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lude 2

只有手掌感覺到的震動，很快就傳到心臟。

但我早就猜到肯定會有事，所以並不驚訝。

終於來了──不抱一絲希望的想法，令我的心臟顫抖不已。

今天放學後，老師來教室找他。我目送他離開的背影，確信他不會回教室了。

我完全提不起出去玩的興緻。

剛回到家就倒進沙發，連制服都沒換，一直盯著天花板看。媽媽念了好幾遍「裙子跟外套會皺掉」，我才慢吞吞地換好衣服，最後倒到房間的床上。一埋進柔軟的被窩，身體便像陷進去似地動彈不得。

手機震動了一次，然後就沒有反應。

是他，還是她呢？

不知道，但八成不是好消息。

我心想著「如果是其他人傳來的訊息就好了」，慢慢伸手將手機拿到面前。

熒幕最上方，是她傳來的訊息。

用不著特地打開通訊軟體，也能看見只有一行的訊息顯示於通知欄。還沒傳送已讀回條，我就不小心看完內容了。

方便見個面嗎？

短短几個字的訊息，沒有透露任何情報。只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早知道就當成沒注意到了。

當作沒看見，過一段時間再回，肯定能再持續久一點──狡猾的念頭浮現腦海。

不過比起這個，我很高興她想把事情告訴我，眼眶有點泛淚，心情亂成一團。

我大概一直在等待。

等待她對我開口。

因為我害怕主動開口。

所以我只回傳了「我馬上過去」，再度穿上扔在旁邊的外套。在玄關把腳塞進腳跟被踩扁的運動鞋時，收到見面地點的通知。

那我們不得不去的地方。

離這裡不遠，很近。馬上就要結束了。

明明完全沒有跑過去的意思，一來到室外，腳步卻越來越快。

站前的街道有許多人。

不過，我很快就看見她坐在街燈下的長椅上。

挺直背脊，雙手輕放在裙子上，閉著眼睛，靜靜待著，彷彿會直接融進空氣中。雖然有穿外套，晚上還是很冷，她卻感覺不到的樣子。

聽見我的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睛，露出如冬季夜空般美麗的清澈微笑。

「晚安。」

那抹微笑，美到讓人說不出話。「令人窒息」肯定就是形容這種美。

我沒有出聲，點頭回應，裝成是因為我剛跑過來，還喘不過氣。

然後，我立刻拿下圍巾，坐到她旁邊。不然，我可能會不小心一直看下去。

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愛的女生。我自認看過很多可愛的女生，以及漂亮的女生。美到讓人嘆息的女生，倒是第一次見到。

我吁出一大口氣代替嘆息，問她：

「怎麼了嗎？」

「有點事，想跟妳說。」

她如此說道，接著沉默了一下。片刻過後，才慢慢挑選語句，開始訴說。

「……舞會，確定能辦了。」

「這樣啊，太好了……」

聽她這麼說，終於能放心了。因為這段期間我都在擔心這個。短短一瞬間，那彆扭的眼神閃過腦海，我鬆了口氣。不曉得是不是這口氣太大的關係，她輕笑出聲。

「都是因為有妳的幫助。」

「我什麼都──」

什麼都沒做。什麼都做不到。

我輕輕搖頭，取代這句話。

她凝視著我，忽然望向遠方，輕聲說道：

「……還有，他的幫助。」

身體抖了一下。我不敢正視她的臉，視線落在地上。

「……沒這回事。是因為小雪乃很努力。」

「沒關係的。我自己很清楚。」

聽見我那像安慰又像借口的話語，這次換成她輕輕搖頭。

「又不小心依賴他了……」

她的語氣像在開玩笑，有點孩子氣，跟平常成熟的態度截然不同。我有點驚訝。

我下意識地抬起臉。她帶著靦腆的笑容，不曉得是害羞，還是在掩飾害羞。

「明明知道以他的個性，一定會這麼做，我卻沒有拒絕。」

她微微抬起視線，看向遠處。我也望向同樣的方向，卻只看得見高樓大廈。

「可是，那也要結束了。」

夜晚的街道充滿噪音，她柔和微弱的聲音卻非常清晰，宛如遠處大樓的燈光。

黑暗中，紅光緩緩亮起，靜靜消失，微光般的聲音逐漸融進夜色。

最後，被強風吹散。

「我統統，老實地告訴他了。」

她的長髮隨風飄揚，像面紗似地遮住臉龐。風停下來後，她用手梳理亂掉的頭髮，輕輕勾到耳後。

然後展露微笑。

那抹微笑顯得清爽，彷彿被春季的夜風洗凈許多雜念。

從過去一直到現在，我大概一直喜歡著的美麗微笑。

看到那抹微笑，我意識到這段關係即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