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30 · 怪談降臨也得上班 第一季
Chapter 47-53
朴敏成主任強忍住嘆息,悄悄地坐在了隱藏的露台房間沙發旁。
『好像花費的時間太長了。』
金素音帶著同期們下去已經超過70分鐘了。
雖然說過這種情況也有可能發生,但同時,金素音也曾暗示過,如果2個小時後自己和同期們還沒有回來,就不要再等待或尋找了…
- …不用等我或者找我,沒關係。
意思是情況不妙就拋下他自己走。
『早知道就一起去了。』
朴敏成忍住了嘆息。
雖然在各自為營的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里,也有一些現場探索組的組員之間有著強烈的同事意識,而D組尤其如此。
那位銀河際代理也略顯不安地坐在沙發上,一邊修改著簡易製作的黑暗地圖,一邊嘆著氣。
『…狍子,我本來還想著等你過了新人期,就一直留在我們組就好了。』
現在首要的任務是先安全離開這裡。
朴敏成稍微有些沮喪,但還是有些信心。
『李子憲組長不是已經確認了嗎。』
那麼,那個道具看來是真的很有用。
他不知道那個新人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但偶爾也會有這樣的人入職。
就是那些原本就經常捲入都市傳說或怪談的人來應聘的情況。
『是那種情況嗎。』
是該說他運氣太差嗎。
即使是現場探索組,新人像這樣被總動員到這種危險的黑暗中,通常一年也難得有一次。
但是想到金素音從主題公園開始就接連不斷地遇到這種事,簡直要淚流滿面了…
『還好拿到了不少積分。』
朴敏成忍住嘆息,看向露台的門附近。
在那裡,有一個身影與他不安的心情截然相反,顯得泰然自若。
正是李子憲組長。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露台門前等待著。
大概正用他那異常精準的生物鐘計算著時間吧。
倒計時結束後,他會毫不猶豫地起身,按照計畫行動。
只希望那個計畫不是以「金素音職員的生還希望渺茫,因此從逃生計畫中排除」為前提的。
『不,在那之前,狍子能回來就好了…』
外面除了偶爾傳來的慘叫聲,寂靜得令人焦躁。
『沒有腳步聲。』
如果狍子完成了任務,肯定會先聽到他們安靜的三人腳步聲…
【聽得到嗎?】
「…!? 」
朴敏成猛地站了起來。
看到旁邊的銀河際代理也反射性地站了起來。
【現在播報關於逃生的注意事項。】
【時間有限,不會重複。請集中注意力。】
一直等待的D組新人。
是金素音的聲音。
【出口在0層。】
【再次說明。出口在0層,沿著樓梯一直往下走,在變成青銅色的區域…】
果然是狍子。
而且,如果這個非同尋常的新人又在哪裡利用了什麼神奇的方法進行廣播,也不是那麼奇怪…但是。
…非人類的某種東西,模仿金素音聲音的可能性是?
「……」
D組的兩位組員互相瞥了一眼,然後將判斷權交給了最終決策者。
他們的組長在這個領域無比冷靜,擁有鬼神般的直覺。
「……」
李子憲在露台門附近,比任何人都清晰地聽到了「廣播」。
【務必使用螺旋樓梯。】
他彷彿在沉思什麼,望著虛空…然後這樣宣佈道。
「我們出發。」
【以上。】
我終於說完了重複了六遍的話。
從1樓到6樓。
『這樣地上樓層應該都通知到了吧。』
其實我本來只打算通知D組所在的1樓,但是高英恩小姐非常贊成。
- 那,那種事情您也能做到嗎?那麼,能救一個是一個!
果然是醫護人員的發言。
但是,接下來就要靠他們各自的判斷了。
『雖然為了以防萬一沒有介紹公司情況,但還是加了一些現場探索組使用的術語…』
不過,他們也可能會懷疑而不出來。
萬一在下樓梯的時候,運氣不好遇到了負責那個樓層的引導機器,我也無能為力。
即使被奪走一兩個身體部位,能活下來也比被困在這個瘋狂的展覽會裡變成人類蠕蟲而死要好吧。
『也能起到分散可能來D組的機器的效果。』
我清了清嗓子。
「啊,啊。」
布朗很懂事地收回了力量,之前在喉嚨和肺部感受到的奇妙共鳴感消失了。
『謝謝你。』
- 感謝的話語總是讓人心情愉悅!
布朗的聲音稍微有些疲憊,但還是愉快地回答道。
但是,旁邊傳來一個不解又惱怒的聲音。
「為什麼要浪費積分啊。逃出去的人越多,每個人分到的積分就越少。」
又開始說這種沒人性的話了。
而且還是不明白狀況的發言。
「你是白痴嗎?就算是你這個新人都能逃出去,難道就沒有其他經驗豐富的員工能自己找到出口嗎?」
「…!」
道具和專用裝備搭配得當的員工,以及原本能力就強的員工,有幾個人自己就能逃出去。
就算參考<黑暗探索記錄>,反正7個人逃出去是肯定的,即使我不這樣做,每個人分到的積分也會低於1/8。
也就是說,靠這個怪談賺取大量積分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沒有解釋這些,只是微微一笑。
「這種時候賣個人情,以後的公司生活才會更有趣…還能觀察各種各樣的反應。」
「……」
白思憲一臉無語地轉過頭。
『你還有良心嗎?』
想想你剛才說的話,我才應該做出那種反應吧。你這個怪談世界觀里的反社會人格。
但是,我擔心高英恩小姐也會被嚇到,所以叫了前面的人。
「斑羚小姐。」
「……」
「斑羚小姐?」
「…稍微等一下。您,剛才是在叫我嗎?」
「…!」
不會吧。
「…好像,我的聲音開始不太聽得清了…」
「……」
我看著高英恩被頭髮遮蓋的、耳朵消失的地方。
不知道用什麼東西縫補了那個空洞,但「借用」的聽覺設備正在逐漸失去功能。
在相對很短的時間內。
『偏偏是現在…』
「不過,也不是完全聽不見。而且蠟燭還剩下不少,小心移動的話應該沒問題。」
「是。」
為了更準確地示意,我輕輕拍了拍高英恩的肩膀。
高英恩稍微縮了一下肩膀,然後堅定地開始往下走樓梯…
白思憲急切地說。
「那個道具還是我拿著比較好。給我。」
「萬一斑羚小姐不小心回頭看呢?」
「……」
白思憲閉上了嘴。
我們緊張地開始往下走六層樓梯。
咚咚咚咚。
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在樓梯間回蕩。
似乎還沒有人聽到我的廣播後跑出來…
「那個…」
高英恩叫了一聲。
「是。」
「……」
聽不見了嗎?
「那個,您在那裡嗎?」
我非常輕柔地拍了拍高英恩的後背。白思憲也一臉不太情願地拍了拍高英恩的肩膀。
「啊…謝謝。」
高英恩似乎鬆了一口氣,再次緊緊地用雙手握住了蠟燭。
再次往下走樓梯。
咚咚咚咚。
經過彷彿永恆般的寂靜時間…
到達了1樓。
吱呀呀呀…
隨著移動路線而動的引導機器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正從我們旁邊經過…拖著回收來的、死去的蠕蟲狀人類。
「…現在去螺旋樓梯那邊。」
「是。」
高英恩的聲音變大了。
就像因為幾乎聽不見聲音而無法控制音量一樣。
『快到了,沒關係。』
取而代之的是為了快速反應,我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四周的聲音,冷靜而謹慎地走著。
我認為這不是錯誤的應對。
只是問題在於,危機有時會在我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到來。
例如…當我們全神貫注地傾聽時,完全無關的障礙物卻出現了。
「嗯?」
視線里前面的人消失了。
低頭一看,是高英恩倒下的身影。
在她腳下,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滑了出去。
望遠鏡鏡頭。
從引導機器拖著的屍體上掉落的、看不見的透明租賃品滾落下來,巧妙地卡在了那裡…
咚。
我一把抓住了高英恩。
但是,蠟燭已經從摔倒在地的高英恩手中飛了出去。
「不…!」
我下意識地抓住蠟燭,扔給了白思憲。
但已經晚了。
蠟燭熄滅了。
「……」
「…哈…哈…」
引導機器轉過身看向我們這邊。
嗖。
金屬利刃飛了過來。
「噫,」
我向旁邊滾去。旁邊傳來一聲細微的呻吟。
放下拖著的屍體,引導機器舉起煤氣燈照向我們。
很明顯,它已經確認我們所有人都拖欠了費用。
於是,重新調整了「優先順序」的怪物腹部前端,像針一樣的附屬部位再次飛了過來。
首先對準最近的眼睛…
「狍子先生。」
熟悉的聲音。
「請蹲下!」
我反射性地按住兩個同期生的後腦勺,倒在了地上。
咣當!
頭頂上傳來金屬碰撞的巨響,火花四濺。
「…!」
是李子憲科長。
擁有難以置信蠻力的現場探索人員,毫不留情地彈開了引導機器的針頭。
叮。
斷裂的針尖飛出去,釘在了走廊的牆壁上。引導機器發出奇怪的摩擦聲,扭曲著關節部位。
這真是瘋了。
『那個東西居然能被弄斷?』
李子憲科長收回了他戴著手套的手。不用說,那種情況他那邊也應該骨折了才正常。
他的手裡像握著指虎一樣,抓著某種金屬物體…
是露台的門把手。
「…!」
警鐘在我腦海中響起。那個…
『展覽品損壞。』
展覽館內禁止一切喧嘩、盜竊及損壞物品等行為,一經發現將由引導員立即制止,並處以相應罰款。
甚至還弄壞了引導機器。
就算展覽館不將此視為刑法處理,而只是禮貌地要求為喧嘩道歉並賠償損失…
有一點是肯定的。
引導機器的絕對優先權。
而且,這不僅僅是眼前的這一個機器,這個區域的所有引導機器都會如此…
「組長。」
「是。」
「跑!」
我飛身躍起。
吱呀呀呀,吱呀,滋滋,吱,咯,吱呀,吱呀呀呀呀…
損壞的引導機器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猛烈移動的聲音。
旁邊傳來同期們瘋狂奔跑的聲音。蜥蜴科長…不,等等!
「組長!!」
「是。」
「不要打架,快跑!」
『蜥蜴科長再怎麼開玩笑說力氣大,也不可能把這裡所有的引導機器都弄壞吧!』
僅僅是想像一下騷亂擴大到那種程度會發生什麼,就令人頭皮發麻。
『…<黑暗探索記錄>里甚至還進行了屏蔽處理!!』
我一點也不想想像那些被遮蓋的內容在現實中會如何實現。
吱呀呀呀
『X你媽!』
在去樓梯的路上,又遇到一個引導機器。
不,又一個。
「呃呃呃!」
我從劈下來的針頭之間飛身而過。手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即使在奔跑中,我也憑藉生物本能意識到。
『要被抓住了。』
這在人類的身體條件下是不可能的。
肯定會在到達0層之前就被引導機器全部抓住並收取費用。
後背一陣發涼。
『…能,做什麼?』
喘不過氣來。缺氧的腦袋轉不動了。
取而代之的是放棄。
『這樣…算是堅持很久了嗎。』
思維變得遲鈍,甚至連聲音都彷彿被分成好幾層,腳步聲嗡嗡地在耳邊迴響。
就像幾十個人在奔跑一樣…
不,等等!
「…?! 」
意識到了。
並不是腳步聲聽起來特別多。
而是真的多了很多人。
不是兩個,而是至少十幾個人的腳步聲。
- 狍子先生,是那些聽了您精彩的廣播後抓住機會的人們!
「…!」
是現場探索組的員工們。
那些一直在觀察情況的遊客們,似乎想趁著騷亂接近螺旋樓梯。
這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引導機器們因為任務的輕重緩急,以及與各個遊客之間的距離所決定的優先順序,而亂作一團。
沒有交費的人們從各處冒出來奔跑著。
「快點!」
抓住那個短暫的時間空隙,我們也咬緊牙關,沖向樓梯。
吱呀呀呀呀
瘋狂地邁動雙腿。
就在後背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越來越近的時候。
樓梯結束,銀色的廳堂展現在眼前。
大廳。
然後…正門!
「走!」
銀河際代理和朴敏成主任正抓著門。
瘋狂地奔跑。
我幾乎是在腳踏上正門的同時,上司們也飛身撲向出口。
我也幾乎是摔倒著進去了。
跑到嘴裡都發苦,就在奔跑出充滿光明的出口的那一瞬間…
「呼——!!」
我睜開了眼睛。
看到了掛著乾淨熒光燈的天花板。
是適當大小的現代風格走廊。
是公司31樓會議室門前。
逃出來了。
「哈…」
我癱倒在走廊上。
聽到會議室里傳來人們跑出來的聲音,但我已經精疲力盡,精神也崩潰了,什麼都顧不上了。
榨乾最後一絲力氣,在昏沉的意識中…
鬧鐘響了。
【黑暗探索記錄 Real Goods Box】
- 解鎖新周邊產品的使用許可權!
會議室一片混亂。
「現在不是有十七個人生還了嗎!」
「十七個…?! 不對,這個數字對嗎?沒有計數錯誤吧?」
「是的!啊!現在增加到二十個人了。」
上午被寄予厚望投入黑暗的現場探索組突然大批歸來。
與預測完全相反的事態導致瞬間的應對麻痹了。
「不是說案例分析都結束了嗎,還說要小規模分批撤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真的派進去的員工,是不是都要送到實驗室檢查一遍等等,對於意料之外的事態,各種聲音喧囂而起。
但是,當驚訝漸漸平息,腦海中悄然浮現的想法是…令人興奮的成功預感。
這不是令人鼓舞的結果嗎?
推動這次事件的幾個人腦海中浮現了相似的想法。
『如果這真的是生還率的話…!』
通過果斷而明智的選擇,投資成功了!
如此之高的回收成功率完全出乎意料,甚至讓人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這難道不是應該儘快製造輿論嗎?』
『等等,我貢獻的部分現在是不是應該提一下了。』
然而,所有的慌亂、興奮和擔憂都被瞬間抹去。
在又一條消息傳來之後。
「是B級。」
「啊——」
對最先逃出來的員工的夢境收集器進行鑒定的結果是,溶液被判定為B級。
也就是說,他們所期待的「高生還率的A級」…並不存在。
瞬間,會議室的氣氛因失望而急劇下降。
「唉…果然是這樣。」
「是不是因為之前對A級大肆宣揚,所以才不吉利啊。」
「話是這麼說,但是B級能有這麼高的生還率也很少見吧?是吧,郭科長?」
被緊急叫來的郭濟剛研究員露出了微笑。
「當然了~真是了不起的事情。」
不,事實上,這不僅僅是了不起…簡直是令人震驚!
這些人難道不知道不同等級的初期員工生存率是多少嗎?
所以才對現在的情況有多麼了不起毫無概念!所以才不會因為迫切想知道探索內容而激動得跳腳!
『哇~真厲害啊。』
看到他們互相說著「運氣不好啊,我們的判斷是對的」之類帶有安慰和自我誇耀意味的話,郭濟剛本人都覺得好笑。
這看起來像是需要安慰的情況嗎?
『這些人難道完全沒有現實感嗎!』
B級平民的平均生還率只有2%左右。
在沒有任何完善手冊的情況下,大量投入員工本身就是一次冒險的草率舉動,而面對如此令人震驚的結果,他們竟然還在失望和自我表揚?
甚至連專家諮詢都只是草率地採納了一位研究團隊科長的意見,以滿足他們自己的意願。
原因很明顯。
『因為他們想這樣做!』
托他們的福,自己倒是獲得了非常有趣的結果可以進行分析,只是這家公司在開發部有這種上司的情況下還能正常運轉,簡直是個奇蹟。
郭濟剛內心感到惋惜。這家公司如果能長久存在,自己才能有機會研究這些千奇百怪的現象啊!
然而,名頭唬人的「創新開發戰略室」的成員竟然是這樣,這難道不是這家公司的風險嗎?
雖然一般來說,家族企業從內部看都是毫無體系的混亂狀態。
『傳聞是聽說過…難道依附於老闆那邊的上司都是這樣的嗎?』
當然,在座的並非都是如此。
郭濟剛瞥了一眼,看向一個稍稍落單的人。
那是上次會議上沒有出現的人物。
『是扈理事那邊的人。』
他以「對這次議題感興趣,能否抽空參加一下」為由坐在這裡。
即使開發部的上司們經常對現場探索組指手畫腳,這也是非常罕見的事情。
而且他還公然讓自己的手下遠程彙報情況。
就像這樣。
「聽說有一個員工對這次大規模撤離起到了很大的幫助。」
「是??」
與其說是想表現自己,不如說是瀰漫著警惕和緊張的氣氛。
但是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是新入職的員工。」
「…!」
「據說他還直接『廣播』了逃生方法,告知了所有員工…具體是什麼方式,還需要詳細調查一下。」
「……」
「有人對此很感興趣。」
是扈理事吧。
互相交換眼神的戰略室人員開始像是在辯解一樣嘟囔起來。
「啊啊,詳細內容等探索報告出來後會發送給您。」
「是啊。通常現場探索剛結束回來的人精神狀態都不太好,可能會胡言亂語。」
「但是總不會無中生有吧?」
「這…」
「所以說。」
扈理事那邊的人打斷了話。
「聽說您也想知道『創新開發戰略室』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
「關於員工的獎勵。」
「恭喜你,金主任。」
「…是?」
我差點把喝到嘴裡的冰美式噴出來,當時正躺在醫療室的病床上。
聽著「忙內辛苦了,就好好休息吧」這句令人感動的話,簡單體檢後已經躺了好幾個小時。
我還以為怎麼也要等到明天上班後才能整理聽到這次探索的相關事宜…
主任?
「嗯,你沒聽錯。金主任。」
銀河際代理咧嘴一笑。
「聽說你要升職了。以我們公司現場探索組成立以來最短的時間!」
「…!!」
「我早就覺得會這樣了。看來以後聽我們狍子說敬語的日子也結束了。」
「喂,再等半年,你是不是也要跟我說非敬語了?」
這裡又不是什麼小區小賣部,哪有員工入職兩個月就當上主任的道理。
『這不會只是普通的社內謠言吧?』
我稍微委婉地問了一下,但回答卻很堅決。
「不,你完全值得。你知道這次你救了多少員工嗎?」
銀河際代理抱起了胳膊。
「包括你在內,一共26個人。」
「…!」
「狍子啊,據說其中光是聽了你的廣播而逃出來的員工就有十七個!」
「如果把確認別人都逃出去後才出來的人也算上,實際上可以說你救了所有人。」
代理還補充說,甚至還有幾位平民也逃出來了。
「這種記錄不是幾年都難得一見嗎?說實話,光是升職恐怕還不夠,應該再多給你一些獎勵才對。」
「就是說啊。明天組長開完會回來,我們再去探探口風。總覺得肯定會給點什麼。」
雖然很感謝上司們像自己的事情一樣為我高興,但我還是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升職?
…在大企業工作60天就升職!
現代人的心臟都要激動起來了!
「做好心理準備吧。這種特別人事變動很快就會公開的。」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說。
第二天,我就看到了內網上發布的升職公告。
【特別人事發表】
理所當然地,上面寫著「金素音」三個字。
「……」
嗡嗡嗡嗡。
智能手機在震動。看來是各方發來的祝賀消息…
等,等等。
『這看來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減少內部反對意見,所以才這麼快處理的吧。』
現場探索組也是人類工作的地方。當然,得到生命的幫助,就會在情感上感到感動或感激。
從這個意義上說,嗯,二十七個人無論如何都會對我抱有某種感激之情,所以反對意見應該會比較少…
公告的發布時機就體現了他們不想錯過這個時機讓我升職的意願。
不是吧…為什麼要這樣讓我升職呢?
『到,到底還想讓我再怎麼拚命啊?』
讓我主要負責沒有手冊的新註冊怪談還不夠嗎?
越想越害怕,我甚至聯繫了其他組的精英上司…
【你傻嗎?不升職才更奇怪吧。】
「…??」
【手冊審查負責人不是還說你失蹤了他去找你了嗎?你都做出了那種口碑爆棚的業績了,上面肯定有人在關注你啊。】
A組的秦娜率代理咂舌道。
【早知道有空缺的時候就把你弄到我們組來了。嘖。白白拒絕幹什麼?】
「……」
【總之,還是祝賀你。反正也是遲早的事。】
「…是,嗯,謝謝您。」
我最終帶著茫然的心情掛斷了電話。
然後靠在辦公室椅子的靠背上,心想。
是啊。
雖然一直否認現實,但看來最終還是到了這一步…
『我…精英員工?』
在<黑暗探索記錄>中值得以代號記載的特殊角色?
一些強硬派的創作者為了維持世界觀的氛圍,可能會想方設法合乎情理地讓我死掉,然後從維基百科上除名…
但是因為在類似YuTube的網站上出現視頻,積累了人氣和認知度,最終不了了之…這樣的角色?
這也被稱作瑪麗蘇…
「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對,或許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說實話,我根本沒看完<黑暗探索記錄>就是個彌天大謊!
「在那種不用就會死的狀況下,這樣已經是最不露痕迹的了。」
問題是…
「要是現在被發現我是個膽小鬼該怎麼辦啊。」
還以為只會以調去善後小組而結束,現在看來那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完全不知道事態會發展到什麼地步。
「明明是個膽小鬼,為什麼至今為止業績都那麼好?」一旦產生這種疑問…
「審問和實驗在等著我嗎…?」
一旦暴露我是從平行次元來的,被研究團隊抓走的未來簡直歷歷在目。
冷汗彷彿瀑布般從額頭流淌下來。
啊,不行。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拿著咖啡在茶水間里轉了一圈。
攝入咖啡因後,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對。
「既然無法避免,就只能在這裡提高生存率了。」
既然已經被盯上了,那麼持續展現出與其身份相符的出色表現,反而能避免不必要的關注。
「讓他們覺得我本來就是個如此有能力又特別的人就行了。」
公司里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員工,像蜥蜴組長或者戴著蝴蝶面具的秦代理那樣。
只要被歸類為有名人士之一就行了。
雖然被投入更危險的怪談事件的可能性會增加、增加…嗚咽,不對。說不定反而更好。
如果被當作高級人才對待,或許就不會被派到必死的崗位去了!
「而且也能更快地賺取積分吧。」
越想越覺得,為了儘快逃離這個世界,這並非壞事…
但是,為了那樣做,有一個必須的階段。
「人設,必須構建人設…」
必須自然地展現出「有能力又特別的個體」,不引起任何懷疑。
就像之前在白思憲面前裝瘋賣傻一樣,適當地保持界限。
那樣的話…
「…我需要更多能用於塑造角色特性的底牌。」
「……」
我抬起頭。
頭頂上方,自從展覽會逃脫後就一直閃爍著光芒的東西,依然在那裡。
【黑暗探索記錄 Real Goods Box】
- 解鎖新周邊產品的使用許可權!(!)
打開那個又得重新計畫,所以一直拖著沒確認,等體力恢複、判斷力恢複再說。
這是我在快閃店買的周邊商品之一。
「是時候收貨了。」
但到底我在展覽會上達成的「使用許可權」是什麼呢?
是物品使用數量嗎?
我稍微動了動身體,像伸懶腰一樣,輕輕碰了碰床頭閃著光的黑色筆記本。
咔噠。
一個伴隨著輕微清脆聲響的、用塑料袋包裝的小而輕的物品落入了我的手中。
「……」
那是一個閃耀著銀光的、小小的盾牌形狀的徽章,上面浮雕著「CHARGE」的英文書法字樣…
是徽章。
「啊。」
我明白了。
我滿足的條件是,「善良的行為」。
黑暗探索記錄 / 超自然災害管理局/ 道具
銀心
佩戴者根據自身累積的利他行為,獲得他人的敬畏。
強烈反映了製作者「利他者掌握權力對社會而言是最有效率的」這一價值觀。
道具使用條件:在超自然災害中救助12名以上人員並立下功勞者。
俗稱「人性認證徽章」。
是災難管理局生產並配發的道具。在某次被封印的列車爆炸事故怪談的探索記錄中大放異彩,人氣爆棚。
也正是因為其獨特的屬性。
看就知道,這是善良之人專屬的道具。
是能夠讓善良之人在集體中發揮影響力的物品。
「我竟然也有滿足這個條件的一天…」
簡直令人有些不安。
雖然罕見地,大部分情況下這個道具都被以溫暖人心的方式使用,但也曾發生過一次近乎瘋狂的特大慘劇。
「怪談世界觀就是這樣嘛。」
一旦記錄累積起來,總會穿插一個令人緊張的恐怖事件。
所以過去也曾向非常善良的普通民眾配發記錄,但現在改為僅通過嚴格的規定向下屬公務員租賃。
我曾實時觀看維基百科的更新。
這意味著什麼呢?
這意味著,在現階段,幾乎不可能預測到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的員工會使用這個「銀心」!
「所以反而可以使用。」
雖然我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不知道以後還能做出多少善良的行為,但至少應該能獲得基本效果吧?
至少給一起工作的人留下「這個人似乎很厲害」的印象,就能更容易地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有能力的員工。
「好。好好保管吧。」
看來老天爺還不打算讓我死。
我把「銀心」好好地放進口袋,心情輕鬆地走出了茶水間。
緊接著,這次展覽會探索的獎勵也在等著我。
「狍子!正式公文還沒下來,但聽說要給你獎勵品!」
「…!」
「嗚嗚嗚,我們狍子當然應該得到獎勵,但這個令人驚訝的現實真是令人惋惜啊…」
「就是說啊。B級是什麼小屁孩的名字嗎?進去就是死路一條的傢伙們…把都市傳說當成什麼了?」
是,是的。謝謝您…
「不過獎勵品還算不錯,真是萬幸。」
「不錯」?
這可是以殷代理的標準來說的最高讚譽啊。
看他的表情,甚至還帶著一絲讚歎。非同尋常。
「…是什麼東西呢?」
「再生藥水。」
「…!!」
「光聽名字可能不太明白是什麼吧?」
來得太及時了。
因為太有名了,不可能不知道!
這可不是去醫療室就能拿到的體力恢複藥劑那種東西。
——<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引以為傲的正式產品線。魔法藥劑之一。
奇蹟般的治療劑。
黑暗探索記錄 / 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 / 藥劑
再生藥水
能夠再生所有外傷性缺失的魔法藥劑。
等級越高,效果越強,呈現濃郁的翠綠色。
「簡單來說,就是能再生身體部位的葯…等級是C級。就算四肢都沒了也能直接再生吧。」
「…!」
「科長級以上的專用裝備也沒有這種能力。這是公司特製的藥劑,如果換算成積分,正價是一萬積分。」
代理笑著拍了拍我的背。
「以後肯定能派上用場。畢竟這是個非常危險的行業。胳膊腿沒了,甚至眼睛鼻子都沒了都能恢複,多好啊。」
您不說最後那句話也可以的…
「然後…有一個稍微令人惋惜但也可能令人高興的消息,想聽聽嗎?」
「是的?」
「這個獎勵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
「素音先生!」
「您好。」
我向揮著手的高英恩問好。坐在她旁邊的白思憲也看到了。
公司為了獎勵並拍照留念,將我們三人聚集在了一起。
自從展覽會逃脫後,這是幾天來第一次見到他們。
白思憲不是室友嗎?最近他幾乎不出自己的房間。托他的福,我舒舒服服地和布朗一起看了客廳的電視。
「休息得好嗎?身體怎麼樣?」
「我倒是沒什麼。高英恩小姐…」
我說著才意識到。
高英恩一直在觀察我的嘴型,儘可能地解讀我的發音。
「耳朵,還沒恢複聽力呢。」
「……」
果然是這樣。
幸好戴在耳朵里的租賃設備在離開展覽會的那一刻就自動歸還了,看來「展覽會相關人員」應該不會追來了。
而且高英恩的手裡拿著剛剛公司發放的獎勵品。
一個裝飾著華麗金箔和壁畫風格圖案的盒子,打開后里面是一個用蠟封好的精美玻璃瓶。
玻璃瓶中蕩漾著嫩芽般翠綠色的液體。
白日夢藥水
再生
C (excellent )
C級再生藥水。
高英恩舉起了玻璃瓶。
她的眼中充滿了希望、不安和期待。
「那個,那我就先直接喝了吧。」
「好的。」
高英恩打開了「再生藥水」。
然後一口氣喝了下去。
高英恩將淡綠色的魔法藥水送入口中。
咕嘟。咕嘟。
水消失了,玻璃瓶空了的時候。
「…!」
高英恩放下瓶子。
瞪大了眼睛,雙手伸向耳朵…
然後,在她顫抖的手中。
如同傷口上長出新肉一般,在高英恩耳朵撕裂的地方,長出了圓形的肉塊。
並瞬間成型。
耳廓、耳珠、耳垂以軟骨為基礎,顯現出清晰的輪廓,然後…
變得完整了。
「……」
「哇,哇啊啊…!!」
我的天。
「高英恩小姐?」
「是!!啊!聽到了!這,這竟然真的…」
高英恩摸著新長出的耳朵,難以置信地喊道,然後打開手機的相機應用,開始查看自己的耳朵。
理所當然地,據說和她原本的耳朵長得一模一樣。
「痛不痛?」
「完全不痛!只是有點癢,然後就好了…哇,不,反而感覺比以前聽得更清楚了?! 」
真是太好了。
這真的,真的令人驚訝和驚嘆,真是萬幸…
『…或許可以做出更魯莽的選擇了。』
這家公司在手冊上明確規定,如果某個高等級黑暗的清除必然伴隨著致命的身體損傷,就會作為消耗品發放低等級的再生藥水。
如果對此習以為常呢?
員工會逐漸對失去身體這件事變得無所謂。
一次難,兩次就容易了。
『那真的是好事嗎?』
我帶著微妙的心情看向旁邊。
白思憲帶著某種陰沉的神色,看著裝有自己再生藥水的華麗盒子…
只用一隻眼睛看著。
「…那個。白思憲先生。」
「……」
高英恩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一隻眼睛不方便的話,影響比想像中大。距離感、視角,甚至平衡感都會受到影響,就算可惜,還是用掉藥水再生比較好。」
「別管閑事。」
高英恩差點露出「這是什麼爛人」的表情,但可能是因為耳朵恢複了而感到安心,選擇了無視。
我猶豫了一下,補充道。
「畢竟工作很危險,可能還會再次發生身體損傷。為了以防萬一,留著備用也不是壞主意。」
「啊…好像也是。」
「…!」
白思憲突然瞳孔一震,嚴肅地看著盒子。
『喂。』
為什麼我一幫腔,你就變成了「要不然現在就用掉吧」的表情啊。
總之我也無視他,好好地收起了盒子。
我的心微微跳動起來。
這樣有名又強大,而且並不恐怖的象徵性物品,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
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的象徵。
魔法藥水。
『好好保管起來吧。』
就在這時。
「那個,素音先生。」
「是的?」
「原本就想跟您說來著…現在想正式地向您道謝。」
高英恩看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真的,真的…謝謝您。」
誒?
「那時,您獨自一人對付機器,讓我們得以逃脫。」
「…高英恩小姐原本就不是在危險的狀況下。」
她的耳朵已經被徵收了,不需要再交費了吧。我救的實際上只有白思憲一個人不是嗎?
『而且那個沒良心的傢伙連一聲謝謝都沒有…』
果然是個爛人。
然而,高英恩堅決地搖了搖頭。
「不。之後您又回來救我們了。甚至謊稱蠟燭是我們的。」
「……」
「無論怎麼想,您都完全沒有那個必要。和D組的人一起走就行了。」
「嗯。」
有必要啊…
『把蠟燭交給那群鐵石心腸的傢伙?』
哦?這就安全了嗎?OK。那也試試這個,也試試那個。放到手冊審查里賺積分。
我光是想像自己一邊說著同樣的話,一邊做著各種事情,還在後面追趕,最後因心臟病發作倒下的場景。
我並非無緣無故地獨自一人冒著在那個瘋狂的展覽會裡到處亂轉的恐懼去尋找他們。
是因為後面有更大的恐懼…!
『而且…如果能救人,救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我只是搖了搖頭。
「那是任何人都會做的事情。」
「您是認真的嗎?我覺得不是…」
「我反而覺得,只看貢獻的話,兩位也應該晉陞才對,只有我晉陞了,反而有點過意不去。」
高英恩認真地說。
「啊,不。我…暫時還不想晉陞。」
「……」
「啊,當然素音先生您很優秀!」
突然想哭…
「那個,但您為什麼認為我們應該晉陞呢?展覽會上,無論是道具還是什麼,不都是從金素音先生的口袋裡拿出來的…您還記得吧?」
高英恩用一種看著可憐人的眼神看著我。
「嗯。在公司里,人太好的話,會被人看輕的,所以我覺得您不必對別人太客氣…」
誒?
怎麼看都是因為救命之恩而對我太好了…我想起銀心,只是低下了頭。
做一個好人吧!
「…謝謝您的忠告。」
白思憲一臉無語地看著高英恩和我,然後閉上了嘴。
接著站起身,連招呼都沒打就走了。
嗯。隨他去吧。
我鄭重地再次向高英恩道謝,然後轉過身。
然後心想。
『銀心,什麼時候開始佩戴呢?』
只有執行任務的時候才戴嗎?
我用手指撥弄著口袋裡的徽章,思考著各種計畫。
這時,走廊的另一端,一個現在已經熟悉的影子走了過來…
白色的蜥蜴頭。
「組長。」
「金素音先生。」
看來在我接受獎勵的這段時間裡,他已經和隊長談過了。
現在,連那雙豎瞳都感覺稍微有些親切了。
『這也是救命之恩的效果嗎?』
我想起蜥蜴用那蠻橫的指節擊碎引導機器指針的場景,沉默了一下。
這時,蜥蜴的豎瞳看向了空空的再生藥水瓶和盒子。
「用了嗎?」
「是?啊。不是我的。是這裡的同事…高英恩職員用的。」
「科長您好!我是高英恩!」
高英恩向陌生的蜥蜴…不,是其他組的科長鞠躬。
蜥蜴用沒有眼瞼的眼睛看著高英恩。
「我有問題。」
「是,是的。」
「你是逃脫用道具的主人嗎?」
「…是?」
「三天前,在展覽會形式的B級黑暗裡,是否持有蠟燭形狀的認知干擾道具?」
啊。
「啊…嗯。差不多…」
「是的。沒錯。」
高英恩和我對視後,似乎明白了情況,說話吞吞吐吐的,但並沒有否認。
不過她似乎是想儘快離開這裡。
「是的。那我先走了。」
說完非常有禮貌的告別語,先一步悄悄地朝走廊的反方向離開了。
『真是明智的判斷…』
我鬆了口氣,從包里拿出礦泉水喝了一口…
「金素音先生。」
「是的?」
「請克制重複的謊言。」
我差點從鼻子噴出來。
「越頻繁提及,效力就越低。」
「……」
他什麼時候看穿的?
但還是先低下了頭。
「對不起。」
「是。」
「我想,如果不是同事持有逃脫用道具,而是別的什麼,就很難說服她消耗寶貴的逃脫時間了。」
「是。」
說他很生氣,用簡短的話回答…
『聲音很平靜啊。』
他原本就是這樣的人,不,是蜥蜴嗎。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令人驚訝的是,蜥蜴…竟然微微笑了!
「人類都會說謊。」
「……」
「重要的是行為的目的和結果。」
這番話甚至帶有一絲哲學意味。
『…他是在說,我出於好意撒了謊,而且結果也很好,所以沒什麼關係嗎?』
「……」
算了,不管了。
「不過下次我會注意的。」
「是。」
對話到此結束。
蜥蜴組長又恢複了那副冷淡的豎瞳爬行動物的模樣。
『總覺得他的性格也和普通人有某種程度的格格不入…』
我更深切地體會到了這一點。從好的方面來說。
我拿起椅子上作為獎勵的再生藥水盒子。
- 朋友,工作都結束了嗎?
這時,口袋裡的布朗突然說話了。
在公司內勤的時候,為了不被發現我有一個「好朋友」,我們互相約定不閑聊…但時機正好,要不然問問看?
我稍微把玩偶拿出來一點,就像掛在口袋外面一樣。
『布朗。現在站在我旁邊的這位同事。』
- 啊,是狍子先生那位英俊的上司吧?
『對。你看他長什麼樣?』
- 哦?
如同仔細打量一般,短暫的沉默後。
- 眼睛、鼻子、嘴巴,連聽覺器官都完好無損!
『…作為蜥蜴來說呢?』
- 蜥蜴?哈哈,狍子先生,您也會開玩笑的比喻了。想逗誰呢?再怎麼說也是蜥蜴啊!
「……」
布朗也看不出他是蜥蜴?
難道…真的只有我把他看成蜥蜴嗎?
「金素音先生。」
「是,組長。」
我再次下定決心。以後絕不再提起蜥蜴的「蜥」字。
「我們走吧。」
李子憲科長朝電梯走去。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跟在蜥蜴身後問道。
「是回辦公室嗎?」
「不是。」
嗯?
「…那要去哪裡?」
「是只有主任以上級別才能進入的限制區域。」
「…!」
「我會說明使用方法的。」
來了。
這家公司里,員工的職級越高,擁有的許可權就越多。
那既是福利,也是能力,也是場所。
「金素音先生晉陞為主任,新增了三項設施的使用許可權。」
別館前,我從李子憲科長手中接過了文件。
1. 保安隊租賃倉庫
2. 別館 (每年兩次免費製作裝備)
3. 狐狸諮詢室
「從現在開始,金素音先生可以在保安隊租賃倉庫領取武器裝備。」
「……」
「可以在別館無需上級陪同,利用黃昏等級的黑暗定製專用裝備,必要時可以註冊狐狸諮詢室。」
這些都是我已經知道的福利。
還有一些是我雖然不知道,但通過<黑暗探索記錄>獲得過信息的場所也被開放了。
一絲成就感和刺激感。
還有期待。
『為了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生存下去,能用的方法又多了…!』
但凡事都有兩面性。
待遇變好,意味著公司對員工有了更高的要求。
就這家公司而言…
『危險。』
不愧是處理怪談的公司,只有高職級才能接觸的,大多意味著蘊含著民間人士無法應對的危險性。
就像這樣。
「此外,現場探索組的主任還會被分配一個負責的黑暗。」
「……」
是的。
除了小組之外,我還會擁有一個需要直接管理的怪談!
「通常個人負責的黑暗也由小組共同管理,但主要責任人是員工本人。」
將責任分散給現場人員。
真是像企業一樣的做法。在這裡感受到了熟悉的21世紀社會人的味道…
李子憲組長說,隨著年資的增長和職級的提升,被分配的黑暗會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危險。
但幸運的是,我還是個新人。
「金素音先生入職不到一年就成為了主任,所以會被分配F級黑暗。」
呼。
「按照日程進行管理後,將特殊事項的有無登記在檢查表上。」
「是。」
總之現在的情況就是讓我幹什麼就得幹什麼,我決定與其毫無意義地抱怨消耗體力,不如做一些有意義的祈禱。
『拜託!拜託!請分配一個普通的低等級黑暗給我吧!』
要是弄得像星期二知識競賽那樣,我寧願辭職去準備災難管理局的考試!
然而,我聽到了一句令人驚訝的話。
「是說可以讓我選擇嗎?」
「是的。」
李子憲科長說會給我看幾個候選,讓我在裡面選擇!
「原本就是這樣的嗎?」
「不是。」
蜥蜴直直地看著我。
「這是我的許可權。」
…?!
也就是說,他現在是利用職權,靈活地給了我選擇…嗎?
那隻蜥蜴?
「非常感謝您的關照。但是…請問我可以知道您這樣做的理由嗎?」
「這是事例。」
「是?」
「在B級怪談中找到正確的逃生路線,並引導D組全員毫髮無損地返回,這是對此行為的獎勵。」
「…組長您也從引導機器那裡救了我的命啊。」
「那是責任問題。」
蜥蜴面無表情地說。
「組長有義務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對組員負責。」
「……」
真是個好上司…沒錯吧。
『差點有點感動了。』
如果我真的是個剛入社會的職場新人,肯定會將辭職的念頭推遲一個月。
怪不得銀河際代理和朴敏成主任一提起組長的工作就總是笑呵呵的,努力往好的方面看。
甚至讓我都產生了要好好工作的想法。
「…還是謝謝您。」
「是。」
我鞠了一躬,然後朝蜥蜴引導的F級黑暗隔離室走去。
雖然出乎意料,但情況非常好。
『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從中獲利。』
<黑暗探索記錄>是維基百科。
這意味著,因為是許多創作者在遵守規則的前提下自由創作的,所以每個人對等級的劃分標準可能略有不同。
『也就是說,即使是同一個F級,也可能有非常大的利用空間。』
只要知道正確的使用方法。
而通過<黑暗探索記錄>,我已經知道方法了。
如果是記錄在裡面的黑暗的話。
「這就是三個F級黑暗。」
我抬起頭。
眼前出現了三件物品…
一個破舊的泰迪熊。
兩張黑色的卡片。
一個飛機模型。
「…!」
『三個我都認識。』
中大獎了。
- 哎呀,真是個破舊又難看的玩偶。
其間,布朗用有些不悅的聲音說道。難道是受到「好朋友」的影響,開始排斥玩偶了嗎?
- 總之,選擇的時間到了,狍子先生!
我猶豫了一下。
然後伸出手。
「我負責這個黑暗。」
「哎呦,狍子來了!」
「嗯。再生藥水好好收到了吧?」
「是的。」
我回到辦公室,向已經吃完午飯正懶散地休息的上司們打招呼。
然而,上司們看到我手裡拿著的半透明強化塑料箱子,表情嚴肅起來,紛紛起身。
「…!」
「等等,那個是狍子你負責的黑暗?」
「是的。沒錯。」
我舉起運輸箱,讓他們看裡面。
裡面是兩張黑色卡片,正在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這就是我選擇的F級黑暗。
黑暗探索記錄 / 怪談
【二選一】
<黑暗探索記錄>中登場的怪談,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的識別代碼是Qterw- F- 2073。
兩張長60毫米,寬110毫米的無紋黑色卡片。
但是,當所有者在午夜翻開這兩張卡片時,正面會出現圖案。其主題是從塔羅牌大阿卡納中隨機選取的。
該占卜將在未來實際發生。
雖然是小巧便攜的低等級黑暗,足以交給一名員工管理…
但事實上,在給我的三個候選之中,這也是最危險和不確定性最大的怪談。
因為它涉及到未來。
上司們似乎也看出來了,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對於新人來說,有點難啊。」
「就是說啊!通常不是給一些簡單的東西嗎?我新人時期收到的是收音機。狍子你入職第一天也見過吧?那個還被重新評定為黃昏等級了。」
啊,那個收音機。
『是主任管理的嗎。』
怪不得那麼堂而皇之地放在辦公室里。
主任有些擔心地說。
「是不是上面對狍子的期望太高了…啊,組長!」
正走進辦公室的蜥蜴組長聽到有人叫他,轉過頭。
「您不是說過要讓狍子直接選擇黑暗嗎,請問大概什麼時候…還沒開始嗎?」
「二十分鐘前。」
「…?」
「…??」
「二十分鐘前選好了。」
上司們看向我。
「狍子啊。」
「是的。」
「你從組長給你的選項里選了那個?」
「是的。」
我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還給了我夜班補貼。」
「……」
「……」
「因為這個黑暗需要在晚上定期管理。」
兩位上司的表情變得恍惚起來。
「啊啊…」
「嗯,很像狍子的作風。」
然後又恢複了平靜。
「……」
我的形象到底是怎麼樣的啊…
『難道應該高興自己成功塑造了角色嗎。』
嗚嗚。
我忍住眼淚,打開了電腦。
「現在就註冊嗎?」
「是的。現在正在輸入我的員工編號。」
在內網的「待定負責黑暗列表」中找到該黑暗的代碼,然後註冊到我的賬戶…
完成。
Qterw- F- 2073
金素音 (主任)
這樣一來,我也擁有了自己負責的黑暗了。
「就算只是F級,那也是超自然現象。管理的時候要小心。」
「是的。」
我閱讀了該黑暗的管理方法。
早就知道這個怪談的使用方法了。
午夜翻開卡片
每月一次
幾天後的午夜。
我加班來到公司的別館。
「辛苦了。」
坐在服務台,全身都穿著黑色衣服的職員微微點頭,為我打開了走廊的通道。
沿著這條路走,打開合適的門…
「你們好啊。」
我今天需要「管理」的兩張黑色卡片出現在眼前。
我小心翼翼地走進鐵門,關上了門。
然後打開卡片保管箱,取出這個黑暗——「二擇一」,正面朝下地放在事先擺放在這個空間的圓形桌子上。
- 是要占卜嗎?神秘學驗證也是脫口秀節目的常見素材呢!來吧,狍子先生。確認一下未來吧!
稍微有些不同。
「我不是在看未來。」
- 嗯?
「而是在選擇。」
解釋
提前看到兩張卡片後選擇其中一張,就能讓與該象徵意義相符的事件在近期內發生的神秘塔羅牌。
但是,必須是當事人日常生活中可能發生的事件。(像中彩票這種是不行的。)
是的。
這是一張能讓我在近期內以二選一的形式選擇將要發生的事情的卡片。
當然,這並不總是好事。
我伸出手,翻開了放在桌子上的兩張卡片。
如同謊言一般,華麗的圖案顯現出來。
惡魔。月亮。
『該死。』
就是這樣。
- 哎呀。這兩個從傳統意義上來說都不是什麼好象徵呢!
嘛,根據提問的領域,並非所有情況都代表壞的意思…但總體來看確實如此。
也就是說,如果兩個選項都不怎麼樣,那實際上就只是白白增加了一個壞事件而已。
考慮到超過一半的塔羅牌都可能被解釋為含義模糊或是不好的,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至少有四分之一以上。
但是…
- 您決定好選哪個了嗎?
「嗯。」
我要用稍微不同的方式。
我朝著放著卡片的桌子的反方向走去。
『這樣一來,自然而然地…』
在桌子的另一邊,卡片是倒著看的。
在這種狀態下拿起卡片的話…
- 哦,變成逆位了呢。
我看著倒著拿的卡片。
『據說占卜的時候絕對不能這樣做。』
看來F級怪談威力不大,漏洞很多,所以這種小伎倆才管用。
『萬一小伎倆失敗了,最多也就是變回黑卡而已。』
所以就試了一下,看來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我選的卡片是…
- 是月亮呢。啊,混亂的象徵!
我仔細看著倒掛著淡黃色滿月的月亮牌。
- 本來月亮是神秘和不確定性的象徵。太陽消失後,月亮升起的地方,模糊的形體和懷疑滋長,最終…瘋狂必然顯現。
- 但是如果是逆位的話,就是相反的意思了吧?
嗯。
『是有什麼會變得清晰嗎。』
- 相當不錯呢。不確定性的消除!這樣不就能整理思緒了嗎?
我也這麼認為。
『在這個連眼前都難以看清的瘋狂怪談世界裡,如果能出現什麼確定的事情就好了。』
- 這樣就結束了嗎?
「是的。」
我把卡片重新收好。
這個占卜的周期是一個月一次。
也就是說,這是指這個月內會發生的日常事件。
雖然明確限制了將要發生的事情是日常的級別,但我的日常可是在怪談公司上班啊…
這樣一想,反而覺得這或許能對生存起到相當大的幫助。
『就算不是這樣,固定一個稍微積極的未來總比沒有好。』
管理的怪談不是負擔而是好處,這本身就是好事。
我決定不要太貪心…
咚。
「……」
外面傳來了聲音。
這裡是別館。
是保管相對安全的黑暗的地方。主要是黃昏等級,偶爾也會包含F級…
但歸根結底,那些也都是怪談。
咚。
偶爾。
真的只是偶爾,管理失敗導致突髮狀況發生的話…死一兩個人簡直是小事一樁。
我站在鐵門前。
『…這是從多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在這裡等嗎,還是…
哐當!!!
「…!」
我立刻打開鐵門跑了出去。
感覺像是發生了什麼爆炸!
『與其被困在裡面,不如跑出去,這樣生存的幾率更高。』
然後跑到玄關,想衝到入口…
地板已經半塌了。
「……」
- 哎呀!真是相當狼狽的樣子。
各種瘋狂的可能性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但緊接著,我看到在破碎的玄關地板中央,有一個人影正用腳緊緊踩著某個破碎的東西。
「…!」
是坐在前台的黑衣職員。
看著他像是「鎮壓」了黑暗的樣子…
『原來是保安隊的職員啊!』
看來情況已經結束了。
我聽到的聲音像是保安隊在鎮壓過程中發出的噪音。
『看來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坐在別館前台的。』
我猶豫了一下,在離他大約四米遠的地方問道。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黑衣職員搖了搖頭。
真是謝謝了…
還是快點離開這裡吧。
「那我先進去了。」
職員看了我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從桌子上拿起什麼東西。
是便利貼。
祝您晚安。
意外地還挺有社交性的嘛。
「謝謝。」
我微微點頭。全身黑衣的前台職員輕輕點了下頭作為回應,然後收回腳,回到桌子前坐下。
玄關地板上,可能是怪談媒介的玻璃碎片破碎地閃爍著。
反射的光線讓職員的腿部影子扭曲,看起來像是彎曲的蹄子…然後又變回了人的樣子。
『呼…』
不要看。
我沒有盯著任何東西,走出了別館。
「真是…」
這種事情都成了家常便飯了。
『看來固定發生一個好的日常事件是個不錯的選擇。』
雖然生活疲憊辛苦,但總覺得一切都在順利地度過,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嗯。說起來,我也想起以前像剛才那位職員一樣,用筆談的方式進行溝通。
【祝您有個美好的一天^^】
那是在二手市場以高達四千萬韓元的價格出售怪談食物的那次一對一現場交易。
當時為了隱藏聲音,我還特意用了筆談。
當時賣的是主題公園的藍色龍吉祥物給的吉事果。
『我好像還有一包那個吉事果。』
雖然仍然沒有打算為了以防萬一而出售…嗯。
我意識到自己擁有的與食物相關的物品比想像中要多。
各種各樣的數量都還不錯。
『看來賣掉一兩個換成錢可能更好。』
如果還有人想要的話。
想到這裡,我登錄了鮭魚市場進行確認。
令人驚訝的是,又出現了一篇帖子。
【求購源自怪異現象的食物。】
研究用。
強烈怪異現象(災難管理局部波形異常)優先。
40.0
- 這傢伙還沒膩嗎
- hhh都這樣了還上當的就是傻瓜了吧?
嗯。
『如果吉事果已經被用於研究了的話…』
我發了一條私信。
藍色朋友
您好老師^^我又找到了一些食物,請問您有興趣嗎?
兩天後的周末。
我和上次一樣,在光化門站5號出口等待著二手交易的對方。
『看來人與人之間信任很重要啊。』
上次成功出售了一件符合條件的物品,這次對方連多餘的話都沒說,就直接約定了時間。
甚至這次對方先一步在出口等著了。
和上次一樣,穿著深色衣服,戴著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我通過他手裡拿著的飲料箱子認出了他。嘛,我自己也是差不多的裝扮,所以也沒什麼好說的。
【您好^^】
我這次也展開筆記本,給他看了問候語。對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並沒有驚訝。
【這就是我準備好的東西。】
然後遞過來的箱子里放著兩塊愛麗絲野餐套裝的餅乾。
問我為什麼要選這個?很簡單。
『保質期快到了。』
作為零食,它是有保質期的!
因為是會削弱或誇大效果的道具,所以用到的機會比想像中少,還剩下不少。
不過因為星期二知識競賽時飲料救了我一命,所以飲料實在捨不得拿出來,就帶了餅乾。
『而且餅乾的形式更難使用。』
就這樣放到過期不是很可惜嗎。
難道要使用過期的道具?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可不想知道。
總之我拿出了東西,等待著買家的反應。
買家像上次一樣,戴著手套的手在箱子上掃了一下…
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這不是我想要的。」
嗯。果然。
『看來還達不到波形異常的等級。』
工業品道具的危險性相對較低,感覺比較被動,所以與從高等級怪談中直接獲得的奇異物品在本質上有所不同…
『雖然遺憾,但還是值得嘗試協商一下。』
「所以我願意以每個半價的價格購買。」
感謝您的爽快交易。
『這個人如果知道外星人商店的存在,會不會因為覺得虧了而想殺了我啊…』
以防萬一,我決定先鋪墊一下。
我趕緊在筆記本上寫了起來。
【謝謝您。我真的很需要這筆錢。】
「……」
【這次的食物好像不是很危險,但是保質期快到了,所以您最好儘快研究一下。我再多給您一些。】
說著,我又把一個小袋子塞到上面,裡面裝著一兩塊額外的餅乾。
『算是贈品吧。』
是為了維持繼續交易的信任感。本來是想用來協商的,結果用在了這裡。
這樣看來,我難道不是一個非常友好的二手交易者嗎?在怪談世界觀里更是如此。
就在我接過買家遞過來的裝有現金的飲料箱子,準備直接離開的時候。
買家的聲音傳來了。
「那個。」
嗯?
「這種東西您是怎麼得到的?」
嗯。
【很抱歉,我不能說。】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這是一個交易超自然物品的平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就讓他們自己想像吧。
『而且外星人商店不是直接看過廣告的人,就算連接上去也會顯示不存在的頁面。』
不過,如果對方繼續追問,我就準備逃跑了。
「……」
買家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筆,在我拿著的筆記本上寫了些什麼。
「如果發生危險情況,請聯繫這個號碼。」
咦?
「那麼再見。」
買家離開了,我查看了筆記本。
1717 8282 42
「…!」
『這不是政府那邊的號碼嗎。』
是直接連接災難管理局的緊急救援電話。
簡單來說,就是怪談版的119。
『是那邊的工作人員嗎?』
怪不得等級的表述也用那邊的。
我聳聳肩,好好地收起了錢和筆記本。
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作為一家惡劣的大企業,和政府關係不好。而我作為在那兒工作的職員,實在沒有什麼需要特意撥打這個電話和他們扯上關係的事情…
『應該絕對不會有吧。』
嗯。有!
就在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的時候。
「真是充實的一天。」
額外收入四千萬,最棒的選擇。
『看來找到了一條不容易被發現,又能定期帶來額外收入的門路。』
我一邊思考著今天這四千萬韓元該如何使用,腦海中浮現出各種選項,
也想到了這次晉陞後公司新開放的區域。
而且,敏銳地察覺到我獲利的那個布偶娃娃,也開始不動聲色地暗示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 哎喲,這幾天經常外出,身體都有些僵硬了。好想洗個澡啊…
忍著點吧。我又不可能從哪個醫院偷來血袋給你洗澡…
- 當然。我完全可以忍耐。我可是個好朋友呢…
嗯,雖然沒辦法在血浴池裡洗澡,但手洗一下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就這樣,我本打算和布朗聊些無聊的瑣事來度過這個夜晚。
直到有人猛地推開我的房門闖進來。
「你!!」
「…!」
是白思憲。
不對啊,這傢伙平時在自己房間里都不怎麼出來,今天怎麼突然未經允許就闖進別人的房間?
但是,還沒等我指出白思憲的無禮,我就意識到了他的狀態。
簡直是快要崩潰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把我牽扯到什麼裡面了!!」
他手裡拿著智能手機,屏幕上顯示著…
金素音
小心連環殺人魔
是我發的消息。
剛才進門的時候也發了一條。
但是呢。
「不是我把你牽扯進來的。」
「……」
「是你自己做了錯誤的選擇吧。」
- 狍子先生的「同事」撿到了那個東西,他馬上就要慘死了!
白思憲的臉色變得蒼白。
『看來配合我的簡訊,剛才確實發生了什麼事。』
既然還沒死,他自己應該會聯繫公司處理吧。
總之,我可不想被牽扯進去平白受罪,正打算出去的時候…
- 哎呀,聽得到嗎?
- 狍子先生的「同事」好像時間到了。
「……」
什麼?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哼唱聲開始響起。
聲音的源頭很明顯是眼前的白思憲。
但是白思憲的嘴巴根本沒動。
…那麼就是。
「你,是不是拿了什麼不該拿的東西?」
「……」
白思憲臉色蒼白地把手伸進口袋,然後掏出了什麼。
是盒式磁帶。
老舊的象牙色磁帶上,用貼紙貼著的標題被粗暴地用筆劃掉了,留下了難看的痕迹。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從磁帶里傳出的哼唱聲越來越大。
非常直接的…信號。
- 時候到了。
快跑!
我立刻起身,衝出了宿舍。
問題是,白思憲也慌慌張張地跟著我跑出來了!
「先把磁帶扔掉!」
「扔了!扔到窗外去了!」
那就別再跟著我了!
- 太遲了。
- 哎呀,狍子先生…您也看到那個東西了。您已經被捲入這個故事裡了。您成了選擇犧牲品的一部分了。
- 像您這樣在娛樂方面如此有才能的優秀嘉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哼。
『白思憲這個傢伙為什麼自己不處理,反而給別人添這麼多麻煩…!』
都警告過他了,就應該自己好好應對啊!你可是怪談公司的知名員工吧?
髒話涌到了喉嚨口。但是沒有時間罵人,我跑得更快了。
『先在物理上拉開距離。』
如果他還不是完全陷入怪談的話,那麼拉開距離多少會有幫助!
我一口氣跑出宿舍,朝著巴士站跑去。
然後,立刻跳上一輛駛來的巴士。
嗶。
刷卡上車,後面傳來白思憲也刷卡的聲音。
『這個瘋子為什麼還要跟著我!』
就不能有點人類的良心,讓好心提醒他的人少惹麻煩嗎?
想想也是沒有的。那傢伙本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反社會人格!
總之,巴士門關上了,順利地啟動了。
「哈。」
「哈…」
哼唱聲聽不見了。
我走到最後面,坐在了能砸碎玻璃的緊急逃生錘旁邊。以防萬一。
白思憲似乎在猶豫,然後坐在了我旁邊。
「……」
「……」
不是上下班高峰期,也不是午休時間,周末的巴士上乘客寥寥無幾。前面只有兩三個人。
白思憲確認了一下周圍,然後帶著焦躁的神色,壓低聲音問道。
「喂,你…那個信息到底是怎麼知道的,發給我的?」
「你?」
「…說好了不用敬語…不是,我的意思是…對,主任。您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並不重要。」
我忍住想對畏畏縮縮的白思憲大聲呵斥的衝動說道。
「重要的是,你到底是怎麼擁有那個東西的。」
「……」
如果這個傢伙再閉口不言,我就打算在下一個車站下車,然後打輛計程車。甚至要把他扔出計程車,讓他追不上。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意圖,白思憲開口了。
「…是家裡以前的東西。」
家裡?
「是親戚留給我的。說如果想在危急關頭反敗為勝就用它,所以我一直帶著…」
- 啊,老套的伎倆了。一直以為是守護的象徵的傳家寶,實際上卻是被惡靈附身的東西…這簡直就是恐怖電影的經典橋段啊!
可不是嘛。
我不是想挖苦他,而是真心發問。
「在一家給怪談評級的公司上班,你就從來沒想過要檢查一下那個東西嗎?」
「…公司如果覺得有用可能會檢查然後不還給我啊!我可是都考慮過的。」
「我看你根本沒考慮。」
「……」
「下次稍微用點腦子活吧。」
「…啊,是。」
白思憲的臉漲得通紅,嘴角抽搐著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這傢伙平時像個反社會人格一樣尖酸刻薄,一旦害怕了就突然變得非常有禮貌,真是個心思完全暴露在臉上的人。
總之,我忍住嘆氣,分析著情況。
這完全就是典型的被捲入怪談的開端啊。
「總之,先坐到終點站下車,然後聯繫公司保安隊比較好…」
「……」
「……」
「…您,您這是怎麼了,主任?」
奇怪。
市內巴士的站點通常間隔不到三分鐘的路程。
但是這輛巴士,
為什麼一直在開?
- 哎呀,追上了。
我看向窗外。
…濃霧正在逼近。
原本在首爾市內舒適的四車道上行駛的市內巴士,窗外的景色不知何時開始變成了蜿蜒曲折的非鋪裝道路。
「…!」
我站了起來。
前面的乘客不見了。
…仍然在的,只有駕駛巴士的司機。
「……」
司機不知何時戴上了一頂舊帽子。
那是只有在巴士通行方式還很正式的年代才會戴的那種帽子。
然後,他戴著手套的手,哼著歌伸向了收音機,打開了它。
咔噠。
然後流淌出來的卻是…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是盒式磁帶的那段哼唱。
「…!」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哼唱聲充滿了巴士。
原本行駛在現代首爾的低底盤巴士,不知何時變成了一輛座位呈一排排列的老舊巴士。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別回頭。」
已經晚了。
白思憲一臉僵硬地看著前方,抓緊了扶手。我努力不去看逐漸被霧氣籠罩的窗外,把視線固定在前方。
小路變成了破舊的柏油路。
老舊的巴士顛簸地行駛在崎嶇的鄉間小路上,然後,漸漸減速了…
【下一站是「地平線山莊」。】
「……」
目的地出現了。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哼唱聲現在已經變成了無比清晰的旋律,從收音機里流淌出來。
聽著20世紀80、90年代流行的單調歡快的流行歌曲的旋律,我看向了打開的車門外的景象…
【地平線山莊】
一座古樸風格的招牌掛在一座位於山中的高級山莊式宅邸上。
「……」
哈。
「…要下車嗎?」
嗯。
真是令人惱火地不想下車。
我起身,邁向打開的車門。後面傳來白思憲也低聲咒罵著什麼,慌忙跟下來的聲音。
身後的巴士門關上,離開了。
伴隨著哼唱的旋律。
「……」
「……」
白思憲稍微放下心來,嘟囔道。
「還好,沒有歌聲了,磁帶也沒有了,看來情況比剛才好…」
「檢查一下你的口袋。」
「什麼?」
「叫你檢查你的口袋,把手伸進去。」
「……」
白思憲茫然地看著我,然後突然把手伸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然後拿出來的卻是…
剛才被他扔掉的那盤舊盒式磁帶。
「…!!」
我抓住白思憲想再次扔掉磁帶的手臂,把它拉了下來。
「已經太遲了,準備進去吧。」
「進…」
「那邊。」
我指著「地平線山莊」。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逃跑也沒用了。
只會白白浪費體力,經歷各種苦難後,最終還是會回到這個「故事發生的地點」…
『不如早點進去,至少先了解一下情況。』
- 狍子先生,您怎麼好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一樣!難道這次也是您知道的故事嗎?
布朗察覺到我對怪現象的信息了解得相當廣泛,吵嚷起來。
然後…答案是肯定的。
『…是的。』
關鍵片語合起來了。
連環殺人犯。
利用交通工具的誘餌。
像被詛咒一樣不斷回到口袋裡的東西。
然後…
我抬起頭,看向目的地。
『…地平線山莊。』
黑暗探索記錄 / 怪談
【然後,有人在】
<黑暗探索記錄>中登場的怪談,超自然災難管理局的註冊號碼是1489PSYA.1991.84。
一個在與外界隔絕的可疑場所,被連環殺人犯一個個殺害的怪談。是典型的封閉空間推理小說和B級血腥恐怖電影的變體。
可以由9名人類封印的災難,災難管理局需要每四年通過支援或徵用來招募人員。
通過與過去幾個月的就業經驗毫無二致的分析推斷出的怪談真面目。
但是,和以往也有一些不同之處。
『所屬…!』
這不是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的黑暗。
而是政府隔離的,或者未來將會隔離的怪談。
俗稱「災難」!
有什麼不同呢?
因為這與利用黑暗提取原料進行事業的大企業,其運營法則本身就不同。
政府設立災難管理局的目的,完全是為了阻止人員傷亡,或者巨大的財產損失。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因此,災難管理局優先隔離那些在民間絕對不能存在的東西。
也就是說…
絕對會有人死亡。
無論是通關、被困、失敗還是成功。
在所有可能性中。
『被捲入這裡的那一刻,就意味著一定有人會死。』
冷汗順著脊背流了下來。
這是政府判斷的,要通關就必須死人的怪談…
而我現在正要走進那個中心。
又不是給積分!
『白思憲這個該死的傢伙!』
真想在這裡對著白思憲破口大罵,再把他剩下的那隻眼睛也打腫…
『浪費時間…』
「喂,主任!」
我無視白思憲,嘆了口氣,走向山莊的正門。
然後,深吸一口氣,正要敲門的時候…
叮鈴。
身後響起了自行車的鈴聲。
我轉過頭,看到在這片森林深處的偏僻小屋前,一輛自行車停了下來,上面坐著一個人。
- 哦,又來了一個呢。撿到東西的人!
可不是嘛。
又多了一個被捲入這個該死的怪談的可憐傢伙。
我忍住呻吟,轉過身…嚇了一跳。
「…!」
一張認識的臉正從自行車上下來。
準確地說,雖然不知道臉,但知道這身打扮的人。
穿著深色衣服,戴著口罩和帽子,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人影。
『…鮭魚市場!』
今天上午在光化門站和我進行怪談食物二手交易的那個人,正站在那裡!
被捲入連環殺人魔怪談,掉落在森林中的山莊前已經三分鐘了。
我們之後從自行車上下來的二手市場交易者正朝著山莊的門走來。
看到我和白思憲先站在那裡,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他好像認出來了。』
二手市場的賣家,認出了我。
然而,我裝作還沒注意到對方,保持沉默。
白思憲立刻用善良的聲音喧鬧起來。
「那個,請問您是這家的主人嗎?不好意思,我們好像坐錯巴士了。可能是因為在森林裡,手機沒信號,所以想借用一下電話可以嗎…?」
「我也是走錯了路,來這裡尋求幫助的。」
「啊…原來是這樣。」
那時我才轉過身看向對方,裝作驚訝的樣子。
「…!」
大致就是睜大眼睛,稍微鞠個躬。
對方似乎早就認出了我,並沒有太慌張,只是稍微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這期間,白思憲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探對方的底細。
大概是想衡量一下,對方是不是比自己弱。
「周末是來徒步旅行的嗎?這裡好像挺偏僻的,您是附近的居民吧?」
「…不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明明是從首爾出發的。」
「啊,真的嗎?我們也一樣,這裡的電話好像沒信號。您知道出去的路或者這裡的位置嗎…?」
「…不太清楚。進去問問吧。」
「…啊,好的。」
白思憲似乎對毫無收穫的對話感到不滿,咂了咂嘴,瞥了一眼對方騎來的自行車。
然後他似乎終於確認了什麼。
是印在把手上的標誌。
【首爾市政府 #2153】
一看就是公務員的公務用車。白思憲捕捉到了可以打探底細的空隙,臉上露出了喜色。
「那個,請問…」
我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白思憲的側腰。
他立刻僵住,閉上嘴轉過頭看向我。
我慢慢地用嘴型比劃著。
『災難管理局。』
「…!」
『在公司上班,你應該聽說過公司和災難管理局關係很差吧。』
一旦被發現…
我稍微比划了一個割喉的動作,白思憲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再也沒有主動和那位公務員搭話。嗯,這樣很好。
「我來開門吧。」
我向已經抓住門把手的公務員點了點頭,公務員輕輕推開了山莊的木門。
吱呀——
「有人在嗎?」
白天的陽光傾瀉進略顯昏暗的山莊里。
然後…
「哎喲喲?又有客人來了!」
「您是這裡的主人嗎??」
先前已經到達的人們現身了。
一對看起來像夫妻的男女,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還有一個中年人。
六個人。
加上我們三個…九個人。
『開始了。』
我忍住想要緊閉雙眼的衝動,邁步走進了山莊。
然後一切都像老套情節一樣發展了…
一對夫妻說他們的導航壞了才來到這裡。
「真是的,導航盡往奇怪的地方引路,車子也壞了,手機又沒信號…真是要瘋了!」
「哎喲,你看你,我早就說了吧。不要去束草,去札幌!」
三個說是登山社團卻迷路的大學生。
「我們的車還停在下面呢。」
「真是…哎,要瘋了。」
一個中年大叔說他結束了代駕工作後,想找最近的巴士站回家。
「哎喲,不過看到這麼多人,心裡踏實多了。等著主人家來不就好了?」
- 然後,等山莊主人出現,就要開始血腥派對了嗎?
差不多。
我用放棄一切的死魚眼環顧四周。
該帶的東西也沒好好帶。
真是活不下去了…
『只管我自己就好!只有我!』
他們問起我們這些新來的人。
「那邊幾位年輕人是做什麼的?」
「啊,我們只是公司職員,本來是想坐巴士出差的,結果好像坐錯線路了。這位是主任,我是職員。」
白思憲這傢伙,竟然暗地裡推卸責任。
我拿出筆記本。
還好今天穿著便服,放在口袋裡,可以維持人設。
【大家好。】
「咦?你、你怎麼寫字…」
【喉嚨有點不舒服。】
「啊啊。」
那三個大學生擺出一副覺得我矯情的表情轉過頭去。那對夫妻瞥了我一眼,然後稍微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哎喲,聽說最近感冒很厲害,難道是得了那種感冒?」
「戴個口罩什麼的啊。傳染給別人怎麼辦。」
【對不起。我會盡量不說話,小心一點。】
白思憲用看噁心東西的眼神看著我。從剛才開始,我該有的反應他倒是都做了。
「但是,那邊那位年輕人也是同一家公司的嗎?」
「不是,我們是在門口遇到的…嗯。」
那位在鮭魚市場和我爽快交易的人身材高大,眼神銳利,看起來相當兇悍,但卻很有禮貌地回答道。
「我是首爾市政府的公務員。」
哦。他竟然說實話。
他適當地解釋了自己是公務員,以及騎自行車時迷路的事情。
當然,僅此而已。
他完全沒提自己是超自然災難管理局的人,也沒提我們都被困在怪談里,很快就要和連環殺人魔玩輪盤賭,不知道會不會被殺掉。
不過,人們都不是傻瓜,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這麼多人在大白天迷路,跑到這個鄉下地方的民宿里來,是怎麼回事?」
「像是被鬼迷了心竅一樣。」
「哎喲!老伴,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
人多膽子大。
即使嘴上說著鬼,人們也開始像看熱鬧一樣偷偷打量四周。
「說起來這裡…」
「看起來像是有錢人家吧?嗯?就像我們小時候村子裡總會有的那種富人家一樣。」
正如他所說。
這座幾十年前流行的風格建造的木製山莊,雖然有點土氣,卻散發著令人感到親切的富裕和高級感。
「哎呀,你們看那邊!那邊還有金框呢!」
客廳的一角掛著一幅巨大的畫框,確實看起來像是純金的。
但是,比起畫框,我首先注意到的是裡面的東西。
是一首詩。
+++
快樂的用餐時光
兔子在廚房裡烤著
鹿在後院里抓到
鴿子在房間里養肥
羊在客廳里切下一塊
啪嗒啪嗒笑著跑的聲音
腳下的木地板咚咚響
餐桌豐盛
傳來哼唱
全家人圍坐在一起
祝您好胃口
+++
「……」
不對勁。
『這簡直是明擺著的伏筆啊。』
- 哦?這是在暗示接下來會發生的連環殺人事件嗎?
看起來非常像。
然而,這裡似乎沒有人對恐怖或推理題材感興趣。
幾個像是登山社團的大學生互相偷偷笑著,甚至有人偷偷地把放在沙發旁邊桌子上的象牙飾品塞進了口袋。
『哦。』
明天看到他們成為第一具屍體我也不會驚訝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哐當。
「…!!」
廚房後面傳來了聲音。
從陰影中可以看出後門被打開了。
然後,一個身影緩緩地從打開的門走了進來。
他戴著破舊的兜帽,深深地彎著腰,遮住了臉…
「各位山莊的訪客,你們好。」
「…?! 」
「我是這裡的山莊管理人,在各位停留期間將負責侍奉各位。」
是低沉的聲音。
他用非常恭敬的舊式首爾方言向我們鞠躬。
- 哦,可疑的相關人士!
嗯。通常是那種出現在「管理凶宅的管家」角色。
和我這種死魚眼不同,他與寒酸打扮不符的措辭和內容讓人們感到慌張。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們不是客人,只是迷路了,想借用一下電話…」
「不,各位來得正是時候。」
「咦?」
「各位不是來交換盒式磁帶的嗎?」
人們愣住了。
「就是現在各位口袋裡的那個東西。」
「…!」
彷彿被什麼迷惑了一般,大家各自摸索著口袋,然後紛紛拿出了東西。
是和白思憲拿著的類似的,老舊的象牙色,標題模糊不清的盒式磁帶。
「…這個!」
「大家怎麼都有這個…」
「這山莊的老主人是一位非常富有的人,聽說他生前把那些盒式磁帶分發到了很多地方。」
人們畏縮了一下。
「他還約定了。」
「啊,是什麼約定呢?」
「『如果帶著那盤盒式磁帶來山莊拜訪,無論我擁有什麼,都會允許與來者交換』…這個約定。」
「…!」
「即使在他去世後,這個約定依然有效。」
- 遺產繼承嗎!真是個不錯的誘餌。
不覺得這是個很明顯的誘餌嗎…
『不,也許就是因為太有效了才顯得明顯。』
金錢總是充滿魔力。
人們一邊乾笑著,一邊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裝飾櫃里的各種貴金屬和高麗青瓷。
中年男子大聲笑著,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抓住了純金的畫框。
「哈,那這樣直接拿走就行了嗎?」
山莊管理人流暢而恭敬地回答道。
「當然可以。只是,您需要在三天後才能帶走。」
「什麼?」
嗯。果然。
對於進入者,只有在滯留災難現場超過一定時間的情況下,才會承諾給予強力的金錢補償。
這裡的「一定時間」最短為12小時,最長為一周,根據進入者能夠承受的範圍來決定,以此作為金錢補償的條件。
「為了不讓各位浪費這千載難逢的交換機會,我們給予各位三天的時間進行充分考慮。」
「不,我們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
「那麼現在就可以離開。只是,那樣就無法進行交換了。」
山莊主人的話讓那對夫妻立刻閉上了嘴。他們似乎捨不得放棄這筆意外之財。
登山社團中的一個人在後面舉起了手。
「那個…那麼,像那種事也可以嗎?比如,把去世的人的遺產都給我之類的。」
「可以。」
「…!!」
大學生的語氣里玩笑的意味消失得乾乾淨淨。
「要這座山莊也可以嗎?」
「是的。」
「……」
人們的眼神變了。
『開始相信了。』
剛才那令人不安的寒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在網上看到的那種意外之財降臨到自己身上的氛圍。
在確認了管理人展示的遺囑和文件之後,這種感覺變成了確信。
「這好像是真的。」
「我的天…」
剛才還在抱怨的那對夫妻,臉色也變了。
「什麼周末旅行的,先撐著再說。萬一有什麼事,嗯?報警不就行了。」
「就是說啊。哎喲,難道是哪個靈驗的算命先生在磁帶里放了符咒?竟然聚集了這麼多人。真是神奇,神奇。」
山莊主人甚至還給了我們各自打電話的時間。
大家打完電話後,氣氛變得像是參加什麼活動一樣興奮起來。
一直在觀察的山莊主人深深地低下了頭。
「像今天這樣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客人,交換的順序恐怕很重要吧。」
「啊啊,是啊!」
「第一個說『把所有遺產都給我』的人就結束了嘛!」
「因此…首先,我們將優先給擁有更多盒式磁帶的客人進行交換。」
「…!」
瞬間,人們互相打量起來。
特別是那三個一起來的大學生,彼此交換著眼神。
如果以團體來分,他們擁有的磁帶數量最多。
「等等,難道要我們去買別人的盒式磁帶嗎?」
「我只是說明一下方式。並非一定要那樣做,各位也可以嘗試用自己的智慧創造交換條件,那也很有趣。順序也很重要,不是嗎?」
「……」
一種意味深長的緊張感在人群中蔓延。
「那麼,我這就去準備房間可以嗎?二樓有一些可以入住的卧室。」
「啊,對。」
「是啊。先去卧室…」
「等一下,那邊那位。」
白思憲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我有點急事可能要先回去。請問能告訴我離開這裡的路嗎?」
「當然可以。」
然而,這件事並沒有發生。
片刻之後。
進入者必定會由於各種原因而被困在該場所。
主要出現的是颱風、暴雪、山體滑坡等極端天氣異變。
「外面下了暴雨,據說外面的路已經被山體滑坡掩埋了。所幸電力沒有中斷,各位在這裡居住應該沒有問題。」
「……」
白思憲用一副「不會是完蛋了吧」的表情看著我。
『沒錯。』
我聳了聳肩。
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在所有該發生的事情發生之前,誰也無法離開這裡。
『多虧如此,我現在正絞盡腦汁地想著該如何應對。』
不過,至少有一點是好的,那就是不會出現鬼之類的東西吧…
『…雖然有殺人魔。』
而且,難道不是很明顯嗎?
這是所有電影和小說中常用的反轉,在怪談中也一樣。
殺人魔是…
進入者中有一人會扮演特殊的角色。從敘事意義上來說,這相當於捕食者。
就在這些人之中。
通常被稱為連環殺人魔。
我必須找到並避開這個將會變成殺人魔的人。
這個人會堅信自己繼承了從這個地方誕生的傳奇殺人魔的靈感和遺產,並經歷精神和肉體的變異。
『嗯。』
或者…也可以用稍微不同的方法。
我摸著下巴思考的時候,恰好看到那位公務員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我去外面看一下天氣情況。」
「好的。」
我跟著對方走到了陽台。
猛烈的暴風雨開始肆虐,外面變得昏暗,雨點打濕了我的衣服。
暴雨的聲音應該可以掩蓋我們的談話。
我小心地舉起筆記本,不讓它被雨淋濕。
【請問,您是買了曲奇餅的那位嗎?可能是我記錯了。】
幸運的是,公務員並沒有裝作不知道。
「是的,是我。」
只是,他像是在估量什麼似的,上下打量著我。
嗯。
我裝作觀察周圍的樣子,確認沒有人看著這邊後,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快速地在筆記本上寫道:
【不好意思,請問…這會不會是什麼奇怪的情況?】
「……」
【總覺得只有拿著盒式磁帶的人都迷路來到這裡,怎麼想都很奇怪】
【難道…是鬼之類的嗎?】
反正他應該知道我已經經歷過超自然事件了。畢竟我還賣過怪談里出現的食物。
問這種程度的問題,應該不會顯得奇怪。
『問題是他會不會認為我是故意來到這裡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被當成善良的普通市民對待。
我正想著根據他接下來的反應來決定我的行動方針。
『說實話,他很可能會安全地回答「不太清楚」…』
「是的。」
…??
這麼快?
公務員似乎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問我:
「請問您是怎麼得到那個盒式磁帶的?」
【其實我沒有…只是看到公司同事有】
【總覺得很不吉利,就讓他扔掉,然後我們上了巴士,結果就來到了這裡】
「……」
公務員用手托著下巴,沉默了一會兒。
「您經常捲入這種事情嗎?」
我故意露出為難的笑容。
【偶爾?】
「原來如此。」
對方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我…嗯,也就是說,我是政府部門的人。」
竟然坦白到這種程度?
【真的嗎?是那種抓鬼的007嗎?】
「嗯…是的。」
【哇!】
…『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吧』,你臉上寫滿了這句話啊。
「總之,這裡確實是超自然現象之中。請小心。…如果可以的話,盡量和我一起行動,實在不得已的時候,也請至少三人以上一起行動。」
等等。
『他似乎把我當成比我想像中還要善良的普通市民看待?』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這倒是件好事。我趕緊回答道:
【謝謝您。但是…其他人呢?】
公務員斷然回答道:
「您不必在意他們。」
嗯。
【請問,我可以把這件事告訴我的同事嗎】
「不行。」
哎喲。
公務員瞥了一眼客廳,然後壓低聲音,悄悄地說。
彷彿在吐露一個驚天秘密。
「其實。」
其實?
「…這些人之中,有殺人魔。」
嗯。
是。
我知道…
當然不能表現出來,所以我裝作慌張的樣子,迅速在筆記本上寫下:
【殺人魔?您怎麼知道的??】
「…這座山莊不是普通的地方。雖然沒有對外公開過,但是類似的狀況已經發生過好幾次,入住的客人都被殺人魔殺害了。」
- 啊,是歷史悠久的、傳奇的殺人現場重現的噩夢嗎…真是個不錯的品味。
不是的,這位主持人。
「即使是關係再好的人,也請不要相信。盡量一個人待在房間里的時候,不要隨便開門。」
『通常,越是拚命想待在房間里的人,不是死得更快嗎…』
總之,通過這段對話,似乎確認了關於對方的一些事實。
以及關於這個怪談的。
【謝謝您】
我向公務員道謝並道了晚安,然後離開了陽台。
然後就能更安心地前往分配給我的房間了。
我已經下定決心該怎麼做了。
「呼…」
我仔細查看了房間。
有我要找的東西。
那就是…
- 兇器啊。
打開這間房間的壁櫥,可以看到裝飾用的兩把相當大的單手斧。
「……」
雖然真的很害怕也很疲憊,但是沒辦法了。
- 啊,真是太有趣了!
既然已經這樣了…
『先下手為強嗎。』
我拿起斧頭。
連環殺人魔,就讓我來會會你。
白思憲睜開了眼睛。
事實上,說是連一口氣都沒睡著才更準確。
「該死的。」
自從進入這「地平線山莊」後,他就一直繃緊神經,想方設法找到能讓自己四肢健全地活下去的路。
其中,為了察言觀色、討好金素音,就佔了一半的心思。
「狗崽子。」
沒有什麼羞恥感。因為這是為了活下去。
…現在猶豫著要不要去金素音的房間,也是出於類似的考量。
「必須弄到一些情報才行。」
那個瘋子肯定知道些什麼。他必須把那些情報榨取出來,為自己的生存準備一張王牌。
但是…
「……」
金素音真的是個瘋子嗎?
準確地說,他…為什麼要救自己?
其實他早就知道。在展覽會上,金素音有好幾次機會可以殺了自己,或者把自己當作替罪羊,但他都沒有這樣做。
雖然被他捉弄過幾次,但從結果來看…
「不對!」
那傢伙只是覺得有趣罷了。自己活著,變數才會更多,才會更有趣!
白思憲迅速下了結論。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瘋子…
『…不過,他應該不會故意隱瞞情報。』
他懷著一種奇特的信任感,打開了自己的房門…
有什麼東西在門口。
「…!!」
已經入夜的山莊一片漆黑,所以他晚了一步才分辨出眼前的人影。
是和他差不多高的男人。
…是金素音。
「他媽的!」
他嚇了一跳,但說實話,心裡也稍微鬆了一口氣。
總比遇到陌生人要好,不是嗎?
至少那傢伙不會想殺自己。
「喂…」
這時,已經適應黑暗的眼睛看清楚了。
金素音平靜的眼睛注視著他,手裡拿著一把斧頭。
「……」
『什麼?』
斧頭?
他差點下意識地揉了揉僅剩的一隻眼睛,但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合理的推測。
「那個,難道是為了防備殺人魔準備的…」
突然,白思憲的腦海里閃過另一個推測。
金素音一直發來的簡訊。
【小心連環殺人魔】
那或許是…
預告?
「再見了。」
斧頭朝著他的頭頂落了下來。
第二天早晨。
聽著嘩嘩的雨聲,準備離開房間的夫妻倆,突然意識到在雨聲中夾雜著一段有些熟悉的旋律。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是哼唱。
「這不是我車子導航壞掉的時候放的那首歌嗎?」
「哎喲,好像是呢…這附近電台放的嗎?」
他們呼吸著空氣中殘留的清晨寒意,像寶貝一樣拿著盒式磁帶走過走廊,來到廚房…
「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看到有什麼東西塞在了廚房的灶膛里。
灶膛周圍都被燒得焦黑,彷彿在裡面放了爆竹和玩具炸開一樣,詭異地被塞得滿滿當當。
是焦黑的炭塊。
在那些黑紅色的炭塊中,有兩根彎曲的棍狀物突兀地向兩側伸出來。
掛在末端的是…
運動鞋。
半截燒焦的人腳。
「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媽呀!那是人嗎!? 」
「哎喲,哎喲,這是怎麼回事啊,哎喲!!」
爆發出的驚恐和尖叫聲響徹山莊,聽到聲音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下樓。
然後也加入了尖叫的行列。
「發生什麼事…嗚啊啊啊!!」
「呼呃呃呃呃!!」
無論是大學生還是中年代駕司機,全都陷入了恐慌。
有一個人臉色鐵青地癱坐在地上。
是那位自稱是公司職員,嗓子不舒服一直用筆談話的年輕人。
但是…明明公司職員有兩個人,不是嗎?
『難道!』
夫妻倆用手指著灶膛里的腳。
「是和你們一起來的那個年輕人…難道是他嗎?嗯?戴著眼罩的…!」
公司職員的年輕人似乎盯著燒焦的運動鞋,捂著嘴,艱難地點了點頭。
「啊!!」
死人了。
是昨天還在和他們說話的人!
意識到這一點,此起彼伏的喊叫聲和嘆息聲再次響起。
「快打119!」
「這是什麼鬼東西!!」
「我早就說了老房子的廚房不能亂用!一不小心就會著火出事的!」
但是,在他們的內心深處,或許也響起了一個微小的聲音。
『這真的是意外嗎?』
火怎麼可能不蔓延到其他地方,只把一個人燒成那樣…?
燒成那麼可怕的樣子?
『難道…』
陷入恐慌的人們紛紛跑去打電話。
片刻之後。
脊背發涼。
「喂,電話打不通!沒有撥號音!」
「管理人!管理人去哪兒了!這裡死人了!」
然而,那個說會好好照顧他們的山莊主人,卻像說謊一樣不見蹤影。
傾盆大雨的黑暗山中。
山莊里,只有他們和哼唱聲…
「……」
「……」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窗外下著駭人的暴雨,昨晚甚至發生了山體滑坡,泥土覆蓋了巴士站。
「道路…完全被埋了。」
「我的車!!」
就這樣,人們意識到了。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有什麼不對勁。
「這,這個…剛才還在那邊轉著呢。」
「……」
在插著屍體的灶膛旁邊,一台小巧老舊的模擬卡帶播放器正在發出哼唱聲。
嗯,嗯嗯,嗯嗯嗯,嗯…
啪。
一個大學生關掉了卡帶播放器,從裡面取出了什麼東西。
是一盤老舊的象牙色磁帶。
「…!」
臉色蒼白的公司職員拿出筆記本,顫抖著手快速寫道:
【好像是白職員的卡帶…】
「天,天哪。」
從那時起,噩夢開始了。
午飯時間。
山莊主人似乎提前準備好了相當精緻的湯和米飯,但人們彷彿約好了一般,都沒有動筷子。
他們吃著自己帶來的能量棒和餅乾之類的東西,為了尋找信號能好的地方,拿著打不開的智能手機在山莊各處徘徊。
當然,毫無收穫。
暴雨之中,陰沉的山莊與外界沒有任何聯繫,被孤立起來,顯得更加陰鬱和令人不安…
『真是要瘋了!』
同樣按著打不開的社交軟體,一個大學生煩躁地坐在客廳里,關掉了手機屏幕。
「他媽的!」
「啊,你小子嚇死我了。」
旁邊,他的登山社團朋友們互相推搡著,指著只剩下腿的灶膛屍體,一邊害怕一邊嬉笑著。
他們偷偷拍了幾張照片,裝作開玩笑的樣子,但似乎都沒了胃口,帶來的能量棒和巧克力連包裝都沒打開。
不過,比起其他驚恐的住客,他們顯得有些放鬆。
他們相信人數優勢。
『我們有三個人呢。』
就算真的有想殺人的傢伙,也不是傻子,不會先挑人數多的一方下手吧。
『肯定先殺那些獨自一人或者落單的人。』
這麼一想,他的焦躁感稍微平緩了一些。
「喂…」
大學生正想和朋友閑聊。
嗖的一下,一根花生巧克力棒遞到了他眼前。
他轉過頭,看到那個公司職員臉色蒼白地舉著筆記本。
【要吃嗎?我好像吃不下…】
「咦?不用了。」
他沒好氣地回答,旁邊一個朋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傢伙花生過敏。」
【啊…對不起】
公司職員似乎又變得沮喪起來,默默地坐回了沙發上。
他是叫主任來著?一開始看起來挺不好惹的樣子,但自從看到和他一起來的同事死了之後,就一直病懨懨的。
『嚇破膽了吧。』
應該說,他現在看起來就是那種被人打幾下就會哭爹喊娘、徹底泄氣的樣子。
「喂,來一根?」
「嗯。要死了,他媽的。」
就在這時,他的兩個朋友出去抽煙了。
公司職員拿起沒有信號的手機,用陰沉的表情瞥了一眼灶膛,然後上樓去了二樓。
寂靜降臨了。
「……」
不知不覺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電影里,這種時候肯定會被襲擊。』
大學生顫抖著腿,帶著警惕的表情環顧四周。
意識到口袋裡有把彈簧刀,他稍微安心了一點,但那只是暫時的。
『他媽的,他們為什麼自己走了啊。』
最後,他還是親自去了後院尋找朋友。
他緊緊握著彈簧刀,後背發涼,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然後,他打開了通往下著雨的後院的廚房後門。
咔噠。
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鼻而來。
『他們應該在有屋頂的地方吧。』
為了抽煙,總不會淋雨吧。所以,大學生打算沿著屋檐繞一圈,去連接著的類似倉庫的地方尋找朋友。
然而,走著走著,他感到一種奇異的感覺。
一股腥味鑽進了他的鼻子。
『鐵?』
是那種生鏽的鐵才會發出的味道。
倉庫里有很多舊東西,也許是下雨漏水,導致鐵鏽的味道散發出來了吧。
大學生這樣想著,轉過了拐角。
「喂,朴京秀…」
然後,一股濃烈到幾乎要麻痹他嗅覺的鐵鏽味撲面而來。
「呃,呃呃呃…?」
後院的倉庫里,放著一台老舊的土木工程用粉碎機。
而且,那台機器似乎不僅能粉碎木頭,也能處理其他東西。
嘟嘟嘟。
原本應該吐出鋸末的機器排出口,現在卻湧出了肉糜。
撕裂的衣物碎片、血水、絞碎的肉和骨頭,雜亂地散落在地板上。
「……」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啊?
瞬間。
無法理解現狀的大腦拒絕處理,遲了一拍才明白過來。
他確實找到了他的同伴。
變成了肉糜。
「嘔呃呃呃呃…!」
陷入恐慌的大腦開始嘔吐和尖叫,
這時,又混入了一個其他的聲音。
來自一台老舊的音響。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是卡帶的聲音。
「啊啊啊!」
大學生轉過身,發瘋似的跑回了山莊里。
後背湧起一陣陣寒意和恐懼。
「那位同學,你為什麼跑…」
「啊啊啊啊啊!!」
大學生渾身抽搐,甩開了抓住自己肩膀的手。
「他媽的別靠近我!」
「什,什麼?! 」
他抬起頭。
看到了山莊里其他人疑惑的面孔。
以及他們的共同點!
『磁帶!!』
沒錯!
如果做出這種瘋狂事情的殺人魔是沖著磁帶來的呢?!
大學生立刻掏出自己的口袋,舉起了他的磁帶。
「你看!這個!」
他雙眼圓睜,唾沫橫飛。
「我把這個扔了!想拿就拿去!我,我他媽的明明放棄了?! 放棄了!!」
啪!
把磁帶扔到地上,大學生再次發瘋似的跑向二樓的房間,關上了門。
鎖上門後,他才終於能喘口氣。
「呼呃呃呃呃…」
不安讓他眼珠亂轉。
腦海里不斷浮現出變成肉泥的屍塊和碎骨,心臟砰砰直跳。
咚。
咚。
要不要用傢具把門堵住?
咚。
不,那樣反而像是堵住了逃跑的路。
咚。
大學生看著老舊的螺鈿衣櫃,猶豫了一下,最後只是靠著衣櫃旁邊的牆壁,拿出了彈簧刀。
然後死死地盯著房門。
咚…
靠著牆,他才緩過氣來。
『敢,敢硬闖試試看…!』
那樣的話,他就可以一邊發出震天動地的尖叫,一邊揮舞著刀。等人們都聚過來,那傢伙又能怎麼樣呢!
只要不放鬆警惕就行了。
「絕對不行,絕對不行…」
在他近乎瘋狂的低語聲旁…
咔噠。
衣櫃門輕輕地,
打開了。
第二天早上,大學生以全身鼓脹、如同香腸一般的屍體,迎接了其他前來查看的人們。
是過敏性休剋死亡。
登山社團就這樣全員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啊!!」
短短一天之內,一個原本完好的公司職員和三個大學生都變成了屍體,人們徹底陷入了恐慌。
「遺產!這些人里肯定有人為了多拿遺產而殺人,對,肯定是!他們想把我們都殺了滅口,然後輕鬆獨吞磁帶!」
「親愛的,我覺得那個山莊管理人很可疑,那傢伙看起來像個變態!這裡…」
「是鬼!我們都被鬼迷住了!!哈哈哈!!」
那個喊叫的中年男人彷彿瘋了一般,推開眾人,沖了出去。
「啊!」
轟隆隆。
恰逢其時地響起了雷聲。
不,似乎在雷聲中還夾雜著其他的聲音。
砰!
「…!」
「什,什麼聲音!」
被巨響嚇到的人們望向窗外。
公務員陰沉地低語道。
「…是山體滑坡。」
『恰好』再次襲來了。
被傾瀉而下的泥土吞噬,那個發瘋似的衝出去的中年男人,如同被沖走一般消失在了山下。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慘叫聲漸漸遠去,如同融入山下的泥土之中。
是確定的壓死。
轟隆隆…砰!
雷聲代替了哼唱聲,充斥著山莊外,閃電劃破夜空。
「……」
「……」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僵硬的人們之間蔓延…
剩下的人,四個。
第二天晚上。
為了尋找與外界聯繫的方法,將山莊仔細搜尋了一遍的夫妻倆,氣喘吁吁地回到了房間。
雖然一無所獲,但他們卻察覺到了其他的事情。
「呼哧,呼哧…」
「他媽的小聲點喘氣,你這蠢貨!」
「啊!」
那個自稱是妻子的同伴的頭被丈夫猛地一推,丈夫神色驚恐地衝出客廳,獨自跑上了二樓的走廊。
這時,正小心翼翼地從自己房間走出來的人,與丈夫充血的雙眼撞了個正著,嚇了一跳。
「那邊那個!!」
是那個嗓子不舒服,一直用筆談話的公司職員。
他嚇得連忙從懷裡掏出筆記本,想要寫些什麼,但先一步看到的是男人手裡晃動的東西。
「這個,這個金框畫…!」
正是從客廳里取下來的那個金框畫。
他雙眼圓睜,指著裡面的內容。
兔子在廚房裡烤著
鹿在後院里抓到
鴿子在房間里養肥
羊在客廳里切下一塊
「這根本就是在按照這首詩殺人!」
「…!」
在廚房烤的人,在後院絞碎的人,在房間里腫脹的人!
「那個山莊主人,管他叫什麼,反正他肯定在耍我們!這個,這個說不定還在直播呢!不!總之肯定是在戲弄我們!」
公司職員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對方的反應更加堅定了男人的想法,他喊道:
「這次是這個客廳!肯定有人要在客廳里被切碎!我敢肯定!在那之前必須找到出去的路…」
「哦。」
…
嗯?
剛才,說話了…
「意外地挺機靈嘛,布朗。」
「布朗?」
那是男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醒了?」
伴隨著一陣頭痛,男人恢複了意識,他抬起頭。
「唔!唔唔唔!」
嘴裡似乎被塞住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
儘管如此,男人還是拼盡全力地尖叫起來。
「唔唔唔唔!!」
這個地方是瀰漫著潮濕霉味的地下室,黑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這並非尖叫的主要原因。
因為在他的頭旁邊,放著另一個頭顱!!
也就是說,
只有頭顱!
「唔唔!」
死者蒼白的臉龐放在托盤裡,就在他的鼻子旁邊。
快要瘋了。
眼淚鼻涕和冷汗不停地流下來,臉上變得一塌糊塗,男人拚命地想要呼救。
但嘴裡的東西吞噬了一切聲音。
「呼呃呃呃,嘶,唔唔唔!」
「害怕嗎?稍微忍耐一下吧。我也在忍耐呢。」
冷靜而沉穩的聲音傳來。
男人轉動眼珠,想要躲開那個頭顱,然後向上看去。
他明白了。
『是那個公司職員…!』
穿著黑色運動服的年輕男人皺著眉頭,俯視著他。
他厭惡地看了一眼手裡沾著血的園藝手套,嘆了口氣,又重新戴上。
然後,他舉起了斧頭。
「呼呃呃呃呃呃呃!!」
「為什麼人明明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遇到事情還是會先尖叫呢。只會讓彼此都疲憊不堪。」
「唔!!唔唔!!」
「還是別浪費體力了吧。」
是個瘋子。
這傢伙,這傢伙就是殺人魔…!!
男人想要盡一切可能地進行談判、哀求,甚至反擊,但被牢牢捆綁的全身和堵住的嘴不允許他這樣做。
眼淚不停地流下來。
「啊,肉體和精神上的痛苦稍微減輕了…?嗯,好像是這樣。」
公司職員用乾燥的聲音確認著刀刃。
斧刃在粗糙的手套表面滑過。
「雖然挺合理的,但我不太喜歡。」
它被用在了它原本的用途上。
一道閃著寒光的弧線划過空氣。
撲通。
哐當…
「……」
「……」
在安靜下來的工作室里,金素音放下了斧頭。
然後,他用稍微明快的語氣說道:
「差不多完成了呢。」
剩下的人,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