗯、嗯……我想像出來了……」

「你能對那傢伙土下座嗎?」

「…………」

「但,如果是阿什莉·V·舒加斯泰爾的話,就絕對能辦到。」

面對我篤定的斷言,緋墨有些無語地抿了抿嘴。

「她還能帶著滿面笑容去送對方點心盒,甚至能牢牢記住仇人的生日,還會在每年雷打不動地送上一份符合對方品味的完美賀禮。那個女人啊,無論在任何條件、任何狀況、任何形式下,都能以超越對方反應速度的時間使出土下座。當對手在腦海中剛產生『殺了這傢伙』的念頭 —— 大腦開始向肌肉發送電信號的那一瞬間 —— 她的土下座就已經完成了。」

我用微笑開導著啞口無言的緋墨。

「即便人類滅絕,老師她也一定能靠著土下座活下來哦。」

「簡而言之,就是說在『土下座外交』這個領域上,根本沒有人能和阿什莉老師匹敵,對嗎?」

「而且退一萬步說,即便拋開土下座這一奇葩絕活不談,老師的外交手腕也是頂尖的。你想啊,在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一邊當著鳳嬢魔法學園教師,一邊大搖大擺地在魔神教各個敵對派系裡反覆橫跳,甚至還敢一臉若無其事地在魔法協會裡刷存在感。不僅沒被幹掉,反而還被各方勢力重用,除了老師之外,你還能找出第二個嗎?」

「所以說,她在各個派系裡都被當成好用的間諜對待咯?」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一點就通呢,真是太棒了。」

遠遠地眺望著那群在三棟學寮前負責警戒的人偶,我用手勢安撫著撅起嘴的緋墨。

「雖然為了提防阿什莉老師中途反水,我特意讓黑砂小姐留在帳篷里看家……但我是不是該讓緋墨和班長你們也留在帳篷里才比較好呢?」

「不,三條同學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聽到我的詢問,班長一邊拍去袖子上的灰塵一邊低語道:

「由於被指定為『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唯一的詛咒目標,現在的三條同學已經變成了無法攻擊那些人偶的『無能之人』。在目前這種局勢下,能動手將人偶摧毀的,就只有三條同學以外的其他人……因此你讓我們充當護衛絕對是非常英明的決定。況且,要不是我們兩個剛才一直手拉著手,你恐怕也無法維持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早早陷入死局了吧?」

緋墨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般嘟囔著,輕輕舉起了手。

「關於這個問題……那、那個……老實說,我其實對戰鬥一點自信都沒有……可、可能連普通的魔法都發動不出來…… 」

「這倒不出我所料。」

班長也緊隨其後附和了起來。

在之前的『地下城探索入門』這節課中,我已經親眼見識過班長在實戰中的能力。說到底,她在原作遊戲中本就是個專註於提供輔助支持的配角,根本就不具備任何正面硬剛強敵的戰鬥能力。

當然,緋墨在這一點上也是彼此彼此。如果從原作遊戲的角度來看,她是一個沒活到魔法合宿就領了便當的『雜兵』,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擁有什麼樣的能力值。

雖然班長自稱為『護衛』,但說實話,在這幾個女孩子里,只有黑砂具備能夠穩穩壓制阿什莉反水的戰鬥力。既然沒有多餘的理由把戰鬥力幾乎為零的她們留在帳篷里看家,那還不如帶在身邊,這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不過,要說黑砂這孩子是不是適合在前線戰鬥的角色……嘛,這只能說是不言而喻。

「所以說啊,萬一真到了『好,去救人質吧——!』的時候,我們該不會根本湊不齊必要的戰鬥力啊……?」

面對緋墨的擔憂,我嘖嘖嘖地搖了搖手指。

「請儘管放心吧。希羅自有妙計。你們就當已經登上了大船,不,登上了泰坦尼克號一樣放輕鬆就好啦。」

「那艘船,可是在歷史上沉沒的驚天動地,甚至還被拍成電影了好不好……」

「不,你這就不懂了吧?對泰坦尼克號來說,沉沒之後才是正戲開場的時候啊。」

「在沉沒之後才是正戲的東西,也只有潛水艇和珍珠奶茶里的珍珠吧。」

接下來,在她們一唱一和瘋狂吐槽我的過程中,因為耗盡了集中力而無法再次啟動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的我,靠著緋墨總結出來的『人偶巡邏路線圖』安全回到了大本營。而且途中竟然一個人偶的影子都沒碰上,讓我頗感驚訝。

「只要先把這整所鳳嬢魔法學園假想成一個大型軍事設施,然後將其分成『能被別人看到的部分』與『絕對不能被人察覺的部分』這兩部分,結合那些人偶腦子裡的防守意圖和巡邏基準,稍加推理就能預測出它們大概的移動路線了啦。不過雖然目前已經摸清了它們巡邏的大致規律,但由於這種模式一般都會根據時間的推移或者外界因素的干擾而發生改變。第二天路線可能就不一樣了。因此明天我還必須像這樣再出去溜一圈,重新掌握規律才行。」

雙頰微微飛起一片酡紅的緋墨,偷偷抬眼觀察了一下我的反應。

「……這種時候,一般不是應該好好誇獎一下人家嗎?」

「太不知廉恥了!」

「啪!」地發出一聲脆響,屁股結結實實挨了一腳的我,嗷的一聲在原地一蹦三尺高。

「我揍你哦!」

「你分明就已經上腳踹我了啊!」

「打情罵俏這種事情,二位還是等夜深人靜之後再做吧,先進帳篷里吧?」

「不管怎麼看,真正不知廉恥的人分明是班長你才對好吧!? 」

我們三個人剛一回到帳篷內,便撞上了被五花大綁扔在角落卻依舊保持著土下座姿勢的阿什莉老師。黑砂則坐在老師背上悠閑的看著書。

「雖然我也大概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姑且問一句。發生什麼事了?」

「……因為她想背叛,所以我就順手制服了。」

「三條同學,請不要再浪費大家寶貴的時間。」

阿什莉忙不迭地抬起頭大聲叫屈。而黑砂則悠悠的站起身,爬回了吊床。

「Hey Hey,等下,Just a moment(等一下)!? 人家怎麼可能會想要背叛你們呢!? Why!? 我們可是一個Team啊,Team!我怎麼可能做得出背叛隊友的事情嘛!? Consensus(共識)!我們早就已經是一心同體、One team了!」

「老師這傢伙……說這些話的時候的眼睛清澈得看起來讓人窒息,真是太可怕了。」

「不過,雖然她嘴上正在聲嘶力竭地大聲辯解,眼神卻一直在偷偷瞄向帳篷出口尋找逃跑時機,這一點還挺誠實的,我很喜歡。」

我和緋墨悄悄湊在一起,毫不客氣地低聲交換著感想。

完全搞不懂為什麼自己解釋得如此真誠卻依然被大家懷疑的老師,一邊讓高級腕錶(Tank·Française)喀嚓喀嚓作響,一邊有些委屈地聳了聳肩。

看著老師那副模樣,我壓低聲音耳語道:

「……集合。」

聽到我的呼喚,連黑砂也罕見地挪了過來。我們四個人將額頭抵著額頭。

「……絕對不能讓老師在心底產生『自己其實對他們很有利用價值』的心理。」

「……沒錯,一旦被她那麼覺得,這傢伙絕對會蹬鼻子上臉,對我們提出一大堆要求呢。」

「……必須以不會被她看穿我們的真正意圖的方式,自然地把委託的任務交辦給她。」

「…………」

「……我們當中有誰擅長順其自然地討好別人嗎?」

「「「…………」」」

在寂靜的圓陣中,我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微笑。

「……沒辦法,那就先由我來給你們做個示範吧。」

我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那位下跪專家(Professional),鎖定目標後揚起了嘴角。

「……看我如何用極其自然的方法,一邊討好她,一邊利用她。」

四人無聲散開。我大步走到老師的跟前,慎重其事的 —— 跪了下來。

「老師,要我為您舔鞋嗎?」

啪!!的一聲。被緋墨用拖鞋重重摑在後腦勺上的我,再次被她拎著後脖頸拖回了圓陣之中。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不、不是,你想想看,對那種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土下座的人,除了舔鞋之外,難道還有別的巴結辦法嗎?」

「……如果你要舔鞋的話,請舔得更自然一些。」

「……如何自然地舔鞋,可不在義務教育的範疇里啊。」

「……誰會把那種鬼東西給義務化啊!」

「…………」

剛才還在暗中觀察著我們這邊動向的阿什莉,本來正像毛毛蟲一樣一點一點地悄悄挪向帳篷出口企圖開溜,但在察覺到我們四道冰冷的視線掃過來的瞬間,她「唰」地一下以極其敏捷的速度爬回了原來的位置,並順手擺出了一臉極其甜美的官方假笑。

「……緋墨你們能先應付一下老師這邊嗎?」

看到我悄無聲息地從大家身邊退開,緋墨她們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有比把那個臨時謝罪發布會丟在一邊更需要去辦的事嗎?」

「我想從另一個方向也採取一些行動。」

我將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微微一笑:

「所以要先去洗個澡。」

聽見我的發言後,緋墨她們面面相覷。

雖然目前還無法確定究竟有幾成學生被替換成了人偶,但這場名為『魔法合宿』的人偶木偶劇依舊在操場上有條不紊地行進著。最終,太陽彷彿被幕後黑手的鋼絲給操控著一般,緩緩落到了地平線處。

在殘陽暮色的掩映下,營地里林立的大量帳篷群,被夕陽染上了一層餘暉。

與輕撫過肌膚的絲絲涼風相反,從水泥地面升騰起一縷縷酷暑的熱浪,在空中無力地搖曳著。逢魔時刻的天空被染成猩紅與妖紫兩色,晚霞如緩緩拉開的幕布般交替變換著色彩,讓視線盡頭的維納斯帶也透露出一股人工的雕琢感 。【譯者註:逢魔時刻,即黃昏時刻,在日本文化中被認為是會遭逢災禍,或是容易遇到魔物的時刻。維納斯帶,又稱金星帶,是日出前和日落後可以觀測到的一種大氣現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DRAW FOUR(加四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Yellow!」

「……加四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黃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說你差不多也該死心了吧。」

手執自己引以為傲的『UN〇自用卡組』(不知為何,所有UN○玩家的牌組都完全一樣)向黑砂發起挑戰的我,在遭遇了慘絕人寰的連戰連敗之後徹底破防,將毛巾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如果是大小姐的話我絕對能贏!如果是大小姐的話我絕對能贏!」

「我覺得輸給奧菲利亞同學反而更難一些吧。」

「話說回來,你之前不是說要去洗澡嗎……打算拖到什麼時候才去洗啊。別老是玩UN〇了,趕緊給我去浴室!」

此時正仰天躺在吊床上查看著懸浮窗(Window)的阿什莉老師,有些幸災樂禍地瞥了一眼被緋墨訓話的我,又將視線移回了屏幕上。

「不是,首先得等你們先洗完,我才能進去洗啊。」

只見緋墨的臉龐開始一點一點地漲得通紅。她慌忙將雙手護在胸前:

「你該不會……又打算偷看吧?」

「什麼叫『又』?剛才那個『又』字是什麼意思!? 那個會對別人的清白和尊嚴造成成噸毀滅性傷害的『又』字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

「因為,你這傢伙……本來就很色嘛……」

緋墨以女孩子坐姿坐著,兩頰緋紅,用一副鄙夷眼神死死瞪著我。

當我用視線向坐在旁邊的班長求救時,她只是用那雙清澈的雙眸,用眼神朝我宣判道:『真是個愚蠢的問題呢』

「好吧,如果要我坦白說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我確實很想偷看你們洗澡。」

「果然!你、你這傢伙,果然下半身才是你的本體吧!」

「然而,這其中絕無半點齷齪之意。我只是,該怎麼說呢……想近距離確認這種場面(Scene) —— 女孩子們之間,羞怯糾結地想著:『那、那個,真的可以看嗎……真、真的可以看她的裸體嗎……!? 』 ,或者是有人用浴巾緊緊裹著身體時,出現:『你該不會就打算這樣泡進浴池裡吧?』,『可、可是……』,『別可是了,快拿下來,這樣很不禮貌的啦』,『嗚、嗚……』這樣的互動而已。絕對沒有一丁點壞心思。」

「你那毫無意義地強調細節的下流邪念,都已經噴涌而出了。」

我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嗤笑了一聲。

「總之,你們快去洗澡啦。我只是想要在旁邊靜靜觀測你們之間可能萌生的百合,並為了掃清一切可能阻礙你們的羈絆而存在的忠實守護者。放一萬個心吧。無論什麼人,我都不會讓他踏入你們的桃色百合天堂。」

「是是是,總之就是你不會偷窺對吧。那大家怎麼辦,去洗澡嗎?」

依然保持著優雅正坐姿勢的班長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著懷裡正抱著一個Ker○ro澡盆的黑砂。【譯者註:neta的是Keroro軍曹。】

「黑砂小姐,雖然這麼問有些失禮,但你就只帶了這一個盆嗎?洗髮水和洗面奶呢?」

黑砂微微搖了搖頭,向我們證實這就是她全部的洗澡裝備。

「……我用浴室里自帶的。」

「誒~!?  黑砂同學,你的頭髮明明看起來那麼烏黑柔順,平時卻居然什麼都不用的嗎!? 我還一直以為打理你要花超多心思去打理那一頭長髮呢!難不成,你連美髮沙龍都沒去過!? 在不用護髮素的情況下,你到底是怎麼把頭髮保養得這麼完美的啊!? 」

「…………」

「黑砂同學,你帶換洗內衣了嗎?」

黑砂默默走到一個被隨便亂扔在角落裡的波士頓包前,從中扯出了一套純黑色的內衣褲,丟進澡盆里。

「哎……請等一下……?」

用力揉了揉雙眼的緋墨難以置信地湊上前,在徵得黑砂的同意後,開始確認起了黑砂黑色胸罩上的標籤。

「………………」

半天說不出話的緋墨開始在自己的托特包里一陣翻找,然後背對著我確認了一下自己的洗澡套裝里的某個東西後 ──露出了一抹放棄抵抗的釋然笑容。

「人、人家才不去什麼大澡堂呢!人家自己的帳篷里可是配有專用的按摩浴缸的!而且,人家那一頭高貴的 Hair (頭髮)可是非常嬌嫩的,如果不讓專用的女僕用Treatment Shampoo(專屬香波)精心打理,根本就無法完成Care(保養) ── 我們快走吧,時間可是非常有限的哦,Girls !」

阿什莉話說到一半時看到我臉上堆起燦爛笑容,立刻麻利地行動起來,忙不迭地拉開帘子走出了帳篷,於是四人結伴向大澡堂走去。

我目送著她們的背影漸漸遠去,然後開始真正著手做起了洗澡的準備。

在魔法合宿期間,對洗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規定。不管是在各學寮的大澡堂洗漱,或是自己帳篷里的私人衛浴解決,還是去借用學校內的公共淋浴室,都沒有任何問題。

甚至,有需要的學生可以直接穿過學校內部設置的次元門(Dimension·Gate)前往異界,在由鳳皇家族管轄的一處露天溫泉中洗去一身的汗水。

不過,因為異界的露天溫泉只有一眼,所以按分配好的小組規定了不同的入浴時間。根據菲莉給我的那個迷你導體(Mini·Console)上顯示的數據,作為唯一男性的我,洗澡的時間被排在了最後一批,而且僅僅只有一個小時。

我將洗澡用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拉開了帳篷的大門。

「那麼,我這次會碰見佛,還是鬼呢……」

魔法/導體研究樓。

這棟矗立在鳳嬢魔法學園校園一角的純白色研究樓,其白皙的牆面上密密麻麻地雕刻著由數秘術推演而出的各種魔法數字,不同的排列數字代表著在這棟樓中各個區域所正進行研究的學術領域。

一般的學生除了上課或社團活動之外,平時基本上沒有機會踏入這裡。而這棟大樓內的頂級設備,基本上一直被高居評分頂端的精英團體『帝位』們所壟斷使用,其中甚至有不少人與外界的各大魔法結社攜手進行著共同研究。

在原作遊戲中,只要玩家的評分達到特定數值以上,就能獲得學園長的特許,從而自由地使用這棟研究樓里的一間私人研究室。

在這裡,我們甚至能夠創造出全新的魔法與導體Console。像我的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魔法,也是藉助這棟研究大樓才得以成功構建出的、被稱為『根源(Original)魔法』的一類法術。

由於研究大樓內部在與極具危險性的魔法和導體Console打交道,為了防止突發事故或變故,整棟大樓一直處於學校的嚴密監控之下。也正因如此,它與同樣需要進行極高規格管理的次元門Dimension·Gate在相性上極為契合,整個鳳嬢魔法學園內存在的傳送門便緊貼著這棟研究大樓並進行運轉。

正如我所料,平時有專職警衛日夜輪班把守的次元門Dimension·Gate大廳里,此刻竟然連一個看守都沒有,顯得有些空曠和冷清。按理來說應該佩戴著袖章來與普通學生進行區分的運營委員會的工作人員也全都不見了蹤影,只有天邊被晚霞燒得通紅的殘雲給這裡籠罩下了一片昏暗的陰影。

我穿過了那座連接著各種儀器設備、被線纜五花大綁纏繞著的次元門Dimension·Gate。

沿路一直走下去 ── 不遠處,出現了一縷亮光。

赤紅色、鳥居、溫泉。

一尊傾斜了大約三十度左右的巨大鳥居,正歪歪斜斜地半插在溫熱的溫泉池水中。即便整日沐浴在水汽之中,塗抹在鳥居上的辰砂朱紅也依然鮮艷如初、沒有半分褪色。

微風拂過。

彷彿正被含在幽深蒼翠的原始森林的巨口之中一般,一處被低垂柳樹合圍、用天然岩石堆砌而成的露天溫泉赫然出現在我的眼前。那座斑駁古舊的硃紅色鳥居彷彿在入浴般靜靜地泡在熱湯中,默不作聲,纏繞其上的藤蔓滴滴答答地落下晶瑩的溫水。

一堆坍塌的木料……不,那是一座在防風林深處孤零零佇立著的迷你神龕。伴隨著天空中不時飄落的一縷縷蒼白色的光粒落在溫泉水面上,那一抹硃紅色就像在水中洇開的顏料般,慢慢地溶解隱去。

我將掛在腰間的九鬼正宗解下放在岩石上,隨後一件一件地脫掉身上的衣物,露出了傷痕纍纍的軀體。

我將腳尖試探性地伸進水裡──

「燙得讓我懷疑是不是王水!與其說燙,不如說痛!」

我當場疼得一蹦三尺高。

光溜溜蹦起來的我,不得不四肢著地爬在地上,有些笨拙地用雙手撩起熱水一下一下往自己身上潑。

等漸漸適應了這個溫度後……我才終於把整個身體浸入了溫泉池中。

「A………Uh-huh!!」

全身的血管彷彿在瞬間被完全打通,因為實在是太過舒服,連喉嚨里甚至都不自覺地用英文呻吟了一句。

「………………」

現在如果突然遭到襲擊,我估計真的會直接當場去世吧。

我就這樣有些出神地凝望著眼前這片填滿了視野的白霧,在心底期盼著『所等之人如期而至』,微微眯起了雙眼。

也不知道時間流逝了多久,更不知道這個世界變遷了多少歲月。

一道人影冷不防闖入了我的視野,我緩緩將視線移了過去。

「喲,你來得還真是有夠慢的啊。不過既然這裡連個掛鐘都沒有,我也就不算你遲到咯」

我微微一笑,抬起了一隻手打個招呼。

來者嫣然一笑,隨後伸出玉足,將細嫩的腳尖試探性地探進了溫泉池裡。

透過她那近乎半透明的下腹部,搖曳著的白色水汽若隱若現地在後方瀰漫著。

「真是下流的眼神呢。」

菲莉一邊用她那雙修長筆直的玉足攪拌著溫熱的泉水,一邊大大方方地展露著一絲不掛的完美胴體,嘴角含笑。

如同人在臨終前才能窺見的華麗夢境一般,芙莉毫不吝惜地展露著平日被面紗遮住的容貌,散發出一種不似肉體凡胎所能擁有的、如同上天雕琢過的極致之『美』。

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讓任何物質穿透的無瑕胴體,幻化成一具無色透明的雕像,從完美無缺的胸口一路順延至挺翹的臀部,勾勒出了一條柔和曼妙的線條(Line)。

「……不是,你為什麼要脫衣服啊?」

「明明你心裡一直都在渴望著讓人家脫光。」

對於在男人面前展露裸體一事,芙莉似乎完全不以為意。她只是帶著堂堂正正的表情,走進了溫泉池中。

她在溫泉中抱著雙膝坐下後,將髮絲挽至耳後,微微歪了歪絕美的腦袋。

「吶,你早就猜到人家會過來了吧?」

「我是料到了你會來,但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會脫個精光啊。」

面對在水裡四肢著地向我貼過來的菲莉,我連忙往旁邊避開,同時在腦海中勾勒出阿爾斯哈利亞那張欠揍的嘴臉,強行將自己胸腔里那止不住的高鳴心跳給扭轉為了充滿殺意的憤怒。

「呵呵,希君真是的。明明是個身邊從來都不缺漂亮女孩子,結果每次只要被人家稍微逼近,就會立刻眉頭緊鎖地想要逃跑呢。」

我剛嘆了半口氣 ── 殺氣襲來 ── 我那隻本能伸向九鬼正宗的手被死死按住,肩膀也在同一時間被一把揪起,整個人被重重地拍在了身後的岩石上。

「哎呀呀,被人家抓住了呢。」

我正欲掙扎站起身而在溫泉中盪開的水紋,在緩緩擴散後歸於平靜。

『嘀嗒,嘀嗒』。順著我額前劉海不斷滴落的水珠,在安靜的水面上發出了清晰的滴落聲。菲莉用一隻手擒住我,同時將拇指指尖抵在了我的喉嚨上。她臉上泛起了一抹迷人的微笑:

「在希君的眼中,我是什麼……?敵人?還是同伴?」

空氣瞬間變了。

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此時此刻,彷彿連同那身衣服一起,她將自己作為蒼之寮(Caeruleum)寮長、『至高』魔法師的頭銜,以及鳳嬢魔法學園優等生的外在全部脫去,甚至連這場魔法合宿的舞台也被扔到一旁,以她個人的名義向我提問。

所以,我說出了屬於『我』的答案。

「看看我的眼睛吧。」

「…………」

「答案就寫在裡面。」

菲莉死死盯著我的眼睛端詳了片刻 ── 隨後,露出一抹苦笑,鬆開手退到了一邊。

她像一隻在溫暖午後的陽光下剛睡醒的小貓一樣愜意地伸了個懶腰,一邊慢慢上下晃蕩著兩條玉腿,一邊打了個哈欠。

「那麼?這位好色的變態王子殿下,是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裡的?」

「你都大費周章地專門為我準備了專屬入浴時間,我再猜不出來不就成傻子了嗎。負責主持整場魔法合宿的管理者本來就是你,如果想要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前提下和我會面單獨談話,那就只可能在身為唯一男性的我入浴的這個時間。所以,偉大的蒼之寮(Caeruleum)寮長大人,你,果然不是『人偶』吧?」

「嘛,果然不出我所料呢,希君會察覺到呢……明明你看起來就是個連女孩子換了髮型都絕對發現不了的類型,為什麼在這種事情上,直覺卻能這麼敏銳呢?」

「喂喂,請不要小看我的敏銳程度哦。只要在路邊看兩個女孩子並排站在一起,我就能在腦海中瞬間推演出兩人之間大概一百種關係模式哦。」

「也就是說,對於女孩子的心思,你實際上還是一竅不通嘛。所以呢?不惜和人家這位千金大小姐混浴,我們這位全裸貴公子究竟想要從我這裡打聽到什麼情報呢?」

「幕後黑手是誰?」

菲莉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我,也說不定是希君你哦。」

「那我們這位美麗的千金小姐,目前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報呢?」

「你現在是在求我嗎?還是想要免費白嫖?」

我順手從旁邊撿了一根枯樹枝當作代價遞到菲莉面前,結果不出所料地被她抓起木棍對著腦門狠狠地敲了一下。

「喂,拜託,大家共享一下情報啦。你既然特意跑來這裡見我,那說明我們兩個最終目的其實是一致的對吧?」

「很遺憾,你猜錯了。人家只是純粹過來看看希君的狀況而已哦。關於這樁案子,我可是一丁點都沒打算給你提供任何協助呢。畢竟對我來說無利可圖。不過,如果是人質營救計畫,我倒是不介意稍微參與一下呢。」

「那還真是,承蒙大小姐溫柔相助了呢。」

「能得到希君誇獎真是榮幸之至。為了表達敬意,允許你親吻一下人家的手背哦?」

看著菲莉正用雙手比成水槍想要朝我呲水,我立刻先發制人的把熱水潑到了她臉上。

下一秒,我身邊的池水開始迅速結冰。讓我開始神色嚴肅地求饒。

「雖然我知道菲莉大小姐是一個『舍名求實』的理性實用主義者,但你應該也早就察覺到了吧……合宿的運營方內部,潛伏著幕後黑手、或者至少是他的同謀吧?」

「啊,那個人就是我哦。」

「…………啊?」

「我通過迷你導體(Mini·Console),故意放出了一份虛假的參加者名單哦。而且我也已經確認了,幕後黑手按照那份名單上的名字,一步步推進著全員人偶化的計畫。雖然那個幕後黑手最初的計畫, 應該是打算將這屆魔法合宿所有參加者全部替換成人偶……但這個計畫最終卻功虧一簣,有一部分學生並沒有被人偶化,而這是因為我讓對方拿到了不完整的參加者名單。」

「也就是說,有一些人雖然實際上參加了合宿,但沒有被登記在你故意散布出去的那份假名單里……聽你的口氣,你早就縮小了嫌疑人的範圍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準備了多少份假名單,但只要反向核對一下敵人是根據哪一份名單在進行人偶化,就能很快鎖定嫌疑人了吧?」

菲莉用雙手輕輕舀起一捧溫熱的泉水,微微一笑。

「這次合宿的參加者一共有129人,而我暗中準備的虛假名單則有42份……目前人偶化使用的名單是第『十三』號文件……嫌疑人的範圍,可以確定是被分發了這份特定名單的『三個人』身上了哦。」

「疑問之一 —— 為什麼你會提前準備了這麼多假名單啊?簡直就像是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會發生這種狀況一樣。」

「因為我確實早就知道了呀」

「為什麼?」

「這就是你的疑問之二嗎?至於答案嘛,秘密哦。」

「……疑問之三。為什麼像我這樣的部分學生,手上自始至終都沒有收到任何關於合宿的名單呢?」

「很遺憾,這是你誤會了哦。其實早已經通過迷你導體(Mini·Console)給每個人都分發過了。而你直到現在都完全沒有察覺到那份名單的存在,正好說明希君並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呢。」

我發出了一聲苦笑。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次合宿的負責人,會突然從芙蕾雅換成了你呢。既然需要我們美麗的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大小姐親自出馬,那就說明,現在的狀況跟之前『地下城探索入門』的時候一模一樣,對吧?」

「所以說我最討厭你這種性格惡劣,腦子還轉得飛快的傢伙了」

菲莉幽幽地嘆了口氣後站起身來 ── 那身嬌嫩的肌膚閃爍著瑩瑩的微光。她嘴角噙著一抹小惡魔般的微笑:

「名單,想要嗎?」

「如果我說想要,你就會大發慈悲地送給我嗎?」

「當然有一個,條件哦。」

她那冰冷的話音帶來了一陣刺骨的寒風,在水面上盪起了一圈細密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