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8
第04話
身著橙色的和服和胭脂色的行燈袴。
腳踩女式淺口鞋的少女們,在街上並未手牽手,但一到沒人的地方就讓指尖相觸。
然後倆人羞澀地相視一笑,便緊緊地手牽著手,漸行漸遠。
「……太尊了。」
我躲在垃圾堆深處,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將這大正百合浪漫的景象烙印在眼中。
「真是太尊了……尊到極點了……心靈被凈化了……在這鬱鬱寡歡的世間綻放的百合花啊……盡情綻放吧,生命苦短,戀愛吧少女……我就是為了守護這美麗的景象而存在於此的……這些海派小姐……海派小姐穿過了我的心扉啊……」
我推開垃圾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仰望著天空。
「那麼,該走了。」
我低聲嘟囔著,獨自一人走向了大街。
幾小時後,換好衣服的我,在一座留名於史的西式建築中陷入沉思。
一八八三年。
作為明治時代外務大臣推行緩和政策的一環,建立了『鹿鳴館』。
從人類繁榮的時代開始,由於屢次發生的『神隱』事件,現界和異界在無意中實現了異文化交流。
在明治時代,因神隱而出現的半人半魔是受保護的對象。而通過轉移儀式踏足現界的妖精、龍人及精靈,也與明治政府保持著友好的親善關係,雙方互不侵犯成為了當時心照不宣的默契之舉。
而作為連接現界與異界的社交場所,鹿鳴館不僅接待過如露露弗雷姆家、弗利基恩斯家等有權有勢的異界華族(在異界是以種族和家名來區分階級,嚴格來說並不像日本一樣存在華族這樣的特權階級),甚至還曾邀請到了露梅特王家,徹夜舉行豪華絢爛的盛宴款待貴賓。【譯者註:提一下,露露弗雷姆家是學生會長的家族,弗利基恩斯家則是蒼之寮寮長的家族,露梅特是拉碧絲的家族。】
在那個時代,現界與異界,至少在表面上相處融洽。
然而,到了大正時代,事態發生了變化。
由於萬鏡的七椿現世……一場名為魔人的災難襲擊了日本,使其政策逐漸扭曲,軍國主義思想開始抬頭。
於是,現界與異界的關係開始急劇惡化,無法實現其本來目的的鹿鳴館,也就此變成了華族會館,淪為了華族之間拉幫結派、滋生歧視主義的溫床。
而如今,鹿鳴館正試圖恢複其本來的功能。
現在的我身穿燕尾服,喉間系著領結,腰間佩戴著無銘刀,將黑色長髮束在腦後。
周圍是貼著金色唐草圖案壁紙的奢華牆壁。
從異界或外國傳入的西洋文化與日本的七寶文化在這個空間內交織在一起,高懸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在擦得鋥亮的木地板上,來自異界與現界的權貴們身著各式禮服,齊聚一堂。
羅莎莉·馮·瑪吉萊因以一襲白綸子打底,配上綉有菊花櫻花等花紋的巴斯爾式禮服,將飄逸的金髮盤起。在她胸前,瑪吉萊茵家族世代相傳的寶石項鏈散發著奪目的光芒。
她向我伸出戴著蕾絲手套的纖美指尖。
我微笑著,回握住了她的手。
我與她,僅用一瞬的眼神交流便心意相通。
那麼,就讓我們開始吧 —— 這場獵殺魔人的舞會。
「諸位,非常感謝大家今日蒞臨。」
由我護送著走到中央吊燈下方的羅莎莉,帶著淺淺的笑容說道:
「今日,邀請諸位前來,是為了——」
「這種客套話就免了吧。」
彷彿將這世間的財富鑄成人形後形成的巨大的金塊顫動了起來。
一位渾身佩戴著璀璨寶物的龍人Dragon·Unit,將覆蓋著金、銀、以及鱗片的雙手雙腳交叉在一起,笑了起來。
「人類只會向巨龍尋求力量,不是嗎,這位小姐Lady?在這個人與魔對立、對峙、對照的時代,讓吾等露露弗雷姆家專門跑來見識日本政府的醜惡嘴臉,總該有個好理由吧?嗯? 」
每吐出一個音節,一絲粘稠的火焰便從她的嘴角溢出。
讓一群擁有金銀鱗片的美麗龍人侍奉在側的龍人之王奧爾戈爾·碧·露露弗雷姆 ——露出裝滿戒指的手指,晃動著。
「哦,可別被財富迷了眼給出個錯誤答案啊,人類。」
她獰笑著露出了滿口金牙,指了指羅莎莉的侍從蕾莉·碧·露露弗雷姆。
「吾只不過是大發慈悲,聽了同族那傢伙的請求罷了。要是想讓吾等手牽手開個舞會什麼的,咯咯咯,那可就真是貽笑大方了,笑得吾都要吐出帕帕拉恰藍寶石了。本來,吾是不會屈尊來這種簡陋的垃圾屋的。」
「你這傢伙,給我乖乖閉嘴聽著就好。暴發戶一樣的異界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
一位外務省官員勃然大怒,正要向奧爾戈爾發難 —— 我一記箭步上前,將她一下子撲倒在一旁 —— 她剛才所站之處的地板瞬間燃燒起來。
寶石的碎片在空中閃閃發光地飛舞。
奧爾戈爾用手指彈開一粒紅寶石的碎片,推了推墨鏡,揚起了嘴角。
「怎麼了?嗯?『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的下一句呢?突然沉默的現界之人啊?」
我將臉色發青的外務省官員護在身後,手按刀柄,面對奧爾戈爾側身而立,將視線瞄準她的腋動脈後露出滿臉微笑。
「方才實在是萬分失禮。我等也無意讓言語化為火焰。而您這樣心胸與雙翼同樣寬廣的巨龍,也實在沒有必要用珍貴寶石來控訴我們的無理行徑。只需一言。只需您說一聲『閉嘴』,我便會代您實現願望。 」
奧爾戈爾聞言咧嘴一笑,轉動著掛在手指上的王冠。
「真是股不錯的殺氣啊……你小子……很不錯哦……居然瞬間通過魔力線將魔力灌注進來了啊……原來你是魔法使嗎……質地上乘……嗯……真是不錯哦……」
我手按胸口,默默單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一禮。
「那我就直接切入正題吧。」
羅莎莉抓住這個間隙,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我們希望恢複明治時期推行的緩和政策。之前,曾經作為現界和異界之間的斡旋者的井上外務大臣因魔人的現身而失勢,外務省因此變成了對軍部唯命是從的傀儡。如果這樣繼續下去,現界與異界之間的戰爭將不可避免。」
那些曾作為異邦人迷失於現界,險些被現界之人殺害,又被羅莎莉·馮·瑪吉萊因個人所救的半人半魔侍從們,將恩情銘記於心,在她身後挺直了腰板,齊齊站立著。
在她們目光的注視下。
「我,羅莎莉·馮·瑪吉萊因——」
羅莎莉沐浴在耀眼的光芒中,綻放著更加絢麗的光輝,拚命地訴說著。
「不願讓生命白白消散。」
「真是會說漂亮話啊,」
作為神殿光都Alfheim代表團的一員,來自十三氏族之一的基爾家的精靈搖了搖頭。【譯者註:這個家族在現代的成員是那個天天追著希羅要咖喱吃的摩爾·哈森普頓·基爾,出場於文庫版第一卷。】
「現界與異界的關係已經不可能修復了。只用漂亮話粉飾起來的世界最後只能走向毀滅。像您這樣富有的人類熱衷於這種慈善事業固然是好事,但也請您考慮下那些被捲入這種漂亮話中的人吧。推行緩和政策就是與現界政府正面對抗,這不等同於製造新的衝突火種嗎?」
從精靈的代表團那裡傳來了贊同的聲音,支持羅莎莉的華族小姐們臉上則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那麼,只要用水澆滅那火種便好。」
蕾莉畫出魔法陣,用水彈擊中了剛才燃燒的地板,將其熄滅。
羅莎莉凝視著被撲滅而燒焦的地板,用手勢示意結果,然後莞爾一笑。
「如此一來,曾是火種的地方也將成為我們的立足之地。所謂緩和政策,不正是可以將對立的他人也捲入其中,最後化為一股歷史的洪流嗎?」
「那麼,好處是什麼?」
奧爾戈爾把玩著黃金懷錶的蓋子,低沉的笑著問道。
「讓吾等在你身上花費時間,吾等又能得到什麼?」
「四季。」
羅莎莉悠然地走向龍人Dragon·Unit,踏入其有效射程後低語道。
「被飛舞櫻花染色的春天,涼風拂過湖面的夏天,被銀杏與紅葉妝點的秋天,能望見一片銀色世界的冬天。還有——」
羅莎莉露出一個頑皮的笑容,將傳家之寶 —— 那件鑲有大粒藍寶石的項鏈,戴在了奧爾戈爾的頸間。
「可以品嘗到美味的冰淇淋。」
奧爾戈爾·碧·露露弗雷姆 —— 大笑了起來,露出了獠牙。
「好一個財女。」
「呵呵,承蒙誇獎——」
突然,羅莎莉將身體彎成『く』字形,開始劇烈咳嗽起來,飛濺的鮮血滴落在白色蕾絲手套上。她伸出染紅的手,阻止了正要奔向她的隨從們。
「我……已經……時日無多了……」
鮮紅逐漸浸透幕間。
胸前被鮮血染紅的她,抬起慘白的臉龐,喘著粗氣。
「英年早逝的姑母曾教導我……『要珍惜這片土地上的生命』……那或許只是對幼童進行普世價值的教誨……但是,那句話一直留在我心中……姑母那為了不踩到路邊的花草而小心翼翼行走的背影……一直難以磨滅……」
從嘴角流下的鮮血滲入了她的禮服,將其染上了生命的顏色。
「現界也好,異界也罷……不都是同一片土地嗎……爭鬥……像這樣的爭鬥又有什麼意義呢……就這樣繼續耗費生命,又能得到什麼呢……將多餘的力量發泄在毫無罪過的孩童身上,這樣的世界……難道是正確的嗎……?!」
她不顧一切地訴說著,字字都伴隨著血沫。
「我……我在傾盆大雨中,從屍山血海里找到了一個生命……看到那個倖存的生命……我真的是欣喜若狂……在那一刻,我終於……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姑母會避開花草行走,你說我是在說漂亮話,也好……說我在做慈善事業,也罷……被當作千金小姐無聊時的消遣,也無妨……但我……羅莎莉·馮·瑪吉萊因……」
搖搖欲墜的她 —— 被我一把扶住。
她凄然一笑,在我的攙扶下,把行將消失的生命化為了言語。
「願意為了這個生命,賭上自己的餘生!」
就在她的宣言落下的瞬間,會場鴉雀無聲 —— 突然,大門被猛的推開。
「七椿來了!萬鏡的七椿正在進攻帝——」
話音未落,那人的身體就被瞬間炸成了碎片。
天花板在高溫的炙烤下融化成焦糖一般的顏色,隨後爆裂飛散開來,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破壞聲,毫無遮擋的夜空出現在眼前。
狂風呼嘯而過,慘叫聲四起,夜空鋪展在眼前。
夜空中懸浮著,兩輪明月。
不,其中之一 —— 是鏡像。
率領著鋪天蓋地怪異的魔人,以『鏡面上的萬面鏡象Kaleidoscope』俯瞰著這片大地,巨大的鏡子分列於兩側,映照著雪白的月光。七椿在狂喜中顫抖著,發出一聲尖叫。
「妾身,降臨!奏響吧,奏響勝利的凱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鏡子旋轉不休,空間出現裂縫。
無數怪異從那裂縫中蜂擁而出,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化作一場百鬼夜行,發出蒼白的魔力光。那光芒在空中散落的鏡子之間胡亂反射,將宵暗的帝都照得絢爛奪目,瞬間變為一座不夜城。
「妾・BBBBBBBBBBBEEEEEEEEEEEEAAAAAAAAAAAMMMMMMMMM!」
咻。
突然,從七椿懷抱的圓圈素文鏡中,射出一股極大的光束,劃破寂靜的夜空,在帝都的街道上刻下一道醒目的痕迹。
一瞬間的寂靜之後。
猛烈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熱浪灼燒著皮膚,鼓膜在耳鳴聲中麻木。我的身體從地板上浮起,旋轉的視野中,可以見到被烈焰吞噬的帝都變成了一片火海。
「妾・身・最・高!妾・身・最・高!妾・身・最・高!無敵無理無人可擋!呵呵,呵呵呵——!果然,只有這充滿暴虐、殘虐與加虐的夜晚,才能彰顯妾身的美貌與力量!只有這映照出終焉之景的妾之寶鏡,才是配得上妾身的最佳伴侶!」
被成千上萬的怪異所簇擁,萬鏡的七椿開始向四面八方噴吐出蒼白的鏡光,她搖曳著五衣唐衣裳,在龍、鬼、獸的背上踏著舞步,於逆光中雙手交織,指向天上。
「妾・身・最・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飛來的碎片刺穿了我的額頭,黏稠的鮮血染紅了面龐。
我懷抱著半昏迷的羅莎莉,任憑怒火噴涌而出,咆哮道。
「七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人狂笑著,向帝都放出了第二道光束。
世界被紅藍兩色淹沒 —— 我的思考開始加速,為了生存而喚醒了記憶。
魔人第四柱,萬鏡的七椿。
原作中的七椿,是一個沉溺於玩樂、享樂與快樂,以苛虐、暴虐與弒虐為趣的無法之徒,其登場的每一個場景都被粉絲評價為『耗費巨資的B級電影』。
她眼中只有自己,熱衷於炫耀,喜歡一切奢華的東西。為了將一切披上榮光,她走遍了所有可能的非道,踏盡了一切能及的無道。
因此,每當她現世之後,產生的災難都是毀滅性的。
在戰鬥時,她的攻擊手段也多為大範圍攻擊,她那戰鬥方式與其說是為了擊殺目標,不如說是以焚毀目標之外一切生靈為目的。
她通過掌控的鏡之國,彙集不同時間軸中的魔力而放出的,俗稱『妾BEAM』的必殺技,其威力足以一擊摧毀一座城市,被譽為遊戲中光屬性魔法的極致。
她自稱『最高』,但這只是為了鼓舞自己、讓自己振奮起來的自我吹捧(自我暗示),並不是像自戀的菲爾蕾蒂那樣是發自內心地讚美自己。
她只是痴迷於爆炸、慶典與絢爛的光芒而已。所以那些努力的自我吹捧行為,不過是為了讓自己能夠創造出豪華絢爛的爆炸場景罷了。
就像蹂躪螞蟻窩、積木城堡或森◯兒家族來取樂的小孩子一樣。
七椿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帶著一絲惡意。
她自覺只是純真無邪地在玩玩具而已。
魔人無法理解愛或生命之類的概念,所以對於她來說,自己只不過是抱著『人類好像製造了什麼有趣的東東!我來破壞一下玩玩吧!』這樣的感覺,就去犯下屠殺人類、破壞帝都、毀滅世界的行為。
話雖如此,七椿也有需要遵守的最低限度的法則。
畢竟要是自己最好的玩伴 —— 人類滅絕了話會很麻煩,所以當人類陷入衰退期的時候,她會收斂安分,變得溫順起來。但反之,當人類的活動變得活躍起來的時候,她就會探出頭來,想著『差不多,可以玩了吧……?』,然後華麗地復活。
復活七椿的契機(Trigger),就是六忌避之一:『盛宴』。
通俗易懂的例子,就是『戰爭』、『屠殺』、『發展』、『改革』……無論好壞,所有與人類世界的變革緊密相連的事務都可能引發她復活。
相比之下,阿爾斯哈利亞希望『結交人類的朋友』,菲爾蕾蒂則希望『拯救人類的世界』。
對人類友好(※)的阿爾斯哈利亞等人與七椿的不同之處在於,七椿將人類本身視為『玩具箱中的玩具』。
對七椿而言,這個創造出人類這種玩具的大千世界本身就是一個玩具箱,而且那箱子上還清楚地寫著『七椿專用』。
所以她認為,如何對待屬於她私人物品的這個世界和人類,都是她自己的事。
在ESC的粉絲群中,七椿常被調侃為『七椿醬(5歲)』,『妾BEAM!發射♡』,『對著鏡子喊『You can do it!』』。她就這樣常常被當成幼兒對待,社交網路上也滿是她蘿莉化後的同人畫作。
然而,只有在現實中真正面對她的破壞時,才會明白 —— 這個道德觀僅停留在五歲孩童水準的怪物 —— 光用『凶暴』二字是遠不足以形容的。
火光衝天。
原本被黑暗所籠罩的帝都夜空,轉瞬間便被染上了一片灼人的赤紅,凄厲的悲鳴與怒吼衝天而起,撕裂了靜謐的夜色。
「呵呵,這片由妾身親手染就的赤焰天空,何其綺麗!升騰的黑煙美如水墨畫般美妙,這華麗、華憐、華美的景色,恰似那綻放七枚花瓣的山茶(椿)!今宵的妾身亦是如此美麗,在這帝都的月夜中傲然綻放!」
一尊魔人降臨於帝都。
兩輪圓月,並列天際。
在那中央,被聚集成球狀的怪異所包裹的魔人巍然而立,張開雙臂擎起了鏡子。
「這空虛的……」
她將鏡子抱在胸前,流下透明而空虛的淚水。
「良宵啊。」
釋放。
從指尖接連射出的光線彙集成光之洪流,劃破了帝都的夜晚,不間斷的爆炸聲徹底粉碎了安寧。
羅莎莉抬頭望著僅憑指尖便蹂躪生命的七椿,無力地漏出纖細的聲音。
「住手……」
我輕輕地將手放到領結上。
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其一把扯下以確保呼吸順暢,又確認了一下腰間的無銘刀後,緩緩站起身來。
「羅莎莉,帶著緩和派的那些大人物迅速逃出鹿鳴館。往郊外走。以那傢伙愛熱鬧的性子,肯定會先以市中心為目標。」
「……希羅先生呢?」
我左手按住刀鞘,嘴角上揚地回答。
「看我將那魔人從天上斬落下來。」
「怎麼可能……那太亂來了,那種事……您、您不能在這種地方……不能在這種地方死掉……不行……!」
伴隨著地動山搖,屋頂的碎片如雨般落下,半人半魔的侍從們衝過來抱起羅莎莉,拚命地跑向鹿鳴館的出口 —— 我則對被拖著離開的羅莎莉露出一個微笑,說道。
「羅莎莉·馮·瑪吉萊茵,你給我記好了。」
她朝我睜大了眼睛,我則抬頭仰望那光芒四射的魔人。
「今夜,魔人將代替星星墜落。這可是即使許三次願——」
我笑了。
「也不會實現的奇蹟哦。」【譯者註:日本文化中,如果在看到流星時,在流星消失前將同一個願望許三次,願望便能成真。】
羅莎莉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消失了身影,我正要向前邁步——
「你小子,會飛嗎?」
唯一還留在鹿鳴館的奧爾戈爾突然問道,我回頭看向正在一臉竊笑的她。
「我會跳。」
「噗哈、嘻嘻、咕咕咕,你這傢伙,是認真的嗎。我好久沒見過腦子這麼脫線的人了。怎麼樣,小子,要不要和吾做筆交易?」
她一邊掰響戴滿戒指的手指,一邊搖了搖倏然伸出的食指。
「借你一對翅膀。不過作為交換,你要把最珍視的東西交出來。」
「哇哦,好像和惡魔做交易一樣誒——。感覺最後靈魂會被奪走,然後『Let's go地獄一日游』呢——。不過,我喜歡,這種調調我超——超超喜歡的哦。」
我朝她咧嘴一笑。
「拿來吧,那對翅膀。作為交換,我把我內心珍藏的東西給你。」
「金Gold、銀(Silver)!」
被金色鱗片與銀色鱗片包裹的兩個龍人走上前來,身上酷似旗袍的衣裝隨之飄動。
她們一動不動地,左右對稱地凝視著我。
「把力量借給這小子。報酬之後收。快去,給我把那礙眼的燈火滅了。」
「我是金Gold !!!」
「我是銀Silver !!!」
她們『唰唰唰』地邊交換著位置邊擺出造型。
「「我們二人合體 —— 即為金銀財寶!!!」」
「……我知道金銀的出處是哪裡,不過,財寶從哪裡來的? 」
「「吵死了,笨蛋。」」
「誒,什麼?最近的運輸用蜥蜴還會對乘客口吐芬芳的嗎?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露露弗雷姆家的女王陛下?」
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被扔了過來,我下意識地接住了它。
落入手中的是那條瑪吉萊茵家的傳家寶項鏈……我確認了手中的物體後,望向遠處嘴角上揚的奧爾戈爾。
「真是顆上好的藍寶石啊。」
她用修長的指甲敲了敲裝飾著黃金細工的頸部,悠然地坐回了椅子上,臉上浮現出深沉的笑容。
「那玩意兒是報酬的預付款。去吧,替吾這把老骨頭,將那踐踏富家千金心意、玷污了今夜的無法之徒打下來。」
她將長長的指甲指向我的胸口。
「在這不夜之境中盡情起舞吧。」
我握緊項鏈,微笑著回應道。
「之後,我會幫你捶捶肩的。」
下一秒,金之龍伸出左手,銀之龍伸出右手。雙子龍人將各自的一隻手交疊在一起,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結印。左右兩邊同時編織出朗朗詠唱聲,聲音逐漸重疊交匯,然後,左右兩隻龍人同時踏碎了寶石。
蒼白的魔力從我腳下迸發出來,化作線條在頭頂交織纏繞,凝成蒼白的三角錐後將我的全身包裹。我的身體被收納其中後輕盈地漂浮起來 —— 在兩名龍人的帶領下衝天而起。
速度極速升高的我,一舉衝上天穹。
金Gold與銀追隨Silver在我兩側,從肩胛骨附近不斷散落著金粉與銀粉,披裹於翱翔天際的雙翼之上,在暗夜中架起一道雙色的彩虹。
突然,兩人在胸前結印,然後幾乎同時向截然相反的方向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裂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右手和左手被猛烈地向相反方向拉扯。
肌纖維斷裂的啪啪聲沿著手臂和腿傳導,彷彿在顱內迴響。
在天空中央,我像個被處以五馬分屍的罪人般無力地垂下了頭。
雙子龍人無視著我手腳綳的筆直、泣不成聲的樣子,開始旁若無人地爭吵。
「銀Silver醬,不行哦!是左邊啦左邊!人家的第六感在低語呢!是左邊啦,左邊,左邊啦!所以說,絕對是左邊!」
「金Gold醬真是個小傻瓜呢。右邊的路徑明顯離七椿那個混蛋更近,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從右邊走,從右邊。你要是不聽話的話,我可就沒法和金Gold醬一起合作啦。」
「哈哈哈,倆位姑娘啊,能不能別在這種高空用別人的身體搞耐久度測試了呢。被夾在中間的我的手腳都在慘叫,差點就從褲襠裂開了。」
「那,就通過拔河來分勝負?」
「正合我意。」
「你們這倆個混蛋的膽子可真不小啊!來呀!讓你們見識見識三條緋路四肢的強韌程度!就讓我用這拚命鍛煉過的肌肉,在勸架的同時順便來個增肌訓練吧!」
「什麼玩意兒……?」
七椿注意到了嘰嘰喳喳的我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呵呵!好有意思的飛蟲啊!飛著呢飛著呢!那個,由妾身來擊落!是妾身的,是妾身的!妾身要上啦!」
魔力向著一處彙集 —— 金Gold與銀Silver猛地抬起頭 —— 巨大的光束瞬間填滿了視野。
「妾、BEEEEEAAAAAAMMMMMM!」
以一個完美無瑕的時機,金銀龍人同時急速俯衝。
雙翼間的雙眸閃閃發光,我們在夜空中翱翔翻飛,戲弄著窮追不捨的極光白帶。
黑色的天空中,流淌著金與銀的河流。
在閃耀與喧囂之中, 一對流星避開無數光線、閃過無數光芒,劃破令人目眩的夜空。千枝萬縷的光芒鎖定了兩尊龍人,在她們身後窮追不捨,她們則時而急升急降,時而橫旋縱移,時而螺旋翻滾,順利衝出了重圍。
「「耶!」」
她們在空中翻轉著擊掌相慶。
「「輕輕鬆鬆!」」
「知道你們輕鬆了,能別開小差專心開車嗎!?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風壓直接撲面而來!要吐了!不過,這淡淡的百合氣息我不討厭!倒不如說很喜歡!謝謝!」
「哦哦!幹得不錯嘛,呵呵,那麼嘗嘗這招吧?」
鏡花水月 —— 化作鏡面的滿月泛起了漣漪。
從裂開的月亮中心,一條龍傾瀉而下,張開血盆大口逼近過來。覆蓋著青鱗的蛇形身軀優雅地擺動著長尾,驅散了隨之而來的雷雲。它齜著獠牙,抖動著龍鬚,朝我們直直墜落下來。
「喂,你們的同伴來了!你們的同伴來了哦!?快去搭話搭話搭話!想辦法讓它回去!懇切地勸說,溫和地讓它回去!」
「「亮晶晶的,又長又噁心!長了一張傻瓜臉!而且藍色的鱗片好土!連鬍子都沒刮乾淨!」」
「你們這群臭小鬼!」
金銀雙龍無視了我的懇求,出言挑釁。
以雷鳴代替怒吼。
在天空中蜿蜒的蒼龍,伴隨著閃電猛衝而來 —— 金Gold與銀Silver結印 — —從體內流出的魔力寄宿於無銘之刃上。
「……能行。」
我將血液流入刀身,擺出拔刀的架勢。
「今夜——!」
逼近,逼近,逼近!
雷電照亮了夜空,鮮紅的巨口遮蔽了蒼穹,遠超渺小人類的龐大身軀從正面襲來。
對著那張大口,我將積蓄的魔力釋放而出——
「——晚餐是龍肉刺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一時間,金Gold與銀Silver在口中咬碎了寶石。
金銀粉塵包裹在無銘之刃的刀尖上,然後以驚人的氣勢噴射而出,閃耀著七色光輝的刀身在龍身內部狂暴地閃爍著。
能斬斷,能斬斷,能斬斷!
蒼龍被沿著軀幹中心線撕裂。高速飛翔的我連同手中的無銘之刃化作一顆流星,將蒼龍從頭到尾一刀兩斷。
斬。
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蒼龍便向左右一分為二,散落著魔力光芒,緩緩向下墜落。
萬鏡的七椿見此不禁屏息瞠目——
「金Gold、銀Silver !」
我尖叫道。
「讓我飛過去!」
嗖——。
被兩隻龍人聯手發射出去的我,在空中背對魔人,兩輪明月 —— 正好重疊。
伴隨著微弱的聲響,我用指尖彈出的藍寶石在七椿眼前幽幽閃光。
蒼藍的光輝炯炯地映照在她那雙蠢蠢欲動的眼眸中。
拔刀既畢的我疾走望月,將刀尖高舉過頸後。
魔仰望天空,人俯瞰大地。
「——墜落吧。」
落下的刀身捕捉到藍寶石,七彩的光芒將黑夜化為白晝。
我向著湛藍的燦爛 —— 墜落。
沉入蒼藍光海的我,掙扎著爬上了赭紅的影陸。
多虧了金Gold與銀Silver生成的緩衝材料,從高空墜落的我得以毫髮無傷的降落到地面。
紅與黑。
燃燒的帝都冒著黑煙,被赤焰包圍。
被無邊蔓延的大火所包圍,聽著四散奔逃的人們的悲鳴,渾身浴血的我架起無銘刀。
緩緩墜落於地的魔人 —— 撫摸著自己臉頰上的刀傷,笑了。
「汝,名為何?」
「三條。」
我擺出霞之構的姿勢,透過染成赤黑的劉海回答。【譯者註:霞之構是劍術中的一種基本姿勢,主要用於防禦】
「三條緋路。」
「呵呵,被區區人類所傷,對妾身來說已是久違之事。身為三條家之人,能做到這一步倒也了得。聽你那邊一直叮叮噹噹的,應該是大方地將寶石作為觸媒了吧,但剛才那一下之後,汝的荷包怕是已經空空如也了吧?」
金Gold與銀Silver此時正在空中不停飛舞,一邊躲避著追擊的鏡子及其吐出的白光,一邊試圖反擊。
看那樣子,大概是無法來援助我了。
只能我獨自一人與之周旋了。
「三條家的緋路啊,妾身,深愛著生命這種東西。」
飄飄,翩翩,不知從何處飛來了一隻迷途的蝴蝶。
看到那隻迷途之蝶停在自己伸出的食指之上,七椿露出了恬靜的笑容。
「在這世上——」
忽然,蝴蝶的翅膀尖燃起了火焰。被燈火包裹的翅膀輕輕拍動著,讓薄墨色的火星一同飛舞,翩躚間隱約可見逝去的夢想。 就這樣,這隻蝴蝶掙扎著墜落於地,迎來了生命的終結。
接踵而至的蝴蝶紛紛被火柱捲入,化為幻想後消逝。
眼前的一幕如同速水御舟的《炎舞》一般,無數生命就這樣旺盛地燃燒而後消逝,徒留燃盡的殘骸……象徵死亡的黑色與象徵生命的紅色就這樣交織在一起,煌煌起舞,最終歸於幽玄。
「——沒有比生命更平等的東西了。」
燃燒,燃燒,燃燒。
富人、窮人、賢者、愚者、異界來客、現界生靈,所有生命都平等地被火焰吞噬後燃盡。
在這光景中,倒映出某種存在所安排的命運天平,就像眼前的魔人所宣稱的那樣,天平的兩端都保持著平衡和平等。
「正因如此,妾身才不明白。為何人類會珍惜生命。只是稍微早死一些又能如何?無論如何,人的歸宿不都是在平庸中死亡嗎?今宵被妾身殺死化為灰燼,與老態龍鍾地躺在被褥中咽氣,這倆者有何不同?曾經有個詭辯家痴言妄語道:『生命是美麗的』,但在妾身眼中,只看到醜陋螻蟻般苟延殘喘的眾生。而且,倘若生命真的有價值且美麗,為何人們又會愚蠢地自相殘殺呢?。你們現在能夠不死於同類之手,該對妾心懷感激才是。」
七椿用袖子掩住嘴角,咯咯地笑著。
「此外,為何人類的幼童可以以撕扯螻蟻手足為樂……而妾身為了高興想要撕扯人類的手足,便會激起眾怒……妾身不明白啊,不明白……你們這些兩足行走的猿猴,為何能如此自負地覺得自己位於世間的頂端……像妾身這般高貴驕傲的最高最強之魔人,肯屈尊與你們玩耍……你們應該心懷感激地去死才是,汝等……」
「我相信人類。」
我撩開染紅的劉海,咔嚓一聲拔出了刀柄。
「啊,你說的沒錯。人類事愚蠢的、醜陋的、骯髒的。我們會同類相爭、會互相憎恨,會為了個人私利而互相殘殺。生命創造出價值,而價值又會反過來扼殺生命。但是啊,若不去相信就什麼也無法開始。放棄的那一刻,一切就都結束了。人類的孩子,不會永遠以撕扯螻蟻的手足為樂。他們會親身體會並學習生命的價值、生命的尊嚴以及生命的奇蹟。度過珍惜路邊的草木,敬畏萬物生靈的人生。只要不斷有這樣的人出生、傳承、學習……就一定——」
—— 『願意為了這個生命,賭上自己的餘生!』
「——人,最終會知曉生命之美。」
「…………」
七椿默默地抬起手指 —— 我踏步往前一衝 —— 她的食指消失了。
眼。
瞪大雙眼的我,將無銘刀劈向因驚愕而向後仰倒的七椿腰腹。
刀刃斷裂。
我毫不猶豫地將刀柄上殘留的刀刃轉而刺入七椿的喉嚨,她噗地吐出一口鮮血。
「也該開始學乖了吧。」
我微笑著。
「沒有媽媽幫你吹滅生日蛋糕的蠟燭,就連自己幾歲都不知道嗎?」
魔人冷冷一笑。
「汝,從未來而來吧?」
完全掌握了七椿攻擊前搖動作的我,從完美控制的距離放出一刀。 看到我這如同可以預知未來般的動作,她頓時領悟到自己的權能牽涉其中。
「既然如此,汝便應該明白吧?妾乃!完美無缺!唯我獨尊!完璧至強!總而言之——!」
我從蓄力的架勢中拔出第二把無銘刀 —— 從我背後的死角,鏡子射出一道光芒 —— 刀尖被擊的粉碎,我凝視著碎裂的刀身。
「汝等蟲豸,沒有勝算。」
左手五指與右手五指。
赤、青、黃、綠、紫……七椿華美的指尖被五彩繽紛的光爪所裝飾。照亮了夜空的七椿莞爾一笑。
「風光明媚的妾身之爪,亦是絢爛豪華之物呢。」
我突然感覺像被誰輕柔地撫摸了一下,下意識的猛然後退,發現腹部赫然出現了一道燒傷的痕迹。
我見狀扔掉了無名刀的刀鞘,如脫兔般開始逃跑。
「好啦好啦好啦!打不過打不過打不過,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可惡,總有一天我要宰了你,你這傢伙給我記住了!」
七椿望著擱下狠話後全力遁逃的我,開心的笑了。
「等等~~~」
她笑容燦爛地邁開腳步,咚咚地追趕了上了。
「等等等等等!不要跑啊!」
「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放過我放過我啊你個混蛋!我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在這種地方跟你打!別沒預約就突然出現啊,你這個無禮之徒!」
被追趕的我在帝都的街巷間上躥下跳,在空中自由飛翔的七椿則不斷從指尖放出光線。
啵、啵、啵,伴隨著接連不斷的爆炸聲,火舌舔舐著我的肌膚。皮膚被燒焦的我在地上翻滾,撲滅了身上的火,然後慌忙跳起來避開正在避難人群的行列,一頭鑽進了小巷。
從一開始就只是時間的問題,對周圍地理環境不熟悉的我終於還是被逼到了絕路。
被火牆封鎖了退路的我如同一隻走投無路的老鼠,被七椿抓了個正著。她帶著得意的笑容,準備對我降下致命一擊——
「等等!等等等等!讓我們用更有趣的方式決勝負吧!猜拳,來猜拳吧!你要是就這樣殺了我,一點新意都沒有,一點都不好玩吧!?」
「……猜拳?」
七椿歪著頭,慢慢放下了凝聚著蒼藍光輝的手指。
我見狀鬆了一口氣,開始教她猜拳的規則。
「什麼啊,不過是蟲拳嘛。」
「你這笨蛋傢伙,可別小看蟲拳啊。在我的人生史上,不存在比這更刺激的頭腦遊戲了。這個遊戲何止是熱血沸騰,簡直是讓人血脈噴張、肌肉狂舞。一旦體驗過絕對會上癮,而且跟我猜過拳的傢伙,我還會送她一個特別的印章哦。」
「什麼什麼,好像很有趣啊!來玩吧來玩吧!」
我微笑著對興緻勃勃、上了鉤的七椿說。
「那麼,要來咯!石頭、剪刀 —— 去死吧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七椿的臉上,我縱身越過了應聲倒地的魔人。
「對戰者全員贈送福利!免費贈送拳頭印章一枚!」
在全速逃跑的我的身後,七椿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滿臉都是愉悅的笑容。
「三條家的緋路,汝真是有趣啊有趣啊!決定了!妾身要把汝之首級裝飾在妾身國度的大門口!」
「誰會讓自己的腦袋在你那狗屎國家永久就職啊!我會詛咒你的,你這個臭小鬼老太婆!」
我開始拼了命的在街道上飛奔。
快來快來快來……也該來了吧!?拖延時間已經到極限了!?快給我來啊!
我奔跑著 —— 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熱量傳來,膝蓋一軟,剛剛還在旋轉的雙腿一下子停止了動作。
頭部著地的瞬間,劇痛襲來,染紅的右腿映入眼帘。
「希~羅~君,抓~到~你~了~!」
在黑暗中,傳來了魔人愉快的笑聲。
我發出痛苦的呻吟,掙扎著想要爬著逃走,卻一轉頭便看見讓人絕望的身姿。飄然浮在空中的七椿,在我唯一的退路上投下黑影,心情大好地戳了戳我的鼻尖。
「今晚真是過得熱鬧又有趣啊。也算是消磨了時間。不過,妾身也是日理萬機之人。雖然有些遺憾,但等你變成了無頭鬼後,我們再繼續玩吧。」
忽然,我注意到從天空中投下的影子,於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喂,你啊,有沒有聽今天的天氣預報呢?」
七椿的動作戛然而止,她瞪大了雙眼,一遍又一遍地眨眼睛——
「今天的天氣啊,是晴轉——」
七椿身影消失了。
一具從天而降的棺材連同七椿一起將地面砸出了一個大坑,伴隨著驚人的撞擊聲,衝擊波擴散開來,民居的石牆被炸飛,屋頂飛向空中,周圍揚起猛烈的沙塵。
「——棺材。」
被滾滾沙塵包裹的棺材,露出了中央刻有十字架的純黑外殼。其表面遊走的蒼白魔力線如同毛細血管般,不間斷的閃爍著,展現出其中蘊含的龐大魔力量。
從天而降的,並非天罰,而是棺材。
神代的執行者完成了從天到地的納棺,蹲在棺材頂端,嘴裡吹著泡泡糖。
用焦茶色斗篷和兜帽遮住全身的這位女性,一邊吧唧著嘴,一邊歪了歪頭。
斗篷,隨風飄揚。
從布料的縫隙中,可以窺見修長的褐色四肢,化作藝術品般紋樣的魔力線泛著蒼白的熒光。
『啪』的一聲,吹大的泡泡糖破了。
她用舌尖將泡泡糖推回口中,緩緩站起身,吐掉了泡泡糖。
然後,她用蒼藍色的魔眼俯視著我。
「小鬼。」
我被眼前這尊升騰著神域級魔力的怪物震懾的動彈不得。
「你想怎麼死?」
艾斯蒂爾帕門忒·克蘿伊·拉·維奇克拉夫特。
這位用棺材就砸扁了魔人的封印執行者,一邊任斗篷隨風飄揚著,一邊如此說道。
「…………」
「…………」
我在一瞬間做出判斷,必須繼續保持沉默。
絕對不能輕率開口……回答只要稍有差池,我就會被眼前的怪物瞬間秒成渣渣。
本來,我這等塵芥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但正因為我與七椿交手後倖存了下來,艾斯蒂爾帕門忒便用她的魔眼盯上了我。
「……………………」
「……………………」
不妙,雖然回答的權利在我這裡,但保持沉默的權利也是有限度的。
我玩過《Everything for the Score》這款遊戲,所以對艾斯蒂爾帕門忒·克蘿伊·拉·維奇克拉夫特也算是略知一二。考慮到她的性情,我應該有辦法在這個情況里活下來。
了解艾斯蒂爾帕門特·克魯埃·拉·維奇克拉夫特這個角色。考慮到她的性格,我應該知道如何在這種狀況下倖存下來。
「……………………」
「……………………」
在這裡說什麼都沒有用。
一瞬間,我將凝聚的殺意倏然收起 —— 就在我剛站起來拔出刀鞘的瞬間 —— 艾斯蒂爾帕門忒已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好快 —— 腎臟被擊中。
她那彎曲的食指與中指狠狠頂入我的腎臟,讓我的身體瞬間被掀飛了出去。一股劇痛伴隨著衝擊力從脊椎直衝頭頂,冷汗瞬間湧出,然而我才剛覺得自己跪在了地上,整個身體便開始向後急速飛去。
被踢飛了。
等我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是在飛出去一點五秒,身體撞到地面並滾了好幾圈後了。我艱難地抬起頭,仰視著依然站立在棺材上方的怪物。
一個黑影被扔了過來,我在空中接住了它。
「借你。」
斗篷飄揚,手腳未動,微笑的艾斯蒂爾帕門忒輕語道。
我看了看手中的東西。
那裡是一件再熟悉不過的魔法驅動器 —— 黑戒(Canon)。
我踉蹌著站起身,將魔力注入 黑戒Canon。形成一尺多長的刀身,無鎬平造,寸延短刀。然後反手握住,左腳微微向前。【譯者註:無鎬平造指刀身有如平面一塊,沒有可見的鎬筋和橫手的短刀樣式,寸延短刀則是指刀身長度超過一尺,但仍然按照短刀外形打造的刀】
「…………」
魔力……根本不夠。
看著搖曳不定的無屬性刀身,我額頭上流下混著血水的汗水。
之前通過寶石作為媒介發動的魔法,其背後並不是基於三條緋路本身所擁有的力量,而是以瑪吉萊茵家的傳家寶『蒼玉』中所蘊含的魔力為基礎,再加上金Gold與銀Silver這對出色的魔法師才能實現的東西。
而現在,我手中既沒有寶石的魔力,也沒有雙子龍人的韁繩。
即便我的手中有這些底牌,並能始終保持好撲克臉,面對艾斯蒂爾帕門忒這種世界的莊家 —— 一切仍將是毫無意義。
「恕我冒昧,但我認為我與您並沒有爭鬥的理由。」
「是沒有爭鬥的理由,但也沒有不爭鬥的理由。不知其名的小鬼喲,我啊,只是選擇自己覺得有趣的選項而已。我憎恨無聊、頹廢、死氣沉沉的瞬間了。啊,和你這麼說幾句話的功夫,就讓我又開始覺得膩了膩了膩了。」
她開始煩躁地撓著頭髮,卻突然停下手,然後睜大了眼睛。
「……想吃蕎麥麵。」
「哈?」
「我現在,超級想吃蕎麥麵。」
她的身影瞬間消失了。
下一個瞬間,她右手舉著一個路邊攤,左手抱著一位身穿廚房圍裙的女性回到了原地。她將這位不知從何處擄來的女子放在攤位前,大咧咧地翹著腿坐在椅子上,將手肘搭在吧台上。
「月見蕎麥麵。」
「……誒?」
「老子要吃月見蕎麥麵啊,月——見——蕎——麥——面。火速上菜,快點做。否則,老子就用比七椿大幾倍的力量讓這個帝都消失。不對,還是直接用拳頭把這顆星球打爆算了。」
只見艾斯蒂爾帕門忒從懷中取出一根樹枝,用手將其削成筷子,然後用指尖敲擊著櫃檯:
「蛋要半熟。要流心的。要是做成全熟的,老子就用比七椿大幾倍的力量讓這個帝都消失。不對,還是直接用拳頭把這顆星球打爆算了。」
突然被託付了這顆星球命運的女性,慌忙開始烹制蕎麥麵。
蠻橫霸道的精靈則彷彿完全忘了我似的,只等著上菜 —— 突然,轟鳴聲響徹雲霄,黑色棺材被直直炸飛起來,急速飛升的七椿將無數鏡子組合起來。
「給妾身消失吧,艾斯蒂爾帕門忒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
無比閃耀的光波逆卷而來,將艾斯蒂爾帕門忒層層包裹住 —— 筷子 —— 只見這怪物般的精靈用兩根筷子的尖端將光波輕輕撥開,然後順勢跳到了空中。
「老子!!!!!!」
光芒四射的右拳猛地砸向七椿的太陽穴——
「正在吃飯呢!!!!你這垃圾混蛋啊啊啊!!!!!!」
世界震顫,大地崩裂。
七椿的身軀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墜落,猛烈撞擊地面的瞬間引發了劇烈震動,大地隨之龜裂崩毀。撕裂耳膜的破壞聲帶著多普勒效應逐漸遠去,不斷延伸、不斷蔓延、不斷深入,甚至像要貫穿星球的核心。
蕎麥麵攤主癱倒在地,瑟瑟發抖地仰望著艾斯蒂爾帕門忒。
咕嚕咕嚕地發出著旋轉的聲音。
那具黑色棺材自動回到了主人身邊,只見艾斯蒂爾帕門忒將其一腳踢倒,當成椅子坐在了上面,然後啪啪地敲著筷子。
她緩緩地抬起視線。
「還沒好嗎,月見蕎麥麵?」
「馬、馬上!馬上就做好了!」
「算了,月見蕎麥麵已經膩了。你可以滾了。喂,小鬼,給你點跑腿費,去給老子買份鰻魚來。那家著火的房子旁邊,有家好吃的鰻魚店……看周圍火燒的這麼旺,火候應該正好吧。」
艾斯蒂爾帕門忒邊說邊塞給我一大把來歷可疑的五十錢銀幣,多到兩隻手都捧不住。
「遵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少拍馬屁,快去。」
被她揮手趕走後,我假意要去鰻魚店,趁機迅速逃之夭夭。
艾斯蒂爾帕門忒·克蘿伊·拉·維奇克拉夫特……跟原作一樣是個不得了的傢伙。毫無疑問,她是人類不該接觸的災厄本身。然而,如果能夠拉攏她成為我們的一員,那麼與魔人平等一戰,甚至單方面虐殺魔人也將成為可能……。
我一邊在燃燒的街道上奔跑,一邊思索著下一步的行動 —— 嗖 —— 與一縷熟悉的銀色擦肩而過。
「……啊?」
只見那銀色的身影對周圍蔓延的火焰毫不在意,向我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中途不時的踢飛燃燒民宅的牆壁,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
目送那背影遠去,我不禁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已經看到了——那條通向勝利的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