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111 · 才女的侍從 2

二章 歡迎光臨天王寺家

雛子允許我造訪天王寺家,也旋即獲得靜音小姐的批准。

放學後,我與天王寺同學搭上同一輛轎車,前往她平日生活的宅邸。

「這裡就是天王寺同學的家……」

她與雛子相同,平時在別館生活,所以我抵達的並非本館,而是別館。然而,當時我造訪雛子家時也曾這麼想,這棟豪宅恢弘氣派,根本不像是一般人想像的別館。

儘管如此,相較於此花家,宅邸外觀卻又各異其趣。

簡而言之,此處富麗堂皇。高聳的大門後方有一座壯麗的庭院,即便遠觀,也能知道栽種的花朵五彩繽紛,群芳爭妍。當經過的路人見到這幅景緻,必定會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吧。環繞豪宅的門牆也金碧輝煌,令人沉浸於一種儼如欣賞某種藝術品般的心境之中。

「你們家和此花家相比,該說是氣派,還是華麗呢……」

我嘴裡不禁吐出這種低喃。

「你去過此花家啊?」

「啊,不,那個……因為父母的關係,我曾多次去他們府上請安。」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我差點說溜了嘴。

實際上,何止請安,根本是每天都住在那裡,卻不能被外人發現。

大門敞開,我們被多名傭人簇擁著走向宅邸。

寬敞的道路上一塵不染,維護得宜。

「富麗堂皇就是我天王寺家的方針,就算是別館,也不改這種理念……像這座庭院也經過設計,就算從門外欣賞,也會覺得華美不凡喔。」

「……這的確很美。」

聽我這麼說,她便露出喜孜孜的微笑。

我們走進宅邸內,雖然我已經預料到,但內裝果然也美輪美奐。地上鋪著尊榮不凡的大紅地毯,屋裡金雕銀飾,琳琅滿目。然而,這些擺設皆不會喧賓奪主,配置與光線反射皆經過設計,安分守己地扮演著陪襯背景的角色。

彷彿電影的布景。

「喔喔,美麗!妳回來啦!」

此時,二樓傳來男子的嗓音。

「哎呀,爸爸,女兒回來了。」

由於天王寺同學這麼說,我也隨即端正姿勢。

一名男子自純白螺旋階梯上走下,他梳著西裝頭,蓄有紳士風的下巴胡,體型也頗為魁梧,給人剛毅穩健的印象。

我見到他逐漸走來,忽然緊張了起來。

「這、這位是……妳的父親嗎?」

「對,我說今天要招待你來家裡後,他就說想見你一面。」

我毫無心理準備,急忙恢複平常心。

我對來到眼前的天王寺同學父親深深一鞠躬。

「您、您好,我是友成伊月,在學校里承蒙令媛照顧了。」

「嗯,我是天王寺雅繼,今天請你保持自在就好。」

他的語氣平易近人,令我稍稍放鬆了緊張心情。

「爸爸,今天人家不是為了聯絡感情,而是為了讀書才來的喔。」

「喔喔,這樣啊!那就盡情地用功吧!」

雅繼先生這麼說,露出開朗的笑容。

不過,下一秒鐘,他斂起雙眼,對我悄聲道:

「話說,友成同學,你和我女兒是什麼關係呢?」

「欸?呃,我們是同一間學校的同學……」

「真的只是這樣嗎?你們沒有不可告人的關係嗎?就是男女間那種──」

「──爸爸!」

天王寺同學厲聲喊道。

「真是的……我們不是那種不純潔的關係啦。」

「嗯,既然妳這麼說的話,就是這樣吧。」

她紅著雙頰這麼說,雅繼先生則對她點了點頭。

他比我所想的更加幽默風趣──不對,還不能掉以輕心,華嚴先生當初也看似是個溫柔且疼愛女兒的爸爸,雅繼先生或許也有冷酷的一面。

「美麗,你們是要學習餐桌禮儀吧?」

「對,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是英式餐點。」

雅繼先生聞言,伸手摸著下巴。

「好……機會難得,我也一起吧。」

他瞥了我一眼,這麼說道。

「……欸?」

老實說,光是來天王寺家開讀書會,門檻就已經夠高了。

之後我還要和足以代表國家的大企業老闆一起用餐啊……?

因為雅繼先生的提議,我直接被招呼到天王寺家的餐桌上。

原本打算開讀書會,卻忽然變成實際演練。不過,天王寺同學無視我的困惑,顯得相當積極,她說「比起練習,實踐當然學得比較快」……我也只能點頭答應。

晚上七點。

我清空了送到眼前的英式料理,以餐巾內側擦拭嘴角,並將西式餐具放到餐盤上。

「謝謝招待。」

說出這句話後,我感到原本緊繃的心情稍微放鬆了。

坦白說,我沒心情享受食物的滋味。對方一定招待了高檔美食,但光是實踐禮儀與不將緊張表現於臉上,就佔據了我所有的心神。

「……嗯。」

雅繼先生坐在我的對面,筆直地盯著我說:

「什麼啊,你這不是有模有樣嗎?至少我這次和你吃飯,並不會覺得不快。」

「謝、謝謝您。」

受他稱讚,我低頭致意。

「爸爸,你的評分標準會不會有點松?他喝湯的動作還有點不自然。」

天王寺同學這麼說,在嘴邊傾斜裝著紅茶的茶杯。

她那種優雅的動作,實在無法在一朝一夕學會。

「他表現得多少有點緊張,的確讓人在意……不過,那是因為有我在,所以也沒辦法!哇哈哈哈!」

雅繼先生豪爽地笑著。

我原本緊繃的心情也因此舒緩下來。

冷靜地思考……這或許是一個好機會。

像這次一樣,能和在上流社會中又特別顯貴者談話是難能可貴的體驗。華嚴先生身為此花家家主,總是在本館辦公,沒什麼機會能見到他。

「請問……有沒有在這種時候不會緊張的訣竅呢?」

既然機會難得,希望能獲得一些建議。

我這麼心想,因此詢問了雅繼先生。

「嗯……我反過來問,你覺得有人在這種場合上不會緊張嗎?」

我被反問了。

我無法立刻回答,至少在這次用餐中,他並未表現出緊張的模樣……

「你之所以這麼問我,應該是因為我看起來與緊張無緣吧?」

「欸!?不、不是,不是這樣……」

「你的真心話呢?」

「………………那個,有一點點。」

「哇哈哈哈哈!你很老實,很好!」

他樂在其中地笑著。

不過,我並非在嘲諷他,正巧相反,我嚮往他那種落落大方的舉止,所以才提出剛才的疑問。

「我的確是幾乎與緊張無緣的人,對任何人都能保持這種態度。」

「對任何人嗎……?」

「嗯,我在首相面前也是這樣。」

聽見首相這個詞,我內心感到驚愕。然而,由天王寺集團的領導人說出這個單字,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以他的身分而言,倘若有那個意願,就能輕鬆與首相共餐。

然而,即使面對首相也不改這種態度,令我相當震驚。

他應該不是在開玩笑,只是告知了事實。

「但那是指現在。」

他補充道:

「任誰一開始都無法採取這種態度,我在年輕時也吃過苦頭,歷經很長一段時間,累積了種種成就,才有現在的我。」

他這麼說,以蘊含堅韌意志的眼神望著我。

「做出成果吧,總之要付諸行動……就算失敗也無妨,在危急時刻能幫助自己的,就是自己過去所採取過的行動。」

他對我說出富含威嚴的話語。

「你也有吧?抱持堅強信念,希望達成的某種成就。」

聽見這問題,我想起半個月前的事。

我被解僱,與雛子分隔二地,當時,我希望能再一次待在雛子身邊,而闖入此花家,這種情感無疑是一種信念。

「──有的。」

我堂堂正正地斷言,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雅繼先生見狀,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嗯,這眼神很好,那種經驗一定會成為你這個人的主幹,就繼續增加那些經驗吧。」

當他做出總結時,位於一旁的傭人開始收拾餐桌上的餐具。

我隱約地感覺到雅繼先生的不凡之處。

他不同於華嚴先生,不會散發出過於莊嚴肅穆的氣質,但那並非因為他不喜歡莊嚴的態度,只是沒有必要。

縱使他不採取嚴謹的態度,也相信對方不會背叛自己。

他並非期待對方表達出誠意,而是基於自己過去的奮鬥,深信自己過去所締造出的成就,必會使他人對自己懷抱誠敬。

「唔。」

此時,附近傳來雷聲。

他稍稍低吟,望向窗外,而我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下雨了?什麼時候……」

「在開始用餐時就下了,因為你太過緊張,所以沒有注意到。」

天王寺同學傻眼地說道。

如她所言,我根本沒有注意到。

「發布了豪雨警報呢,今早的新聞只說會下小雨……」

雅繼先生看著手上的平板電腦,這麼說道。

「爸爸……」

「嗯,那樣比較好吧。」

天王寺同學與雅繼先生交換了某種眼神。

雅繼先生將平板放在桌上,望向了我。

「友成同學,你今天就住下來吧。」

「……什麼?」

我聽見這突如其來的提議,不禁反問。

「住下來……可、可以嗎?」

「當然,天氣這麼差,還送客人離開反而失禮。」

天王寺同學理所當地回道。

我也並非不明白這種心理,雖然明白……

「……不好意思,我和家裡商量一下。」

我這麼說,站了起來,打電話給靜音小姐。

『喂,請問怎麼了嗎?』

她立刻接起電話。

「其實──」

我說明了天王寺同學勸我留宿她家的事。

『原來如此。也罷,因為雨這麼大呢,我也大概料想到了。』

當初的安排是等讀書會結束後,請靜音小姐來接我,但天王寺同學應該是認為在滂沱大雨中請對方家人派車來,相當過意不去吧。

『幸好明天是假日,在行程安排上沒問題。不過,這樣一來,大小姐會……』

靜音小姐含糊其辭。

「雛子她怎麼了嗎?」

『………………不難想像她會大鬧彆扭。』

話說回來,今天午休時,她也有些擔憂地詢問「你要住在她家嗎?」。儘管這是緊急時無可奈何的選擇,但我明明與她約定今天會回家,卻未遵守約定,這令我有種罪惡感。

「那個,雖然不知道這樣是否能讓她心情好轉……」

我說出前提後,向靜音小姐提議:

「其實,我今天獲得天王寺同學的父親……雅繼先生對我餐桌禮儀的認可;所以,明天可以照計畫安排……」

『……我知道了,我會先安排妥當。』

我們完成了簡單的事前討論。

感謝靜音小姐在報告•聯絡•商量各方面都相當有效率。

『總之,留宿沒有問題,還請你態度務必謙恭。』

「是。」

我這麼說,切斷與靜音小姐的通話。

之後,我再度走向天王寺同學他們等待的餐桌。

「讓兩位久等了,家人說留宿沒有問題,今天要蒙各位照顧了。」

「嗯!那就趕快來安排客房吧!」

雅繼先生樂在其中地說完後,一旁的傭人便迅速地離開了餐廳,應該是去安排我的客房了吧。

「我之後也有工作,你就隨意吧。」

「是,謝謝您。」

他站了起來,我則儘可能地傳達出我的謝意。

今天體驗到寶貴的經驗,今後要好好活用他給我的建議。

「友成同學,我帶你去客房。」

天王寺同學引導我前往客房。

真不愧是天王寺家,不僅大廳,連通往客房的走廊也奢華氣派。

「這裡就是你的房間了。」

她打開房門。

門內是一間擺有電視、沙發的六坪大房間,光是這樣便足夠寬敞了,但後方似乎還有一間寢室。

「好大、呢……」

「會嗎?我覺得這很普通。」

她疑惑地說道。

冷靜地思考,我雖然住在此花家,但是住在傭人用的房間,此花家的客房應該也這麼寬敞吧。

「然後,那邊的衣櫃里有盥洗衣物,去大澡堂洗澡的時候別忘了帶。」

「大澡堂……欸,我也能去嗎?」

「當然可以,應該說請你務必去洗,那是我們家自豪的澡堂喔。」

她挺胸這麼說道。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就去洗吧。

「那麼,我去洗澡了,你有什麼吩咐的話,就告訴附近的傭人吧。」

「我知道了。」

天王寺同學走出了客房。

當她闔上房門的那一刻,我輕輕地吁出一口氣。

「……今天發生了一堆出乎意料的事呢。」

我姑且算留宿在異性家中……但因為她家規模過大,令我沒有什麼實際感覺;但當然在另一層面上,我也覺得心情緊張。

「不過,我也是有所收穫。」

能聽見雅繼先生那番話,令我受益匪淺。

而且,考慮到今後也要擔任雛子的侍從,有朝一日必定會像今天這樣,被招待到他人家中,這可以當作事前演練。

「……我也去洗澡吧。」

我想讓自己平靜一點。

就在天王寺同學引以為傲的澡堂里悠哉泡澡吧。

我拿著放在房裡的浴袍,請站在距離客房不遠處待命的傭人帶我去大澡堂。我在更衣室脫衣,有些興高采烈地打開澡堂的拉門。

「喔喔……這澡堂的確是會讓人感到自豪。」

天王寺家大澡堂的設計奢華絢爛,完全讓人不覺得這裡是別館。

有兩座與學校泳池差不多大的浴池,還有露天浴池,而我原本就隱約猜測到水龍頭會是金色雄獅,那雕像還相當龐大且醒目。

「天花板……好高。」

蒸氣如雲霧一般,盤旋於天花板附近。

我欣賞著平時無法見到的景象,稍微清洗身體後,泡進浴池之中。

「呼……活過來了。」

雖然我也還沒死啦。

我恢複一個人獨處,不禁說出這固定的套句。

話說回來,我已經好久沒有自己泡澡了,自從我成為侍從以後,總是與雛子一起洗,所以今天比起平時更加自在。

獨自悠哉泡澡也不賴。

雖然感覺不錯,但也有些寂寞,無論如何,與雛子共處或許令我感到十分舒適。

「……哎呀?」

此時,背後傳來一道女聲。

由於這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不禁身體僵硬。我仔細望向聲音來源,發現蒸氣中站著一道人影。

「該、該不會是……天王寺同學?」

「對,我是天王寺。」

對方以相當平靜的嗓音回應我。

然而,那並非我所知的天王寺同學的嗓音,雖然相似,卻有些不同,語氣也與平常完全不一樣。

有人從蒸氣之中靠近了我。

該名人物──將栗色長發包在腦後,是一名年輕女子。見到對方的臉頰因為泡澡而顯得紅潤,吹彈可破的肌膚滴下水珠,使我不由自主地別開視線。

不過,那名女子並未發出尖叫,也並未離開原地,不僅如此,還更加靠了過來。

「哎呀,竟然在這裡見面,呵呵呵,這種初見面真是有趣呢。」

她散發出溫雅賢淑的氣質,以手捂著嘴,露出微笑。

「你是友成同學吧……你好,我是天王寺花美,是美麗的媽媽,小女蒙你照顧了。」

「啊……那個,我是友成伊月。我才是,總是蒙天王寺……蒙美麗同學照顧了。」

「哎呀,你真是一位有禮貌的好孩子呢~」

花美小姐無視我全身僵硬,露出了讚歎似的笑容。

她以同學的母親而言,顯得過分年輕,長相怎麼看也只有二十齣頭。因為她正在泡澡,所以應該已經卸妝了吧,但還能保持這樣的盛世美顏。老實說,就算她說自己是天王寺同學的母親,也令人難以置信。

「我總是聽美麗說你很用功讀書,不只客房,你也可以隨意使用這間宅邸里的物品喔。」

「謝、謝謝您……」

由於受人稱讚,令我不禁低頭致意。

此時,我才終於恢複神智。

「──不對!比起那種事!這裡是男澡堂啊!!」

「哎呀?真的嗎?」

她悠哉地歪著腦袋。

她在赤身裸體的男人面前,為什麼還能這麼冷靜啊?

「我認為是真的。」

「哎呀呀~真傷腦筋呢。」

我更傷腦筋啊。

先不論身為客人的我,眼前這名女性熟悉這棟房子,卻誤將男澡堂當作女澡堂,這結果甚至讓我覺得自己比較有問題。

「機會難得,我們就一起泡澡吧~」

「什麼!?」

我感到頭昏腦脹。

我搞不懂她的距離感,她該不會把我當成是小學生之類的孩子吧?

「友成同學?」

當我感到困惑不已時,牆壁另一端傳來一道少女的嗓音。

「這聲音……是天王寺同學嗎?」

「對,是我喔。」

是天王寺同學(本尊)!

太好了,她或許能想辦法解決眼前的窘況。

「話說回來,你怎麼了?好像很吵……」

看來牆壁另一端就是女澡堂。

我聽見她擔憂的嗓音後,儘可能不看花美小姐,嘗試說明來龍去脈。

「對,其實──」

「──哎呀,美麗,妳在那邊啊?」

在我說明之前,花美小姐便開口了。

霎時之間,我以為時間凍結了,位於另一端的天王寺同學不發一語,唯有「滴滴答答」的水聲顯得相當突兀。

「媽、媽媽!?妳為什麼會在那邊──!?」

天王寺同學重新開機,高聲喊道。

「美麗,對不起~我又搞錯了。」

「這這這、這次可不是開玩笑的啊!請馬上離開那邊!這、這可會造成被男同學看到母親裸體的黑歷史啊!!」

那倒也是……

「欸~但機會難得,我想和友成同學多聊聊嘛~」

「媽媽!!」

「乾脆妳也來這邊吧。」

「媽媽!?」

「友成同學的身材很好喔。」

天王寺同學聞言,頓時毫無反應。

過了一會兒後,更衣室里傳來慌忙的腳步聲──

「──媽媽!!」

天王寺同學製造出乒乒乓乓的聲響,拉開男澡堂的拉門。

我轉頭望向該處──又旋即別開視線。

她赤身裸體,僅圍著一條浴巾,身材有別於雛子,發育極佳,凹凸有致,即使圍著浴巾,也有春光外泄的疑慮,令我不敢直視。而且,或許因為她正在洗澡,所以不同於平時,她的髮絲垂落,顯得莫名地溫順可人,令我不禁差點看得入迷。

「好、好了!快點出來!媽、媽媽妳也是女性,要矜持一點啊!!」

「好好好,真是的,沒有辦法呢。」

花美小姐這麼說,並站了起來。

我立刻試圖閉上雙眼,卻發現花美小姐映於視野一角的身影並非一絲不掛。

「泳、泳衣…………?」

「媽媽剛在泳池裡游泳,就直接來洗澡了~如果真的全裸的話,就會很難為情吧?」

天王寺同學呆若木雞,花美小姐則對她道出為時已晚的解說。

不對,就算妳穿著泳衣,但我可是脫個精光啊……

「話說,美麗……妳才應該要更矜持一點吧?」

花美小姐望向天王寺同學,這麼說道。

天王寺同學或許因為急忙趕來,所以對自己目前的模樣毫無自覺吧。她往下一看,發現自己僅圍著一條浴巾後,霎時變得面紅耳赤──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悲鳴回蕩於寬敞的澡堂里。

她發出比過來時更大的腳步聲飛奔離去。

「哎呀呀,乒乒乓乓的。」

「……我覺得有一半以上是您的錯。」

花美小姐露出有些開心的微笑,我則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友成同學。」

她忽然面容嚴肅地望著我。

儘管身穿泳衣,但她的身材對健全的男生而言,過於香艷刺激。我正面朝向她,並稍微別開視線,聽她說話。

「美麗在學校里過得開心嗎?」

她的語調正經,問出與天王寺同學相關的問題。

身為一名母親,她會好奇女兒的生活吧,或許她從一開始就想問我這個問題。

我回想起天王寺同學在校的模樣……明確地點了點頭。

「對,她總是落落大方,不管面對何事都光明磊落……我想她一定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花美小姐露出柔和的笑靨。

那表情,看來就像由衷鬆了一口氣。

經過澡堂的鬧劇之後,我回到客房讀書。

「……總之,這樣就達成今天的目標了。」

我完成靜音小姐所規劃的預習、複習目標,由於最近也請天王寺同學教我讀書,所以靜音小姐的規劃較為輕鬆。儘管如此,若不全神貫注,也會耗費大量時間因此無法掉以輕心。

「……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或許因為在不同於以往的環境里念書,使我更能專註精神,適度的緊張能趕走鬆懈的精神與睡魔。

我重振精神,翻閱書頁。

此時,有人敲了敲門。

「打擾了。」

身穿家居服的天王寺同學打開房門現身。

「天王寺同學?」

「我泡了花草茶,如果不嫌棄的話,就一起喝吧。」

她單手拿著托盤,這麼說道。

托盤上放著兩個茶杯,我拿起靠近我的那杯。

「謝謝。」

從茶杯表面冒出的蒸氣沁入我的鼻腔。

那是一股令人平靜的香氣。

「你真的很用功呢。」

她望向攤在桌上的教材,低喃道。

「也不算用功……我總是照這種規劃度日,所以不念書的話,就會渾身不對勁。」

「……你果然需要做出實際成果呢。」

她喝了一口花草茶,這麼說道。

「你都這麼努力了,卻還缺乏自信,就是因為你還沒得到自己能接受的成果吧……在下個月的模擬考里,你無論如何都要考進前五十名喔。」

「我、我會加油的。」

雅繼先生也教導我應該做出成果,的確,如果能在貴皇學院里躋身學霸之列,這成果也能讓我抬頭挺胸了吧。

我感到充滿幹勁,也同時對天王寺同學抱持尊敬之意。

她平時的一舉一動必定都建立在這一點上吧。那種落落大方的氣度並非憑空而來,而是源自於她至今為止的努力,才締造出她平時的態度。

我這麼心想,再度望向天王寺同學……感覺她與平時有所不同。

「怎麼了嗎?」

「不,那個……因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妳頭髮沒做造型。」

「話說回來,的確是呢,我很少在學校這樣……因為我現在才剛洗完澡。」

其實在她衝進澡堂時,我也見過她髮絲垂落的模樣,但當時因為她那清涼的模樣,使我立刻別開視線。

當我重新一看後,發現頭髮沒做造型的她比平時更加成熟,有別於她平時毫不掩飾的強勢性格,這模樣充滿知性氣質。這種反差相當具有魅力,令我情不自禁地盯著她看。

「哈哈~你該不會……看我看傻了吧?」

她露出別有深意的壞笑,這麼說道。

我被她猜中心思,不禁為之語塞。雖然想否定,卻為時已晚。

「……因為我和妳不一樣,不習慣這種情況。」

我別開視線,不服輸地說道。

「……我也一樣啊。」

她悄聲低喃。

「我剛才只是在逞強……那個,我也多少有點手足無措。這還是第一次讓異性住在我家……還、還有澡堂的事。」

她羞紅雙頰,這麼說道。

見到她從平日那種落落大方的態度難以想像的少女羞澀模樣,使我下意識地咽下一口口水。

──不好了。

氣氛變得非常尷尬。

一股莫名其妙的緊張襲來,這比起幾小時前與雅繼先生一同用餐時,更加難以平靜。

當我腦中一片空白時,見到放在桌上的花草茶。

喝口茶緩緩心神吧,我這麼心想,端起茶杯──

「好燙──!?」

我慌張地喝下花草茶,結果,導致舌尖傳來一陣燃燒般的刺痛。

「你、你還好嗎!?」

天王寺同學也驚慌地關心我。

雖然沒嚴重到燙傷的程度,但由於我舌頭無法靈活轉動,只以視線試圖傳達「我沒事」,結果與她四目相交。

當雙方見到彼此睜得大大的眼睛後,不由笑了出來。

尷尬的氣氛不知不覺地煙消雲散了。

「真是的……我好久沒有體會到這種心情了。」

她露出微笑說道。

「回想起來,從和你初次見面時,你就一直擾亂我的心呢。雖然知道此花集團,卻不知道天王寺集團……還、還亂說我的頭髮是染的。」

「不,我到現在還是很懷疑。」

「你住口。」

她立刻喝道,我噤聲不語。

雅繼先生與花美小姐都並非金髮,考慮到一般日本人的特徵,她果然染過頭髮吧。

「平常沒什麼機會這麼說,我就趁現在告訴你吧……我很感謝你,自從在茶會和讀書會認識你之後,我的校園生活就更加充實了。」

天王寺同學的語氣之中傳來感謝之意。

她露出令人痴迷的笑靨,繼續說:

「而且,光從外表看不出來,你很有毅力,在一起的時候,也會提升我的幹勁……要是你在下次模擬考中考到前十名的話,等畢業後,我就挖角你來當我的左右手。」

「那……沒什麼希望呢。」

「你現在就這麼退縮的話,的確沒什麼希望呢。」

見我露出苦笑,她開玩笑地對我說。

「不過,和妳一起工作好像會很好玩。」

我說出心中所想,她立刻杏眼圓睜。

「是、是嗎?」

「對,最近多虧有妳,我覺得念書很開心,覺得要是以後工作也能像這樣就好了。」

我雖然對將來的出路一點想法也沒有,但如果成為她的屬下,應該能活得相當快樂吧。我擁有豐富的打工經驗,所以能懂,她一定會成為一位好上司。

「呵、呵呵呵……!!對吧!對吧!要是你願意跟著我,我保證你的人生一定可以過得很充實!」

她洋洋得意地說道。

她或許相當開心,雙頰略帶紅暈,星眸也閃閃發光。

「不、不過,在現實層面上,你要來我身邊工作的話,必須先通過天王寺集團的考試……不、不對,只要貴皇學院推薦……或者乾脆成為我的未婚夫,就保證能獲得秘書的地位……」

「未婚夫?」

「沒沒沒沒、沒事!我我、我只是、願景稍微放遠了一點而已!!」

見她顯得驚慌失措,我納悶地歪著腦袋。

「……哎呀,我待太久了。」

她望向時鐘,這麼低喃。

「那最後,就來決定我們的口號吧!」

「口號、嗎?」

「對,自古以來,在大戰之前,為了提振軍隊士氣,會呼口號──戰吼,像是『殺啊啊啊!』或『敵在本能寺!(譯註:日本戰國武將•明智光秀起兵叛變主公•織田信長時,於本能寺之變中對叛軍所喊的口號。)』等都很有名。」

「原來如此,我們也要決定一個口號呢。」

話說,她喊「殺啊啊啊!」的模樣有點可愛。

「那就請跟著我念。」

她見我點了點頭後,便睜大雙眼,高喊我們的口號:

「打倒此花雛子!!」

「打倒此花────欸!?」

「怎麼了?」

「不、那個……要用這個當口號喔?」

「對!這不是很適合我們嗎!」

要是我敢說出口的話,可能會被開除……

不,這也無可奈何,畢竟我也無法向她說明內情,此時只能配合她了。

「那就要喊啰。」

天王寺同學吸了一口氣,高喊:

「打倒此花雛子!!」

「打、打倒此花雛子!!」

對不起,雛子。

隔天一早,我在天王寺家用完早餐,一輛黑色轎車到了宅邸外迎接我。

「謝謝各位的照顧。」

我對特意來到屋外送客的雅繼先生與天王寺同學深深一鞠躬,花美小姐因為另有工作在身,所以無法前來送客,但在我離開宅邸前曾稍微問候了一下。

「隨時歡迎你來作客。」

「嗯!等你來喔!」

我受兩人歡送,搭上轎車。

這輛車當然是此花家所安排的轎車,天王寺同學父女應該認為我將回自己家,但實際上卻要前往雛子與靜音小姐所在的此花家別館。

司機表示「要走了」後,隨即駕駛離去。

由於天王寺同學可能記得靜音小姐為此花家的女僕,所以這次並未隨行。

話說回來……這一天頗有意義。

等之後再向天王寺同學道謝吧。我眺望著窗外景色,這麼心想。

雅繼目送客人所搭的車輛離開宅邸後,望向美麗。

「美麗,妳和他感情很好嗎?」

「對,雖然我們不同班,但交情不錯。」

美麗肯定了父親的提問。

「而且……我曾受到他幫助。」

她回想起上個月的事。

天王寺家大名鼎鼎,因此,即便在學校之中,也備受尊敬,卻沒什麼能與他人位居同一立場並肩談笑的機會。

而改變這種狀況的人就是伊月,伊月邀請美麗參加了茶會與讀書會。此外,也為她牽線認識了單方面視為競爭對手、卻也想保有往來的此花雛子。

最近的讀書會發起人也是伊月。

透過讀書會,美麗的成績有所提升,也交到了朋友。目前,伊月雖然狀似在美麗的面前抬不起頭來,但美麗內心卻對伊月抱持感激之情。

而且──

『和妳一起工作好像會很好玩。』

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讓人心花怒放的話。

美麗看似總是充滿信心,卻非對未來毫無不安。她之所以對雛子充滿競爭心,也是出自一種不安的心理,畢竟若在學校輸給了她,未來或許也會一路落敗。

因此,伊月昨晚的一席話令她開心不已。

她雖然保持著堅毅的態度,伊月卻找出她藏於心底深處的不安,並加以消除。

(我也覺得……如果和友成同學在一起,能超越所有困難。)

當她沉浸于思緒之中時──

雅繼低聲發出「嗯」一聲,以手指撫摸著下巴上的鬍子,說:

「那是基於男女之情嗎?」

「欸!?所、所以說,我們不是那種不純潔的關係啦!!」

美麗面紅耳赤地否定。

她以為父親是在開玩笑,嘟起小嘴道「真是的」,不過──

「嗯……那就好。」

雅繼語畢,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有事要和妳商量……差不多也該為妳安排未婚夫了。」

這提議來得猝不及防。

美麗杏眼圓睜,反問:

「未、婚夫……?」

「嗯,我之前就有在思考,但覺得還太早,所以沒有跟妳說。不過,之前有機會和此花家代表聊天,那時候我們聊到女兒的婚約,他好像很積極在考慮這件事,那也是不讓登徒子靠近他女兒的方法。」

雅繼表情嚴肅地繼續說道:

「之後,也會有很多人為了我們顯赫的家世,而試圖接近妳吧。其中,當然也有人居心叵測,考慮到這種事,就覺得此花家所說的也有道理。對我來說,覺得或許這還太早……但又想說如果妳願意的話,那也無妨。」

這並非告知已經為她訂下未婚夫。

既然自己生為天王寺集團的千金,有朝一日必會與人締結婚約吧。然而,美麗卻認為那還是之後的事。

對她而言,重要的並非時機。

而是──

「這是為了……天王寺家嗎?」

她的嗓音不知為何有些顫抖。

宛如為了掩飾方才的羸弱嗓音一般,她再度詢問父親:

「我如果訂婚,能對我們家有所貢獻嗎?」

「……嗯,會比較好擬訂方針。」

婚約對上流社會而言,能用於鞏固原有的人脈關係。假使與交情甚篤的企業公子聯姻,日後的商業往來將比過去更加順暢。倘若未來與對方成為一家人,較容易避免引發企業間的爭執,也方便進行收購或合併等大規模策略。

「如果是這樣的話──」

一如既往。

美麗露出豁然開朗且落落大方的燦笑,回答:

「──我當然願意接受。」

「你回來了啊。」

當我抵達此花家宅邸時,靜音小姐隨即出來迎接我。

「我回來了……對不起,昨天突然外宿。」

「那沒關係,比起過去的問題,重點是目前的問題。」

目前的問題?

這種講法宛如目前有什麼麻煩正在發生一樣……

「請馬上去設法討大小姐開心,她發飆了。」

「……欸?發飆?」

靜音小姐極為苦惱地說道,我則一臉納悶。

我有想到她或許會心情不好,卻沒想到會發飆。不過,真難想像雛子發飆的模樣,畢竟她不會大吵大鬧地撒野……

我走向雛子的閨房,在門前深呼吸。

接著,敲了敲門。

「雛子,我可以進去嗎?」

「……嗯。」

門內傳來一道不悅的嗓音。

看來她的確心情不佳,我七上八下地打開房門。

雛子躺在床上,蜷縮在棉被中。

當我走進房內後,她便蠕動著挪動身體。

「……伊月,你回來了。」

「是、是啊,我回──」

「你這騙子。」

她有如打斷我話語似地說道。

我第一次見到她嗔怒的模樣,就這麼半張著嘴,原地定格。

「你明明說會當天回來……」

「不,那是那個……因為事態緊急……」

「……徹夜未歸(譯註:原文為「朝帰り」,有時指與異性在外共度春宵後,早上才回家。)。」

雛子瞪著我說:

「……徹夜未歸。」

「嗯,那個,的確是徹夜未歸沒錯啦……」

那種說法容易引起誤會,真希望她別這麼說。

為了展現我的誠意,應該對她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比較好。

「呃,我原本打算當天來回,但昨天晚上天氣突然變差……妳也知道昨天雷雨交加,所以我不得已只好住在天王寺同學家……」

我冒出冷汗,這麼說明,她默默無言地繼續狠瞪著我。

她的情緒比平常更難捉摸。

「這、這樣妳可以接受了嗎……?」

「……嗯。」

她微微地點了點頭。

「辛苦你……扯了這段又臭又長的借口。」

完蛋了。

她的確發飆了。

「……過來。」

「欸?」

「……過來這邊。」

雛子一臉不悅,拍了拍床鋪,似乎是示意我坐到她身旁。

當我走近床邊,她突然就將頭埋進我的胸前。

「喂、喂?雛子?」

「……氣味。」

她悄聲道。

「不是你的氣味的話……我就沒法安心。」

我的氣味又是啥啊……

話說回來,當我們初次見面時,她也說「你身上很香」,她的嗅覺該不會相當敏銳吧。

「你和天王寺同學一起吃飯了……?」

「……嗯,有。」

「你在那兒洗澡了嗎……?」

「……嗯,有。」

都住在人家家裡了,用餐與洗澡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和她一起洗澡了……?」

「不,怎麼可能──」

我當下試圖否定,但下一秒鐘。

腦中閃過天王寺同學裹著一條浴巾的模樣。

「──啊。」

我不禁叫出聲音。

「……啊?」

「不、那個……」

「剛才的啊是什麼……?」

不行,已經無從抵賴了。

我老實地招出在澡堂的烏龍事件。

「唔……!唔唔……!!」

如我所料,她氣得面紅耳赤。

「你明明說你沒和她一起洗澡……!」

「意外!那是意外啊!那與其說是一起洗澡,更像是我們只是剛好待在同一個地方!」

我覺得自己解說得相當清楚,雛子卻毫不領情。

「你和天王寺同學一起吃飯,又和她一起洗澡…………和跟我做的事一樣……!你是……她的侍從嗎……!?」

「不對,不是那樣的!我是妳的侍從啊!」

我根本不可把對雛子那套用在天王寺同學身上。

雖然我們一起用餐了,但並非像對雛子一樣,直接喂她吃飯;雖然不巧一起洗澡了,但並非像對雛子一樣,幫她洗了頭髮。

「那就……!」

雛子緊揪我的袖子,將我拉了過去。

「那你就……應該待在我身邊,而不是其他人……」

她忽然一改先前的態度,變得溫順許多,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或許讓她擔心了,她是否想到我會離開她,去天王寺同學身邊工作呢──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不要緊,我知道的。」

「唔…………就因為你不知道,所以我才說的。」

「不,我知道的。」

當我鏗鏘有力地說完,這時房門被人打開。

「打擾了,大小姐,午餐準備好了。」

「……嗯。」

靜音小姐鞠躬後,這麼說道。

縱使雛子心情不佳,也無法戰勝飢腸轆轆。她慢條斯理地爬下床鋪,走向餐廳。

當她抵達餐廳後,傭人立刻拉出椅子,她熟悉地坐到椅子上,將餐巾放到腿上。

見到這一幕後──我拉出雛子對面的座位。

「我可以坐妳前面嗎?」

「……伊月?」

她見到我跟到餐廳,不禁杏眼圓睜。

過去她都獨自用餐,所以對即便到了午餐時間,我卻待在她身旁一事感到驚訝吧。

「伊月同學今天也會和您一起用餐。」

雛子聽見靜音小姐的說明後,星眸睜得更大。

靜音小姐望向我,之後由我來解說比較好。

「因為我們約好在我學會餐桌禮儀之前,都不能和妳一起用餐……所以我就先請天王寺同學教我餐桌禮儀,然後因為獲得了成果,所以今天可以一起吃飯了。」

我說明完後,靜音小姐又點了點頭,補充道:

「最終姑且會由我來檢驗伊月同學的禮儀……今天的午餐菜色接近晚餐,如果沒問題的話,之後不管午餐或晚餐,他都能和大小姐您一起用餐了。」

意即,這是最終測驗。

據我觀察,今天的午餐是義大利菜,有多道菜肴,菜單類似晚餐。儘管如此,卻不像全席套餐那麼繁瑣。

任憑雛子貴為此花集團的掌上明珠,也不會天天吃全席套餐。然而,用餐依然存在著最基本的禮節。

靜音小姐不發一語地凝視著我。

我明白──我會嚴陣以待。

我從左側坐到椅子上,餐桌上放著餐巾。

我對摺餐巾,鋪在腿上,並將摺痕朝向前方。擦拭嘴巴時,必須使用餐巾內側。務必注意的是使用手帕或衛生紙將違反禮儀,對方明明準備了餐巾,卻用自己的手帕擦嘴,表示「我不想用這條餐巾」。

必須從外側開始使用西式餐具,右方各有兩把餐刀與湯匙,左邊則有三把叉子。今天是前菜、湯品、魚、肉的順序。從右邊沒有叉子可判斷出,今天的菜色並沒有義大利麵。

我輕柔地握住餐刀與叉子,使用時不可發出聲響。

當吃完前菜的義式薄切生肉後,我安靜地喝湯。基本上必須用湯匙舀湯,切勿以口就碗,當湯量變少時,可稍微傾斜湯碗,再以湯匙舀湯。

當我吃了一口當季的香烤真鯛後,靜音小姐便輕輕地點了點頭,視線離開我的身上。

這表示……合格了吧。

當我微微地吁出一口氣,覺得安心許多時,坐在我對面的雛子目瞪口呆地說:

「伊月……你進步了好多……」

「嗯,因為我努力了啊。」

仔細想想,我缺乏的或許是自信。

雅繼先生說與我共餐不會覺得不快。

也就是說,我當時已經具備了最基本的用餐知識。

儘管如此,我依舊感到憂心忡忡,自始至終都戰戰兢兢,這是因為我缺乏自信。

學會禮儀的最後一關──就是自信。

「如果妳願意的話,之後我想盡量和妳一起用餐,可以嗎?」

我感到自己說出有些難為情的話,湧現了奇妙的心情。

假使她拒絕我的話,這無疑將會成為我人生中最大的黑歷史……但似乎是我杞人憂天了。

「……嗯!」

雛子露出滿面笑容。

她心情好轉了。

「那……之後你也要不拘禮節……」

「嗯?」

當我對這句話感到疑惑時,雛子已經放鬆了姿勢。

「呼──……」

她將下巴放到餐桌上,邋遢地吁出一口氣。

「呃,靜音小姐,用餐時不是必須遵守禮儀嗎……?」

「沒有那種規定喔,不過,華嚴老爺偶爾也會來這間餐廳,如果你到時候禮儀不足,就會給他負面的印象吧。」

原來是因為這種理由啊……

靜音小姐之所以讓我學會餐桌禮儀,似乎是為了不讓華嚴先生對我留下壞印象。

她為了不使我立場尷尬,而好心留意。

「伊月……來這邊。」

雛子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我坐到該處。

我依言坐到她身旁後,她便放鬆地露出柔和的笑靨說:

「一起吃吧……」

她的表情比平時更加稚氣且輕鬆,這是她自然放鬆時的證據。

我簡短地回應「好」,又再度與她共享午餐。

我之所以能見到她這種笑容,也都是靠天王寺同學。

周一時一定得謝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