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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華洋溢的優秀宮廷魔術師(大噓)

遭到恐狼群襲擊。

原本只是打算製造一道冰牆拖延時間,結果魔術卻莫名其妙失控暴發,直接生成了連我自己都沒見過的巨大樹冰。

接著,好不容易以為危機已經結束,又差點被漏網的恐狼一口咬斷脖子。

最後,還是靠一名突然出現的銀白髮女性,一箭射穿恐狼眉心,才勉強保住小命。

老實說。

短短一段路程之內發生這麼多事情,我已經不知道該說自己運氣好還是運氣差了。

總而言之——

在經歷了一連串驚濤駭浪之後,我重新坐上馴鹿獸車。

而且這一次,直到抵達溫塔利亞之前,總算再也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這真的非常值得慶幸。

尤其是那位一路載我過來的大叔。

到達城內之後,他也平安回到家人身邊。

我親眼看見他的妻子和孩子跑出來迎接他時,才終於真的鬆了一口氣。

「……嗯。」

至少這點很好。

如果他真因為我這趟旅程出了什麼事,我大概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辦法安心睡覺。

至於另一件我一直掛在心上的事——

當然就是那名救了我的銀白髮女性。

畢竟她是真的救了我一命。

只用一句「謝謝」帶過去,怎麼想都太輕了。

所以,在她準備離開之前,我還是主動追上去叫住了她。

「那個,請等一下。」

聽見我的聲音,她停下腳步。

風雪已經比之前小了很多。

她站在覆滿積雪的道路旁,手上還拿著那把弓,銀白色長髮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回過頭。

「嗯?」

語氣很自然。

沒有因為剛才救了人,就露出什麼「你欠我一條命」的態度。

反而像只是順手幫了個小忙。

這讓我更不好意思了。

「剛才的事情。」

我稍微低下頭。

「真的非常感謝您。」

「啊,那個啊。」

她愣了一下。

接著立刻笑著擺手。

「不用啦不用啦。」

她的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說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只是剛好做完志工討伐魔物回來,路上偶然看到你們而已。」

「志工……討伐?」

「嗯。」

她隨意點頭。

「附近最近魔物變多了嘛。有空的人偶爾會一起去幫忙。」

等等。

有空的人偶爾去討伐魔物?

她是不是把很危險的事情講得像順路去買麵包一樣?

我還沒來得及吐槽,她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再說。」

銀白髮女性稍微歪了歪頭,笑容依舊很柔和。

「有人遇到困難,本來就該互相幫忙吧。」

她抬起一隻手。

「所以別太在意。」

「可是……」

我有些為難地看著她。

「對我來說,那不是什麼順手幫忙的程度。」

「是嗎?」

「是。」

我很認真地點頭。

「您救了差點一不小心就死掉的我。」

她眨了兩下眼。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把話說得這麼直接。

接著,她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把視線移向停在旁邊的馴鹿獸車。

「啊。」

「怎麼了?」

「對了。」

她重新看向我。

「你是從王都那邊直接包下馴鹿獸車一路過來的吧?」

「是。」

「那就代表……」

她上下打量我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她的眼神忽然多了一點恍然。

「你就是新派來的宮廷魔術師?」

「呃。」

我頓了一下。

雖然很想說「是,但拜託不要期待」。

不過才剛認識,突然自我貶低好像也很奇怪。

所以我最後還是老實點頭。

「……對。」

「原來如此。」

她像是一下子理解了很多事情。

「那這樣的話——」

她拖長了一點聲音。

我本來還以為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結果,她只是往後退了一步。

「我們近期應該還會再碰面。」

「咦?」

「到時候再聊吧。」

她笑了一下。

然後轉身。

就這麼走了。

「…………」

我站在原地。

愣了幾秒。

等等。

就這樣?

這什麼帥氣的告別方式?

正常不是至少該先說名字嗎?

還是只有我覺得這樣很帥?

但既然她本人都已經那麼說了,我也不好厚著臉皮追上去硬纏。

而且。

比起救命恩人的事情。

還有另一件事,更讓我怎麼想都想不通。

——剛才那個冰魔術。

到底是怎麼回事?

重新坐上馴鹿獸車之後,我一路上反覆回想。

我當時確實只想做一道冰牆。

沒有使用特殊術式。

沒有刻意引導大量魔力。

甚至因為情況緊急,我的《Touch》、《Control》、《Image》都稱不上完整。

照理來說,別說那種規模的樹冰。

能順利做出一堵勉強擋住恐狼的牆,我都該感謝老天爺。

可結果呢?

那種規模。

那種魔力量。

那種生成速度。

全部都遠遠超出我平常能做到的程度。

「……為什麼啊。」

我坐在車廂裡。

手肘撐著窗框。

越想越煩。

如果只是偶然。

那這個偶然未免也太剛好了。

偏偏就在我命懸一線的時候出現。

這已經不是普通運氣好了吧。

「……算了。」

想不通。

真的想破頭都想不通。

既然如此。

至少現在先別想了。

反正如果之後還能再出現一次,也許就能找到規律。

如果再也沒出現……

那就當成是神明看我太可憐,臨時借了我一次力量吧。

我把這件事暫時丟到腦後。

因為——

我千里迢迢來到這裡。

可不是來研究自己為什麼突然放出奇怪魔術的。

我是有正式職責要完成的。

身為派遣宮廷魔術師《Agent》。

抵達溫塔利亞之後第一件該做的事,就是向當地領主報到。

也就是說。

真正麻煩的事情。

現在才要開始。

「…………」

想到這裡。

我剛剛才稍微放鬆一點的心情,立刻又沉了下去。

領主會是什麼樣的人?

對宮廷魔術師抱著多少期待?

會交給我多少工作?

萬一他一開口就是什麼「久仰大名」怎麼辦?

不。

應該不至於吧。

像我這種人哪有什麼大名可以久仰。

可是……

萬一真的呢?

「啊啊……」

我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

「好想逃……」

☃ ☃ ☃

不過。

再怎麼想逃,也不能真的逃。

畢竟。

無能本身已經夠糟了。

如果連應負的責任都一起丟掉,那我大概真的徹底沒救。

至少——

至少我還想保住身為一個人的最低限度尊嚴。

所以。

在抵達溫塔利亞之後,我還是硬著頭皮造訪了領主宅邸。

「……好大。」

站在宅邸前。

這是我第一個想法。

不愧是治理整片溫塔利亞的領主居所。

建築本身並沒有王都貴族宅邸那種極端華麗的裝飾,卻有一種厚實而穩重的氣勢。

石造外牆十分厚重。

窗戶則相對偏小。

和城裡其他建築一樣,屋頂為了避免積雪堆積,做成了坡度非常陡的尖角三角形。

屋簷甚至比一般房屋延伸得更長。

明顯完全是為了對抗北地氣候而設計。

「弗洛斯特先生,這邊請。」

「啊,好。」

一名負責接待的女僕替我打開大門。

我跟在她身後進入宅邸。

裡頭比外面溫暖許多。

走廊上掛著幾幅描繪雪原與森林的畫。

地板則鋪著厚實地毯。

即使踩上去,幾乎也聽不見腳步聲。

女僕一路把我帶到一間會客室前。

「領主大人已經在裡面等您。」

「明白了。」

我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領。

深吸一口氣。

然後——

門被打開。

「哎呀!」

一道十分洪亮的男性聲音立刻迎面而來。

「你就是弗洛斯特先生吧!」

「呃,是。」

我抬頭。

坐在會客室裡的,是一名身材相當壯碩的中年男子。

他肩膀很寬。

體格甚至有點像長年鍛鍊過的戰士。

不過臉上的表情卻完全不嚴肅。

相反。

他的笑容相當爽朗。

一看見我,甚至直接站了起來。

「我已經聽報告說了!」

他快步朝我走過來。

「沒想到你在路上居然會遭到恐狼襲擊!」

「啊……」

「真的。」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

力氣大得讓我手腕差點叫出聲。

「平安無事就好!」

「是、是的。」

「來來來,別站著。」

他一邊招呼我,一邊忽然回頭看向旁邊桌子。

「要不要先吃點什麼?」

「咦?」

「一路趕過來很累吧?」

還沒等我回答。

他又像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不過這種時候,果然還是該喝點酒吧!」

「啊?」

「哈哈哈哈!」

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暖身體嘛!」

「不、不用特別招待我。」

我連忙擺手。

眼前這位,就是溫塔利亞的領主。

銀助・斯諾梅門特。

從外表來看,是個頗有威嚴的中年男人。

身材厚實。

站姿也很穩。

光是坐在那裡,就有一種讓人自然注意到他的存在感。

可是。

只要一開口。

那種沉穩厚重的印象裡,就會立刻混進一股過於爽朗的氣息。

「別客氣別客氣。」

銀助先生完全沒理會我的推辭。

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來,先坐。」

「啊,是。」

我照著他的意思坐下。

銀助先生則沒有立刻坐回去。

而是一邊整理桌上的東西,一邊繼續問。

「話說回來。」

他回頭看我。

「你們遇襲的地方,是艾斯本一帶的小木屋吧?」

「是。」

「那還真夠倒楣的。」

銀助先生皺起眉頭。

「照理說,那附近本來不是恐狼會主動靠近的地方。」

這時。

一名傭人端著托盤走進來。

玻璃杯。

冰塊。

一瓶酒。

以及一盤乾果。

一樣不少。

我盯著那瓶酒。

心想剛才不是還問我要不要嗎?

怎麼已經直接拿來了?

等傭人把東西放好離開後。

銀助先生終於坐到我對面的沙發。

他拿起酒瓶。

一邊倒酒,一邊繼續說:

「其實啊。」

他的語氣比剛才沉了一點。

「今年的情況比較特殊。」

「特殊?」

「嗯。」

銀助先生把一顆冰塊丟進杯裡。

玻璃發出清脆聲響。

「今年降雪量比往年大得多。」

他晃了晃杯子。

「雪太多,對人類麻煩。」

「……」

「對魔獸也一樣。」

我微微點頭。

這部分和車夫大叔之前說的情況能對上。

銀助先生繼續解釋。

「原本恐狼活動的地方,有不少獵物。」

「但是因為大雪?」

「對。」

他嘆了一口氣。

「食物變少。」

「棲息地也受到壓縮。」

「正是。」

銀助先生抬眼看向我。

「沒飯吃。」

「沒地方住。」

他聳了聳肩。

「那就只能往人類這邊跑。」

他說到這裡。

稍微苦笑。

「換個角度看,牠們也是為了活下去。」

「……」

「我可以理解。」

銀助先生的手指輕輕敲著玻璃杯。

「可是。」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認真。

「人類也一樣。」

我看著他。

「總不能因為理解魔獸活得辛苦,就放著牠們襲擊村莊。」

「確實。」

「所以。」

他喝了一口酒。

「不管怎麼樣,這件事情還是得想辦法解決。」

「……您是個很了不起的領主。」

「咦?」

銀助先生愣了一下。

我很認真地說下去。

「至少。」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辭。

「能同時考慮領民和魔獸的處境,而不是只把其中一方當成該消滅的敵人。」

「……」

「我想。」

我看著他。

「您的領民如果知道您是這麼想的,應該會覺得很可靠。」

銀助先生眨了兩下眼。

下一秒。

他立刻哈哈大笑。

「哪裡哪裡!」

他用力擺手。

「一點都不了不起!」

「可是——」

「每天問題都堆成山。」

他一臉苦笑。

「我只是被逼得不得不什麼都想一下而已。」

說到這裡。

銀助先生忽然精神一振。

「所以啊——」

「嗯?」

「我們聽說。」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真的。

是肉眼可見地亮了。

「這次會有一位——」

他故意拖長語氣。

接著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聲名遠播、才華洋溢的宮廷魔術師》》前來協助。」

「…………」

等等。

什麼?

我是不是聽錯了?

聲名遠播?

才華洋溢?

誰?

我?

我瞬間僵在沙發上。

銀助先生卻完全沒察覺。

他的眼神甚至越來越閃亮。

「我們可是期待得不得了啊!」

「…………」

不妙。

真的不妙。

這幾個字絕對不能當作沒聽見。

我的背後開始冒出冷汗。

銀助先生還在看著我。

那眼神。

就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救星抵達。

等等。

他是不是……

誤會了什麼?

「弗洛斯特・巴恩・布什德梅比烏斯先生。」

銀助先生非常正式地念出我的全名。

「那個魔術名門布什德梅比烏斯家的人。」

他越說越激動。

「居然願意親自來我們這種地方!」

「那個——」

「我真的太感動了!」

「請等一下。」

我連忙抬手。

「我覺得。」

我已經開始有點頭痛。

「我們的認知之間,好像出現了非常嚴重的落差。」

「落差?」

銀助先生一臉茫然。

「有嗎?」

「應該有。」

而且大到快要掉進去了。

可是。

他顯然沒有理解我的危機感。

「說到布什德梅比烏斯家!」

銀助先生乾脆直接開始介紹我的老家。

「就是著名的水魔術名門!」

「是……」

「而且。」

他伸出手指。

「還是和炎魔術的格雷薩德家。」

第二根。

「雷魔術的伏特巴修家。」

第三根。

「並列的超有名魔術三大家!」

「……您真的很熟。」

「那當然!」

銀助先生一拍大腿。

「這種等級的魔術家族,誰會不知道!」

「哈哈……」

我只能乾笑。

而且。

他說得確實沒錯。

格雷薩德家的女兒。

伏特巴修家的兒子。

兩個人都和我同屆就讀魔術學院。

而且。

全都是貨真價實的超級天才。

入學成績頂尖。

實戰頂尖。

研究成果也頂尖。

連老師講到他們時,都會自然露出欣慰表情。

至於我。

同屆。

同樣來自三大家之一。

結果——

完全不同。

真的。

完全不同。

嗚。

不要突然想起來。

很痛。

「而且!」

銀助先生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你不是才剛來嗎?」

「是。」

「結果一進溫塔利亞,就在路上擊退魔獸《恐狼》!」

「…………」

果然。

這件事情也傳到了。

「那個。」

我趕緊解釋。

「結果上確實算是擊退沒錯。」

「對吧!」

「可是。」

我抬起手。

「那招魔術完全沒有再現性。」

「……什麼意思?」

「就是。」

我思考了一下該怎麼說。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成功。」

「…………」

銀助先生安靜了兩秒。

然後。

「哈哈!」

他用力拍了一下膝蓋。

「天才就是這樣!」

「不是啦!」

為什麼你會得出這個結論啊!

然而。

還沒等我把事情解釋清楚。

銀助先生已經像是終於抓到可以傾訴的人一樣,開始滔滔不絕。

「而且啊。」

「嗯?」

「說來慚愧。」

他端起杯子。

「這次需要你幫忙的事情,其實真的多得不得了。」

我心頭立刻一沉。

來了。

果然來了。

「首先是恐狼討伐。」

銀助先生豎起一根手指。

「這個一定得處理。」

「……嗯。」

「再來就是雪。」

第二根。

「雪?」

「對。」

他露出一臉想哭的表情。

「鏟掉的雪已經多到不知道該堆去哪裡了。」

「……」

「城內幾條主要道路現在都快被雪堆堵死。」

「……」

「然後。」

第三根手指抬起。

「領內最近還發現了一座結晶洞窟。」

「結晶洞窟?」

「對。」

銀助先生越講越順。

「裡面的結晶成分還沒分析。」

「危險性也不知道。」

「但又不能一直放著不管。」

「所以最好派懂魔術的人去調查——」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一項。

兩項。

三項。

很快。

我已經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準備把整個領地最近半年的所有問題全部丟給我。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酒喝下去的關係。

銀助先生本來還會老老實實對我使用敬語。

講著講著。

敬語就不見了。

「騎士團也一直吵著要人。」

「……」

「商會那邊也天天來催。」

「……」

「城外還有兩條路要處理。」

「……」

他越說越像在倒苦水。

我則越聽越覺得胃痛。

……葛蘿莉亞小姐。

你到底跟這個人說了什麼?

雖然我們彼此立場完全不同。

但如果現在能把你叫過來。

我真的很想抓著你問上一個小時。

就算不能直接對地方領主說——

「我們這次派過去的宮廷魔術師很廢。」

至少也可以稍微低調一點介紹吧!

什麼叫聲名遠播?

什麼叫才華洋溢?

這是哪來的虛假廣告啊!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

現在如果什麼都不說。

也許暫時能混過關。

銀助先生大概會繼續把我當成什麼大人物。

可是。

謊言總有一天會被拆穿。

而且以我的實力。

大概不用等太久。

到時候。

銀助先生一定會露出那種——

「這傢伙根本沒什麼了不起嘛。」

的表情。

「…………」

光想像。

我就覺得胃更痛了。

我沒有信心承受那種尷尬。

更重要的是。

吊車尾這件事。

某種程度上,是才能造成的。

我沒辦法選擇自己有沒有天分。

但是。

要不要當一個騙子。

這件事至少還能靠我自己決定。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低頭看向手裡的酒杯。

酒液在玻璃裡微微晃動。

……好。

說吧。

至少。

我想誠實一點。

我把酒杯拿到嘴邊。

一口喝乾。

「咳。」

煙燻般的味道立刻在嘴裡散開。

接著。

一股熱意一路燒到喉嚨。

比我想像中烈。

可是。

也剛好。

借著那一點酒意。

我終於鼓起勇氣。

「銀助先生。」

「嗯?」

他停下話頭。

看向我。

我把空杯放回桌上。

「我有件事。」

我稍微坐直身體。

「應該先跟您說清楚。」

「喔?」

銀助先生也稍微收起笑容。

「你說。」

「首先。」

我伸出左手。

「正如您事前收到的通知。」

我翻過手背。

「我確實是派往溫塔利亞的派遣宮廷魔術師《Agent》。」

銀助先生順著我的動作看過來。

左手手背上。

宮廷授予的紋章清晰可見。

「這是……」

他的眼睛立刻又亮了。

「凡是正式受宮廷雇用的人。」

我解釋。

「都會獲得這個證明。」

「喔喔!」

銀助先生整個人往前湊。

「這就是傳說中的——」

他幾乎把臉湊到我手背前。

「宮廷紋《Palace Crest》……!!」

「是。」

「哇啊——!!」

「…………」

下一秒。

不知道為什麼。

他居然雙手合十。

朝我拜了下去。

「等等!」

我嚇了一跳。

「請不要拜我!」

「可是這個真的很少看到啊!」

「那也不用拜吧!」

拜託。

真的放過我。

我今天是來降低你的期待。

不是讓你對我進行信仰儀式。

「總之。」

我連忙把手收回來。

「派遣宮廷魔術師《Agent》的主要職責。」

我強迫自己把話題拉回來。

「就是以特殊立場介入地方公務,以及各種地方事件。」

銀助先生點頭。

「嗯。」

「然後。」

我繼續說。

「運用自己的魔術。」

「判斷力。」

「以及宮廷授予的權限。」

「把問題導向解決。」

「喔喔……」

銀助先生又露出期待的表情。

「所以。」

我補上一句。

「您剛才提到的那些工作。」

「基本上。」

我點頭。

「沒有錯。」

「嗚……」

銀助先生忽然按住臉。

「太感謝了……」

「咦?」

「真的。」

他的肩膀甚至開始顫抖。

「你不知道啊。」

「……」

「當領主真的很累啊。」

「…………」

怎麼回事。

氣氛是不是突然變奇怪了?

銀助先生一把抓起酒杯。

「駐防騎士團每天都跑來跟我說。」

他開始模仿對方語氣。

「『領主大人,人手不夠!』」

「……」

「『魔物太多了!』」

「……」

「『再不補人我們撐不住!』」

他說完。

又換一副嘴臉。

「然後商人公會又來。」

「『領主大人,道路被雪堵了!』」

「……」

「『貨送不進來!』」

「……」

「『這樣下去商路會斷掉!』」

說到最後。

銀助先生已經真的快哭了。

「我也想處理啊。」

「……」

「我當然想啊!」

他一口喝掉剩下的酒。

「可就是有些事情我真的辦不到嘛!」

他的眼眶甚至有點紅。

「而且又不能反過來對領民發脾氣……」

「…………」

我看著他。

沉默了幾秒。

不是。

等等。

你看起來體格這麼壯。

剛才氣勢也這麼豪邁。

結果——

酒量居然這麼差嗎?

才喝多少而已啊!

我在心裡吐槽完。

才重新開口。

「我確實是抱著幫忙的打算來這裡。」

「嗯!」

銀助先生立刻抬頭。

「不過。」

我停了一下。

「有一個問題。」

「?」

他歪頭。

「什麼問題?」

來了。

最重要的地方。

我吸了一口氣。

然後。

非常清楚地說道:

「我——」

銀助先生看著我。

「《《在所有宮廷魔術師裡,能力幾乎是最差的那一級》》。」

「………………」

房間安靜了。

非常安靜。

連壁爐裡木柴燃燒的聲音都突然變得很明顯。

銀助先生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幾秒之後。

他慢慢伸手。

從桌上的乾果盤裡抓了幾顆堅果。

「喀滋。」

咬一顆。

「喀滋。」

第二顆。

「喀滋。」

第三顆。

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沒聽懂。

接著。

銀助先生吞下嘴裡的堅果。

突然露出非常感動的表情。

「有這麼厲害的頭銜。」

他看著我。

「居然還這麼謙虛。」

「……」

「弗洛斯特先生。」

他握緊拳頭。

「你真是個好人啊!」

「不是!」

我立刻提高音量。

「我不是在謙虛!」

「欸?」

「我是真的無能!」

銀助先生愣住。

我只好硬著頭皮繼續。

「只是我的老家碰巧是名門。」

「……」

「但我本人完全是吊車尾。」

「……」

「而且。」

我稍微移開視線。

「這次之所以會被派到溫塔利亞。」

我艱難地補上一句。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哈哈。」

銀助先生乾笑。

「好啦好啦。」

他像在安慰過度謙虛的人一樣擺手。

「不用謙虛到這種——」

說到一半。

他的聲音慢慢停下來。

因為我沒有笑。

也沒有否認。

只是很認真地看著他。

「…………咦?」

銀助先生臉上的笑容僵住。

「真的?」

我點頭。

非常明確地。

點了一下。

「真的。」

「…………」

銀助先生原本因為喝酒而通紅的臉。

肉眼可見地開始恢復原本的顏色。

酒都被嚇醒了嗎?

我忽然有點罪惡感。

但是。

既然都說到這裡。

就必須把話講清楚。

「接下來。」

我把語氣放慢。

「可能會說得比較現實。」

「……嗯。」

「但考量到您是領主。」

我看著他。

「我認為這些事情應該坦白。」

銀助先生安靜下來。

我繼續說:

「宮廷裡越有能力的魔術師。」

「越不會輕易離開宮廷。」

「……」

「因為對國家來說。」

我慢慢解釋。

「那種人留在王都。」

「讓他們專心研究。」

「或者參與政治與國家政策。」

「所帶來的利益通常更大。」

銀助先生的眉頭微微皺起。

「……也就是說。」

他似乎已經猜到我要說什麼。

「會被派到溫塔利亞這種邊境的魔術師——」

「對。」

我直接接下去。

「自然就是無法在宮廷取得成果的人。」

房間又安靜了。

「因此才選上我。」

我苦笑。

「上面大概是判斷。」

「反正以溫塔利亞目前需要處理的事情來看。」

「就算只有我這種程度。」

「應該也勉強夠用。」

「………………」

銀助先生一句話都沒說。

我看著他。

忽然有一種很糟糕的感覺。

剛才還滿臉期待的人。

現在像被迎面潑了一盆冰水。

但是。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抱歉。」

我低下頭。

「說了這種粉碎期待的話。」

「…………」

「真的很抱歉。」

老實說。

這一刻。

我甚至希望他乾脆發火。

罵我也好。

質問宮廷也好。

至少那樣比較痛快。

可是。

事情並沒有往那個方向發展。

銀助先生只是靠回沙發。

整個人像突然洩了氣。

「……這樣啊。」

他的聲音比剛才小很多。

「是。」

「……」

他抬頭看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

才重新看向我。

「不。」

他搖搖頭。

「沒關係。」

「銀助先生。」

「照你說的。」

他嘆了一口氣。

「你本人又沒有做錯什麼。」

「……」

「而且。」

他的語氣很疲憊。

「我也沒有資格把氣出在你身上。」

「……謝謝您的體諒。」

我心裡反而更難受了。

如果他罵我。

可能還好一點。

偏偏他沒有。

「雖然。」

我稍微坐直。

「這可能算不上什麼安慰。」

銀助先生抬眼。

「但既然我已經來了。」

我很認真地說:

「每天該完成的工作。」

「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

「當然。」

我苦笑了一下。

「我可能會有很多不足之處。」

銀助先生安靜了一會兒。

最後。

只是輕輕點頭。

「嗯……」

他看著遠處。

「好。」

停了一下。

「謝謝。」

聲音有氣無力。

視線也不知道飄去哪裡了。

「…………」

啊。

又來了。

我認得那個表情。

怎麼可能不認得。

父親也露過。

哥哥姊姊也露過。

魔術學院的老師們,也露過。

每一次。

都是先抱著期待。

然後。

在看見我的能力之後。

一點一點失望。

最後變成現在這樣。

不生氣。

不責怪。

只是露出一種——

「原來是這樣啊。」

的表情。

果然。

又是因為我太無能。

又一次。

辜負了別人的期待。

就在會客室裡的氣氛沉重到我快喘不過氣時——

「——啊。」

一道熟悉的女性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找到了找到了。」

「……咦?」

我抬起頭。

下一秒。

整個人愣住。

站在門口的——

正是白天見過的那名女性。

銀白色長髮。

柔和的表情。

就是之前在小木屋救了我的人。

她像完全沒察覺房間裡沉重的氣氛。

自然得不得了地走了進來。

「你果然來我家啦。」

她看著我。

露出像是猜中答案一樣的笑。

「太好了。」

「…………」

等等。

她剛才說什麼?

我家?

我眨了眨眼。

還沒反應過來。

銀白髮女性已經轉頭看向銀助先生。

「欸。」

她開口。

「《《爸爸》》。」

「…………」

我整個人僵住。

爸爸?

「我直接帶他去辦公室那邊。」

她指了一下我。

「可以吧?」

「嗯……」

銀助先生還維持著剛才被打擊過的模樣。

有氣無力地點頭。

「麻煩你了。」

他停了一下。

「優爾卡……」

優爾卡。

原來如此。

她叫優爾卡。

不對。

現在不是想名字的時候。

她是領主的女兒!?

優爾卡看了父親一眼。

眉頭立刻皺起。

「……我說你啊。」

「嗯?」

她走到桌邊。

看了一眼酒瓶。

又看了一眼銀助先生泛紅的臉。

「酒量明明那麼差。」

「……」

「就不要為了耍帥喝酒啦。」

「哪有耍帥。」

銀助先生有氣無力地反駁。

「大人就是會有這種時候……」

優爾卡沉默了一秒。

然後面無表情地說:

「我也已經二十歲了。」

「……」

「但目前一次都沒碰過這種時候。」

「…………」

銀助先生閉嘴了。

好乾脆。

我甚至有點佩服。

看來這個家裡。

真正強勢的那一個。

搞不好不是領主本人。

父女兩人像平常不知道已經進行過多少次類似對話一樣。

三兩句就把事情處理完。

接著。

優爾卡轉頭看向我。

剛才對父親還有點無奈的表情。

立刻又變回柔和的笑容。

「對了。」

她稍微歪頭。

「我好像還沒跟你說過名字吧?」

「啊。」

我愣了一下。

「好像……是。」

「那就重新自我介紹。」

她站直身體。

語氣自然。

「我叫優爾卡・斯諾梅門特。」

她笑了笑。

「之後請多指教。」

「啊。」

我也趕緊站起來。

「我叫弗洛斯特。」

說出口之後才覺得這句好像很多餘。

她都特地來找我了。

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是誰。

但話都講了。

也只能講完。

「弗洛斯特・巴恩・布什德梅比烏斯。」

我補上全名。

「也請多指教。」

「嗯。」

優爾卡點頭。

她看了一眼銀助先生。

又看了看我。

「看來報到也差不多結束了。」

「……大概。」

「那我們走吧。」

「咦?」

我下意識問:

「去哪裡?」

「辦公室。」

她答得很自然。

「之後你不是要在這裡工作嗎?」

「啊。」

對喔。

我差點忘了。

優爾卡轉身往門口走。

我也只好跟上。

而在她前方。

那頭銀白色長髮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說起來。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

我就覺得她是個氣質很柔和的人。

而且。

真的很漂亮。

不是那種讓人不敢接近的華麗型。

而是只要站在旁邊。

就會莫名讓人感到安心的類型。

「…………」

然後。

一想到這裡。

我的心情又開始往下沉。

因為。

這種人。

之後大概也會慢慢知道我的實力。

接著。

也會像剛才的銀助先生。

像父親。

像老師。

像其他所有曾經期待過我的人一樣。

露出失望的表情吧。

想到這裡。

我低下頭。

默默跟在優爾卡身後。

……啊啊。

我的心情。

又開始沉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