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 264 ·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4
② 總有一天,也會有習慣這段關係的時候。
陽光和煦的午休時間,我在老地方享用午餐。
以網球社的練習聲當背景音樂,發著呆吃飯。
今天的氣溫比昨天降低好幾度,但還不到無法待在外面的程度。早晚是很冷沒錯,但白天升溫後,基本上不太需要穿外套。從有點雲的天空照下來的陽光,令人感到舒服。
短短几天,街上便像是度過一個季節。春天會照這個步調逐漸接近吧。
我將福利社賣剩的麵包塞進嘴巴,配茶吞下去。滿足地吁出一口氣,撐著頰閉眼享受溫暖的陽光。
在我豎耳傾聽從網球場傳來的擊球聲,以及網球社長戶冢的聲音時,踩在沙子上的聲音參雜其中。
我反射性地回頭,看見晃來晃去的淡粉色丸子。由比濱好像也認得我的身影,手舉到胸前對我揮幾下。
「喔,怎麼了?」
「剛剛去買飲料時,順便幫你買的。」
由比濱遞過來一罐MAX咖啡,按著裙子坐到我旁邊。我接過仍然溫熱的罐子,拿在手中拋來拋去,不曉得該如何處置它。
「咦,為什麼?我可以收下嗎?多少錢?」
「沒關係啦。你昨天也請我喝紅茶。」
「啊,原來如此。那我不客氣了。」
「嗯。」
她特地來回禮嗎……真講究禮節……我拉開拉環,啜飲溫暖甜蜜的MAX咖啡。
一股暖意緩緩擴散至全身。沒錯沒錯,就是這種感覺。正當我點著頭品味,忽然感覺到身旁的視線。
瞄向旁邊,由比濱抱著雙腿,歪頭注視我。宛如陽光的眼神十分溫暖,害我有點坐立不安。
為了掩飾動搖,我默默移開視線,盯著手中飲料的成分表看。
沒問題嗎?從剛剛開始,就有股莫名的幸福感。難道MAX咖啡其實不能濫用?裡面該不會加了一堆危險的白粉吧……果然有!給予人幸福感的危險白粉!其名為砂糖!
我利用這段胡思亂想,讓心情平靜下來。這時,由比濱跟我搭話。
「慶功宴你有什麼打算嗎?要選在哪天?」
「啊……」
我先應了一聲填補沉默,同時思考起來。
慶功宴是由比濱昨天傍晚所提議,可以說是她的願望之一。
目的是想慰勞前幾天,協助我策劃假舞會的材木座、遊戲社二人組、三浦、海老名等人……但這樣的陣容,材木座他們不可能開心……
可是,既然由比濱想辦,我便不能拒絕。
結果,我沒有反駁。由比濱大概是當成我同意了,按起手機開始確認什麼。
「優美子跟姬菜說今天有空,我也有空。乾脆今天辦好了。」
「妳沒問我有沒有空耶?」
她噘起嘴巴。
「你之前才說過你很閑,明天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都有空。」
「的確……」
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被人逮到話柄,我只能縮起頭。大家要小心不要亂說話喔!而且我很閑是事實,無法否認。
「所以,剩下中二他們……」
由比濱暗示我去確認他們的行程。
「他們有空。」
「咦,可以嗎?」
我立刻回答,由比濱錯愕地歪過頭。我用力點頭回應。
「放心,他們絕對有空。我很懂。」【注5:《NINJA SLAYER 忍者殺手》中的小角色自以為是時常說的台詞。】
「你好有自信……」
遊戲社這種神秘社團,看不出什麼認真活動的樣子。材木座自不用說,那傢伙不可能有其他安排。我也在某個神秘社團過著類似的生活,所以我懂。我真的很懂。
然而,通常都會安排行程的由比濱似乎無法理解,抿著嘴眯眼瞪向我。
「……要是他們沒來,男生就只有你一個喔。」
「什麼鬼,好痛苦……」
唯有王者能享受俗稱的後宮。實際上,男生獨自待在只有女生的空間只會想吐,跟夏天的冰紅茶一樣狂冒汗,腋下濕成一片。若只是被無視還算好的,如果其他人跑來關心「你一直在流汗耶,還好嗎?會不會熱?」別說腋下流汗了,嘴巴都會噴出尼加拉大瀑布。
若是在熟悉的社團教室,多少會習慣一些,可以用根本是在辯解的理論武裝欺騙自己。但是換成陌生的環境,就會像進到別人家的貓,肯定變成一尊地藏動也不動。
不過,只要加入材木座和遊戲社二人組,哎呀真不可思議!地藏增加成四尊了!
算了,俗話說聊勝於無。有總比沒有好吧。先不論三浦他們會怎麼想,至少我心情會比較輕鬆。
「得想一下要怎麼說……用一般的邀請方式,他們絕對會拒絕。」
「是嗎?」
由比濱歪過頭,無法理解的樣子。我用力點頭。
「沒錯。如果他們知道三浦那類型的人也在,絕對不會來。跟沒見過面的高調女一起參加慶功宴,可以說是拷問喔。整整兩小時都在看時鐘,不停倒飲料喝。比起坐在座位上的時間,去廁所的時間還比較長。我很懂。」
「太懂了吧!根本是親身經歷!」
我點點頭,無視由比濱悲痛的吶喊,輕輕撫摸下巴。
「問題在於那些人不認識三浦她們。」
「啊……嗯,是啦……」
這一點由比濱好像也能體會,支支吾吾地說。我也知道三浦人不錯,可是初次見面就看到那盛氣凌人的態度,實在很可怕。因為我也還會怕她!
對於習慣的人來說,這個問題似乎並不要緊。由比濱拍了一下手,面向我,搖著手指說:
「啊,不過中二不是認識優美子跟姬菜嗎?只要他好好幫忙說幾句……」
「問題在於那些人不認識三浦她們……」
「又說了一遍?」
「笨蛋,連我都不知道算不算認識她們了。對材木座來說,她們連外人都不如。再說,材木座怎麼可能幫別人說好話。」
「這個嘛,就……自閉男,你加油。」
由比濱雙手舉到胸前,做出「加油」的動作。
面對那天真無邪的微笑,我只能苦笑。叫我加油也沒用……
為什麼硬要將棲息地不同的生物放在一起?讓三浦獅和奴隸材木座待在同一個空間,這是羅馬競技場嗎?這樣會上演殘酷殘虐的屠殺秀,難道世界史沒學過?
無奈我也是其中一名奴隸,只能聽從由比濱皇帝的命令。
「……好吧。我試著把他們約出來。慶功宴要在哪裡辦,做什麼?」
「去KTV玩一下……的感覺吧。」
由比濱看著天空邊想邊說,視線回到我身上。她的眼神像在詢問我,我猶豫了一下。
「原來如此……那應該有辦法。」
我開始盤算該用什麼理由約他們,同時說道:
「放學後,我會去跟他們說。」
「嗯,好。」
由比濱點頭,再度抱住雙腿,重新坐好。
她比剛才更靠近我幾公分的距離,輕輕按住隨冷風飄揚的柔軟髮絲,將頭髮撥到耳後。
我側眼看著她,用冰冷的指尖捏緊殘留些許餘溫的鋁罐,將甜膩的咖啡送入口中。
本以為慶功宴的話題到此告一段落,由比濱卻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好吧。天氣不錯,這裡也不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地方。她要在這悠哉一下,我也完全無所謂。
我望向網球場,以排遣躁動的心情。
剛才還在咚咚響的網球聲,現在已經聽不見。網球社的人正好在收拾東西離開。
大概是剛練習完的緣故,原本粗獷的網球社員看起來更邋遢。在那群人之中,我發現特別顯眼的存在。儼然是希臘神話的月之女神,可愛又治癒的社長戶冢彩加。太閃亮了~☆【注6:《星光閃亮☆光之美少女》的女主角星奈光的口頭禪。】
我輕輕對擦掉汗水,背好網球包的戶冢揮手。戶冢看見,在胸前微微抬起手,揮手回應我。
這種一句話也不說,背著其他人做的小動作,真是太棒了……打個比方,參加聲優演唱會時,周圍的人都在拚命揮熒光棒呼喊,你卻只以貝卡【注】站姿在後面輕輕點頭。這樣已經是在交往了吧?還是其實只是陌生人……【注7:《快打旋風》中的角色,招牌姿勢為雙臂環胸。同時也指站在後面看別人打遊戲的觀眾。】
戶冢看見我和由比濱,隨即跟其他社員打個招呼,小步跑過來。
由比濱用力揮手。
「喔──小彩,嗨啰──!」
「嗯,嗨啰──」
戶冢雖然有點喘,還是把手舉高,跟由比濱打招呼,也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嗯──多麼美妙的問候語。日文之優美使我感動得發抖……等等,那是日文嗎?「嗨啰」究竟是什麼語……在我認真思考這個深奧的問題時,由比濱把我晾在一旁,發出讚歎聲。
「喔喔──社團活動嗎?哇,感覺能變瘦。」
「變,變瘦……嗯──不、不知道耶。我自己沒什麼感覺。」
戶冢露出不知所措的笑容,由比濱卻面色凝重地揮揮手。
「不不不,小彩你超瘦的。再多長點肉啦,太狡猾了。」
「狡猾嗎……」
戶冢面帶苦笑,由比濱開始戳他的側腹。
「啊,別這樣……」
「看!超細的!你看,小彩的腰好細喔!」
戶冢扭動身軀,試圖閃躲。由比濱不理他,對我招手。
咦,鄙人也可以摸嗎?我伸出手。
不過……
「八幡……不要……」
戶冢用泛著淚光的雙眼向我求救。看見那雙眼睛的瞬間,我動彈不得。胸口受到一陣衝擊……
因此,我要靠扯開話題拯救他!
「戶冢,你今晚有空嗎?」
戶冢大概對我的問題感到意外,納悶地歪過頭。由比濱也停下戳戶冢的手,跟著歪頭。
「我們今天要去唱歌。之前不是找你討論過舞會的事?最後成功搞定了,大家要一起慶祝……」
假舞會一事,我也有找戶冢商量。可以說當時是因為戶冢在場,我才肯把緣由跟詳情告訴大家。我還沒好好跟他道謝,所以無論如何都希望他能參加。
「對對對!小彩也來吧!」
由比濱雙手一拍,興奮地說。戶冢可能是不好意思拒絕,邊想邊開口。
「嗯……如果是在社團活動結束後。」
他靦腆一笑,我點頭回應。
不久後,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
「回教室吧。」
由比濱立刻站起來,拍掉裙子上的沙。我也跟著起身,喝光最後幾口咖啡。在走向校舍的途中,處理掉麵包袋跟鋁罐,將冰冷的指尖塞進口袋。
如此這般,今天的行程就此決定。老實說,由比濱說要辦慶功宴的時候,我的心情很沉重,現在卻開始有些期待。
╳╳╳
開始傾斜的春陽,盈滿空中走廊。
在沒有其他人的靜謐空間中,響起兩個人的腳步聲。
原本在我後面的由比濱微微加快腳步,趕上我的身旁。儘管心裡納悶她為何跟來,我並沒有將疑惑問出口。
「中二也在社辦嗎?」
「大概。」
我簡短回答由比濱的問題。遊戲社二人組跟材木座,八成還在幫我們管理假舞會的網站,以及社群網站的帳號。趁著去告知任務結束時,順便邀請他們參加慶功宴,時機真是再好不過。
隨著我們接近特別大樓,放學後的喧囂聲逐漸遠去。不久後,我們抵達寂靜無聲的角落──遊戲社社辦。
我直接打開門。材木座很快就發現有人造訪,晃著龐大的身軀走向這邊,迎接我們。
「唔嗯,八幡,你來啦。嗨啰──」
材木座揚起風衣,高聲問候。後面的相模弟戴好眼鏡探出頭,秦野也推著眼鏡點頭致意。
「啊,嗨啰。」
「兩位嗨啰。」
嗯,多麼美妙的招呼語!我感到滿足,背後卻傳來極度不悅的嘆息聲。
「……」
我回頭瞥了一眼,唔喔喔……比濱同學的眼神好恐怖……兩眼眯起,目光冰冷,鼓起臉頰,看起來十分不悅。
「自閉男……叫他們別再這樣了。」
由比濱拉扯我的衣袖,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戶冢說嗨啰的時候,她明明沒有這樣……廢話!因為戶冢可愛啊!這些傢伙一點也不可愛。
我如此心想,但還是用手勢安撫由比濱,讓她先坐下。由比濱心不甘情不願地就座後,我也拉來身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
「總之就是,今天有點事要跟你們說……」
我開口說道,遊戲社和材木座轉頭面向我。
「多虧有你們的協助,舞會辦得成了。今天特地來跟你們報告。雖然時間短暫,辛苦了。這次你們幫了我很多的忙,非常感謝。」
我深深一鞠躬,由比濱也靜靜地低頭致謝。
「所以,今天起不必再繼續管理假舞會的網站。」
相模弟跟秦野愣了一下,大概是在驚訝我特地鞠躬道謝。不過,他們很快就輕笑著吁出一口氣。
「這樣啊。」
「太好了。」
「唔嗯,這樣事情就解決了!義輝如此心想……」
材木座看著遠方,感慨地說。我直接無視他,清清喉嚨,露出十分正經的表情。
「因此,本執行委員會於今日解散。今後禁止用『嗨啰』打招呼。」
話一說出口,眾人頓時沉默,萬籟具寂。過了一段時間,相模弟和秦野的眼鏡滑落。
「咦……」
「哪,哪有這樣的……」
「幹麼這麼不滿……」
由比濱白了面前的二人組一眼,無奈地嘆氣。
嗨啰禁止令順利降低他們的興緻,我決定乘勝追擊。想騙人就要趁對方動搖或心靈脆弱之時!看到對方沮喪的模樣,代表機會到來!
「所以,我們要去KTV。」
我用輕鬆如「喂,媽?是我。我啦我啦」的態度對他們說。遊戲社二人組用黯淡無神的雙眼望過來。
「……跟誰?」
「朋友嗎?」
「八幡沒朋友喔。」
「並不想被你說……」
只有材木座跟平常一樣活蹦亂跳,在一旁亂插嘴。我立刻回嘴,材木座只是得意地笑著說「呣哈哈哈,確實」。
「原來中二跟那兩個人不是朋友呀。」
由比濱雖然驚訝,超級隨便的「喔──」聲卻不小心透露出她對這件事有多不關心。兩位遊戲社員聽見,錯愕地看著我們。
「咦?」
「咦……」
你們在驚訝什麼……被人說跟材木座不是朋友,打擊那麼大嗎?不是該高興嗎?我感到疑惑,觀察他們的反應。相模弟和秦野用細若蚊鳴的聲音咕噥著「那兩個」「人……」垂下肩膀。看來他們是因為由比濱不記得自己的名字,而受到打擊,眼鏡如同他們的心情逐漸滑落。
嗯,我懂。從比濱最近的公主感來看,會覺得自己多少跟她關係變好了……可是,她也只會叫我自閉男,沒叫過我全名,所以她記不記得我的名字,仍然有待驗證。
「好了啦,等等去唱歌吧。走啦。」
我催促他們,想趁他們失去判斷力時追擊。然而,相模弟和秦野都緊皺眉頭,好像有什麼想責問的事。
秦野「喀嚓」一聲,將不停往下滑,變得跟川畑要的墨鏡一樣的眼鏡推回原位。【注8:日本歌手川畑要有時會將墨鏡掛在耳朵,鏡片部分則垂在下巴下面。】
「咦?現在?突然說去就去,這人有病吧……」
相模弟似乎也從剛才的打擊中恢複,撥起瀏海,順便把眼鏡推回去。
「這人是不是有問題……」
「『有點』而已嗎?」
材木座也加入他們,三人悄聲開始攻擊我的人格……由比濱終於看不下去,出面為我解圍。
「其實,我們是想辦慶功宴。你們有其他行程嗎?我是聽說大家今天都有空……」
她對我投以冰冷的目光。那眼神根本是在說「果然不行吧……」還在桌子底下用膝蓋偷撞過來,責備我「現在怎麼辦?」。
好丟臉,我無地自容……跟遇到天敵的白臉角鴞一樣縮得小小的……
我思考著等等要怎麼拐他們來,順便偷瞄前方。相模弟和秦野把眼鏡拿下來擦了擦。
「啊……既然已經決定了,那也沒辦法。」
「唉,好吧。也不是抽不出時間啦。」
他們別過微微泛紅的臉,故意假裝不在乎,把眼鏡戴回去。語氣有點冷淡,像聲優在廣播節目中打電話給自己,不知為何講話會變跩的青春期聽眾。
「真的嗎?太好了──」
由比濱立刻綻放燦爛的笑容,相模弟和秦野不停清喉嚨,支支吾吾地說「嗯對啦可以」。
嘿,你們這些臭男生!怎麼只有對待結衣時,反應不一樣啊?本想抱怨個幾句,但換成是我,八成也會採取類似態度。想到這裡,就覺得心裡悶悶的,只能暗自呻吟。
「KTV啊,沒辦法。既然如此,最好準備發光物吧。」
「啊──」
材木座鄭重其事地說,兩位眼鏡男用力點頭附和。只有由比濱反應慢了一拍。
「發光物……啊,壽司。」【注9:壽司的專門術語中,「發光物」指背部顏色偏藍,腹部為亮白色的魚類。】
「不對。」
為什麼妳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用恍然大悟的語氣給出這種答案?太奇怪了吧?在人家唱歌時揮竹筴魚或鯽魚,根本是來鬧場。還是說,那是什麼儀式?保證妳立刻被勒令出場。
這點小事當然不用我說明,相模弟和秦野也明白。
「我今天沒帶penli耶。」
「等等去大創買lium吧。」
聽見兩人的對話,由比濱滿頭問號。這個人果然該加強英文!
「penli?lium?」
「筆燈(Penlight)和熒光棒(Psyllium)。」
順帶一提。雖然原因不明,聲宅習慣把熒光棒簡稱為lium,偶像宅則傾向簡稱為psy(根據個人調查)。
去KTV還特地買熒光棒……或許會有人感到納悶,但我的確偶爾會聽到這樣的人。還有人特定包下派對包廂,找來一堆人,跟開演唱會一樣大唱特唱。
事實上,宅宅跟KTV的親和性滿高的,所以這並不奇怪。翻開點歌機的過去紀錄,會看到一堆昭和歌曲和動畫歌曲,可見得唱歌已經是宅宅跟老人的興趣。
說到能讓一群好友盡情遊玩的場所,KTV是最佳選擇之一。
問題在於,今天的成員不僅不是好朋友,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見三人興奮地討論起等等要唱哪些歌,我實在開不了口……講了他們就不會來了。
在露出馬腳前趕快離開吧。我對由比濱使眼色,示意差不多該走了,隨即站起身。
「我們先去訂位。找好店家再跟你們說。」
「等等見!」
由比濱也站起來,我們一同走向門口。這時,眼鏡男之一叫住了我。
「啊,請等一下。這個網站是不是也可以刪掉了?」
我回過頭,相模弟把手邊的電腦轉過來。熒幕上顯示的是假舞會的網站。
這本來就是為了讓雪之下的舞會辦成,策劃來當棄子的東西。既然它的任務已經完成,便沒必要繼續經營。更何況,考慮到之後可能招致的誤會,的確該刪除才是。
寫在上面的事,沒寫在上面的事,統統結束了。
因此大可刪光。不,必須儘速刪除。
「嗯……反正也不急,有空再處理就好。」
脫口而出的,卻是這樣的話語。
就算現在不刪掉,總有一天也會被電子之海淹沒,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默默消失吧。然而,親手刪除掉它,如同把那段辛酸的時光當作從未存在過。因此,我猶豫了。
真不幹脆──我不禁苦笑,微微揚起的扭曲嘴角,流露出類似自嘲的嘆息。
不曉得相模弟跟秦野是如何理解這聲嘆息。他們面面相覷後,簡短地表示了解。我也點頭補上一句「麻煩了」,轉身離去。
將視線從熒幕上,站在黃昏海邊的少女身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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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放學後無人的走廊上緩步前行。
中午大量的學生,現在都去參加社團活動或回家了,校內一片靜寂。
我和由比濱離開遊戲社,走向大樓門口的途中,討論著要去哪家店。不久後,經過學生會辦公室。
房門敞開,剪成鮑伯頭的亞麻色短髮從後面跳出來。是學生會長一色伊呂波,接著走出來的是學生會的成員。看見身在其中的柔順黑長發,由比濱飛奔而出。
「啊,小雪乃。」
由比濱揮著手跑去找的人,是雪之下。她整個人撲抱過去,雪之下雖然困惑,還是接住了她。
「昨天說的那個啊,好像整個春假都有。」
「那就沒問題了。春假後半我有很多時間。」
雪之下一面回答,一面委婉地推開想用臉蹭她的由比濱。
根據她們的對話內容推測,是在講春假的計畫吧,但我並不打算加入那段對話。
我因為停下腳步,再加上無事可做,而產生了胡思亂想的時間。心裡想著怎麼做才是最自然的,同時也明白不能在這邊駐足,所以我繼續慢慢向前走。
這時,在那群人之中的一色看到我,迅速轉過頭。
「啊,學長也在呀。」
「嗯,辛苦了。」
雪之下聞言,只用眼角餘光瞥過來,不小心和我四目相交。然而,她很快就別開目光。雪之下眨眼的瞬間,我也望向一旁,導致我的講話對象變成斜前方的一色。
「……還順利嗎?」
一色愣了一下,眨了兩、三次大眼,但她立刻回答:
「順利嗎……學姐覺得呢?」
一色輕笑著把球傳給雪之下。
「啊,嗯。」
突然被點名的雪之下似乎有點慌,咕噥著回應,同時整理瀏海,閉上眼睛沉思。
「畢竟企劃階段有所波折,所以無法做到最好。不過,目前沒有太大的問題。」
聽到如此迂迴的說法,我跟由比濱面面相覷。這段沉默訴說著「所以到底是怎樣……」
「總之就是還可以。」
一色苦笑著輕輕聳肩,填補這段沉默。原來如此,雖然相當難懂,總之就是不好不壞。我大致可以接受,對面的由比濱則非如此。她抓著雪之下的手臂搖來搖去。
「小雪乃,說明太隨便了!聽不懂!」
「對、對不起……因為實在稱不上順利,不知道該怎麼說……」
雪之下說得吞吞吐吐,紅著臉害羞地低下頭,加快整理瀏海的速度,幾乎看不見表情。
「太誠實了!不過……這樣很符合小雪乃的個性。」
由比濱輕笑出聲,將雪之下的手臂抱得更緊。雪之下用小到快聽不見的聲音說「好近……」卻一副放棄掙扎的樣子,任由她擺布。
看到她們跟平常和之前一樣,甚至比之前更親近,我稍微放心下來。
「……看來沒什麼問題。」
我不經意地說出的話,使一色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
「目前還過得去啦。之後就不知道了。」
一色歪頭徵求同意,雪之下回以淡淡的苦笑。
「我們是打算讓舞會如期舉辦。」
「就是這樣。」
「喔……別太勉強自己了。」
「不不不我們超勉強自己的。不然根本來不及。老實說超缺人手的。」
一色瞄向雪之下,徵求她的同意。然而,雪之下沒有馬上回答,手抵在嘴邊思考了一下後,滔滔不絕地說:
「的確,今明兩天是關鍵,所以大家會比較辛苦……不過不找其他人也忙得過來。這都要多虧一色同學的努力。」
最後,她對一色展露微笑。一色紅著臉,啞口無言。
「……嗯。今天雖然不太方便,明天就有空幫忙了。需要的話說一聲。」
「可以嗎!」
「一色同學,明天是以技術綵排為中心,沒有大規模的工作,所以不我認為需要太多人手。」
「是喔……」
我和雪之下的視線都集中在一色身上。她頭痛地稍微舉起手。
「那個,我不是翻譯機耶……」
「抱歉,我的日文不太好,沒自信能跟日本人好好溝通。」
「絕對不是日文的問題!是溝通能力!換成其他語言,你也絕對不行的啦……」
由比濱毫不留情地說。沒禮貌……別看我這樣,我還滿擅長肢體語言的。我有自信光憑苦笑、宛如瀑布的汗水跟嘆息,就能將「我想走了」傳達給全世界的人。
我流著宛如瀑布的汗水,苦笑著嘆氣。一色死心地垂下肩膀。
「唉,那就沒辦法了……雪乃學姐也很不會講話。」
雪之下聞言,挑眉說道:
「一色同學?這個誤會大了。有些人甚至認為,直接跟地位較高的人講話是傲慢。妳不知道嗎?」
「咦,這個人好恐怖……」
雪之下撥開垂到肩上的頭髮,對一色微笑。一色不禁後退一步。是有這種文化沒錯啦!原來如此,現代也有地位之分嘛。持有上級國民勳章的人不管做什麼,基本上都不會有事。【注10:日本前經產省院長飯冢幸三開車時發生車禍,導致一對母女死亡,警方卻並未立即將其拘捕的事件。】
我於內心贊同。學生會的書記在幾步之外小心翼翼地提醒:
「那個,差不多該去體育館了……」
「啊,不好意思。」
雪之下跟書記道歉,輕輕擺脫由比濱的環抱。
「我該走了……那,再見。」
「嗯,再見。」
由比濱揮一揮手,雪之下點頭,用手勢催促一色等人,邁步而出。
離開前,一色往這邊跑過來,把手放到我肩上當支撐,微微踮腳,在我耳邊說悄悄話。
「……當天請學長來幫忙喔。不如說,我隨時歡迎學長來幫忙。」
「有空的話……」
「反正你那麼閑,直接說會來幫忙不就得了。你這個人真難搞。」
我側身跟她拉開距離,以避開於耳邊飄蕩的甜美氣息。一色不悅地鼓起臉頰,碎碎念著小跑步追向雪之下他們。
目送她離開後,我們也轉身走向大門口。
「太好了,看起來進行得很順利。」
「對啊。」
我如此回答由比濱明亮的聲音,同時在心中自問。
我表現得好嗎?之後有辦法表現得更好嗎?
踏出步伐後,雙方的距離逐漸拉開。彼此的目標已不再相同。
那僅僅是因為暫時的特殊環境才成立的關係。如今,這個狀況出現裂痕,我和雪之下的距離感自然產生變化。
就像習慣了那段時間、那段空間一樣。
對這種關係抱持的異樣感,肯定也會逐漸消散。
肯定也會習慣在熟悉過後,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