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6
第05話
我醒了過來。
「早——」
一看到眼前魔人阿爾斯哈利亞的笑容,我就朝她臉上猛地來了一拳。
「這裡是哪裡……三寮戰,怎麼樣了……?」
『首先,把你的拳頭從我的臉上收回去吧。』
我用腳把睡在我身邊的阿爾斯哈利亞踢開,然後猛地坐起來。
我環顧四周,意識到自己正躺在黃之寮大本營宅邸的裡屋中。
一陣鈍痛傳來。
疼痛來自於右臂……雖然師傅之前幫我治療了,但那也只是應急處理而已。雖然外表看起來沒什麼,但裡面應該已經千瘡百孔了。
她肯定是在親吻我額頭的那個瞬間,給我注射了止痛藥和抗生素,並貼上了人造皮膚和傷口敷料等。
師傅尊重了我即使受了重傷,也要繼續參加三寮戰的決心。
『人家充滿愛意的貼身陪睡,得到的回報竟然是臉上的一記重拳。我們倆剛剛才如此親密無間的配合了一番,轉眼你就用暴力來掩飾害羞,這簡直是讓暴嬌男友看了都要自愧不如的慈愛精神。』
「在我的腦迴路里,無論是『感謝』你還是『憤怒』於你,最終都會導向『殺掉』你這個或OR門。」【譯註1】
『你對我的殺意也太重了吧。偶爾也學著感謝我一下啊。』
「好啊。我這就開始對你表示『感謝』,所以我的或OR門導向了『殺掉』你。你給我去死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糟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又在這裡發什麼顛?」
我正用刀在阿爾斯哈利亞的肚子里亂攪時,雪諾端著銀盤走了進來。
她把一杯冷水遞給我,然後抓住我的右臂,仔細地檢查起來。
檢查的結果是她重重嘆了口氣。
「你這個笨蛋。」
「你那驚悚的審美眼光得出的鑒定結果究竟是什麼……等等?你能看出來?」
「我剛進來的瞬間你就把那隻手藏起來了。這不明擺著你又有什麼事了。」
「比起這個,三寮戰怎麼樣——」
「比起這個?」
雪諾似乎真的生氣了,用低沉的聲音對我說道,我只能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在主人昏迷的20分鐘里……雖然有幾次交戰,但是關於黃之寮的戰線並沒有改變。繆兒大人成功地擋住了敵人。」
「哦,寮長她幹得不錯嘛。那我也要好好努力才行啊。」
我鬆了一口氣,正要站起來,卻被雪諾抓住了左臂。
雪諾低著頭保持著正坐的姿勢,拉著我的左手,一動也不動。
我試圖用力掙脫她的手,卻被她拉得更緊。這讓我一下子無法保持平衡摔倒在地,我的頭被引向雪諾的膝蓋,柔軟的觸感傳到我的後腦勺。
雪諾低著頭,將兩隻手捧住我的臉頰,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凝視著我。
她用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推開我額前的劉海,然後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額頭。
「在我面前,你也多少展現出脆弱的一面啊……你的右臂很痛吧……痛的話就說出來啊……我會陪著你的……我可是能讓人身心健康超級的可愛雪諾醬哦……你以為我是誰的專屬女僕啊……」
她緩緩地低下頭,在我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在可以感受到她呼吸的距離,白髮女僕害羞地露出了頑皮的笑容。
「覆蓋。」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對視著,我用手擦了擦額頭。
「呃……覆蓋什麼……?有什麼東西粘在我額頭上嗎……?」
啪!一聲巨響在我的額頭上炸開,雪諾一下子抽走了她的膝蓋,讓我的後腦勺重重地撞在地上。
「嗚……我的百合IQ……!」
「去死吧,你這個短腦筋!我再也不管你了,你這個白痴!滾去和你的師傅搞師生戀,白頭偕老去吧!」
「不,不是,那個師傅的吻,只是為了轉移視線……因為我們倆當時是敵人,她不能光明正大地治療我的手臂……等等,你說的『覆蓋』是這個意思嗎……你說過你不喜歡我,對吧……?」
「閉嘴。做好被我一腳踢到地幔的覺悟吧!!!」
「你這女僕的腿部零件是什麼做的啊?」
正當白髮女僕專註於埋葬主人的工作時,繆兒他們走了過來。
一看到寮長姊妹倆的瞬間,雪諾就立即飛奔了過去,擋在她們面前。
「請止步,前方是主人掩埋預定地,危險,謝絕探視。防守防守。女僕啟動鐵壁防守。防守狀態的女僕是無敵的,你們連一根小指頭都別想靠近主人。」
「好啦好啦,解除謝絕探視防守。」
我輕輕地推開雪諾,走到寮長她們前面。
「傳說中,『那人,將會為了觀看姊妹百合而降臨』……也就是說,因為你們倆現在如此恩愛,我就醒了過來。真是太感謝了。」
「希羅,你的傷沒事吧……感覺你的腦子好像還沒恢複……」
在擔心我的繆兒面前,我笑著轉了一圈。
「如你所見,現在的我無病無災,精神抖擻,我這個百合至上主義者風度翩翩。甚至可以直接去巴黎參加時裝秀了。」
克麗絲輕輕拉起我的手臂,注視著我。
「你不要再逞強了,真的。沒有人能在和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交手後還毫髮無傷。」
「不不不,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紹一個毫髮無傷的希羅君。你們想想嘛,既然我穿著戰鬥服,怎麼可能受傷嘛。不多說這個了,現在戰況如何?」
繆兒硬是把我拉到她身邊坐下,依偎著我然後打開了懸浮窗Window。
「希羅,戰況從你昏倒以後就沒有變動過。不知道是不是姊姊的回信起到了效果,朱之寮Rufus那邊似乎陷入了混亂,一直在重新編組部隊。這20分鐘里,她們再也沒有發射過電磁軌道炮Rail·Gun,朱之寮Rufus側第二戰線的上路佔領點和下路佔領點都仍然處於中立狀態,中路佔領點則仍然被月檻率領的部隊佔據著。」
我確認了屏幕上各個佔領點的情況,正如繆兒所說,局勢沒有任何變化。
在我昏迷的時候,如果去佔領第二戰線上路和下路據點,就會因為反擊而導致死神被解放,所以她們應該選擇了謹慎行事。
「蒼之寮Caeruleum那邊呢?」
「蒼之寮Caeruleum側第二戰線的中路和上路佔領點仍然被敵人佔領著,下路據點則仍然處於中立狀態。不過,因為希羅把『無銘墓碑』折斷了,師傅的實力也大打折扣。雖然規則允許更換武器,但師傅似乎拒絕了,她說『如果換掉這把斷掉的刀,我的驕傲也會隨之折斷』。而且,她也無法使用寶弓。」
「……因為威力太強了嗎?」
克麗絲點了點頭,肯定了我的猜測。
「戰鬥服Battle·Dress根本承受不住那種東西。所以,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禁止在三寮戰中使用寶弓,蒼之寮Caeruleum和阿斯忒米爾也都接受了這個決定。」
「但是,希羅……師傅她即使是徒手,也有十頭野生大猩猩的力量吧……?」
我抱起雙臂,沉重地點了點頭。
「不,如果換算成大猩猩的話,至少有三十頭。你在做肌肉腦計算的時候,大猩猩換算公式的中間步驟算錯了。如果要和不手下留情的師傅大猩猩徒手搏鬥,我們這邊應該只有月檻或者克麗絲能過上兩招吧……而且,如果要和師傅打上十五秒的話,應該就能判斷出到底是月檻還是克麗絲更強了。」
「那樣打下去的話,除了腦袋的其他地方都會變成肉泥吧。總之,現在對我們來說是休息時間!因為朱之寮Rufus正在進攻蒼之寮Caeruleum,所以暫時應該不會對我們搞什麼動作,我們要趁現在輪流休息!我正在考慮要不要給所有寮生髮放麻醉藥,強制她們昏睡!」
「你把難得的關心全用在了肌肉腦計算上嗎?」
看起來沒有什麼緊急事態,因此我安心地站起身。
「那麼,至少讓一直奮戰的月檻休息一下吧。我去替她。也該重新制定一下戰略了。現在我們的贏面越來越大了。」
「哈?你在說什麼,這個笨蛋時裝秀參加者!你一個受損的棋子Unit大搖大擺的跑到前線去,是想給對方送人頭嗎!」
繆兒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膝蓋上,用力按住我的肩膀。
「月檻的替補我會另行安排,你就在這裡乖乖給我當坐墊吧!我不會讓位的!絕對不會讓位!無論發生什麼,你的膝蓋都是屬於我的東西!」
「……(右手推)」
「嗚哇!」
寮長向後滾了下去,我苦笑一聲,重新躺回被褥里。
「比起當人體座椅,我還是更喜歡羽絨被。有事記得叫我。」
「你們要好好代替我和主人,瞪大眼睛好好警戒哦。明白了嗎?」
我踢開鑽進被窩的雪諾,緩緩地閉上眼睛——
『死神已解放。』
聽到廣播聲,我猛地跳了起來。
「在哪裡!? 」
「不是,希羅!! 不是黃之寮Flavum!! 是朱之寮Rufus正在攻打蒼之寮Caeruleum!!」
我和寮長一齊看著打開的戰場地圖,蒼之寮Caeruleum與朱之寮Rufus之間的第二戰線下路和中路佔領點,都被染成了紅色。【譯註2】
「被解放的是,蒼之寮Caeruleum與朱之寮Rufus的死神!也就是說——」
我和寮長面面相覷。
「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和——劉悠然!」
「撤退!」
寮長馬上大喊起來,操作員也慌忙開始聯絡部隊。
我立刻打開懸浮窗Window,開始聯繫月檻。
「月檻,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撤退到第一戰線!蒼之寮Caeruleum和朱之寮Rufus的死神都被解放了!她們有可能沖著黃之寮Flavum過來!」
『我們要放棄第二戰線嗎?』
「沒有其他選擇了!!如果是劉悠然,她能在15秒內消滅黃之寮的大部分士兵!!就把第二戰線讓給她們吧!!現在立即撤退——」
『死神解放時間已延長。』
我愣住了,僅僅才過了一秒鐘,情況就又發生了變化。
「哪裡被佔領了!? 」
「蒼之寮Caeruleum第二戰線的上路佔領點!!朱之寮Rufus剛剛佔領了蒼之寮Caeruleum第二戰線的上路佔領點!!」
「希羅,快看戰場地圖!!」
我立即打開戰場地圖,大量的紅點在上面蠢蠢欲動動。朱之寮Rufus的學生們正開始包圍黃之寮Flavum第二戰線的下路和上路佔領點。
「糟了……月檻!」
『抱歉。我倒是無所謂,但其他士兵已經開始撤退了。可能來不及了。』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
被擺了一道……朱之寮Rufus預見到了當死神解放的時候,黃之寮Flavum就會為了保存實力而從第二戰線撤退……她們利用了那個時機,提前向各佔領點派遣了伏兵……
「希羅……如果我來指揮朱之寮Rufus,在這個時候,我會把死神劉悠然派往……黃之寮Flavum,而不是蒼之寮Caeruleum……」
聽了繆兒的提醒,我回過神來,對著屏幕大喊。
「月檻,撤退!月檻!別管死神!直接撤退到第一戰線,重新布置防線!」
『你讓我這麼做,是要接受三寮戰的失敗嗎?』
她用和平時一樣的語氣說道。
「如果我們放棄第二戰線,讓敵人佔領下路和上路的佔領點,朱之寮Rufus的死神就會被再次解放。然後敵人就可以直接攻入我方的第一戰線。這個時候,如果朱之寮Rufus默契的放棄蒼之寮Caeruleum第二戰線的佔領點,蒼之寮Caeruleum就會佔領那裡,死神的解放時間就會延長。如果那樣的話,我們就徹底崩盤了。」
月檻櫻斬釘截鐵的說道。
「所以,現在就由我來阻止劉悠然。」
「不行,不要做這種事情!!她不是你一個人可以對付的!!」
『我會讓撤退的士兵重新回到第二戰線的下路和上路佔領點去維持戰線。而進攻中路的劉依然,就由我來阻止,這個安排沒問題吧?』
「你聽我說!!別做這種事情!!我們完全無法預測她會做出什麼!!你沒有必要去冒風險和她戰鬥!!這種事應該由我來做!!」
「月檻!回來!!你只是被捲入這件事的人!!你已經盡到你的責任了!!所以,回來!!」
繆兒一把推開我,對著懸浮窗Window的那頭尖叫道。
『你們知道嗎。我啊,其實一直憋著一股氣。』
聽到這句話的我們沉默了,月檻在屏幕的另一邊垂下視線,露出了一絲微笑。
『我不能原諒我輸給了劉悠然還沒找回場子……我不能原諒索菲婭·埃瑟·愛茲貝爾特的所作所為……我不能原諒黃之寮被別人小看……我不能原諒有人付出了努力卻得不到任何回報……我不能原諒有孩子一直被奪走各種東西卻無法得到補償……然後,最重要的是……』
月檻櫻抬起了頭。
『我不能原諒自己,沒有認可你這個寮長。』
繆兒目瞪口呆地看著月檻。
『或許,我從一開始就錯了……我一直以為寮長你什麼都做不了,是個無能之輩……不,是我一直不明白弱者和強者的界限……我不明白即使沒有力量……也能夠成為強者……只要那個人有……堅定的內心……和意志……』
月檻用她美麗的雙眸透過屏幕直視著繆兒。
『她就值得被尊敬。』
繆兒咬緊牙關,握緊拳頭,低垂的眼眶裡淚光閃爍。
一直以來,她都能感受到她和月檻間的差距。
而現在,她被曾經在室內訓練場上連一根手指都碰不到的月檻所認可,這深深地震撼了她的內心 ——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用手捂住了嘴巴,無聲的抽泣起來。
「月檻,我也去——」
『我說,希羅君。』
月檻櫻微笑著,用食指指著我。
『別小看我啊!』
她用一根手指阻止了我,一邊奔向第二戰線,一邊說道。
『希羅君,我需要你執行反擊計畫。趁我在第二戰線中路佔領點拖住劉悠然的時候,你去佔領第三戰線中路佔領點吧。』
確實,這是個反擊的好機會。
正如月檻所說,目前的現狀既是危機,也是機會。
只要能拖住劉悠然,就能把士兵調回第二戰線的下路和上路佔領點,維持住戰線。同時,如果我能反擊得手並佔領第三戰線的中路佔領點,就能一口氣攻入朱之寮Rufus的大本營。
但是,只讓月檻一個人面對劉悠然——
『吶,希羅君。』
她一邊疾馳而去,一邊對陷入煩惱的我說道。
『我是位於『表』面的那個人,而你則是位於『里』面傢伙對吧。』
四目相對 —— 我下定了決心。
『來,來了……』
操作員尖叫道。
『朱之寮Rufus的死神 —— 目標是第二戰線的中路佔領點!』
「還有幾秒到達!? 」
操作員張著嘴巴,顫抖著回答繆兒的問題。
「三,二……好快……到達了!」
『希羅君。』
我回應著呼喚,拍了拍魔法師的肩膀。
『來吧。』
視野消失 —— 伴隨著轟鳴聲,一記凌厲的拳擊襲來 —— 被劍光彈開。
月檻的身體一下子跳到了我的前方,我從她栗色頭髮的縫隙中,看到了死神(劉悠然)。
「三條……」
劉悠然,像野獸一樣咆哮著。
「燈色!」
伴隨著無數的虛晃和假動作,這頭兩足的野獸瞬間逼近到了我的面前。
月檻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擋住了死神,我猶豫了一瞬間,回頭看去 —— 主人公正對著我微笑。
「去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 我被推了出去 —— 猛地向前狂奔而去。
朱之寮(Rufus)的學生們化為赤色的人潮向我湧來,我毫不猶豫的將她們踢開,橫掃,擊倒,絲毫不減速地衝進刀光劍影之中。
視野中的景色最終化作線條,快速消失。
我的身體在樹木間穿梭,以最快的速度沖向第三戰線中路佔領點。強烈的麻痹感從頭頂一直傳到指尖,但我的大腦仍然在不斷高喊著『前進!前進!!再前進!!!』。
第三戰線中路佔領點出現在我眼前,一位手持硃紅色長槍的美麗少女早已佇立在那裡。
我氣喘吁吁地將手放在刀柄上,笑著擦了擦汗。汗濕的指尖握緊了刀柄,完成了無數次重複過的拔刀動作。
「……你打算把勝利讓給溫柔的哥哥嗎?」
「自古以來,不管是親戚,同門,還是兄弟姊妹,勝利都不是讓出來的——」
三條黎微笑著,將槍尖指向我。
「而是贏來的。」
我也笑了起來,擺好了架勢。
「英雄所見略同呢。果然,我們是一對兄妹啊。」
「是遠親。」
我們靜靜地,緩緩地,縮短距離 —— 然後同時向前邁出一步。
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一記刺擊擦過我的臉頰,刺穿了我身後的空間。
好快!
伴隨著刺耳的破風聲,我彷彿看到火紅的槍身在我眼前瞬間伸長了一樣,我以毫釐之差勉強躲開,冷汗順著我的臉頰流了下來。
黎進一步逼了過來,突然鬆開了手中的長槍 —— 然後將其向上踢去。
「嗚哦!? 」
被踢飛的槍尖切斷了我前額的髮絲,幾縷頭髮飄散在空中。
我不得不向後退了一步 —— 黎向前搶了一步追了上來,一掌擊在我腹部,使我差點無法呼吸。
烏黑的長髮,呼啦一下在我眼前飄散開來。
她抓住長發遮擋住我視線的那一剎那,使出一記掃堂腿。
我慌忙跳起來想要躲開,與此同時,黎用指尖推了一下落下槍桿的尾端。
「等,等等!你就不能慢一點嗎?你這連招太流暢了吧——啊!」
我猛地向後仰,堪堪躲開了這一擊,然後注視著黎緩緩拉回長槍。
「那是什麼啊,全都是讓人無法喘息的兇狠連擊……我認識的那個可愛的妹妹,應該是從來不會背對哥哥,只會行慈烏反哺之道,專門拿信用卡給我亂刷的溫柔特化型妹妹才對啊……現在這種打架殺人用的的槍術,你是在哪裡學的……?」
「自學的。之前櫻小姐說我是『過家家槍法』時,我非常惱火。所以我開始不擇手段的追求力量,最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順便說一下,兄長大人認識的那個可愛的妹妹也是我從小磨鍊而成的自創流派。至於溫柔,這次的三寮戰里用不上它,所以我把它給扔家裡了。」【譯註3】
「哦——」
「那麼,我要上了。」
黎用兇猛的勢頭旋轉著『陽炎』。
我在感到殺意的那一瞬間,揮手將飛來的槍尖格開,然後跳到黎的眼前。
我們一下子愣著對視了幾秒,不知為何,黎的臉頰一下子變得通紅。
『希羅君,在她耳邊說點悄悄話!』
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我還是按照魔人(阿爾斯哈利亞)的建議,趁著交戰的勢頭,在雙方擦身而過時,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花紋愛潔蟹……(粘稠的聲音) 」
「呀……!」
我推開不知為何突然身體軟下去的黎,一口氣沖向佔領點建築物中。
扣動扳機,十二次生成Craft不可見之矢(Nil·Arrow) —— 生成Craft水箭後,我將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的箭尖,對準堵在入口處的朱之寮學生。
「打——擾——啦——!」
我笑著,射出了箭矢。
穿過被炸飛的路障和寮生,以及飛來的箭矢和子彈的風暴,我踩著朱之寮(Rufus)學生的肩膀,突破了人群。
「你、你們在做什麼!? 快點開火啊!? 對手只有一個人吧!? 」
「太、太快了,無法瞄準!? 切換到近戰……哇!!他已經來了!!」
短短几秒鐘,第三戰線中路佔領點就被我攪成了一鍋粥,追來的黎拚命想要下達指示,但她個人的話語已經無法傳達到已經陷入集體混亂的寮生們的耳朵里。
趁著接踵而來的恐慌。
我躲進一個空房間,迅速更換好導體,發動了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
我開始在腦海中默念,百合,百合,百合……不良少女和認真班長,辣妹和宅女,帶著創傷的女孩和天使般善良的女孩……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去死吧……。
我完成了腦內詠唱,在幾秒鐘內與牆壁融為一體。
反應過來的朱之寮(Rufus)寮生們開始搜尋我的蹤跡,她們掃了一眼我所在的房間後,大叫著『CLEAR!!』離開。
「…………………………」
維持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需要驚人的注意力。
即使意識只有一點點的偏離了希望成為牆壁、地板、天花板,甚至是觀葉植物去守護百合的願望,我都無法維持這個魔法的效果……所以在黃之寮(Flavum)的援軍到達之前,我必須保持對百合的熱情,像一塊儲存熱量的蓄百合能材料般堅持下去。
我從懷裡的布教空間(Personal·Space)中掏出《百合是我的◯作!13》,想要從中汲取百合之力——
「來、來人啊!空中,空中飄著一本漫畫書啊啊啊啊啊啊!!!!!」
「慘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頂著瞬間襲來的槍林彈雨,跳出窗外。
一跳出去我就馬上發動了強化投影(Tenebrae),然後沿著外牆向上奔跑,再從二樓的窗戶跳了進去。
我先對蜂擁而至樓梯口的朱之寮Rufus學生們一頓亂射,然後踢翻附近的架子堵住出入口,最後喘著粗氣召喚出懸浮窗(Window)查看戰場態勢。
第二戰線的中路佔領點,仍然保持著黃之寮的顏色。
死神解放時間已經結束。這意味著,月檻櫻已經單槍匹馬的阻止了劉悠然。
「不愧是我認可的主人公。除了偷懶不好好攻略女主角之外,其他方面都是滿分。」
堵住出入口的障礙物正在發出吱吱的聲音,看起來隨時都可能被炸開。
我從堆積的架子縫隙中,看到了一大片紅黑色相間的戰鬥服,以及大量正在發出蒼白色光芒的魔法驅動器。
好吧,是時候再次逃跑了。
我轉過身,面向窗戶 —— 黎赫然站在那裡。
「您就這麼不喜歡兄妹獨處的時間嗎?」
『嗖』的一聲,她用槍尖劃破空氣,在空中畫出了一個硃紅色的圓圈。
看到被逼入絕境的我眼中沒有放棄之色,她慢慢滑動手指撫摸著槍柄。
「黎,你還記得嗎,底牌啊——」
我像投降一樣,舉起雙手,閉上了眼睛。
因為我知道,接下來那記銳利的攻擊,一定會在同一個時機、刺向同一個地點。
畢竟我妹妹就是這麼死腦筋,她無法對閉上眼睛的對手發動奇襲。在這個時候,她苦煉的打架殺人槍法一定會銷聲匿跡,轉而變成她的過家家槍法,她一定會像我篤定的那樣,瞄準我預想的那個點。
正如我所期待的,槍尖擦過我的側腹 —— 從我的袖口滾出一顆小球 —— 我閉著眼睛,對愕然呆住的黎露出一絲微笑。
「——要等到最後的最後,在對手沒有牌了的時候,再丟出來哦?」
某個聽起來很開心的聲音,輕輕地在房間里回蕩著。
「光球(Light)……」
爆炸。
與此同時,我猛地睜開眼睛,將染成純白的世界 —— 一刀兩斷。
「「…………」」
我保持著將軀體一刀兩斷的架勢,然後瞬間將向上揮舞的刀刃向下收回。
「我當然記得啊。」
三條黎微笑著,用飽含著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在我的生日時發生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忘記……」【譯註4】
在戰場地圖上,一個紅點消失了。
得知己方軍師黎戰敗退場消息的朱之寮Rufus寮生們一片嘩然,鬥志大減,接著她們看到如怒濤般湧來的黃之寮Flavum大軍,更加驚慌失措,開始四散奔逃。
在尖叫聲和怒吼聲中,被戰鬥服束縛住動彈不得的黎,向我張開了雙臂。
「兄,兄長大人……我,我動不了了……所以,那個……」
她滿臉通紅的別過臉去。
「請、請抱抱我……吧。」
我的耳朵選擇了逃避現實,假裝沒聽到,徑直離開去迎接同伴。
「笨蛋……白痴……傻瓜……不關心妹妹的傢伙……用人家信用卡吃飯的小白臉……」
我對戰敗的妹妹的詛咒充耳不聞,為了應對從第三戰線下路和上路佔領點趕過來的朱之寮Rufus援兵,向現場的黃之寮Flavum寮生們發出指示,穩固了防禦,然後離開了佔領點。
「誒……軍師,您要去哪裡……?」
「哦,去敵方的大本營看看。」
在我的視線前方,懸浮窗(Window)上的第三戰線中路佔領點變成了黃色。
在佔領完成的瞬間,我開始衝刺了起來。
奔跑,奔跑,奔跑……但在速度還沒提起來之前,我就摔倒了。
我的膝蓋止不住的打顫,視線模糊,腦子嘎吱嘎吱作響,右臂更是疼痛難忍。
「啊……怎麼回事……?」
我的身體突然開始不聽使喚,我終於意識到,我已經超過了極限。
我試圖用正在抽搐的雙臂撐起身子,但失敗了。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只有血液流動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糟糕,竟然在這裡……至,至少,要,要躲到……躲到暗處……動,動起來啊……在,在這種地方,被拍到的話……繆兒她一定會,讓我棄權……那樣的話就完了……我,我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壓在那孩子一個人身上……我……不能,在這裡,結束……。
一道人影遮住了陽光,我倒在地上,拼盡全力地抬起頭。
「…………………………」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死神,正俯視著我。
突然出現的劉悠然整理了一下手套,然後抱起我,慢慢地把我帶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一個無人機無法侵入的森林深處。
「你醒了嗎?」
仰面朝天的我被這個聲音喚醒,努力的抬起了頭。
劉悠然正單膝跪地,坐在一棵大樹旁,靜靜地凝視著我。
在我身上披著一件西裝上衣……我認出那是劉悠然的衣服。我抬起頭透過枝葉的縫隙望著藍天。
「……你為什麼救我?」
「我應該告訴過你了 —— 在三寮戰中,黃之寮(Flavum)絕對不可能獲勝。」
她從放在膝蓋上的手臂上方,看著我。
「看看戰場地圖吧。」
「………………………………」
「看看戰場地圖吧。」
在她的一再重複下,我乖乖地打開了懸浮窗(Window),看向戰場地圖。
整個戰場地圖,幾乎都被藍色和紅色染滿了。
蒼之寮Caeruleum和朱之寮Rufus已經完全佔領了黃之寮Flavum第二戰線所有的佔領點。
目前,朱之寮Rufus和蒼之寮Caeruleum之間正在進行激烈的拉鋸戰,雖然兩者之間第二戰線的下路和中路佔領點被朱之寮Rufus佔領,但紅點與藍點在戰場地圖上仍然瞬息萬變地混雜在一起。
「……我昏迷了多久?」
「1小時12分鐘。」
我試圖起身,但一陣劇烈的眼痛和頭痛讓我讓我呻吟著趴倒在地。
無法站立的我汗如雨下,只能用雙手捂著疼痛不已的眼睛。
「你到底強制開啟拂曉啟明多少次了?」
「……記不清了。」
「魔眼,通常是在魔法師的身體準備好時才能開啟的。如果沒有做好準備就強行解放魔眼,不僅眼睛,就連大腦都承受不住。克麗絲大人的視力幾乎消失,就是因為她在年幼時被愛茲貝爾特家強行開啟了螺旋宴杖。魔眼作為通過眼睛這一器官發動的魔法,是異界和現界混合時偶然產生的產物。本質上,它是半人半魔的存在所具有的特異體質的一種,因此對於純血人類的身體來說,開啟的副作用太大了。」
「……………………………………」
「三條家應該也有相關的傳說。關於強制開眼的人會變成什麼樣。」
—— 『十與六相逢之時,至人消逝之刻』
我回想起從黎那裡聽到的話,對劉悠然點點頭。
「我知道……有15秒的限制,對吧……三條家的資料上寫的是『十與六相逢之時,至人消逝之刻』……」
「不對。」
劉悠然面無表情地低聲說道。
「那個數字不是指時間,而是次數。」
我緩緩地,睜大了眼睛。
「魔眼如果被強制開啟超過15次,就會燒毀宿主的大腦。」
我開始在腦海中數著過去開啟拂曉啟明的次數……我意識到剩下的次數已經不多了。
「這15次只是一個平均數。實際上,有的人在12次後就死亡,也有人能撐到18次。而希莉婭大人——」
劉悠然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平靜地說道。
「她在第7次強制開眼後就死了。」
她握緊了拳頭,手套上的皺紋變得更深了。
「那個孩子,假裝自己是自然開眼。因為她知道如果自己出問題了,那些傢伙就會用克麗絲大人和繆兒大人繼續實驗……她是為了探尋螺旋宴杖的開眼條件,被愛茲貝爾特家殺死的。最後,那個研究繼續在克麗絲大人身上進行,她也因為強制開眼而幾乎失去了全部視力。」
她低聲傾訴著心中的想法。
「我…………還有索菲婭大人……我們對此都無能為力……那個孩子在臨死之前對我說,讓我幫助索菲婭大人,而不是克麗絲大人或繆兒大人……她說,『母親大人的身邊一個夥伴都沒有』……克麗絲大人有才能……繆兒大人有莉莉·克菈希卡爾……而索菲婭大人,就像那個孩子說的……什麼都沒有……對於那個已經放棄了一切的女人來說,她什麼都沒有……」
她的目光凝視著虛空,彷彿要從虛無中抓住什麼。
「索菲婭大人原本是一個活躍,開朗,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的溫柔的女人。她有心愛的戀人,有平安幸福的生活。但她的親姊姊因為事故去世,她不得不繼承家業,這奪走了她的一切。她被迫和許下未來的戀人分開,被迫和指定的人混合血脈,她曾經竭盡全力地試圖拯救希莉婭大人,但最後,還是失敗了。」
劉悠然一動不動地說著。
「希莉婭大人去世的那天……那一天是索菲婭大人的生日……她一直坐在那個黑暗的房間里,抱著希莉婭大人送給她的紅酒……她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只是獃獃地坐在那裡……從那以後,那位大人……就只喝希莉婭大人送給她的那個牌子的紅酒……」
劉悠然用黯淡的眼睛直直看著我。
「索菲婭大人曾經試圖反抗愛茲貝爾特家,她用盡自己的一切力量,最後還是失去了最愛的女兒。所以,她開始用自己的方式試圖拯救繆兒大人。那個孩子就像索菲婭大人一樣沒有才能,如果失去了愛茲貝爾特的名號,她無論做什麼都只會失敗。 我也贊同這種觀點。人有其極限。人有其天賦。命運這種東西是無法抵抗的,我們只能盡人事,知天命。我和索菲亞大人都一樣。 」
劉悠然悲傷地笑了笑。
「我們都沒能拯救希莉婭大人……沒有人……沒有人能拯救她……希莉婭大人是一個正直的人……她一直認為世界正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而我就這樣把一個孩子的話……一句無忌的童言給當真了……什麼『正義必勝』……在這個世界上,正義多如繁星……正義和邪惡都是模糊的……只有強者才能笑到最後……」
她看著自己的手掌。
「我……我曾經死過一次……失去了魔力……因為過去的貪得無厭和不可一世,我做過很多殘酷的事情,說過很多殘酷的話……所以我被社會,被公司,被朋友,被親戚,被家人……被所有人拋棄了,當我走投無路時,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那時,我其實已經死了……但是我被那個孩子拉了一把,我又復活了……」
沉浸在回憶中的猛虎,俯視著被黑色手套覆蓋的雙手。
「那些日子……我很快樂……我把她當成了妹妹……春天我們一起去鬱金香田,夏天一起去海邊,秋天一起去賞紅葉,冬天則一起堆雪人打雪仗……過去被奉為天才時,我以為只有蠢材才會做這些事……這些我從來不知道……我也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快樂的事情,都是她教給我的……我曾經這麼想過……為了她,我願意放棄自己的生命……」
她緩緩地用雙手捂住了臉。
「然而……我……我……什麼都……什麼都沒有做到……為了她……什麼都……為了什麼……為了什麼,我才又一次獲得了這個力量呢……為了什麼……為了……什麼……我才變得強大呢……!」
她搖著頭,頭髮胡亂的擺動著。
「我是……我是……死神……我被天命、地命和人命所詛咒,被不幸所束縛……在一開始我失去魔力的時候,我就應該意識到這件事的……如果能意識到……能意識到的話,我就不會牽住那個孩子的手了……我……我……為什麼……為什麼……犯這種錯誤……為什麼……為什麼……!!」
然後,劉悠然抬起了頭。
昔日的淚水早已乾涸,今日的內心也已枯竭。
她已經沒有辦法為了安慰自己而流淚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沿著自己仔細描繪出的自我毀滅之路前進,以作為對自己的懲罰。
那種悲傷的失意與對某種決意的執著,覆蓋了她滿是傷痕的身體。
在這個正義與邪惡如此模糊的世界,她曾試圖再一次相信正義,結果卻被背叛、被捨棄,全身再次沾滿鮮血,只能為了維持自我而苟延殘喘地堅守著『少女的結局』。
「三條燈色,放棄吧。索菲婭大人的伏兵正在攝像機的死角對黃之寮(Flavum)下黑手。那位大人的打算是,只要在三寮戰中黃之寮Flavum敗北,繆兒大人就會恢複原狀。那樣的話,她就可以把繆兒大人重新納入自己的庇護之下,保護她免受愛茲貝爾特家的傷害。索菲婭大人——」
劉悠然低聲說道。
「她交代了,如果三條燈色你繼續妨礙她的話,我就必須把你殺了。」
她站起身來,緩緩地向我伸出手。
「握住我的手。我會帶你到安全的地方。如果你繼續參加這場三寮戰,我會殺了你。你已經儘力了。你已經到極限了。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魔眼會吞噬你。我已經不想再看到像希莉婭大人那樣死去的人了。」
在台前,她說她『無法原諒我』,但在幕後,她朝我伸出了手,試圖拯救我。
「握住我的手。」
「………………………………」
「別讓我……」
劉悠然的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
「再成為死神……」
我看著她的臉,顫抖著伸出了手 —— 劉悠然見狀露出了笑容 —— 然而我的手就這樣徑直穿過了她的手,抓住她的後腦勺,然後將我的額頭狠狠撞向她的額頭。
我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
「喂,別小看我。誰說我會輸給你啊。誰說我會——」
劉悠然靜靜地睜大了眼睛。
「讓你成為死神啊?」
她扭曲著臉,抓住我的雙肩。
「你不可能打贏我的……你應該明白的……你還不理解嗎……你這樣殘破的身體……還能做什麼……還能……!? 」
「我還能拯救大家。」
我緊緊地抓住了劉悠然,正面直視著她。
「繆兒……克麗絲……索菲婭……還有你……我要拯救所有與愛茲貝爾特家有關的人……如果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必須打敗你的話……我……」
我堅定地說道。
「我就一定會贏的,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打敗你。」
「不可能……為什麼,你可以這麼確定……」
「原因很簡單的,你應該也知道——」
我帶著滿臉的笑容 —— 堅定地說出了這句話。
「正義必勝!」
我慢慢地站起身來,留下了呆若木雞的劉悠然。
「抱歉,我要追求的不是Normal End,而是True End。而在我知道的True End里——」
我笑著,用手指著她。
「每個人,都在笑。」
我將她留在原地,然後搖搖晃晃的向黃之寮(Flavum)的大本營進發。
「劉悠然,盡你全力來阻止我吧。因為黃之寮Flavum……繆兒……我……」
我頭也不回地向前走著,一步一個腳印地說道。
「一定會勝利的!」
我留下了停在原地的劉悠然,繼續向未來的方向前進。
我剛一踏進黃之寮(Flavum)的大本營,繆兒愣了一下,馬上飛奔過來,緊緊地抱住了我。
「不好意思,之前我迷路了。」
「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總覺得你會突然消失……你總是這麼魯莽……太好了……」
繆兒把臉埋在我的肚子上,發出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輕輕地拍了拍她正在顫抖著的瘦小肩膀。
「現在戰況怎麼樣?」
繆兒微笑著搖了搖頭。
我環視了一圈黃之寮Flavum的大本營。
克麗絲的臉上滿是疲倦,她看到我時臉上閃過一絲喜悅,但是立刻又黯淡了下去。
雪諾正默默地在遠處看著我。
聚集在大本營的黃之寮(Flavum)學生們大都坐在地上,無力地垂下頭。作為曾經奮力戰鬥過的證據,她們身上的戰鬥裝被泥土和傷痕所覆蓋。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顯得疲憊不堪,萎靡不振。
大本營內一片死寂,像是被洗劫一空的墓地。
「朱之寮Rufus和蒼之寮(Caeruleum)都已經逼近第一戰線。無論怎麼掙扎,我們都沒有足夠的兵力去應對。第一戰線被她們佔領是遲早的事情。所以,對不起……」
繆兒笑著說道。
「到此為止吧。」
我看著她的笑容 —— 欲言又止的閉上了剛剛張開的嘴巴。
「因為我的緣故,讓這場本該快樂的三寮戰變成了這樣。而且兵力的損失速度明顯有問題。肯定有人在暗中搗鬼。一定是母親大人乾的吧。我們把這場寮生們寶貴的學院生活回憶,變成了與她們無關的愛茲貝爾特家的代理戰爭的舞台。」
她看著周圍遍體鱗傷的寮生們,低聲說道。
「吶,希羅。你知道嗎,歷屆三寮戰的照片,都貼在宿舍的走廊上。」
我順著繆兒的目光看去。
看著那些眼神空洞,垂頭喪氣地盯著地面的寮生們。
「在那些照片里,即使每個人都渾身是傷,沾滿了泥土,但她們都在笑。大家看起來都很要好,看起來都很開心,每一幅照片都像青春回憶的範本,讓人感到很溫馨。」
我只是默默地聽著她帶著微笑表情說出的話。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開心。因為,大家在我的面前,從來都不笑。就算是朝我身上扔泥巴也好,我希望大家都能開心的笑出來。」
她緩緩地,向前走去。我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大家,真的都非常努力!米莎在第二戰線的表現非常神勇,齋藤你居然把朱之寮Rufus學生們的魔法驅動器全都偷走了,芙洛,你生成(Craft)機器人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還有三宅!你這傢伙,撤退的時候居然自己摔倒了!大家慌慌張張地跑去救你的時候,你一邊哭著一邊說『謝謝~!』的樣子真是太遜了!鼻涕眼淚把你那引以為傲的妝都搞花了,大家都笑翻了!」
繆兒一邊走,一邊指著一個又一個人,自豪地講述著她們的表現。
「還有還有!女僕們做的鬆餅實在是太贊了!因為大家都想吃,連佔領點的守衛都跑光了,最後又引起了一陣騷亂!」
繆兒笑著,興奮地講述著那些有趣的回憶。
彷彿是為了告訴我在我不在場的時候發生了什麼,讓所有人都在舞台上發光發熱。
繞著大本營走了一圈後,我和寮長並排坐在瓦礫堆上。
「吶,希羅,我可以抱抱你嗎?」
在得到我的允許後,繆兒一下子緊緊地抱住了我。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為了我這樣的人,戰鬥到遍體鱗傷……但是,對不起……對不起,希羅……我……我……已經……」
她哭著,滿臉淚痕地說道。
「我,我已經不想……再讓大家……受苦了……」
「…………………………」
「大家……在三寮戰的時候……一,一次也沒有,一次也沒有說過我的壞話……一,一直,叫我『寮長』……如,如果其他寮的人說我的壞話,她們,她們還會幫我懟回去……說,說寮長,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做到……還說,暑假,要和我一起去旅行……我,我,這種事情……這種事情……」
她哽咽著,傾訴著心中的想法。
「之前一,一次也沒有……一,一次也沒有……聽,聽到過……!」
「………………」
「大家,都,對我很好……為,為了我……因,因為我說想贏……所,所以,大家,才,才那麼拚命……可,可我什麼都,什麼事都沒辦法做……所,所以……所以……!」
我輕輕地,抱住了她。
「沒關係的,已經夠了。」
「但是,我說過要贏……要打敗她們……可是……我必須要讓希羅你贏才行……對不起……對不起……對,對不起……!」
她緊緊的抱著我,痛哭流涕。
「沒關係,總會有辦法的。我們一起兩人三腳,重新開始就好了。大不了我們兩個人一起流落街頭,隨便找個路邊賣菜為生吧。正好,我們還有一塊連蔬菜都種不出的荒島一樣的領地呢。」
「哇~,一點希望都沒有了,我們死定了啊~!」
她盡情的哭喊著,直到哭幹了最後一滴眼淚。然後,繆兒開始向所有佔領點發送廣播。
「大家,真的非常感謝你們。不過到此為止吧。」
坐在大本營里的寮生們,紛紛抬起頭,看著寮長。
「大家都知道,黃之寮(Flavum)會輸的主要原因是我。現在,由於我母親大人的陰謀,我們受到了來自愛茲貝爾特家的妨礙。正因為如此,我們和其他寮的實力差距開始越來越大。但我們每個人,都非常努力,非常出色。對不起。如果沒有我的話,大家一定可以和其他寮更加勢均力敵地戰鬥——」
「哈!? 你在說什麼啊,別開玩笑了!」
聽到預料之中的憤怒的聲音,繆兒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
「才不是寮長的錯!」
「……哈?」
她一下子愣住了,抬起頭。
「這明明是愛茲貝爾特家的錯啊!? 怎麼可能是寮長的錯!寮長為了讓這次的三寮戰更加精彩,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怎麼可能是寮長的錯啊!? 而且話說,大家真的要就這麼放棄嗎!? 」
一個女生的呼喊,讓現場的氣氛開始騷動起來。
「如果在這裡輸了,寮長你就沒有容身之處了吧!? 難道大家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這種事發生,就這樣灰溜溜地認輸嗎!? 」
「嘛~,確實。」
另一個寮生壞笑著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如果在這裡輸了,暑假就沒辦法讓寮長請客去旅行了啊~」
「等等,齋藤,你不是一直擺出一副『我們是朋友,所以要AA』的聖人模樣嗎!」
「誒?溯及力只適用於民法吧?就算被起訴,我也有自信能贏哦?」
「你之前在鏡頭前裝酷說的話已經被錄下來了,如果被起訴,肯定會輸的,齋藤~!」
笑聲在寮生中回蕩,寮長(繆兒)看著眼前的一切獃獃地站在那裡,這時,一條信息傳來。
『這裡是第一戰線中路佔領點,雖然我們從剛才起就一直被壓著打,但我們絕對不會投降!第二戰線的大英雄米莎,為您帶來報道~!』
「米莎,你還要拿這件事炫耀多久啊!」
不知不覺間。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笑著,拿起了魔法驅動器。
『寮長~!再努力一下吧~!讓我們一起帥氣地贏得勝利,然後用三層鬆餅塔慶祝吧~!』
『寮長!沒有人是完美的!揚長避短,互相幫助,才是人生成功的秘訣啊!』
「來,寮長,站起來站起來。」
「你還要發獃到什麼時候?我們要從這裡開始反擊哦。」
看著慌慌張張行動起來的寮生們,無法跟上眼前發生的事態的繆兒被從兩邊扶著站了起來。
「好,大家,快圍成一圈~!在佔領點裡的各位,就在心裡默念吧~!」
寮生、女僕、甚至連死神(克麗絲)都被拉了進來,大家嘰嘰喳喳地圍成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寮長繆兒 身上。
「好,寮長,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誒……不,不是,我……」
「說好了大家一起——」
寮生們對繆兒笑著說道。
「去贏的吧。」
黃之寮Flavum的寮長繆兒,環視著肩負著黃之寮Flavum的寮生們。
有人點頭,有人微笑,有人哭泣。
但所有的人,都相信著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 —— 寮長(繆兒)被兩旁的寮生拍了拍肩膀,將腳重重地踏進學生圍起的圓圈中心。
「會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大家的跺腳聲震顫著大地,擊掌聲此起彼伏。
繆兒咬著下嘴唇,強忍著淚水,顫抖著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
真是個好場面啊,所以我什麼都沒說……特別是我竟然被如此自然的排除在外……簡直就是好上加好,所以我更不能說話了……。
一個寮生看到我抱著肩膀,『嗯嗯』的點著頭,嚇了一跳,向後仰去。
「誒,為什麼軍師在這裡!? 寮長你不是說『他已經死了……忘了他吧』,我還以為這傢伙早就退場了。」
「竟然趁我不在的時候,擅自把我說死,你這個臭小鬼!」
「沒死的你才是罪 —— 呀啊!」
繆兒頭頂被我打了一拳,捂著頭蹲了下去。
我無奈地看著眼淚汪汪的寮長,問道。
「那麼,寮長,接下來要怎麼辦?」
「不知道。既然大家說要一起贏,那就讓她們來想辦法吧。我會替她們加油的。」
聽到這句話後的寮生們面無表情的猛衝過來,一下子圍住了了嬌小的寮長。繆兒只能一邊不斷說著『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一邊被大家輕輕的敲著腦袋。大家鬧夠了以後終於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
「那麼,寮長,接下來到底要怎麼辦?」
「不用說也知道吧!背負著大家的希望戰鬥!就是這樣 —— 等等!我,我現在就思考!對不起,別再打了!不要扔石頭,石頭疼啊!」
一臉嚴肅的執法人員們咂了咂嘴,然後走開了。
「那、那就背水一戰……放棄第一戰線。我們,在,大本營和敵人決一死戰。這就是我們的最終決戰。怎,怎麼樣?敲打小分隊沒意見吧?」
「她們似乎很滿意,正在遠處溫柔地守望著寮長。」
「那種不懷好意的眼神哪裡溫柔了!你見過溫柔的人用那種樣子舔嘴唇嗎!? 」
於是,黃之寮Flavum的軍隊開始從第一戰線撤退。
朱之寮Rufus和蒼之寮Caeruleum,很快就會一起攻入黃之寮Flavum的大本營。
這種情況,也是我之前預想的『結局』之一。
我有一策可以翻盤……不如說,現在只有這個計策可以用……為了實現它,黃之寮Flavum接下來必須在這個困境中堅守下去……只能讓繆兒接下來充分展示她的實力……沒有別的辦法……只有這樣才能贏……
繆兒一直對自己在這次三寮戰中一事無成感到痛心。
與『軍師』不同,『國王』不能移動到大本營外的地方。從這個規則的角度出發,繆兒當然什麼都做不了。不管她本人再怎麼感到痛心,被規則所束縛的她只能在這裡,帶著滿腔的無奈繼續戰鬥。
其他兩位寮長中,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用她超凡的領導力統帥著朱之寮Rufus的寮生,並在上半場以電磁軌道炮Rail·Gun作為攻擊手段,從比賽一開始就一直保持著優勢。
而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則可以在3公里外用冰川為己方部隊開闢道路,她展現出的驚人魔法實力和精準的戰場判斷讓她麾下的蒼之寮Caeruleum在對抗朱之寮Rufus時一直不落下風。
那麼,如果有人問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在這段時間裡做了什麼,她本人肯定會回答『什麼都沒做』。
但是,這是錯誤的。
在我昏迷的1小時12分鐘里,繆兒沒有讓敵人攻入黃之寮的大本營。她用劣勢兵力一直堅守住了第一戰線,儘管愛茲貝爾特家族一直在使絆子,但她面對來自蒼之寮Caeruleum與朱之寮Rufus的兩位英傑,仍然毫不放棄的戰鬥著。
最後,她還試圖自己做出決斷承擔戰敗的一切責任。
一直以來都是孤軍奮戰的她,終於找到了可以並肩作戰的同伴。
現在的繆兒,不再是一個人孤獨的戰鬥著了,也不會再孤立無援的倒下。
那孩子,終於可能實現一度放棄的願望了。
「繆兒,你能行?」
所以,我選擇了這個除了黃之寮(Flavum)的人以外,聽到都會嗤之以鼻的計畫。
「包在我身上!」
繆兒則拍著胸脯,笑著回答了我的問題。
沒有人,是完美的。
但是,每個人,都能接受不完美。
我堅信,只有在能夠接受自己弱小的那個未來中,才會孕育出真正的強大。
所以,我選擇相信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
我沉浸在思緒中,直到被刺眼的陽光喚醒。
在蒼之寮Caeruleum和朱之寮Rufus奪取第一戰線的時候,我和繆兒已經完成了所有需要做的事情。我們現在正一起坐在未受電磁軌道炮Rail·Gun破壞的屋頂上。
「寮長,握手的練習結束了嗎?」
「啊,我用不情願的寮生當練習台進行了握手會。現在一切準備萬全。」
她坐在屋檐邊緣,晃蕩著雙腿。
「吶,希羅。你覺得母親大人會看著我嗎?」
「你在意嗎?」
「嘛,是啊。」
她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自從希莉婭姊姊大人不在了以後,媽媽就一直對我說『別拋頭露面』,『放棄吧』之類的話……我在想,如果她看到現在的我,會有什麼反應。 」
「腦血管爆裂,當場去世吧?」
繆兒被我的話逗的哈哈大笑,然後,她的表情忽然消失了,只是獃獃地仰望著藍天。
「天空……真藍啊……天氣真好……」
她用手擋住刺眼的陽光,眯起眼睛看著透過指間的光芒。
「那天,也是這樣的晴空萬里……母親大人也說『是個觀星的好天氣』呢……三寮戰結束後,我想和家人一起去野餐……帶上劉悠然和莉莉……然後大家一起,像那天一樣,仰望星空……找到最閃耀的星星……那就是……」
繆兒朝著天空伸出手,彷彿要抓住那顆看不見的星星。
「我的……願望……」
鬆開手後,繆兒笑容滿面地看著我。
「當然,你也要一起去哦!」
我苦笑了一下。
「嘛,如果贏了的話……就陪你去一次。」
「你說了哦,我聽到你說了哦!這是承諾!你這個腦迴路有問題的傢伙,不許撒謊!不許逃跑!我一定會贏的!用我自己的力量!用我自己的力量贏得勝利!只有你,要好好地——!」
她壓低聲音,嫣然一笑說道。
「——看著我哦。」
我舉起拳頭。
繆兒困惑地看著我舉起的拳頭。
「寮長,要來嗎?」
我和她相視而笑,互相碰了碰拳頭——
「來吧!」
我們倆的拳頭輕輕地碰撞在一起。
通過這個拳頭,我默默地,下定了決心。
我的願望和她的願望是一樣的。那麼,我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只是我不知道,那如此渺茫,如此纖細,如此脆弱的可能性……我,真的能夠抓住它嗎?
不,不是能不能的問題。
而是一定要。
—— 『魔眼如果被強制開啟超過15次,就會燒毀宿主的大腦。』
即使,要犧牲一切。
既然她已經向星星許下了願望,那麼我就必須實現它。
實現這個只有我 —— 和那遙遠的星星知道的,她的願望。
那麼,就由我來。將那可能性,連同被許願的星星一起,拉到觸手可及的距離。
「寮長,軍師。」
操作員在樓下喊道。
看到她嚴肅的表情,我們就知道,決戰的時刻終於到了。
「來了。」
這一切是不是陷阱呢?
一直在謹慎行事的朱之寮Rufus,在徹底佔領了黃之寮Flavum放棄的第一戰線中路佔領點後,終於確信『這不是陷阱』,大量的紅點迅速以驚人的速度接近黃之寮Flavum大本營。
『死神已解放。』
緊接著,第一戰線的下路佔領點也被佔領了。
『死神解放時間已延長。』
再接下來,第一戰線的上路佔領點被佔領。
就像算計好了一樣,蒼之寮Caeruleum一側第一戰線的佔領點也在同一時間被奪走了。
『死神解放時間已延長。』
不斷地。
『死神解放時間已延長。』
像倒計時一樣。
『死神解放時間已延長。』
時間 —— 逼近。
比任何人都快。
一位黑色的死神,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一言不發地盯著我們。
「為什麼」
她用嘶啞的聲音問道。
「為什麼,不逃跑……為什麼……」
她用彷彿快要消失的聲音,充滿悔意地問道。
「你沒有放棄……」
「這不是明擺著么。」
我笑著,拔出九鬼正宗。
「因為這是達成True End的必要條件啊。」
劉悠然緩緩地抬起頭,一邊拉緊了黑色的手套,一邊仰望著天空。
那片布滿天球的蒼穹,那片曾經有一個家族一同仰望過的 —— 湛藍的天空。
沐浴在陽光下,死神從地底深處,朝著天空說道。
「你們……黃之寮(Flavum)……不應該就這麼輕易的就放棄第一戰線……你們根本撐不到死神解放時間結束……為什麼,你們要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
「因為,光有十五秒鐘的話,根本來不及打敗你啊。」
我依然笑著,給了她答案。
「你這……愚蠢的傢伙……!」
「愚蠢的是你吧。」
繆兒,克麗絲,兩姊妹一左一右站在了我的兩側。
我被她們夾在中間,將劍扛在肩上,說道。
「就你一個人,能做什麼?」
劉悠然用她那黑色的雙眸,怒視著我。
「你和繆兒很像……太像了……你們追求的東西一樣,失去的東西也一樣。你和她最大的不同,是在因為自己的無力而痛苦後,選擇了不同的道路。你,本可以站在繆兒的身邊。這個世界上沒有規定說一個人只能被拯救一次。你可以被拯救兩次、甚至三次。你本可以遵從自己的內心,選擇『正確的道路』,而不是被別人的話所束縛。你就是你,劉悠然……好好看看自己……好好看看現在的自己,看看現在你身邊——」
我扭曲著臉,拚命地向這頭負傷的野獸問道。
「有誰在那裡么?」
劉悠然緊緊地握著黑色的拳頭。
「母親曾經和我說過,希望我成為一個『受人愛戴的人』……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受人愛戴的人,只會成為那些不懂愛的野獸的食物……被它們吞噬、撕裂、背叛、出賣……我已經絕望過兩次甚至三次了,然而,我想再相信正義一次……那是我最後的北極星(Polaris)……母親的那顆玻璃珠早就已經不在我的手中了……即使將那些碎片拼湊起來以安慰自己的心,一切也毫無意義……你……沒有資格……」
那雙漆黑的眼眸,映照出她一生的軌跡 —— 朝我深深地刺來。
「否定我的人生。」
「啊,是啊,我沒有那種資格。我當然知道。我們倆僅僅是萍水相逢,額頭相抵地聊了幾句,怎麼可能就讓我有資格去評價你的人生。無論是聖人還是惡人,只有自己才有資格肯定或否定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不會讚揚你的人生,也不會輕視你的人生。但是——!」
我用我的人生,回望著她。
「如果你的人生之道,擋住了這個孩子的路!!我就只能否定你的人生!!你的!!你的人生之道,是似非之物!!我只能讓你承認這一點!」
我和繆兒、克麗絲,一起舉起了魔法驅動器。
我將我自己的人生之道 —— 寄託於刀刃之上 —— 指向了死神。
「抱歉,我並沒有打算乖乖迎接死神的鐮刀。你也應該已經厭倦了作一個死神吧。我會把你從那個位置上拽下來的。所以,來吧,似非的魔法使。」
生者和死神,毫不掩飾地展露出各自的意志。
「我會讓你見識一下 —— 什麼才是真貨!!」
劉悠然 —— 以驚人的速度,邁出了第一步 —— 卻被牆壁擋住了。
牆壁,不,確切地說那是一層泡沫狀的緩衝材料。
克麗絲髮動高速生成,擋住了劉悠然的突進,劉悠然不為所動的繼續朝牆壁直直撞去 —— 這時,水晶般的荊棘纏繞住了她的雙腳。
「希羅!」
在緩衝材料被打破的瞬間,我毫不猶豫地手起刀落。
擊中了!
手感不對 —— 看著我那一刀的位置,我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膝蓋和手肘。
我的光刃竟然被劉悠然用身體的兩點固定住,然後就這樣直接折斷,我因此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向前滾去。
轟 —— 魔拳瞬間朝我襲來,我被其驚人的力量嚇得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 一個嬌小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我的視野中。
「借用一下你的魔力,希羅!」
魔力線連接。然後蒼白的閃光噴薄而出,繆兒的右手和我的心臟相連,流入的魔力被儲存到了她了左手。
浮步。
繆兒如同漂浮一般的輕輕一躍,來到劉悠然的正下方 —— 然後揮出了自己的左拳。
劉悠然猛地將身子往下一扭,躲開了攻擊,然後立即使出一記上段踢。
伴隨著響亮的破碎聲,在我臉頰旁展開的水晶之花擋下了劉悠然的上段踢後化為粉末。我以彎下腰的繆兒作為支點,架起了作為炮台的右手。
「如果你能躲開的話——」
面對著已經成型的魔力巨箭,劉悠然睜大了眼睛——
「就試試看吧。」
發射。
咚!巨大的後坐力讓我的右臂高高彈起,劉悠然緊盯著近在咫尺的不可視之矢(Nil·Arrow)—— 猛地傾斜頭部躲了開來。
「哈!? 這是在表演特技嗎!? 」
這、這傢伙,竟然真的躲過去了!!在這個距離!!僅憑直覺就躲開了不可視之矢Nil·Arrow??! !這是什麼怪物啊!?
劉悠然左右扭動著身體拉開了距離,然後重新拉了拉手套。
「嚇了我一跳啊,你這可不是學生能有的水平。」
「別搶我的台詞啊……剛剛那個動作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吧,你這傢伙……」
「繆兒大人是……你教的嗎?」
劉悠然低聲問道。
「不是,是某個頭髮更長,喜歡自稱『最強』,擁有三十頭大猩猩力量的肌肉腦子精靈。」
「……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嗎?」
死神露出了一絲人類般的苦笑。
「她還是那麼喜歡多管閑事啊……我一直都覺得,她這個好管閑事的性格總有一天會害死她……嘛,不過現在這都和我無關了。」
「希羅。差不多,該用那招了吧?」
繆兒拍了拍我的背,一臉壞笑的看著我們身後的武士宅邸。
「好啊。也該讓這個陰暗拳法家見識一下了。」
我也一臉壞笑著回答道。
「喂,希羅你究竟對我妹妹灌輸了什麼啊?她以前可不是那種會露出這種壞笑表情的孩子。如果你們要做那個,也讓我摻和下吧。畢竟我也是當事人。 」
「好嘞!劉悠然!作戰時間到!」
我元氣滿滿地舉起手,向作為敵人的她大聲宣告。
「……那是什麼?」
「這是三條家代代相傳的決鬥方式之一。當對方喊出『作戰時間』期間,根據自古以來大和撫子溫柔賢淑的傳統,嚴禁對對方發動攻擊,請多多見諒哦。」
「要等多久?」
「5分鐘左右就好。」
劉悠然緩緩地眨了眨眼。
「如果我等到那個時候,死神的解放時間不就結束了嗎?」
「糟糕……她,腦子好像不笨……?」
「希羅,我們就讓她等10秒吧!就10秒!如果我們貪得無厭,她會生氣的!劉悠然她肯定能等10秒的!我們趕緊先爭取10秒!!」
「為,為什麼,只有你們兩個那麼開心啊……我,我這個做姊姊的也要加入……!」
劉悠然一言不發地向我們直衝了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糟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撤退撤退撤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一齊轉身背對著劉悠然,拚命地逃進了武士宅邸。
入口處,拿著鍋碗瓢盆的女僕們嚴陣以待,招呼我們進去後馬上關上了門。
「快,快到裡面去!」
「我們會保護你們的!來,進去——呀啊!」
大門在一瞬間就被炸飛了。劉悠然踏入屋內,用拳甲擋開了飛來的平底鍋。
她立刻下意識地擺出反擊的姿勢 —— 看到發起攻擊的是一群女僕們後,她停下了拳頭。
「你們……難道……真的這麼愚蠢么……要知道愛茲貝爾特家的人正在看著呢……」
劉悠然皺起了眉頭。
「你們為什麼要無視繆兒和莉莉的善意……你們本可以在陽光照不到的地下安安靜靜的苟活……為何,要來這裡自尋死路……你們不會以為站在繆兒那邊就可以輕鬆逃過一劫吧……」
「我,我們……」
雖然身子抖個不停,可女僕還是又拿起了一口平底鍋。
「我們有……我們的自尊……即使……即使背叛愛茲貝爾特家……我們也要報答繆兒大人的恩情……我們總不能永遠……永遠苟活在地面之下……如果一直看不到陽光,種子不會發芽,花兒也不會開放……我們也……」
女僕們一邊舉起各自的武器(廚具),一邊大聲喊道。
「有資格,沐浴在陽光之下……!」
我一邊啪啪的鼓著掌,一邊對劉悠然咧嘴一笑。
「你不覺得這很感人嗎,劉悠然?要不要借你一條我今天早上剛洗乾淨的手帕?」
我用食指指著她,問道。
「所有的角色都已經在舞台上準備就緒。燈光已經開始轉動,演員們已經念完了台詞。你,準備怎麼回答呢?」
「…………………………」
「如果還沒記住台詞,就快回去重準備以後再來吧。 」
我把手放在胸口,恭敬地朝她鞠了一躬,然後抬起頭揚起了嘴角。
跳 —— 躍。
我看到劉悠然一把推開女僕們朝我緊追而來,慌忙繼續朝著裡屋跑去。
和克麗絲擦肩而過的時候,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 我們眼神相交。
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交給我吧。」
我們兵分三路。
正如我所料,劉悠然以瘋狂的氣勢追著我而來。
「所有人,快出去!快!」
女僕們的聲音響徹整個宅邸。我一邊躲避著劉悠然飛舞的拳頭,一邊跳進裡屋。
就在對我緊追不捨的劉悠然衝進房間的瞬間,埋伏在周圍房間里的黃之寮Flavum學生們一齊扣動了扳機。
「射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箭矢和子彈的風暴,穿透了紙門。
從天花板上也傾瀉而下子彈,所有的攻擊像雨點般射向劉悠然,她以怒濤之勢揮動著四肢,將它們盡數彈開。
「阿爾斯哈利亞!」
「只能開眼0.7秒!」
我——睜開了魔眼。
0.7秒的限定解放。
透過緋紅色的雙眼,我看到了所有的可能性,並將它們分配到十指,然後製造出數個魔力牆壁,將被劉悠然彈開的箭矢和子彈再次反射回去。
「……嘖!」
之前被自己彈開的箭矢和子彈在魔力牆壁上反彈後,再次飛向劉悠然。
劉悠然在地板上一邊滑行,一邊扭動身體,將一隻手重重地拍在地板上。
榻榻米騰空而起。
每一塊榻榻米都被箭矢和子彈所覆蓋,而帶有魔法力量的防護罩在與其碰撞後消失。
漂亮地完成了『榻榻米防禦』的劉悠然,擋住了所有襲向她的攻擊,然後繼迅速上了已經開始繼續逃跑的我。
「出去!出去!」
仍在室內的黃之寮(Flavum)的學生們聞言迅速跑向了屋外,劉悠然只是瞥了一眼這一逃亡場景。
我不斷地打開紙門然後逃跑 —— 最終,被逼到了絕路。
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我背靠著牆壁,朝劉悠然苦笑了一下。
她整理著手套,邁著勝利的步伐,向我走來。
「善於利用地形優勢,攻擊的配合也很優秀。如果是普通的魔法使,剛才肯定已經被擊中了。」
「喂喂,你還真是會抬舉自己啊。讓我想起了某個自戀的魔人。你不如在胸口貼上『我不是普通的魔法使』的徽章後招搖過市吧。」
「最後就讓我以一擊——」
這位魔法使殺手,深深地蹲下了身子。
「結束戰鬥吧。」
我笑著,緩緩地離開了牆壁。
「那麼,我也向你展示一下我的修行成果吧。師傅說過,『漢堡和洋蔥圈,只有兩者兼備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就像這樣——」
這時,劉悠然終於注意到我是光著腳的——
「寮長(繆兒)?」
寮長打破天花板,從上面跳了下來,一腳踢在我的後腦勺上。
她的手和另一隻手連接在一起。
兩姊妹就這樣手牽著手,由於繆兒天生沒有魔力線,她們無需任何訓練就能瞬間構築魔力線並共享魔力。
螺旋杖宴發動,高速生成。
一條用來傳輸魔力的線一下子延伸到了宅邸的外部,等待在那裡的黃之寮(Flavum)的學生們抓住這根線,將自己的魔力傳給了我們。
連接。
我已經通過我的腳底,將魔力線擴展到了支撐著宅邸的每一根柱子上。
基點是,我和繆兒,還有克麗絲。
以繆兒為中心,()黃之寮Flavum的學生們和我們的魔力線精準地連接在一起。
接收到魔力的我開始將其注入到宅邸的每一根柱子中。
一直在觀察事態發展的劉悠然見狀臉色大變 —— 立刻擺出了防禦的姿勢。
「太慢了。」
開眼,發動,接合斬(Ars·Magna)。
居合 —— 魔力構成的刀身不斷延伸 —— 拔刀!
圓。
我的一閃,越過仰身閃避的劉悠然,精確地切斷了被魔力熔化的柱子。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聲,武士宅邸開始傾斜、倒塌。
我們留下被困住的劉,跳進了隔壁有著傳送法陣的房間,我一邊把手放在魔術師的肩膀上,一邊笑著對隔壁喊道。
「那麼,我們先走一步了。」
視野瞬間消失,我們出現在了外面。
宅邸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最終化為了一座小山。
被留在宅邸里的魔法師,從其他魔法師合力加固的地下通道里爬了出來。
確認所有人都逃出來後,克麗絲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
我緩緩地舉起手 —— 繆兒和克麗絲,分別和我擊掌慶祝。
「耶!」
我和繆兒用膝蓋滑跪到攝像機前,一邊喊耶一邊比了個剪刀手。
「看到了嗎,愛茲貝爾特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這樣,太小人得志了。」
雖然克麗絲訓斥了我們一頓。
但我們最後還是再次笑著相互擊掌,慶祝成功封印了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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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註1】在馮諾依曼體系電腦中,邏輯的判斷由三種邏輯門負責,分別是『與』門,『或』門以及『非』門
【譯註2】這裡朱之寮和蒼之寮打了一個默契局,因為雙方都沒法在黃之寮方向的戰線上佔便宜以解放死神,就默契的相互攻擊對方的第二戰線以解放自己的死神。
【譯註3】參見文庫版第1卷第18節
【譯註4】參見文庫版第1卷第8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