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10

第7話

「琪拉·諾文貝爾。」

帳篷內。

因為是休息日,我被迫陪同她們去採購了一番。現在我正被煙花、零食、水槍之類的玩具所包圍,整個人疲憊不堪地癱倒在沙發上。

「她是典型的在『黃金鄉開拓時代(Frontier·Line)』,因集體傳送而移居到日本的魔法師們的後裔。八年前加入魔法協會,成績算不上拔尖也算不上差。雖然在『不變』級別的魔法師里算得上是優秀的那一類,但如果問她是否能達到被特邀來擔任鳳嬢魔法合宿講師的高度,我只能持保留意見。」

投影在眼前的這位外部特邀講師魔法師,就是之前一直在暗中監視著我的那個女性。而且,她那張臉我也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

我一邊端詳著身穿魔法協會制式黑色長袍的琪拉·諾文貝爾的照片,一邊向緋墨提出了疑問。

「黃金鄉開拓時代Frontier·Line……也就是日本還被稱為『黃金之國(Zipangu)』的那個時期,由於世界各地頻繁出現的裂隙造成的集體傳送,各國的外國人便趁著局勢混亂大批非法滯留在日本的那段歷史時期,對吧?」

將畫面投影在帳篷內壁上的緋墨,認真地點了點頭:

「答對了。在那個時期,在日本出現的那些裂隙,其通向的地方有著令人垂涎三尺的巨大金礦。話雖如此,因為裂隙的另一邊屬於異界,日本政府並不擁有那裡的自治權,對吧?所以概括來說那些金子並不是日本的國土資產,結果就被別人給盯上了。那些湧入日本境內的外國人們,開始如入無人之境般成群結隊地衝進異界,大肆開採起了金礦。」

「哎……」

「當時還是由江戶幕府統治國家的古老年代。是一個腰間懸著日本刀、能光憑著一身怪力就把各種妖魔鬼怪砍成碎片的、怪物一般的武士四處橫行的時代。理所當然地,那些滿腔愛國情懷的武士們個個血氣方剛、憂國憂民,一看到那些潛入各藩瘋狂盜竊黃金的外國人,當場手起刀落把他們給砍了個精光。」

「呃……」

「雖然在那個時期,魔法在日本還沒有普及開來,但在美國、中國,特別是英國,魔法已經開始逐漸系統化了。因此,在那些如潮水般湧入的外國人當中,其實也有不少本領高強的一流魔法士。」

「嗯。」

「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他們連魔法都還沒來得及吟唱出來,就直接被那些武士一刀剁了。」

「啊……」

「又或者是,在準備動手前就被忍者在暗殺掉了。」

「呃、嗯……?」

「然後因為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急紅了眼的外界各國紛紛派遣了官方使節前來日本談判。」

「額,嗯。」

「結果,那些使節,也被武士一刀剁了。」

「欸、欸……?」

「然後,那些殺紅了眼的武士們,又被江戶幕府專門負責斬首的劊子手 —— 山田淺右衛門給砍了腦袋……簡單來說,所有想要誓死衛國的激進派武士,最終全都被江戶幕府給清理得一乾二淨了」

「…………」

「那真是一個野蠻血腥的年代呢。在那之後,經過了一系列極其複雜的風波與衝突,以及甚至連異界貴族也參與了進來的明裡暗裡的各種複雜外交斡旋。最終江戶幕府垮台,明治政府成立。之後又在大正時代引入了評分制度,日本從此開始接納大量移民。故事講完了。Over。」

我的臉頰不由得劇烈抽搐了幾下:

「你剛才說的那『一系列複雜的風波與衝突』,絕對是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慘劇吧……?」

「跟黃金鄉開拓時代由於傳送而導致的集體傳送慘劇比起來,那已經算溫和了。畢竟,如果突然有海量的外國人憑空從天上掉下來,後果會怎麼樣 —— 絕大多數超級電腦都得出了『這裡將會變成地獄』的推演結果,而且現實也確如推演一般原封不動地上演了呢。好啦,歷史課就上到這裡。」

緋墨伸手指了指琪拉那張照片:

「你對她,似乎有印象?」

「……我們在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攻略戰時屬於同一個小隊。」

正仰面躺在沙發上看書的黑砂替我做出了回答。坐在她身旁的班長也跟著贊同地點了點頭:

「是的,就是那位在半途突然失蹤的魔法師呢。」

「啊,說起來確實是她。我說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她當時和我同在D小隊,還被列在了失蹤人員名單上……之後,她應該是由學生會和圖書委員們聯手救出來的吧?」

面對我的疑問,班長輕輕搖了搖頭,回答道:

「不。親手把她救出來的人,是三條同學哦。」

「……哈?」

班長伸出食指對我輕輕勾了勾。當我疑惑地湊過去時,她呼出溫熱而嬌嫩的吐息,用充滿誘惑的語調在我耳畔呢喃道:

「……拯救了她的人……是三條同學……呢……」

「啊啊啊啊——!」

緋墨以一記手刀劈進我和班長中間,然後強行擠了進來。只見她一邊情緒激動地瘋狂上下揮舞著雙臂,一邊指著正一臉坦然優雅品著咖啡的班長:

「每次都是!每次都這樣!太近了吧!? 近過頭了吧!? 這已經是侵犯個人空間了吧!? 」

「您這是吃醋了嗎?」

班長優雅的挺直脊樑,垂下眼帘,將咖啡杯送到嘴邊:

「太好了呢三條同學,過不了多久您就能隨手抓取美少女了哦。」

「我、我才不是什麼抓娃娃機里的廉價獎品!既、既沒有被人隨便抓走的道理,也絕對沒有那麼容易就會被人抓走的便宜防線好不好!」

「我明白了。那麼,讓我們把話題重新拉回正軌吧。」

在急得眼眶泛淚的緋墨面前,我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拚命假裝自己只是一個透明人。

「所、所以,是三條燈色(這傢伙),親手救了她……?」

「正如字面意思。她在攻入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後的戰鬥中失蹤,之後在撤退戰中被三條同學親手所救 。」

「……………………」

「緋墨,等等。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別用那種『又來了』的看人渣的眼神盯著我。這一次絕對是天大的冤枉,我這雙手可絕不是為了隨意抓取美少女而生,它是只為抓取珍貴的百合的未來而存在的啊……??! !」

「從保護個人信息的角度出發,恕我隱去詳情,但從三條同學與女性來往的經驗(Data)來看,我認為這確實屬於『又來了』案件。」

「……又來了。」

「緋墨小姐,那個『又來了』,我可是根本沒有要求過哦?嗯?班長,當時我不是因為被惡魔附身,所以才作為『虛假的燈色』迫不得已地開展了這番營救行動嗎?」

「哈……?」

「為什麼要擺出一副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納悶表情。信不信我一巴掌扇過去啊?! 」

不管我如何軟硬兼施,班長都依然維持著那張油鹽不進的撲克臉,只是起身沖了第二杯咖啡。

這時,整個人都縮進被窩裡的黑砂,從被褥中伸出手,『哧溜』一下將好幾本書拽了進去,把那裡變成了專屬的『書之地獄』。緋墨看到這一幕,嘆了一口氣。

「因為你這樁莫名其妙的『又來了』案件,現在線索反而變得越來越混亂了……」

「那個叫『又來了』的梗,會輕易地對希羅君那脆弱的心靈造成成噸的暴擊傷害,所以請快點打住啦。」

「雖然這僅僅只是我個人的猜測,但她應該是因為之前曾被選拔進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攻略小隊,順著那個關係,才被邀請來擔任合宿的外部講師的吧。」

「唔~嗯……」

緋墨一邊在帳篷里來回踱步,一邊用可愛的嗓音哼唧著。

「但我還是想不通啊……這個女人,真的會是那個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中意的高級人才嗎……而且她看起來也不像和魔神教或是三條家有什麼關係啊……」

「在這裡想破頭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班長將咖啡遞到我的面前,然後利落地丟進了一顆方糖,輕聲說道:

「先換口氣吧。那麼,另一個嫌疑人是誰?」

「鳳嬢魔法學園的在校生——度會椎名。」

投影的畫面切換,出現了一位女學生的證件照。

「B班學生。評分在四位數。學業還算優秀,平時行為端正沒有任何不良記錄,雖然目前找不到任何證明她必須參加這場合宿的理由,不過像這種只是來度假的學生一抓一大把。隸屬於朱之寮(Rufus),之前也參加了三寮戰,取得了一個不算太差的成績。」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沒有什麼特別顯眼特徵的普通好孩子對吧。」

我聳了聳肩。

「然後,最後這一個。」

懸浮窗(Window)上,頓時彈出了一張巨大的,正以極其標準的姿勢趴在地上,行著土下座大禮的阿什莉老師的照片。

「阿什莉·V·舒加斯泰爾。半妖(Demi·act)。雖然目前被登記為『不變』級別的魔法士,但私底下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完全是多虧了她那個身為魔法協會高層的老爸給協會捐贈的巨額資金。這人不管是往明裡查還是暗裡查,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和魔神教暗通款曲的線索。因為實在是太可疑了,反而讓人覺得她其實幹凈得像一張白紙呢。」

「不是,我說,關於這個人的照片,難道就沒有除了土下座之外的形象嗎……?」

「目前公開場合所有可以查到的照片里,全都只有這個姿勢啊。」

這自保的神技,簡直是臻至化境了啊……。

「自從參加魔法合宿開始,一直對你進行暗中監視或跟蹤,展現出了可疑舉動的嫌疑人,就只有她們這三個,對吧?」

我翹起二郎腿,仰望著帳篷的頂部點了點頭。

「但以我的直覺來看──」

「在這三個人之中,並沒有昨晚襲擊我的兇手……對吧?」

緋墨露出一抹苦笑,點了點頭。

「畢竟,對方可是能設計出『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這種天衣無縫的妙招的人啊。怎麼可能會做出『讓當事人察覺到自己正在被監視和跟蹤』這種低級的失誤呢?如此行事縝密的存在,怎麼可能會這樣專門毫無防備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你的視野里呢?」

「……那可說不準。指不定,對方有著必須要專門毫無防備大搖大擺出現在我視野中的理由呢。」

我將手指抵在唇邊,輕輕吐露出自己的疑慮。

「什麼嘛,那是什麼意思?對方又不是什麼靠露臉來維持流量的偶像小姊姊。」

「黑砂小姐。在各種偵探推理小說里,名偵探在破案時有一件絕對不會漏掉的例行動作,你知道是什麼嗎?」

聽到我的詢問,哧溜一下,黑砂從被子中探出臉來:

「……對嫌疑人進行問話。」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遵循這一王道的經典套路(Theory)吧。」

就在這時,帳篷的帘子被猛地拉開,伴隨著一聲極其不耐煩的重重咂嘴聲,阿什莉老師頂著張黑臉探了進來。

被我專程喚來的她,在聽完我向她交代的委託項目後,氣得在原地直跺腳、瘋狂地大聲抗議起來。

「為、為什麼,本小姐非得干那種打雜跑腿似的活兒不可呀!? 根本沒達成consensus(共識)嘛,consensus!」

「但是,老師你平時不也是在魔神教里打雜跑腿嗎?」

「咕哎──!? 」

阿什莉老師發出一聲像是被壓扁的蟾蜍般的怪叫。

她的視線開始滴溜溜地游移不定。同時,雙手食指在胸前局促地對在一起點著、又拉開、再點著。她那副因為過度驚恐而極力試圖矇混過關的手足無措反應,明顯到甚至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演戲。

「在、在說什麼呢……像、像我這樣高潔又Elegant(優雅)的教師,怎、怎麼可能和那種Big Villain(大反派)組織魔神教扯上關係……絕、絕無可能的吧……哦呵呵呵呵……請、請不要開玩笑了……」

「眷屬的烙印,我都看見了哦。」

「誒嘿!? 」

阿什莉『啪』地一下捂住了左胸一帶。

「哦嚯嚯嚯嚯……」

老師一邊用手掩著嘴乾笑著,一邊躡手躡腳地企圖溜出帳篷,結果中途腳下一滑摔了一跤,馬上順勢骨碌碌地一滾,成了一個標準的土下座。

「依我看來!那絕對是!誤會一場!」

「那麼,我們的契約就此成立了。」

阿什莉老師以快得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豎了個中指,便一陣風似地沖向了外面。

沒多久,她就搖曳著那條古馳的百褶連衣裙折返回來,身後還帶著那位名為『琪拉·諾文貝爾』的外部講師魔法師。

儘管正值酷暑盛夏,她卻依然嚴嚴實實地套著一件魔法協會指定的黑色長袍。

這位看起來極其一絲不苟的女性,將高跟鞋踩得篤篤作響,還不時瞟一眼手錶確認時間。

阿什莉老師極力放低姿態,都快貼在了琪拉身上,她一邊哈著腰搓著手,一邊連珠炮似的拍著馬屁。

「真、真是不好意思呀~ 竟然佔用了您這位『不變』魔法師大人如此寶貴的時間,您可是極具實力、甚至能被邀請來擔任我們鳳嬢外部講師的大人物呢。這簡直是It's a nonsense(太荒唐了),真讓我難以置信。來,請收下這個,這是我常去的那家西點店新出的甜品~」

「不,不用了。我今天是以外部講師的身份前來授課,既然拿了薪水,便不能在工作時間收受這些。」

「那等您今天的工作結束了,我再來向您正式致意~。唉,作為鳳嬢的一名微不足道的教師,能由您這樣品行高潔、心系晚輩的優秀魔法師來擔任我們的外部講師,小女真的、真的太感激了~」

「沒什麼,我不過是受了芙蕾雅小姐的委託罷了。那麼,您之前說想要向我打聽事情的學生是──」

當她的視線撞見一臉微笑的我時,渾身猛地一顫,作勢就要轉身往回走。

「失、失禮了,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

「哎呀哎呀,老師,怎麼這麼突然啊。」

扣動扳機。

「呀!」

在我一個箭步繞到她身前擋住去路的瞬間,琪拉老師雙手捂住嘴,發出了一聲可愛的尖叫。

「難道是有什麼理由不能和我聊聊嗎?嗯~?難道有隱情?誒?總覺得,很可疑呢~?是吧?緋墨~?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女性,很可疑呢~?咭哈哈,絕對有貓膩吧~?」

「少在這裡表演三流反派了。」

齜牙咧嘴一臉壞笑的我,被跟上來的緋墨狠狠賞了一記暴栗。

但我還是掛著壞笑步步緊逼,將琪拉老師逼到了牆角,她最後退無可退,索性用一隻手遮著臉快步朝一旁走去。

「哎呀呀~ 老師~?您這是要去哪兒呀~?我也能跟過去嗎~?可以的吧~?你害羞個什麼勁呀~?」

「我、我還要準備上課……還、還請你不要跟過來。」

我施展起高速左右橫跳,黏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等等等等下嘛~?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那個~?總覺得,我,是不是被嫌棄啦~?我的魅力失效了嗎~?喂~?老師~?跟人家聊聊天嘛,Very Very(超痛快地)暢聊一番嘛~?喂~?你在聽嗎~?」

我不動聲色地一把抓住了琪拉老師的手 ── 旋即確認起自己的手背。

「…………」

喂喂,居然真的中了。

我臉上掛著笑,繼續瘋狂地左右橫跳。

「去~哪~兒~呀~?要去哪兒呀~?快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嘛~?溫溫柔柔地告訴燈色君嘛~?逃跑也是沒用的哦~?因為我是無敵的呀~?不管你逃進哪裡,我都會追過去的哦~?」

我就這樣用三條燈色流3K風格給琪拉老師施加精神壓力。最終她不堪重負地鑽進了運營方帳篷,沒多久,滿臉笑容的菲莉走了出來。 【譯者註:這裡的3K在日語中指的是『糾纏不休』、『不知悔改』、『被拒絕也不放棄』。】

我一秒收起笑臉,拿出了吃奶的勁轉頭狂奔。

「……讓作為運營方的菲莉出來迎擊也太犯規了吧。」

「不是,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差點被凍成冰雕的我,正一邊讓緋墨幫我擦著腦袋,一邊在帳篷里直打哆嗦。

「但、但是就算我規規矩矩地去問,她也肯定只會打哈哈吧……人、人在陷入混亂的時候,才會採取遵循本性的行動。而、而且,關於那個女人的底細,我大概已經摸清了……已、已經沒必要再去盤問她了……」

「不是,你剛才那種噁心到爆的舉動,到底能讓你摸清什麼啊?」

「琪拉·諾文貝爾就是襲擊者。」

「…………哈?」

「今晚我們直接發動夜襲,把她逮住。這事就結了。」

看到我站起身來,黑砂從書中抬起頭瞥了我一眼 ── 旋即又將視線挪回了書頁上。

「等、等、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憑那種莫名其妙單方面噁心人的手段,怎麼可能看得出個所以然啊!? 」

「你看過照片了吧?」

一頭霧水的緋墨皺起眉頭。

「琪拉·諾文貝爾的照片,你見過的吧?」

「見、見過是見過……但這又怎麼了……?」

「嘛,不管怎樣,今晚一切就會畫上句號。我也沒想到第一發就能抽中大獎……偶然這種東西還真是可怕。對方既然能用上自殺詛咒(Counter·Suicide)這種手段,我還以為是個智商拔群的角色,沒想到居然是個意外蠢笨的傢伙。」

我心滿意足的仰面癱倒在吊床上 ── 隨即,又緩緩直起了身子。

「……真的,是偶然嗎?」

我看了看柳眉緊鎖的緋墨,又將視線移向阿什莉老師。

「老師,去幫我把度會椎名叫來。」

「哈啊?你竟敢命令本小──」

「動作快點!!!」

「噫!等、等一下,別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瞪著我呀!」

幾乎要哭出來的阿什莉老師一邊嘴裡碎碎念著抱怨,一邊小跑著溜出了帳篷。

幾分鐘後,度會椎名在老師的帶領下怯生生地走了進來。我一見到她,便立刻迎上前去。

「誒,那、那個,你找我到底要談些什──」

我一把托起她的雙頰,不停變換著角度,仔細端詳著她的面容。

「…………那、那個。」

她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而我則執起她的手,將自己的手指與她的十指相扣。

「…………」

我目不轉睛地直勾勾盯著她瞧了一會兒,隨後放開了臉已經羞得徹底熟透的度會,確認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 然後猛地轉身衝進了帳篷深處。

「緋墨,名單!把合宿參加者名單調出來!能打開多少懸浮窗(Window)就打開多少,把名單從上到下挨個給我列上去!」

「誒,等等,你突然發什麼神經啊!? 」

「開始投影。」

冷靜沉著的委員長馬上投影出了魔法合宿的參加者名單。伴隨著不斷滾動的畫面……我逐一確認著在數個投影窗口中滑過的學生照片,在腦海里勾連起此前在自助餐會場以及『拉·菲尼切』中的場景 ── 所有違和感都在這一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喂喂……這下可變得有意思起來了啊……」

我用單手捂住半張臉,堅定了內心的確信後,一邊咧嘴笑著,一邊流下了一身冷汗。

我一把拽住緋墨的手臂,將她拉到身邊。

「緋墨,去帳篷最裡頭。躲在我身後。」

「……好、好的。」

我輕輕掀開帳篷入口的門帘,將視線投向正望向這邊的度會椎名。

接下來這一步,該怎麼走呢?稍有不慎,走錯一步棋就會滿盤皆輸。雖然還沒來得及把所有人都確認一遍,但至少當時在自助餐會場的學生大半都已經是『OUT』了。我察覺到這一點的時機實在是太遲了,我們……其實早已落入了陷阱之中。

「……老師。」

「誒,等、等下,幹嘛!? 我、我可還什麼都沒做呢哦!現在還沒有!Yet!(還沒有)Yet!(還沒有)當然,未來的事情誰也保不準就是了!」

我從零食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扔到阿什莉面前:

「吃了它。」

「……哈?」

「緋墨,你帶魔法驅動器了嗎?」

一直黏在我的後背上的緋墨,有些疑惑地抬起了頭:

「嗯、嗯。帶了。畢竟也需要用它打開懸浮窗(Window)。露醬說為了防身,讓我隨時帶在身邊。」

說著,緋墨便掏出了一柄掛著迷你阿爾斯哈利亞掛件的匕首型魔法驅動器。

「如果老師她,不肯吃下這塊巧克力的話──」

我壓低聲音,冷冷地耳語道:

「就直接捅她。」

「哈啊!? S、Suddenly(突然),人家的生命就面臨 Crisis (大危機)了!? 」

看著已經光速開始哭天喊地求饒的老師,頭腦聰慧的緋墨卻在瞬間若有所悟般慢慢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吧……難不成,真的是……原、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需要我來代勞嗎?」

班長默默從床底下,拖出了一柄巨大的大劍型魔法驅動器。

「等、等下,等下等下等下!? 那是 Disagree!(不同意)絕對是 Disagree(不同意) 好不好!? 你、你們到底想對人家幹嘛啊!? 人家到底做錯了什麼嘛!? 憑什麼就因為不想吃這塊快要化掉的破巧克力,就要被大刀伺候啊!? 」

「你下得了手嗎?」

緋墨死死盯著阿什莉,將鋒利的刀尖筆直地對準了老師的胸口:

「嗯,這種事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來背負。」

「等等等等等!你們兩個怎麼回事!不要在這種很感動的熱血氛圍里試圖拿下one kill(首殺)啊!你們給我等一下!你們難道想要把像我這樣 Elegant(優雅) 的 Influencer (網紅)給 Kill 掉嗎!? 我土下座!我當場土下座還不行嗎,求求你們千萬不要殺我啊!」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阿什莉老師,面無表情地把巧克力拍在了她的腦門上。

「想活命就給老子吞下去!」

「鳳嬢教師──阿什莉·V·舒加斯泰爾!開吃──!」

老師粗暴地撕開外面那層透明的包裝紙,將整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大口嚼了起來。

「啊啊~!這滿滿的下賤庶民粗鄙味道啊~!」

「……啐」

「你這傢伙,剛才是不是咂舌了!? 哈!? 老娘干廢你哦!? Hey,Death Roll!? 」

看樣子,老師至少是『Safe』的。

我盤腿坐在帳篷正中央,把埋著黑砂的那張床給拖了過來,然後把其他各種家具行李之類的東西擺成障礙物,在室內搭建起了一道用來防範冷槍偷襲的簡易防線。

在搭手幫我挪行李的過程中,緋墨終於按捺不住心頭那強烈的疑慮,有些戰戰兢兢地低聲詢問道:

「吶、吶,三條燈色。我想先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對不對……要不要進入一個把想法和答案對一對、整合一下思路的時間?」

「說的也是呢。要是我們大家的思路在關鍵地方出現了偏差,可就麻煩了」

早已習慣這種突髮狀況的幾個人,此時都展現出了堪稱無懈可擊的戰場分析與態勢感知能力。至於那個對外界事物一概不感興趣的可愛書蟲,此刻依舊縮在被窩裡雷打不動;而那個被強行拉上賊船的阿什莉老師,則憑著她那如同怪物般的危機雷達,神情緊繃地做好了隨時跪地土下座的準備。

「好咧,首先,我要先糾正一個先前的錯誤判斷。琪拉·諾文貝爾並不是真正的襲擊者。不過,她也絕對不是什麼毫無關係的局外人。」

「是因為那張照片吧。」

面對班長的正確回答,我讚許地點了點頭。

「沒錯。當我把她的檔案照片和她本人的實體進行比對時,發現兩者『一模一樣』。」

在一旁瘋狂大口塞著巧克力的老師,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聳了聳肩:

「哎呀~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你還在那 Thinking (思考)個什麼勁啊?你這傢伙,單憑這點就暴露了你那窮酸的Spec(出身)了哦?因為這就是她本人的照片,所以當然一模一樣,Yes!這簡直就是當場Bingo(正確) 了嘛!」

阿什莉老師帥氣地甩了兩個指響,擅自坐到吊床上開始喝起了咖啡。

「問題是拍攝時間。」

土下座專家的思維似乎沒跟上節奏,有些懵逼地歪了歪頭。

「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是在整整八年以前哦。也就是說,這是琪拉剛加入魔法協會時拍攝的證件照。八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人的容貌發生巨大的改變,怎麼想都不可能長得一成不變。而且,不僅如此,仔細看的話,這張照片里她的視線其實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偏向了左下方。」

我伸手指向緋墨投影在牆上的照片,繼續解釋道:

「她那時在看的應該是她的腕錶。琪拉·諾文貝爾在現實中,總是表現出極其在意戴在左腕上的手錶的反應。但可疑的是,那塊手錶卻乾淨得不像話,沒有任何磨損和污漬,簡直就像是她剛加入魔法協會時獲贈的全新紀念品一樣。如果一個人平時真的擁有頻繁確認時間的習慣,那麼她的手腕或者錶帶上,多多少少都會留下一絲由於反覆摩擦產生的痕迹。但我在她身上,連一絲這種痕迹都沒有發現,這未免有些不太合常理了吧。」

原來還在吊椅里晃來晃去的阿什莉老師,態度在瞬間變得無比恭順肅穆,盤腿正坐起來。

「而且,你們再看看這張八年前拍攝的半身照,就會發現她當時身上穿的是魔法協會指定的黑色長袍。如果只是在登記註冊會員時穿一穿也就罷了,但在如此驕陽似火的盛夏晴空下,正常人誰會穿著這麼厚重悶熱的黑長袍到處亂晃啊?退一萬步說,就算她這個人再怎麼古板認真,可在烈日暴晒之下穿著這種衣服跑來跑去,卻居然連一滴汗都不流,這絕對不正常。正因如此,剛才的我提出了一個假設,並為此進行了現場測試。」

我豎起了一根食指。

「那就是——現在出現在我們眼前的這位『琪拉·諾文貝爾』,其實也是被用作『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媒介的『人偶』的一種。而我的驗證結果,就是──」

我抬手向她們展示了自己發紅的手背:

「——這個。」

「三條同學在抓住她的手時,趁機用力掐了她一下對吧。」

「班長真是明察秋毫。那個琪拉,毫無疑問就是用來釋放『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的人偶。我當時推測,幕後黑手有可能假扮成人偶混在我們中間,所以才說那個幕後黑手就是琪拉·諾文貝爾。」

面對再次完美給出了正確答案的班長,緋墨毫不客氣地當場提出了質疑:

「不,等下。按照你之前的說法,你不是在『破壞了寫有對應人體部位字樣的人偶』時,才會受到反饋傷害嗎?這和琪拉是個人偶的設定,在邏輯上不就前後矛盾了嗎?」

「那個,其實是對方精心準備的陷阱。」

「欸?」

「昨晚的那場襲擊本身,就是一個為了製造現在這種狀況而特意布下的巨大圈套。因此所有的一切,都實在是太順風順水了……當我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否真的是偶然時,才瞬間發現,眼前的這一切,看起來就像是有個滿臉壞笑的編劇,躲在暗處寫好的劇本一樣。」

緋墨用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慢慢抬起了頭:

「也就是說,那場襲擊的目的,只是為了讓三條燈色你相信 ——『只有摧毀那些人偶的時候,對應的反噬傷害才會反饋到自己的身上』……而專門演的一場戲,對嗎?」

「你這傢伙,腦子轉得確實挺快的嘛。平時轉的這麼勤的腦子,一定不會糊鍋吧。」

「合著我腦子裡的東西在你眼裡只是鍋里的食材嗎?! 說真的,唯獨你這傢伙最沒資格說我……比起某位滿腦子干蠢事的教主大人,我居然還慢半拍,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在嘲諷我。」

緋墨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深深地擰起了眉頭:

「我其實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因為整個過程,簡直就像是遊戲里為了照顧新手,而極其刻意地把怪物和規則糊到你臉上來講解一樣。為此還特意在深夜大張旗鼓地搞這麼一出突襲。而在從黑砂小姐嘴裡聽說了關於『丑時參拜』的歷史來由,並了解到其實這個詛咒的原型『根本就不需要受害者去摧毀草人』這一事實之後……我心底里的違和感就一直在不停翻騰。」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旨在誤導我們思維而發起的襲擊嗎」

將沉重的大劍橫置在併攏的雙膝上,坐在沙發上的班長輕輕撩了撩頭髮。

「被強行灌輸的『誤判』有兩個。其一,『只有三條同學親手摧毀人偶時,相對應的身體反饋損傷才會反饋到三條同學的肉體上』。其二──」

班長在豎起食指後,又豎起了中指。

「『人偶,一定長著人偶的模樣。』」

「沒錯,這就是敵人設下的最致命的誤區……同時,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現在已經陷入了最大的危機——」

我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一切的真相:

「——這場魔法合宿的參與者……幾乎所有人,都是被施加了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的『人偶』。」

原本還在優雅地品著咖啡的老師 ——『噗——!』地一聲,毫無形象地猛噴了出來。

「咳咳、咳哈!哎哈!咕呼!」

「老師……老師,你一邊咳嗽一邊土下座我也很困擾的啊……我又不是這事的幕後黑手,再怎麼對我獻媚也沒用,快省省吧……」

「你、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胡話啊!? Ahan!? 人、人偶!? 人類怎麼可能是人偶嘛!? Doll is 人偶!? 不、不管怎麼看,她們都絕對是活生生的人類本尊好不好,你再好好看看啊!」

老師伸手指著正呆立在帳篷外的度會,有些歇斯底里地沖著我大聲申訴道。

我一言不發地指了指帳篷外度會指尖的傷口,又展示了自己手上相同位置的傷痕,然後將視線投向正面無表情站立的『人偶』。

「……她沒有吃東西。」

「欸?」

「她們所有人,都沒有吃東西。」

我對著老師低語道:

「這份名單上登記的所有參加魔法合宿的參與者,沒有任何一個人吃過東西哦。」

阿什莉老師『吧嗒吧嗒』地一張一合著嘴,似乎是突然聯想到了某些細思極恐的細節,整個人頓時軟綿綿地癱坐了下去。

「確實如三條同學所說,在我的記憶中,除了我們之外的所有合宿參加者,似乎都完全沒有任何吃喝的舉動呢。不管是在之前的自助餐會場,還是在『拉·菲尼切』里,我都沒有見過她們將食物送進嘴裡的模樣。」

「那是因為,她們單純地在物理上『無法進食』吧……人偶體內估計沒有設計這樣的機制……雖然外觀上和真人一模一樣,但構造上卻根本不支持吃喝功能……」

班長表示了贊同,緋墨也若有所思地連連點頭。

「所以從一開始,我們的思路就走進誤區了。嫌疑人不是三個人 —— 而是,所有人。」

帳篷里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老師則在無聲無息中,默默趴下去行了個土下座。

已經將自保神功修鍊至化境、化身為一尊『土下座地藏石雕』的老師,在聽到參加魔法合宿的學生們其實幾乎全都是『人偶』這一驚天密謀後,看樣子已經在腦子裡光速開始盤算起該如何臨陣脫逃出賣隊友了。只見她維持著土下座的姿勢一動不動,陷入了長時間的死寂。照這個架勢下去,說不定她將在這個姿勢下度過數百年,最後作為一尊文物在考古中被後人發掘出來。

「也就是說,對方是根據這份魔法合宿的參加人員名單,專門製作了這批用來釋放『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的人偶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也就意味著,整個合宿的運營委員會,全都是敵人了呢。」

聽到緋墨的推測,班長有些嚴肅地抬起雙眸:

「老師,這份名單,你到底是從誰手裡拿到的?」

面對我的呼喚,已經超凡入聖、達到『本尊土下座如來』無上境界的老師,依舊在原地一動不動。

「據我推測,她的自我保護防禦已經大功告成,現在根本不打算做任何多餘的活動了。大概就跟犰狳或是潮蟲遇到危險會本能地縮成一團一樣,阿什莉老師的絕對防禦形態就是土下座吧。」

「真是個骯髒的犰狳啊……」

「我說,別去管那個室內裝飾了,還是趕緊來商量一下應對策略吧。」

將堂堂一介教師冷酷地歸類為『室內裝飾』的緋墨,一邊手腳利落地往背包里塞著飲用水和食物,一邊冷靜地說道:

「人類作為智慧生物,本就應該主動預見未來並提前做好適應環境的準備。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最簡單直接的辦法,不就是立刻去接觸合宿的負責人菲莉嗎……直接去當面找那傢伙對質問個清楚不就行了?」

「如果她也是個人偶,您打算怎麼做?」

「揍她。」

「如果是真人呢?」

「照揍不誤。」

看著完全偏離了正常的談話軌道、一味延續著暴力問答的我和班長,緋墨十分無奈地搖了搖頭:

「快收起你們那毫無建設性的腦殘暴力傾向吧。無法解決任何實質性問題的單純暴力發泄,和自暴自棄又有什麼分別?真想揍人的話,就去打操場上的沙袋出氣。而且說真的,現在貿然去接觸菲莉學姐也太危險了吧?」

「但是,想要區別人類與人偶也很簡單。只要和她稍微聊兩句,順手請她喝上一杯紅茶,就能一下子看穿真偽吧?」

正愁眉緊鎖冥思苦想的我打算找個地方坐下,結果一屁股坐在了正趴在地上行土下座大禮的阿什莉老師身上。我慌忙道了個歉,隨後坐上了一旁的吊床。

「我說,要不我們直接去求助阿斯忒米爾小姐和劉悠然小姐?如果由她們兩位出馬,應該分分鐘就能幫我們把這件事給解決了吧?」

「不行。雖然師父剛才確實大口吃喝了,但劉悠然從始至終都只是在忙前忙後地服侍我吃東西,雖說她事後確實說過把師父剩下的食物全處理乾淨了,但當時我並沒有親眼看見她把食物吃進肚子里。」

面對當場否決了緋墨提議的我,班長也跟著拋出了下一個關鍵的疑問:

「以阿斯忒米爾大人那種層級的實力,難道會發現不了這種『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的蛛絲馬跡嗎?」

「那可說不準。那個女人啊,不管在戰鬥中一開始落後了多少,最後都能輕鬆戰勝對手……在她興高采烈參加集訓的過程中,就算察覺到了什麼,也只會覺得『哎呀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先晾在一邊不管啦!而且現在正在合宿呢!』然後直接無視。畢竟是個四百二十年來一直在悲慘退化的師父模樣的小屁孩。說實話,不管多優秀的魔法師,在沒有事前情報的情況下想要看穿這個也是不可能的吧?」

「是這樣嗎?」

「哈!? 班長,你這句輕飄飄的『是這樣嗎』是什麼意思!? 你是在瞧不起我的恩師嗎!? 即便是班長你,我也絕對不允許你在背地裡說別人的師父『活了整整四百二十年,結果腦子根本就沒熟啊(笑)。長期熟成的純粹大傻瓜一個(笑)』這種惡毒的話哦!放馬過來吧!看我這就亮出『師父專屬文件夾』燒死你!雖然裡面其實只有她和拉碧絲的合影就是了!」

「好啦好啦,別在這胡攪蠻纏。別在被害妄想中自己搭建賽道飆車了。」

被緋墨沒好氣地狠狠敲了一下腦袋,最LOVE師父的我終於冷靜了下來。我捂著胸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看著手機中師父和拉碧絲挽著手比V的照片,才終於勉強安撫住了狂亂的心神。

「總之,我先給師父打個電話問問。哇哈哈!你這幫蠢貨!老子可是掌握最尖端技術的人!素不知名、素不識面的襲擊者喲!我師父最近可是終於學會『如何使用積分卡』了的超級高手哦!這次算你倒霉踢到鋼板了啊!」

「電話可是早在十九世紀就已經被發明出來了的東西哦。」

「話說,積分卡這種東西……不是只要在結賬的時候遞給收銀員就行了嗎……?這玩意……難道還有什麼深奧的『使用方法』嗎……?」

在眾人微妙的注視下,我撥通了師父的號碼──

「「————再來!」」

我因恐懼而睜大雙眼,渾身冒出大量冷汗,緊緊攥住胸口。

「「平了再來!」」

從電話那頭傳來的呼喊聲。讓我在極度的恐懼下,全身開始劇烈顫抖,我以目不可及的速度掛斷電話,隨後痛苦地用雙手死死捂住了臉。

「…………」

「額……你、你這是怎麼了……?」

「……她們,還在猜拳」

臉色慘白一片的我,神情崩潰地在臉上用力地亂抓,哀鳴般地呢喃道:

「她們還在猜拳啊……!嗚啊……嗚啊啊……她們竟然還在猜拳啊……!嗚、嗚嗚……這都整整過去了大半天了啊……居然還在剪刀石頭布……還在平局啊啊……!」

「等、等下,你振作點,沒事吧!? 快深呼吸!冷靜,冷靜一點,沒事的!」

我開始神經質地用自己的右手和左手玩起了猜拳。

獨自進入『無限平局篇』的我,好不容易才終於回過神來,回到了『自殺式詛咒(Counter·Suicide)篇』。

「大意了,這波我輸得體無完膚。師父因為在猜拳上鑽了牛角尖,為了不輸給對方連電話都分不出手來接。對方居然連這一步都已經算計進去了,還挺能幹的嘛。」

「雖然我完全聽不懂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麼,但毫無疑問,這百分之九十九又是三條同學你自己搞出來的自作自受呢。」

緋墨一邊撫摸垂頭喪氣的我的背,一邊用食指抵著下巴,歪了歪小腦袋。

「喂,說到底,襲擊者的目標只有三條燈色嗎?」

「……這種類型的詛咒,其受詛咒的對象是固定的。」

黑砂一邊漫不經心地翻著書頁,一邊淡淡說道。

「既然如此,那麼幕後黑手的目標,就只有我一個人了,詛咒的所有反噬效果也是完全針對我一個人的定製服務。畢竟最原版的『丑時參拜』,本來就不是可以同時詛咒很多人的東西。」

「既然是這樣,那我們直接大搖大擺地從鳳嬢開溜不就行了嗎?根本就沒必要特意鑽進敵人設計好的圈套,順著對方的心意做事吧?」

「如果我是那個襲擊者的話,我一定會提前設下陷阱,堵死這條後路。」

險些一屁股坐在那張『人體工學土下座人肉椅』上的班長,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而坐到床上。

「……人質嗎。」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班長,這份參加合宿的人員名單里,不管是哪一個,只要是你存了聯繫方式的學生,能請你現在試著打個電話過去問問嗎?」

班長迅速地開始了撥號。她連續更換了好幾個目標,在確信所有的號碼都無人接聽後,面帶寒霜地搖了搖頭:

「那就確定無疑了。這些被人偶頂替了的學生們,實際上全都被幕後黑手變成了牽制我們的人質。」

「……這些學生,應該還在這所學園內的某個角落。如果要讓虛假的『替身人偶』成立,必須與作為源頭的真人本尊建立『紐帶』。」

將一頭瀑布般的黑髮散在純白的床單上、以仰面姿勢讀著書的黑砂喃喃道。

「就是說,既然幕後黑手將學園本身化為了實施儀式的神社,那麼被作為稻草人原型的學生們,此刻也必須在神社(學校)里。對吧?」

面對緋墨向我投來的、詢問接下來該何去何從的視線,我雙手合十後回答道。

「既然這樣,我們就去『參拜』一下吧」

似乎早就預料到我會這麼回答一般,緋墨露出了一抹認命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