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111 · 才女的侍從 2

三章 大小姐的煩惱

隔天早晨,我在一如往常的時間清醒,立刻穿上學校的制服。

當我完成傭人的職務後,打算去自己房間拿學校的書包時,見到雛子從走廊的另一端走來。

這是通往餐廳的直線道路,她到中途為止,都是請靜音小姐帶路的吧。

「呼啊……伊月,早……」

「喔,早安,妳之後要去吃早餐嗎?」

「嗯……」

她睡眼惺忪地點了點頭。

「要是早餐能一起吃就好了……」

「畢竟我早上還有傭人的工作,所以這也沒辦法。」

「……但你明明不用來叫我了啊……?」

「我還有其他工作啊,打掃或洗衣之類,像靜音小姐也很忙吧?」

雛子聞言,似乎無法釋懷,發出令人難以理解的「嗯唔」應和聲。

我則對她道出自己的疑惑:

「話說回來,我一直很好奇……妳為什麼突然不要我早上去叫妳起床?」

「欸唔。」

她發出了奇妙的叫聲。

並露出宛如遭人戳中痛處的表情。

「那、那是因為……」

「還有,妳之前常會要我揹妳或抱妳,最近都不會這麼要求了……」

老實說,我一開始相當消沉,思考問題或許是出在自己身上。

不過,雛子在那之後也展現出深深信賴我的模樣,正因為如此我才頗為好奇,她最近是否因某種原因,而產生了心境上的變化。

「我、我想說我已經……從那些事畢業了……」

「是有什麼理由嗎?」

「有……但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雛子發出苦惱的嗓音,最終又緩緩說道:

「…………如果你想做的話……我就這樣要求。」

我沒預料到她會這麼回答。

該怎麼辦呢……坦白說,我也不討厭那樣,但原本就不應該隨便摟摟抱抱,在各種意義上,過分的肢體接觸相當不妙。

「雖然我也不是想要妳這樣要求啦……但如果妳變得不需要人照顧的話,侍從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

不過,實際上,她在屋中仍會迷路,一逮到機會也會去夢周公,侍從還有許多工作可做……我這麼心想,臉上露出苦笑,她忽然擺出親眼見到悲劇般的蒼白臉色。

她蹙起眉頭,忸忸怩怩地蠕動著唇瓣。

最終,她露出彷彿下定決心似的表情說:

「………………抱抱。」

「欸?」

「抱抱…………!」

她久違地這麼要求,語氣卻不同以往,有種不由分說的感覺。

我對她的變化感到困惑,依舊嘗試以雙手抱起她。而當我靠近到能接觸到肌膚的距離後,她便側轉身體,用手環住我的頸部。

她似乎想要被公主抱,這雖然有點羞恥……但她久未要求我抱抱,所以我也感到有點開心。

我動作輕緩地抱起雛子。

她靠在我胸口的小臉顯得羞紅。

「……那個,妳還好嗎?」

「很好,所以……就這樣帶我去餐廳……」

她似乎不想被我見到她滿臉通紅,而將頭埋進我的胸口。

然而,卻藏不住艷紅的耳朵。

「我……之後也希望你當我的侍從……」

她這麼說道,緊緊地揪住我的領口。

見狀,我也忍俊不住。

「我也不打算辭職。」

「……嗯。」

雛子聞言,溫順地回應了我。

她果然不同於以往,卻並非討厭我。

怎麼說,就像是將我當作異性,開始在意我──

「……不,怎麼可能。」

我以她無法聽見的細弱嗓音悄聲呢喃。

雛子不過是把我當成足以信賴的家人看待。

我這麼心想,讓自己釋懷……並將她送到了餐廳。

周一放學後。

當我們一如往常地在位於餐廳旁的咖啡廳讀書時,我發現天王寺同學的筆停了下來。

「天王寺同學?」

「欸?……啊、啊,對不起,我稍微在想事情。」

她難得露出心不在焉的神情。

而且不只是現在,我感到她從剛才就魂不守舍。

「妳怎麼了?今天好像有點不太舒服的樣子。」

「……不,你別擔心,我身體沒有問題。」

她這麼說,以紅筆為我寫的考卷評分。

「我改完你的小考考卷了,分數是98分……你在應用題上很用心,但鬆懈了基礎題的檢查。」

她改完數學小考考卷後,立刻解說起我犯的錯誤。

我則聽著她的解說,默默地抄著筆記。

「接著是演練餐桌禮儀……在那之前先休息一下吧,我去一趟洗手間。」

她站了起來,走向校舍。

我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再度疑惑地歪起頭。

「……以她平常的樣子來看,果然是沒什麼精神呢。」

她本人雖然說沒事,但那一定是謊言。

她的臉色並沒有很差,走路姿勢也沒有不自然之處,所以身體或許無恙,但必定有某種煩惱。

然而,刻意探究她本人想隱瞞的秘密也相當失禮,雖然我想在不會強加善意的範圍內助她一臂之力……

當我這麼沉思時,一名熟悉的人物走過眼前。

這名女學生將及腿的黑髮綁成一束,我對她喊道:

「成香?」

「唔?……伊月!這不是伊月嗎!」

她注意到我,雙眼閃亮,走了過來。

我只是稍微叫了她一聲,她就這麼開心……真像一隻黏人的小狗,我彷彿見到她背後有一條左右搖擺的尾巴。

「伊月,你找我啊!」

「不,與其說是找妳,不如說是叫住妳而已……妳這時間還留在學校,是在做什麼?」

「沒什麼,是來和校方商量能不能採用我們家研發的產品。我們家是製造體育用品的,而學校是我們的客戶。」

成香出身的都島家,專營體育用品製造。

應該是向學校推銷了體育課使用的用品吧。

「……妳還負責這種事啊。」

「對,畢竟我可也是都島家的一員,你可以稱讚我喔。」

「妳好棒棒。」

「……好像有點隨便耶。」

成香雖然這麼說,卻顯得滿心歡喜。

「話說,你又在做什麼?」

「我和天王寺同學在開讀書會,針對下次模擬考,還有練習禮儀。」

「唔,這樣啊。在期中考後還繼續讀書,你和天王寺同學都很認真呢。」

「對啊……雖然這麼說,但我和妳的成績沒什麼差呢。」

「……的確,我或許也該多用功一下比較好。」

說老實話,成香的成績比我還差。

她的體育和歷史接近滿分,但除此以外的科目雖然沒有不及格,卻低於學年平均。

當話題接續不下去後,彼此都陷入沉默。

成香不知為何有些心神不寧,或許她還有事要辦。

「抱歉叫住妳,那就拜拜了。」

「等、等一下!現在應該要邀我一起參加讀書會吧!」

「不……因為妳什麼都沒說啊。」

「我想說你應該會察覺到的啊!」

成香嚷嚷道。

就算妳這麼說……

「還、還是說……我果然很難揪……?」

「也不是那樣……」

「沒關係,你不用體諒我的心情……因為我之前不小心聽到同學在講這件事。」

「……那還真是難過呢。」

「對…………我超難過的。」

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神啊,您多少也讓成香的人生順遂一點吧……?

「那個,我們已經念完今天的進度了,之後要請天王寺同學幫我看我的禮儀,如果可以的話,妳也一起吧?」

「可、可以嗎?我這種難揪的人也可以參加嗎……?」

「至少我不這麼覺得,她應該也會歡迎妳喔。」

「伊、伊月……!果然只有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妳要更積極地尋找其他夥伴啊……但希望渺茫吧。

儘管如此,我今天很感恩成香願意加入讀書會。

我果然很在意天王寺同學的狀況,假使她因為我無法解決的問題而飽受折磨,藉由成香的加入,她或許願意說出心事。

「哎呀,都島同學?」

天王寺同學自廁所回來,注意到成香。

「天王寺同學,成香可以一起參加等一下的禮儀演練嗎?」

「我是無所謂……」

她望向成香。

成香則慌忙開口道:

「只、只有今天也沒關係!我最近也因為家裡的事很忙……只、只是、那個、我偶爾也想度過比較像學生的生活……」

簡而言之,就是我很寂寞,所以想交朋友。

天王寺同學透過之前的茶會與讀書會,或許多多少少也掌握了成香的個性,因此露出溫柔的笑容,點了點頭。

「可以啊,那今天就吃一頓簡單的晚餐吧。」

成香聞言,表情如花般綻放開來。

她在與我重逢之前,都過著怎樣的生活呢……我雖然好奇,卻又害怕詢問,便將這個疑問封印於心底深處。

「欸!?伊、伊月……去天王寺同學家住了!?」

我們在咖啡廳享用輕食,並對成香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她便睜大眼睛,頗感訝異。

「對,因緣巧合。」

「那、那可不是用一句因緣巧合就能帶過的事啊……!我、我之前就在想,不管此花同學或天王寺同學,你到底是怎樣和這些大人物變成朋友的啊……!」

成香身為都島家的千金,理應也算大人物,但她本人卻認為自己與雛子、天王寺同學不可同日而語。

「你住到我家時,家父確認過你的禮儀,給了及格分數,所以餐桌禮儀的演練到今天就先告一段落。」

「好的。」

我贊成天王寺同學安排的規劃。

今天的演練似乎為最終測驗,假如我在此犯錯,就必須重頭來過……但或許因為我在天王寺家體驗過與雅繼先生共餐的經驗,獲得能放下些許緊張的膽識了。

「不過……」

我邊用餐邊望向成香。

她的程度雖然不及天王寺同學,但用餐的舉止也相當優雅,使用刀叉的動作輕盈,在喝湯時,也未發出聲響。

「成香……妳的餐桌禮儀有模有樣呢。」

「你、你這傢伙!你是瞧不起我嗎!我剛才也說了,我雖然這樣,可也算是都島家的一員啊!」

她氣得面紅耳赤。

「噗。」

此時,天王寺同學莞爾一笑。

「抱歉……因為你們看起來很開心。」

她以手指擦拭眼角的淚水。

要問應該就要趁現在──我這麼心想,於是盯著她問:

「那個,天王寺同學,妳今天怎麼了嗎?……妳幫助過我很多次,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和我商量喔。」

我這麼問完,見到她的表情明顯一沉。

不過,她最終彷彿下定決心,垂下視線開口道:

「其實是關於親事。」

她這麼低語,我與成香則面面相覷。

由於我身為一介平凡庶民,不太熟悉這類話題,但透過雛子──此花家的內情,也能多少理解。

結親並非都是壞事。

然而,從她的表情來看,可以推知……

「但妳不是很想議親事……?」

「不,不是這樣的。」

出乎我意料之外,她否定了。

「我是天王寺家的女兒,從小就有覺悟必須早早和人議親。不過,因為事出突然,害我嚇了一跳……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所以感到茫然無措。」

以她的個性而言,真的難得露出了迷惘的神情。

「也罷……對我們來說,這是一種就算說是宿命也不為過的煩惱呢。」

成香也五味雜陳地表示。

「妳已經有人來提親了嗎?」

「不,我還沒有,但聽說總有一天會遇到…………嗯啊!?等、等等!!請別誤會!!硬要說的話,我是想戀愛結婚……總、總之,我不會接受有人來提親的!!」

「喔、喔……」

成香忽然瞪著我,強力主張,令我心生困惑,只好應和她。

「而且,我家的話,我爸媽也不是很想跟人訂親。之前曾有一次提到這件事,我爸媽都說『對妳來說還太早了』,就結束了話題。」

「那表示……妳父母很懂妳呢。」

「那是什麼意思!?」

成香露出「真沒禮貌!」的表情,我則別開視線。

我試著想像成香去相親……腦海中只能浮現她不發一語,始終如雕像般定格不動的畫面。

「友成同學……你是怎麼想我的親事的呢?」

天王寺同學凝視著我,這麼問道。

我稍微思考後,回答:

「我們家從沒提過親事這話題……老實說,我不太清楚,但如果那對妳來說是一件好事的話,我到時候會聲援妳的。」

這番話是我的肺腑之言。

天王寺同學對我有恩,所以我希望盡量助她一臂之力。

「謝謝你們倆……托你們的福,我稍微放鬆心情了。」

她抬起視線道:

「冷靜地想想,就算我接受提親,也不會改變目前的人際關係……我或許不必那麼戰戰兢兢。」

聽見她恢複精神的話語,我點了點頭,說:

「像這樣和妳在一起我也覺得很開心,所以就算妳訂婚了,也希望能繼續這種關係。」

「我、我也是!」

成香也贊同我的發言。

之後,我們與恢複原樣的天王寺同學用完餐,便原地解散。

美麗與伊月兩人告別後,搭上停在學校門前的天王寺家轎車。

「美麗大小姐,您上學辛苦了。」

「嗯。」

傭人打開后座的車門,美麗坐上車。

在奔馳的轎車之中,她眺望著流轉的景色,回想起方才的談話。

(真是的……他好遲鈍啊。)

她不讓人發現地悄悄嘆了一口氣。

(如果我訂婚的話,就沒辦法像現在一樣度過放學時光了啊……)

假如擁有未婚夫的話,女方將會猶豫是否能頻繁地去見未婚夫以外的男性。

先不論學校活動,兩人私下共處的機會必會減少,至少無法像最近一樣,每天碰面。

(不過……友成同學的反應比我想像的平淡……為何不再多說些什麼呢……)

對自己而言若是好事,將會聲援。伊月這一番話雖然誠懇……卻也聽起來陌生客套。

(他之前明明對我那麼說……)

伊月之前曾說「和妳一起工作好像會很好玩」。

那表示──即便從學校畢業後,也想和自己常相左右的意思吧?

思及此,美麗莫名地感到心中的不對勁。

「……好奇怪呢。」

自己明明決定要為天王寺家而活。

對自己而言,曾認為那才是極致的幸福。

(這種心情到底是什麼……?)

真不可思議。

美麗絲毫不覺得這門親事最終會為自己帶來幸福。

自從一起與天王寺同學度過課後時光,已經過了兩周。

這場讀書會預計將持續到下次模擬考,今天恰好到了中間點。

「今天要開始上社交舞的課程喔!」

這一天距離模擬考僅剩兩周。

我與天王寺同學在體育館中面對彼此。

「不好意思,還特地請妳借了體育館。」

「小事一樁。」

她身穿學校指定的體育服,我則向她致謝。

由於已經結束了餐桌禮儀的演練,所以從今天開始練習社交舞。我姑且接受了靜音小姐簡單的教導,但比起餐桌禮儀,我對社交舞的知識與經驗徹底不足。老實說,這是我毫無信心的領域。

「那就先從慢華爾滋開始吧。」

天王寺同學這麼說,按下放在體育館一角的音響。

音響流瀉出華爾滋舞曲。

「來,呆站在那兒幹嘛,快點來我旁邊。」

「好、好的。」

社交舞必須由一對男女面對面,親昵地跳舞。

事到如今我才意識到這一點,導致肢體不太協調。

「更近一點。」

「要、要更近嗎……?」

我與她的距離已經不足50公分了。此時,我又踏近了半步,她也靠近我半步,我倆的身體緊貼在一起,令我感到柔軟的觸感與甜蜜的香氣。

「請用左手握住我的右手,之後稍微側身錯開……」

我拚命地壓抑自己的邪念,遵從她的指示,調整姿勢。

當我將右手放到她後背的肩胛骨上後,她的左手也放到我的臂膀之上。

「這是基本姿勢,叫做握持……那就維持這姿勢,慢慢地跳舞。」

「欸,但我還不太知道怎麼跳……」

「俗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由我引導舞步,你就慎重地跟著我跳。」

她的右腳迅速地往後一退。

我也順著她,將左腳往前一踏。我們重複著類似的舞步往來,慢條斯理地逆時針沿著體育館移動。

「在這邊右轉半圈……對,然後再一次轉半圈……」

當我注意別與她的身體分開時,不知不覺之間,發現自己隨著她的舞步,已經在跳舞了。

此時音樂停止,我們也隨之停下腳步。

「怎樣?出乎意料地能跳吧?」

「對……我覺得大致了解整體的流程了。」

「雖然說由我領舞,但你也學得很快呢……應該是運動神經很好吧。」

的確比起禮儀或讀書,我原本更擅長身體活動。

我從不討厭運動,社交舞或許屬於我擅長的領域。

「那就再一次從握持開始。」

一如方才,我隨著她的帶領起舞。

社交舞原本應由男性領舞,她理應不太好跳,卻並未表現出這種情緒,不斷引導著我的身體。

「……這比想像中更消耗體力呢。」

當我們跳了一小時後,我這麼說道,以體育服的領子擦拭從下巴滴落的汗水。

「對啊……畢竟這原本應該要邊跳、邊適度休息。」

她這麼說,也擦拭著汗珠。

「好,繼續練習吧。友成同學,握持。」

「好。」

我挺直背脊,張開雙手後,天王寺同學便靠了過來。

我回想起她所教導的內容,試圖調整握持姿勢時──不經意地注意到某事。

──透出來了。

或許因為我們在不通風的室內跳舞,她也流了不少汗,使得純白的體育服隱約地透出鵝黃色內衣。

這……不可直視。

我對指導我跳舞的她表示敬意,盡量別開視線,並維持著跳舞姿勢。

「等等,你在看哪裡啊?」

注意到我望向其他方向,她便糾正了我。

「請好好看著我,社交舞不只注重身體的動作,視線和表情也很重要喔。」

「呃……或許是這樣吧……」

我有不敢直視的原因,卻難以啟齒。

當我思考著要怎樣表示她才會明白時──她抓住我的臉,硬逼我轉向她。

「來,請像這樣,好好地看著我。」

她的俏臉近在眼前。

正下方即為她香汗淋漓且緊貼著肌膚的體育服。

「那個……天王寺同學,這非常難以啟齒……」

我不能這樣繼續看下去。

我這麼心想,下定決心,選擇坦白招供。

「那個…………妳的衣服因為流汗濕透了…………」

「衣服?…………!?」

她似乎終於察覺到狀況了,以雙手遮住胸部。

「你你你、你在看哪裡啊!?」

「對不起!」

明明是妳要我看的啊。

在天王寺同學脫掉被汗水濡濕的體育服、換上替換的體育服之後。

我們再度開始練舞,跳了約一小時的華爾滋。

「……你的舞步變得有模有樣了呢。」

「謝謝妳。」

右轉步、左轉步,我行雲流水般地跳出舞步。

開腳的時機,闔腳的時機,假使未與舞伴配合這兩項動作,舞步就會立刻出錯。

我之所以能比想像中還跳得輕鬆,是因為天王寺同學配合著我的動作。當我腳步過大時,她也會臨機應變地應對。她的身體應該相當柔軟吧,當我跟隨著她柔韌的動作時,自己緊繃的身體也逐漸舒展開來。

「今天就跳到這兒吧,畢竟是第一次練舞,我好像有點操之過急了。」

「對啊……我的體力快見底了。」

我們一起調整呼吸。

或許因為活動到平常不會使用的肌肉,我也感到相當疲倦。

「話、話說……」

當我開始收拾行李時,她看似難以啟齒地對我說:

「……如果之後我的衣服又濕透的話,希望你儘快告訴我……那個,之後才注意到的話,會很難為情。」

她吞吞吐吐且含羞帶怯地說道。

「不,不過……如果妳能自己發現的話……要是由我告訴妳,就表示我看到……」

「沒、沒問題的,因為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

妳這麼輕易就相信我,我也很頭疼。

由於平日與雛子的相處,使得我多少有些抗性,但我也有忍耐的極限。

儘管如此,這也是她願意相信我的證據吧。

縱使只為了不辜負她的信賴,我也點頭答應。

當我們收拾了跳舞用的道具,走出體育館時,橙色的陽光映照在我們臉上。

戶外已經染上一片夕陽暮色。

「我雖然早已習慣跳社交舞了,但或許還是第一次跳這麼久呢。」

她輕撫汗濕的髮絲,如此低喃。

「果然像天王寺家這等家世背景,就會遇到很多跳社交舞的機會?」

「也要看人啦。」

她邊走邊說明。

「和單純的餐會不同,舞會事前必須精心安排,否則無法舉辦。大多時候,會在事前寄出詢問是否參加的邀請函,而不擅長跳社交舞的人,大多會在這時候選擇不參加。」

「原來如此……這和餐會不同,不會不好意思拒絕,也能簡單明了地分辨舞池好手和另一種人呢。」

「就是這樣。雖然這麼說,但如果要參加舞會的話……先不論跳得不好的狀況,淪為壁花無人問津也很丟臉。你應該要當這是一種有學比較好的教養。」

聞言,我也點頭表示同意。

「我很少被邀請參加舞會,雖然不知道下次會是什麼時候……但希望在遇到機會之前,能練到在人前跳舞也不丟臉。」

既然都順利學會這項技巧了,當然會想展現一番。

如果雛子需要參加舞會,那或許將成為我的社交舞出道現場。

「……你也不能太悠哉喔。」

此時,她垂下視線這麼說:

「要是我的親事談成的話,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一起度過課後時光了。」

「……這樣啊?」

「當然啦,畢竟有了誓言將共度人生的對象,空閑時間就應該盡量花在對方身上吧。」

聽她這麼一說,或許是這樣呢。畢竟都有了未婚夫,應避諱與對方以外的異性頻頻私下共處。

「這樣……會很捨不得呢。」

我不禁這麼低喃。

天王寺同學聞言,杏眼圓睜地望向了我。

「你會感到捨不得嗎?」

「對……仔細想想,和妳相處的時光很快樂,失去這種時間,會讓人覺得相當不舍呢。」

我說出真心話後,她紅了雙頰,別開臉去。

「這、這樣啊……」

我見到她這莫名其妙的反應,不解地歪著腦袋。

這番話是否過於裝熟了呢?

「……呵呵。」

她背對著我,發出小小的笑聲。

「呃,天王寺同學?」

「沒、沒事。」

她驚慌地搖了搖頭。

「那麼,友成同學,明天見了。」

「好,明天見。」

我在校門前與她告別。

她的背影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雀躍。

「呵呵。」

美麗與伊月告別,回到宅邸之中,在前往卧房的途中,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呵呵呵。」

她的腳步輕盈,明明在不久之前還大汗淋漓地練習跳舞,現在卻有種疲勞一掃而空的奇妙心情。

『和妳相處的時光很快樂,失去這種時間,會讓人覺得相當不舍呢。』

自從與伊月告別後,她一直在腦中反芻他的話。

而每一次,她都會覺得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覺得不舍……)

她將手輕輕放在胸前想著。

(樂在其中的……不只是我而已呢。)

不是只有自己感到這股怡然恬適的心情。

美麗有種下意識產生的情感獲得證實的感覺,這並非誤解或錯覺,自己也與伊月抱持相同的情緒。

(要怎樣才能維持這種日子……)

她不禁這麼心想。

假使親事談成後,與伊月見面的機會將大幅減少。

(對了,乾脆請他來當我們家的門客……)

如此一來,即便親事決定後,也能見到他。

像現在一樣,一起辦茶會,一起念書,一起練舞。

美麗雙眼閃閃發光,就像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我在做什麼白日夢啊。」

她恢複神智,這不可能實現。

遑論對自己的價值,友成伊月對天王寺家而言,只是一介學生,並無招攬為門客的正當理由。

「美麗?」

此時,有人從背後叫住了她。

她轉過身,發現那是自己的母親──天王寺花美。

「哎呀,媽媽,怎麼了嗎?」

「那是媽媽要說的啊~妳在走廊上念念有詞的,我還以為妳怎麼了……」

「沒事喔,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美麗掩飾般地回應。

「妳最近……好像很開心呢。」

「咦?」

「妳都沒發現嗎?自從妳和友成同學課後一起念書後,每天都很開心喔。」

不久之前才有所自覺。

然而,卻沒想到自己之前就表現出來了。

「可以告訴我嗎?對妳來說,他是怎樣的人?」

「就算妳這麼問……媽媽妳為什麼那麼在意他啊?」

「哎呀,因為他是影響了我女兒的人,媽媽當然會在意啊~」

花美有些喜孜孜地說。

美麗則感受到母親的母愛,吁出一口氣後,回道:

「這樣啊……他是一個很認真的人。」

她回想起今天的事,這麼說道。

「他一開始雖然有些懦弱……有種沒有信心的感覺,卻很上進。我認為他想改變自己的想法強烈,又非常珍惜校園生活。」

初次見面時,他的站姿不佳,態度也畏畏縮縮。

然而,顛覆了這種印象是源自於一個月前的茶會與讀書會,以及他在最近放學後所展現出的積極態度。

「他的餐桌禮儀一開始只有急就章的程度,現在也很熟練了。當然,那無疑是因為我指導得當,但更重要的是他認真學習,所以也學得很快。」

老實說,沒想到他能這麼快學會。

不只放學後的演練,他回家後也一定有自習吧,這種精神值得尊敬。

「今天練習跳舞也是,他很拚命……我很期待他之後能進步到何種地步呢。」

他現在回到家後,或許也在複習吧。

這麼一想,不知為何就有種甜滋滋的心情。

「妳交到一個好朋友了呢。」

「對,看著他,就能獲得很好的刺激,如果可以的話,今後也想和他一起──」

美麗說到這裡,腦中卻忽然冷卻下來。

她感到自己比想像的更加珍惜目前的生活,差點不禁吐露出心中的希望。

然而,這種生活已經告終了。

未來必須與父母所安排的其他對象共度人生。

「……如果我的未婚夫也是這種人就好了。」

她以細若蚊蚋的嗓音說道。

不可被發現,絕對不能被母親發現自己對這門親事略感遺憾。

「美麗,我總是這麼說,但妳不必勉強自己喔。妳有獨自背負煩惱的壞習慣,其實可以更自由……」

「……媽媽,妳不必擔心。」

她打斷母親的話,說道:

「我活得很自由。」

「……這樣啊。」

她這麼表示,露出一如往常的美麗笑靨,落落大方且令人目眩神迷。

不過,母親卻有些哀傷地點了點頭。

「有關婚事,差不多該和對方見上一面了,所以,美麗……妳最近能空出時間嗎?」

「當然可以。」

她按捺住油然而生的情感,點了點頭。

身為天王寺家的女兒,不能察覺到這種情感。

──儘管如此。

假使她可以道出怨言的話。

真希望能在邂逅伊月之前,先提起這門親事。

我也逐漸習慣與天王寺同學的舞蹈課了。

社交舞必須男女緊貼對方跳舞,我也因此在最初展現出窩囊的模樣,但看到天王寺同學認真的態度後,我心中的邪念也消失了。

「今天就跳到這裡。」

她這麼說,輕輕地擦了擦汗。

我望向時鐘,發現我們只練了一個小時。

「比平常還早呢。」

「對,其實還想多跳一下……但我今天有事。」

「有事?」

當我輕鬆地反問後,她的表情不知為何顯得黯淡。

「……是我之前說過的婚事,今天要和對方見面。」

她這麼說,表情依舊陰沉。

「那個……妳對這門婚事有什麼其他想法嗎?」

「你為什麼那麼認為?」

「因為妳好像不是很願意。」

我過去都認為她對訂親一事很積極,便打算聲援她。她雖然曾露出擔憂的表情,但那只是因為畏懼訂親這種未知的體驗,並未對婚事本身展現出不安的神色。

然而,或許並非如此。

我再度詢問她的真心,但──

「你不必擔心,我會積極考慮訂親的事。」

她露出避重就輕的笑容,回答了我。

「而且……我在立場上,也必須接受這門親事。」

「立場……?」

「對,機會難得,我就先跟你說吧。」

天王寺同學神色正經地凝視著我,說:

「我──是養女。」

聞言,我目瞪口呆。

她則冷靜地繼續道:

「雖然說是養女,但我被收養時還是嬰兒,所以沒什麼實際感覺……但我不是天王寺家的親生女兒。」

她露出有些自卑的表情,娓娓道來:

「爸爸和媽媽都待我如己出,但事實上,我身上的確沒流著天王寺家的血……既然如此,我就應該更加注意,要做出符合天王寺家一員的言行舉止。既然我沒繼承天王寺家的血統,就必須繼承他們的成就,這就是我的義務。」

我努力轉動著一片混亂的腦筋,整理著她所說的話。

也就是說,她因為自己身為養女的立場,認為不可辜負天王寺家的期待。而且,她認為那就是自己的義務。

「請、請等一下。」

我整理了這番話,感到至今為止的某項前提消失了。

「妳該不會……要因為義務而結婚吧?」

她聽見我的問題,露出淡淡的笑容,點了點頭。

「對,但這對我們這種階級的人來說,是很常見的事。」

或許的確如此……

──可以嗎?

這樣真的可以嗎?

我腦中當下浮現雛子的事,遵照父母之命,並不一定能獲得幸福。我藉由與雛子的相處,深刻體驗到這件事。

不過,這次是天王寺同學自己接受了這件事。

局外人不應該多嘴,即便我明白,卻仍掛懷。

「我的狀況有點特殊……但唯獨你應該能理解吧?」

「欸……?」

「因為你也是養子吧?」

我聽見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張大著嘴,原地定格。

「你還記得我在之前此花同學也參加的讀書會中曾說過的事嗎?」

聞言,我回想起來了。

在讀書會的休息時間中,她問我『你真的是中堅企業的接班人嗎?』。

「……我的禮儀的確很急就章,也曾說過我過去並未接受過身為接班人的教育。」

「對,我當時就體察到你的身分,你恐怕……也和我一樣,是為了守護家族聲望,而必須達成責任義務的人。」

她根據這段對話,判斷我是養子。

不過──很可惜,不是這樣的。

到中途為止都正確,我與她相同,為了守護家族聲望,必須達成自己的責任義務。

然而,我所守護的,是此花家的聲望。

我並非養子,只是此花家僱用的傭人。

我也無法對她這麼說明,這將違反我與此花家的僱用契約。

我的頭腦並不靈光,儘管如此也能想像得到,若我在此身分穿幫,將會帶給此花家多大的麻煩。

「……還請保密。」

「這是當然……呵呵,我的眼光果然沒錯。」

天王寺同學喜孜孜地露出笑容。

我卻感到心痛。

那是我過去一直視而不見的……罪惡感。

「……伊月?」

我回到此花家宅邸後,過了一會兒。

由於我在晚餐中停下動作,雛子不明所以,便喊了我的名字。

「喔、喔喔,對不起,我們在講什麼?」

「在講……明天要翹掉學校的課……」

「我覺得不行,還有我們大概不是在聊這話題。」

雛子聞言,露出嬌俏可人的表情,「嘿嘿~」笑了一聲,唬弄過去。

嗯嗯,對了,我們應該是在聊學校的課業。由於彼此都必須預習、複習,所以任憑成績不同,卻有許多能產生共鳴之處。

「伊月……人家接著想吃這個……」

「……妳能自己吃吧?」

「……不能。」

此時指出她在說謊也相當不識趣,我便回應「好好好」,隨即將盤上的烤豬排送進她嘴裡。

在她咀嚼時,我也吃了一口……真好吃,混合黃芥末的奶油醬有種滑順的口感。

「話說回來,妳在家的時候都是在什麼時間念書啊?」

「從放學回家後……一直到晚餐時間,偶爾在那之後也會被逼著用功……」

被逼著用功一詞頗有雛子的風格。

「晚上也要的話……念書時間還滿長的呢。」

「因為不只學校的課業……為了跟上餐會的話題,必須先知道此花集團的業績表現……前往會議露臉時,也必須事前討論要說的內容……」

仔細想想,雛子雖然與我同住一個屋檐下,卻也沒有總是一起行動。尤其是課後至晚餐之間,我接受靜音小姐或天王寺同學的指導,而她就在這段期間用功讀書吧。

不僅天王寺同學背負著家族的義務。

雛子也每天為了家族而努力──

「……妳不會討厭那樣嗎?」

我幾乎下意識地問出口──又隨即察覺。

我明明深知她的辛勞,卻不由自主地問出這種彷彿事不關己的問題。

「抱歉,我不是在同情妳,只是……很好奇妳身為此花家的千金,是怎麼面對自己的責任與義務的。」

「嗯~」當我改口後,雛子便發出一道苦惱的嗓音。

「念書很……麻煩。」

那倒也是,我深知個中辛苦。

「可是……我不喜歡有人因為我而傷心難過……有時候也會想說『必須加油~』……雖然說偶爾也會覺得家族的重擔讓人窒息。」

這樣啊,雛子果然偶爾也會認為自己所處的環境令人感到窒息。

畢竟她曾疲倦到甚至發燒,所以這也理所當然。但因為我還是初次從她本人口中得知,因此再度體會到這項事實的嚴重性。

「所以……你來救我的時候,我真的好開心……」

她甜甜一笑,這麼說道。

「因為我知道我的世界……不只有此花家了……」

她露出絢麗的燦笑,這抹笑靨璀璨得比起流星更加吸引我的目光。

不過,我腦中閃過另一名少女的容顏。

天王寺同學說對自己這種階級的人而言,訂婚一事稀鬆平常。

她……是否知道天王寺家以外的世界呢?

當天,美麗與相親對象見面。

地點為她所居住的天王寺家宅邸,初次造訪這座宅邸的人大多會顯得畏縮,但對方卻毫無怯意。

他的舉手投足頗有大家風範,談吐言辭也溫文爾雅。美麗心想「原來如此,不愧是父母所安排的相親對象」。

然而,儘管如此……她的心情卻依舊晦暗。

「那麼,今天差不多該散會了。」

美麗的母親•花美宣告餐會結束。

相親對象與對方的母親最後再度謙恭有禮地問候後,便離開了宅邸。

「美麗,辛苦了~」

「嗯嗯……媽媽也辛苦了。」

母親對女僕們下達餐會善後的指令後,對女兒問道:

「覺得對方如何呢~?就我看來,你們聊得很開心呢~」

「對啊,他文質彬彬,是很好的對象。」

美麗回想起餐會中坐在自己對面的男子,娓娓道來:

「他很注重儀容,也熟悉禮儀……大企業接班人並非浪得虛名呢,真不愧是爸爸和媽媽挑中的對象。」

「這是因為我們希望妳能幸福啊~」

母親露出柔和的笑容,這麼說道。

「不過……該說他非常中規中矩,還是氣質高雅又值得倚靠呢……」

「哎呀,那有什麼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就是太完美了,我不需要教他什麼,他應該也不會讓我擔心吧……」

「……那有什麼不好的嗎~?」

母親聞言,感到納悶不已。

美麗自己也一頭霧水。

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呢?她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附帶一提,這次的對象~……和友成同學相比,妳覺得怎樣呢~?」

「為、為什麼要提到友成同學?」

「哎呀~?我只是有點好奇,沒有其他意思喔~」

這態度絕對有其他含意。

美麗嘆息道「媽媽真傷腦筋」。

「他和人家大企業接班人相比根本猶如天壤之別啊,友成同學還有很多不足之處……我必須教導他的事堆積如山,假使我和他一起參加餐會,就會不禁操很多心呢。」

「哎呀呀,很符合妳的擇偶理想呢~」

縱使母親說了些什麼,但因為那莫名其妙,所以她選擇置之不理。

「話說回來,我之前都沒問過……友成同學家是在做什麼的啊?」

「應該是此花集團旗下的IT企業……但我沒問過公司名稱。」

話說回來,伊月從未提過這類話題。

一般而言,若為貴皇學院的學生,不出一周必會聊到這類話題。理所當然,這並非為了分等,而是出於單純的興趣。

(但論及友成同學……他有許多其它讓人更感興趣的事呢。)

無論好壞,伊月是一名話題源源不絕,多到無暇聊起家世背景的人。這對美麗而言,十分新奇,而且感到舒適。

「IT企業啊,不過他以接班人來說,在好的意義上更接近平民呢……很平易近人~」

母親用手貼著臉頰,這麼說道。

儘管是中堅企業,伊月仍為接班人,然而,他的確可謂頗有平民風格。

美麗明了背後的原因,雖然深知不應對他人隨意暴露……但母親也相當喜歡伊月,既然如此,肯定不會產生什麼壞結果,這令她放鬆戒備。

「……這是秘密,他和我一樣是被收養的,所以當然會很像平民。」

母親應該能體諒吧,畢竟美麗本身也是養女。

她這麼心想,卻發現母親的面容變得稍微比平時嚴肅。

「欸,美麗,那表示……他們家想要有接班人,所以才收養他的嗎~?」

「對……應該是這樣。」

美麗聽見這不明就裡的疑問,感到納悶,卻依舊這麼回答。

「好奇怪喔~我從沒聽說過此花集團旗下的IT企業中有缺接班人的公司啊~……」

「……欸?」

自從我聽天王寺同學說要和相親對象聚餐後過了三天,日期來到了周一。

我今天也一如往常,與雛子一同上學。

「伊月~……」

「雛子,怎麼了?」

「你和天王寺同學的讀書會……是什麼感覺?」

我們走出宅邸,邊曬著太陽邊走向大門時,她這麼詢問我。

「很順利,這樣的話成績應該會進步吧……而且,和天王寺同學這樣的人相處,在各種意義上,我也會變得更有膽識。」

即便天王寺同學有種獨特的氣質,但仍是代表貴皇學院上流社會的學生。藉由熟悉與她交流,我也逐漸不再抗拒與其他上流社會的對象往來。想必在下次的社交場合上,我能表現得比上次更入佳境吧。

「她的課業也準備得很順利……妳在下次考試中或許會輸喔。」

「……唔。」

她發出微慍的嗓音。

不過,或許因為還犯困,所以並未多說什麼。

「兩位,要閑聊也無所謂,但請往前走。」

「對不起。」

我稍微加大步伐,走向轎車。

當我走近全黑的轎車時,原本待命的司機便畢恭畢敬地鞠躬,我也微微點頭致意。

此時,靜音小姐眼神凌厲地瞪向某處──

「──有奸細!!」

「欸!?」

我見到她忽然指向屋外,感到震驚。

接著,此花家的警衛奔向她所指的地點。

一分鐘後,一名警衛走向靜音小姐,報告「並無異狀」。

「……是我多心了嗎?」

她神情訝異地說。

「抱歉,因為我感到一道視線。」

「這、這樣啊……」

我真沒想到在現代日本還能聽見「奸細」兩字。

「不過,真是奇怪了,我的直覺通常很准……」

她低喃道。

「……如果不是我多心的話,對方應該身手了得。」

她道出令人不安的結論,我則緊張地咽下一口口水。

我到底被捲入什麼事件了啊?

我下車走向學校。

「友成同學。」

當我於鞋櫃換穿室內鞋時,天王寺同學喊住了我。

「天王寺同學,早安。」

「嗯,早安。」

難得會在這裡遇見她。

我這麼心想,望向了她,發現她一臉正經,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友成同學,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你有沒有對我說謊呢?」

聞言,我有種心臟遭人緊緊握住的感覺。

我驚慌失措,卻不能表現出來。

我對她說了兩個謊。

其一,我假造身分,就讀貴皇學院;其二,我受此花家僱用。

這兩件事都不能露餡。

「……沒有,我沒印象耶。」

「……這樣啊。」

她有些遺憾地點了點頭說:

「我知道了,抱歉我講了奇怪的話。」

「不、不會,沒關係……」

她為什麼忽然會這麼問我呢?

我雖然好奇,卻認為若追究可能打草驚蛇,而無法提問。

「對了,還有,今天的課程請讓我休息一次,我忽然有急事。」

「我知道了……又是相親的事嗎?」

「不,今天不是。」

她眼中燃起一股類似怒火的情緒,道:

「是比那更重要的事。」

今天放學後。

我打開鞋櫃,見到一個非同小可的物品。

放在我鞋櫃中的是一封信。

封面以優美的字跡寫著──

挑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