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30 · 怪談降臨也得上班 第一季

Chapter 40-46

我收到了電話,停下了正要上班的腳步。就在上班前的15分鐘,直屬上司打來了電話。

「喂?」

【狍子啊。你別出來了。】

「是?」

【會給你算外出勤的,不用來公司了。我已經和李子憲科長都說好了。】

「好的。請問有什麼原因嗎?」

【唉…我們公司現場部門都這樣。是黑暗的問題,黑暗。】

啊。

隨著銀河際代理深深嘆息的聲音,隱隱約約地聽到了朴敏成主任的哭聲。看來D組的人大概都已經上班了。

【除了你之外,所有新人都排除在外了,別多想,在家待著。】

「是什麼黑暗?」

【嗯。不是當事人,說不清楚。】

「……」

【不,還是不知道的好。】

難道是…屬於「僅僅知道就會有問題」的那種嗎?

俗稱信息污染型怪談。從聽了別人的噩夢,第二天自己也做同樣的噩夢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傳聞,到僅僅知道名字就會被鬼魂追殺至死的程度。

「僅僅是我認知到,就可能遭遇可怕的事情」這種妄想性的擔憂所引發的故事,是人類共同的恐懼。

『而且連上班都不讓,看來不是小事…』

不過,聽語氣,感覺只是擔心新人員工可能會犯錯,而不是那種交代遺言的語氣,應該沒事吧。

…除非他只是為了不給我增加負擔,故意裝作若無其事。

『不管怎樣,現在是不能去公司了。』

不想在不需要我的情況下硬要去,反而給大家添麻煩。那可太容易出事了。

我說我知道了,然後掛斷了電話。

『今天先把血浴缸整理一下,然後把<黑暗探索記錄>維基再讀五遍左右吧…』

然而,幾個小時後。

【金素音先生。】

「是。」

【請來上班。】

「……」

這難道是什麼問題犬訓練之類的嗎…?

不管我多麼慌張,蜥蜴組長自顧自地說著。

【下午兩點之前來31樓的會議室上班就行了。】

甚至還出現了我第一次聽說的高層會議室…!

「請等一下。上午不是說不用來上班嗎…情況有變嗎?」

【是的。一位高層直接點名要你來。】

「……」

咦?

【那我們兩點見。】

救命啊。

「來了啊。」

在31樓電梯前,D組代理一臉焦躁地抱臂站著,我遇到了他。

我急忙壓低聲音問銀河際代理:

「情況有變嗎?」

「嗯,稍微。哈…那個瘋子。」

說完這句話,我就被推進了會議室。腦袋一片混亂。

「我來了。是金素音職員。」

「啊啊。」

「哎呦,幹嘛叫到會議室來啊?直接讓她回去不就行了嗎。」

一群不知道是哪個部門的上司坐在那裡議論紛紛,看到我之後就閉上了嘴,互相使眼色。搞得我後脖頸發涼,什麼怪談世界觀之類的都顧不上了。

『為什麼不管在哪裡,公司生活要完蛋的信號都一樣呢?』

多虧了上司們自己又興奮起來,重新開始對話,我終於知道了我為什麼會被點名並叫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這是一個典型又令人頭疼的原因。

人手不足。

「不是說確定是高等黑暗,但是有平民倖存者嗎?這有可能成為我們開拓高品質原料供應地的創新案例啊。」

「就是說啊。但為了這個事兒,你們怎麼猶豫這麼久,還開會開不停呢,真是…不知道大膽投資的道理,姜部長!」

「誰說不投資了?但這可不是再塞幾個新人就能解決的事兒…」

「哎我說你這個人真是死腦筋。不是說了缺人手嗎?嗯?研究組的郭科長。」

郭科長?

轉過頭,果然看到郭濟剛研究組長在那裡傻笑著佔據了一個角落的位置。

就是那個把自己的研究員扔進主題公園怪談里的瘋狂科學家。

『懲戒結束了嗎。』

光是看著就頭疼。

「是吧,郭科長?是需要增加人手吧?」

「啊~沒錯。這種黑暗一看就知道需要增加投入的人員才能解決!」

「……」

這個人竟然是顧問?

實際上人手並不缺,只是想看看什麼都不懂的新人的新鮮探索結果罷了——我強烈懷疑是這樣。

『不管怎樣,看來我今天要做的事情確實是投入黑暗。』

而且這樣大張旗鼓地把我叫來投入…

一種不祥的預感讓我脊背發涼,感覺這次的等級不會低。

高等黑暗,而且有平民倖存者…是這麼說的吧?

我一邊迅速在腦海中翻閱<黑暗探索記錄>,尋找類似的案例,一邊冷靜地告誡自己。

『…不過,我已經好好準備過了。』

我也以防萬一,今天把能帶的東西都帶來了。

全套裝備。

「既然打過招呼了,大家都回去吧。」

「啊,是。」

代理隨便低了低頭打了個招呼,然後帶著我離開了會議室。

砰。

會議室的門關上的瞬間,他開口了:

「那些一次黑暗都沒進過的菜鳥,裝模作樣地提出什麼『戰略性解決方案』,真是讓人火大…唉,所以我才戒不了煙啊。」

「代理。」

「沒事。他們自己吵得那麼厲害,應該聽不見。」

我可是聽見了。

「那些連現場探索組的培訓都沒合格的傢伙,靠著裙帶關係爬到上面占著位置…哎。」

銀代理一臉渴望地看著會議室轉了幾圈,最後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總之,聽到了吧?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進入新註冊的高等黑暗了。」

果然。

「不光是我們,已經投入了三十多人了。」

「…組長和朴主任也…?」

「嗯。都先進去了。…會很危險。我不會為了讓你安心而撒謊。」

「……」

「不過也別太擔心。你上次在那個瘋狂的問答秀里,不是也帶著我們活下來了嗎。沒事的。」

「…是。」

我把帶來的文件包改成了斜挎包背上。

「那是準備的東西嗎?」

「是的。食物還有一些其他的。」

「嗯。尺寸還不錯。」

銀河際代理上下打量了我幾眼,然後問道:

「沒有帶什麼過安檢的違禁品吧?」

「…是。」

平安通過了大門。

總覺得那株被詛咒的山參可能會被查出來,不過現在我帶的都是道具,應該沒問題吧。

但是為什麼今天D組不是全體行動,只剩下代理一個人了呢?

「請問其他幾位是怎麼進去的呢?」

代理面無表情地用下巴指了一下。

「看完手冊就都消失了。」

「……」

「這是那種黑暗。只要稍微了解一下那個黑暗,就會被吸進去。」

呼…

「為了等你一起進去,我一直沒看,我們一起看吧。」

「是。」

哇,要瘋了。

「沒事的。他們都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人。」

請不要說這種像是埋伏筆一樣的台詞啊!

『就當沒聽見吧。』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了代理遞來的手冊。

…讀完這個,就要進入那個高等黑暗了。

『…做好心理準備。』

我一口氣讀完了。

+++

您好。

您正在查閱整理了我們展覽會現有參觀者信息的說明文檔。

+++

「…!」

+++

在您閱讀以下內容之前,我們想告知您,您已被邀請參加一場非常精彩的展覽會。

+++

「……」

後背一陣發涼。

『糟糕了。』

我緊緊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自動補全的維基頁面。

黑暗探索記錄 / 怪談

【盲人之宅】

<黑暗探索記錄>中登場的怪談,白日夢株式會社的識別碼是Qterw- B- 666。

您好,客人。今天寫這封信是為了邀請您參加一場精彩的展覽會。

為了方便您前來,您在閱讀完這封信之後,無論前往何處,都將抵達我們的展覽會。

之前各位的參觀記錄已在此文檔中記錄至第106回。

並且,所有試圖記錄本怪談的行為,都會變成展覽會發送的通知書的形式。

很榮幸邀請您。

<黑暗探索記錄>中收錄的,信息污染型怪談的代名詞。

在視頻網站上只要涉及它,就能獲得數十萬的點擊量,是名副其實的引流王!

『眼球收集者。』

「……」

我顫抖著心臟,再次將視線投向手冊。

果然,我預想到的那句話真真切切地寫在那裡。

+++

為了方便您前來,從現在開始,無論您前往何處,都將抵達展覽會。

+++

而正如那句話所說。

「哈。」

在我向後退一步的瞬間。

我意識到腳下踩的地板材質變了。

從無光澤的辦公室瓷磚,變成了老舊而有光澤的大理石。

咚。

我慢慢地抬起頭。

一座巨大的宅邸出現在眼前,寂靜得彷彿能聽到蠟燭燃燒的聲音。

黃昏和蠟燭的光芒將古老而宏偉的內部染上了紅金色的光輝。

無數的展品只在陰影中顯現出輪廓…

「……」

銀河際代理也不見了。

但我沒有愚蠢地張口呼喊代理。

而是慢慢地,向後挪動腳步。

然後躲到了角落裡。

『…呼。』

我躲在沙發後面坐下,顫抖著雙手再次翻開了手冊。

+++

以下是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臨時收集的九位本展覽會參觀者共同的參觀後記。

1. 可以觀看到在任何地方都未曾見過的珍貴且多樣的收藏品。

2. 展廳內禁止飲食。

3. 建議遵守通常的參觀禮儀。

關於該陳述,本展覽會強烈要求修正。展廳內所有緊急出口均已妥善標識。

任何人都可以隨時停止參觀並退場。

+++

這肯定是真實的。

問題在於,這個「任何人」並不包括人類。

人類無法正常使用這裡的緊急出口和出入口。

「…哈。」

一個理所當然地假設參觀者不是人類的展覽會。

現代人只是偶然捲入這場巨大的噩夢,感受著克蘇魯式的恐怖的犧牲品罷了。

就是這樣一個令人不快的怪談。

說實話,我並不喜歡。甚至不明白為什麼它在某視頻網站上那麼受歡迎…

- 朋友?

「…!」

- 哎呀,狍子…你現在是在躲起來嗎?

沒想到有對話對象是如此令人欣慰的事情。

我從口袋裡掏出布朗一半的身體。

- 哎呀,這裡相當不錯呢。

- 出去看看怎麼樣?我認為這裡足以作為可以向觀眾介紹的場所了…

出去?

『不行。』

- 哎呀,能告訴我原因嗎?這裡似乎是由一位相當有禮貌且懂得舒適招待的管理者運營的展覽會呢…

這番話很符合他這個曾經用明信片上的殺人問答遊戲誘騙人們的社會主持人的風格。

真是頭疼…

我按了按發痛的眼角,從坐著的沙發上站了起來。

- 啊,看起來是想參觀了呢!

不是。

『我要轉移到那裡去。』

我仔細觀察著牆壁,小心翼翼地尋找著發出風聲的地方。

沒過多久,就在蠟燭光照不到的角落裡,一個巨大的花瓶遮擋著的黑暗牆壁下方,我找到了想找的東西。

『通風口。』

我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沒有關上鎖扣,屏住了呼吸。

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臨時安全區。

在第五次參觀記錄中,一位紳士證明自己躲進通風口,舔舐滴落的水滴,堅持了五天以上。

第六天,引導員找到了這位紳士。

我方展覽會始終為長期參觀者準備著完備的貴賓室,請您參考。(※第四十二次參觀記錄中「絕對不要在貴賓室停留」的注釋非常令人遺憾。本展覽會運營著與收藏品品味相符的客房,並始終保持著良好的聲譽。)

- 哎呀,放著完好的沙發不用,跑到這種骯髒的地方!

無視它。我得在這裡制定計畫。

『怎麼出去?』

不,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這個怪談需要這麼多人。

投入大量人員根本沒有任何優勢…等等。

這樣漫無目的地塞人進來,是因為…

『什麼都不懂?』

難道是因為現在還是探索初期?

『如果是那樣的話,<黑暗探索記錄>的初期部分應該也記錄了現在的探索情況吧。』

「……」

我拿出手機,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然後趴在地上快速翻閱<黑暗探索記錄>。

然後…

『找到了。』

這是第十七次參觀記錄,是由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邀請三十四位現場探索組員工參觀展覽的結果。

據說有七位平安返回。

就是這個。

我現在就是這三十四名進入第十七次記錄中的一員。

大概是第三十五個人。

『…平安返回的有七個人嗎。』

就在我打算同時打開手冊和<黑暗探索記錄>來仔細查看更詳細的記錄時。

吱——咿——咿——咿——

「……」

遠處,開始傳來聲音。

緩慢移動的機械聲。

然後…

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要追我…!!走開,走開啊啊啊啊!!!

尖叫聲和無數急促的腳步聲。

「……」

咚咚!咚!吱——咿——咿——,咚!咚咚咚咚咚,吱——咿——咿——,咚!

震動大理石的聲音越來越近。

冷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救命,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咚咚咚,傳來人們奔跑的聲音。尖叫聲和逃跑的急促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幾乎到了眼前。

至少有十幾個人。

在那之後,沉重的機械噪音像慢而確定的束縛一樣,追趕而來…

吱——咿——咿——咿——咿——

啪嗒。

冷汗從下巴滴落。

「……」

『一個人的話。』

經過一番極度的猶豫,我探出了上半身。

然後迅速抓住一個逃跑的人的後頸,把他拽了過來。

「…!」

幾乎是把他提著拽進了通風口,然後自己也低下了頭擠了進去。

『一個人的話,空間正好夠。』

而且,如果是現場探索職員的話,是特洛爾的可能性相對較低吧。

「吸…」

幸運的是,那個痙攣的人意識到了情況,瞬間安靜了下來。

看來還是有點眼色的…等等。

「…!」

「…!!」

『白思憲。』

我的宿舍室友。

戴著山羊面具的白思憲正擠在通風口裡,咽著口水看著我。

是我救了這個傢伙。

怪談中黑暗的通風口。

為了躲避恐懼而屏住呼吸的情況。

事實上,救了我一命的人竟然是白思憲,這簡直讓人抓狂。

『怎麼偏偏是你。』

而且對方現在正拚命躲避我的視線。

「…?」

不應該是這種人啊…

『啊,難道是。』

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 小心連環殺人犯

是不是我每天親切地發送連環殺人犯警報的緣故?

他似乎有點害怕。嗯,確實挺嚇人的。

『這樣更好。』

其實我也有點故意的成分。特意不匿名發送,就是為了這個效果。

像個變態?所以才不要惹我。

從他那欺軟怕硬的人品來看,他與其找機會除掉我,不如保全自己,盡量不與我扯上關係。

『那簡直是太好了。』

…問題是,現在我不得不和他一起擠在這個通風口裡。

我屏住了呼吸。幸運的是,白思憲也像死了一般安靜。

外面,逃跑失敗的人的影子在黑暗中被蠟燭的光映照得模糊不清。

吱——咿——咿——,咚。

機器停止了。

在被逼到絕路的人影前,一個細長的東西嗖地伸了出來。

像是蜘蛛腿一般的輪廓的影子。

然後,一片寂靜。

「……」

「……」

只有不知名的機械噪音在回蕩。

嗖。

如同蜘蛛腿一般的輪廓在人的眼前猛地展開。

嘶——

搖晃的影子顯示,八個尖銳而細長的東西抓住了人的軀幹。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噗。

一根蜘蛛腿刺入了人的頭顱縫隙。

然後,啪嗒一聲,從頭裡抓出了什麼東西。

「……」

而我已經知道,那是被抓出來的東西…

『…眼球。』

就是那個。

這個展覽會之所以被稱為「盲人之宅」的原因。

多位參觀者向引導員證明自己失去了人體部位,其中普遍最先失去的部位是「眼球」。

『引導員。』

在這裡遇到那個機器就會被挖掉眼睛。

之後再遇到,主要會失去四肢中的一個,有時是舌頭或耳朵。

最終,那些失明、失語、如同蛆蟲一般的人們會在黑暗的展廳里爬行徘徊,就是這樣一個瘋狂的故事…

而這種事情並非一次完成,更顯得殘酷。

令人驚訝的是,這個展覽會非常「親切」。

甚至在你不要求的情況下,也會主動提供「便利」。

為方便參觀者,感官矯正設備始終免費租借。

(目前支持設備:視覺、嗅覺、聽覺、觸覺、味覺、本體感覺、痛覺)

呃,呃呃呃呃。

又一根如同蜘蛛腿一般的細長身影優雅而細緻地靠近了那個被挖掉眼睛的人。

它末端的東西在蠟燭光下瞬間顯現出清晰的影子。

細細的線和針。

『他媽的。』

我屏住呼吸,一直等到所有騷動都平息下來。

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片刻之後。

啪嗒,啪嗒,啪嗒…

機器的聲音遠去了。

…很快,那個被挖掉眼睛的人開始搖搖晃晃地移動腳步。

偏偏朝著通風口的方向靠近,血跡模糊的臉清晰地顯現了一下又消失了。

代替眼睛的是一個望遠鏡鏡頭。

「…!」

我看到旁邊的白思憲小聲地用嘴型罵了一句髒話。

這可不是別人的事。

『戴上那個,短則幾個小時,長則一兩天還能看得見。』

但是因為是租借的設備,功能會逐漸喪失,會變得更加恐懼。

然後下次遇到,那個也會被「收回」。

因為是租借的。

『要瘋了。』

這簡直是接下來要發生的恐怖事件的序幕,我不由得緊緊閉上了眼睛…

『為了不暴露自己是膽小鬼,必須忍著。』

我意識到旁邊的白思憲,確認四周安靜下來後,立刻走了出去。

『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必須儘快移動,逃出去。探索記錄和手冊暫時等和白思憲分開後再整理…

「喂。」

嗯?

「謝謝。」

白思憲突然用敬語對我說話了。

他像原本就如此一般,相當有禮貌地點了點頭。就像在地鐵里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然後偷偷地想要溜走。

「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白思憲停下了腳步。

我問道:

「進來幾個小時了?」

「……」

「不想回答?」

「…大概兩個小時了吧。」

他比我早進來不少時間啊。

既然不是時間概念會變得奇怪的怪談,那麼新人白思憲也是早上就被叫來的…

『是D組的上司們把我排除在外的!』

我瞬間差點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足以成為我趕緊找到組員一起出去的動力。

『蜥蜴組長原本就是最後生存的七人之一吧。』

得趕緊找到其他的D組人員。

…說實話,剛從通風口出來,看到走廊就忍不住嘆了口氣…

『哇,這裡要我自己一個人摸索嗎。』

要仔細查看這裡的所有角落,尋找線索嗎?還要和引導員怪物玩捉迷藏?

甚至還有以這個黑暗為題材的恐怖遊戲,雖然我沒玩過,但是在某視頻網站上看過視頻…

…還用手擋住了一半的屏幕。

「……」

嗯。果然,就算人品有問題…還是和人一起走比較好吧?

我轉過身看向白思憲。

黑暗之中。

白思憲在金素音身旁咽了口唾沫。

『他媽的。』

怎麼偏偏惹上了這個瘋子。

自從那個狗娘養的成了我的宿舍室友,就沒發生過一件好事。

聽著他用一副深夜絕對不會被醉鬼挑釁的冷漠表情說著瘋話,簡直讓人精神錯亂。

『真的要跟他一起走嗎。』

其他一起進來的職員似乎都分散在這個怪異的宅邸各處,剛才遇到的另一個平民也完蛋了。

不過,跟這個精神病一起走,說不定還不如自己一個人…

就在我瘋狂權衡的時候。

金素音突然開口了。

「用敬語呢?突然。」

他媽的。

冷汗順著我的背脊流了下來。

「…之前是因為情況太過緊急,所以偶爾就說了非敬語…現在還是彼此客氣一點比較好。」

金素音直直地看著我,然後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是嗎。明白了。」

「…是。」

要…逃跑嗎?

白思憲打量著金素音。

關於對方那些荒謬誇張的公司傳聞,他早就聽說了。

現場探索組裡那個離譜的新人怪物。

- 聽說他一個人清剿了一個A級黑暗。

- 差點就被精英班挖走了。但他本人拒絕了?

- 哇,聽說連失蹤的科長都被他找到了。那是新人嗎?

- 手冊審查修訂了兩件?這不是公司為了騙員工才宣傳的新人…

後來傳聞越來越離譜,甚至有人懷疑是不是公司在搞宣傳。

但是白思憲沒有懷疑那些傳聞。

『那傢伙不是瘋子嗎?』

那傢伙的業績像怪物一樣好,會不會是因為…思維方式和怪物相似?

思維方式和普通人不同,所以在怪談里才能做出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吧!

白思憲知道自己是個只追求實際利益的自私之人。

但是,無法預測的對手帶來的威壓感是不同的。

那是未知帶來的恐懼。

『就算說那傢伙是怪談本身,我也信。』

白思憲冷汗直流。

不過,為了獲取情報,他還是開口了。

既然對方說了,他也得聽著。

「您打算去哪裡?看剛才那個怪物襲擊人的樣子,恐怕我們是被當作不速之客的黑暗…」

「不是的。」

「咦?」

「這個展覽會將我們確確實實當作參觀者對待。」

這又是什麼鬼話。

白思憲看著金素音。

對方若無其事地確信地說著。

「所以才會來收取費用。不只是挖走了眼睛嗎。只是收取使用費而已。」

「……」

「您沒讀過手冊嗎?」

讀了。

那份被展覽會邀請函污染的怪異文檔。

「不是邀請函嗎。被邀請而來的人怎麼會是不速之客呢。」

「…但是,沒有提到費用的事情啊。」

「請再讀一遍。第三頁最後附近。」

白思憲翻開了紙張。

+++

本次展覽本著對藝術的由衷熱愛,免費開放一小時。

+++

「免費參觀一小時,隱含的意思就是之後會收取費用或者驅逐我們。」

「…!」

「但是,看他們不是驅逐而是挖眼睛的樣子,這就是收取費用。剛才那個…恐怕是這個展覽會的一種『員工』吧。」

令人驚訝的是,這番話竟然很有說服力。

白思憲不禁問道:

「為什麼偏偏是人類的眼睛作為費用呢?」

「嗯…大概是因為人類擁有的東西里,身體部位相對來說最有價值吧?」

「…!」

「我們擁有的其他東西,在他們看來似乎都沒有價值。」

「…『他們』是指?」

金素音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

而且,任何一個被捲入其中的人都不會知道…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總之,運營這個展覽會的某個人,似乎認為人類的身體是我們擁有的東西中最有價值的。」

「……」

「一開始,眼睛似乎是價值最合適的。」

眼睛。

自己只有一隻。

白思憲差點下意識地按住自己戴著眼罩的那隻眼睛。

他還記得。

在地鐵里,金素音看著離開的自己,舉起了另一個作為「正確答案」的眼球。

那份等待自己意識到毫無意義地被奪走眼睛的奇異的冷靜和觀察。

那充滿嘲諷的目光。

這個黑暗甚至把眼睛當作費用,那個傢伙到底吃什麼長大的,竟然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

「…!」

金素音直直地看著白思憲。

「又開始說非敬語了。」

一股寒意湧上白思憲的脊椎。

他努力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好吧。還是說得輕鬆點吧?我們是同期,一起逃出去…」

「我不要。」

「……」

瞬間他有些惱火,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別這樣嘛。你看你把我藏在通風口裡,說明你心裡還是想救我的,不是嗎?」

「嗯。萬一不行就拿你當誘餌。」

「……」

白思憲徹底放棄了PUA,轉而試圖說服。

因為他覺得金素音比自己想像中更了解這個可怕的展覽會怪談。

「多一個人,探索起來也更容易不是嗎?在這種黑暗的地方。」

「我不需要。」

「……」

「但是為了多巴胺,我們同行吧。人多了變數也會更多不是嗎。」

這傢伙是個瘋子。

白思憲確信了。

如此直白的瘋子,在他波瀾壯闊的人生中也是第一次遇到。

但是…

『難道只有這種人才適應得了這家公司嗎。』

不知為何湧上來的挫敗感讓他在黑山羊面具下咬緊了牙關。

「走了。」

金素音無視了完全僵住的白思憲,徑直邁開了腳步。

然後突然說道:

「謝謝你。如果是那樣就太好了。」

「什麼?」

什麼謝我?

就在他因為困惑差點追問的時候。

金素音把手放在嘴邊。

「安靜。我在和布朗說話。」

「……」

白思憲好不容易才張開了嘴。

「布朗?」

「嗯。」

金素音把手伸進自己的西裝口袋,掏出了什麼東西。

是一個掛著可愛蓬鬆的兔子玩偶的鑰匙鏈。

「布朗現在在跟你打招呼呢。」

「……」

白思憲現在開始想逃跑了!

當然,他做夢也沒想到布朗真的在說:「哦,您好,是隔壁房間那位即將死去的犧牲品先生吧!」

也沒想到金素音是這樣想的。

『呼。不過多了一個人,稍微沒那麼害怕了。』

一想到要和玩偶布朗兩個人在這裡走動,就和在鬼屋時一樣毛骨悚然。

『看來這是個不錯的選擇!』

「你要在這裡搜尋,再找一些像剛才那個通風口一樣的地方嗎?」

「不是。」

金素音故意用一種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白思憲。

「當然是找出口啊。為什麼要找通風口。」

「……」

「如果你喜歡通風口,可以繼續待在裡面。被抓到了就支付費用。」

金素音很清楚。

『這傢伙,這種人絕對不能放任他。』

白思憲只要有機會就會暴露他那惡劣的人品!

那傢伙可是初次見面就能眼都不眨地攻擊別人,把人眼珠子都差點打爆的白思憲。

別忘了那傢伙在<黑暗探索記錄>里的外號是毒蛇。

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我也裝得像個瘋子一樣吧。』

就這樣,兩個瘋子開始了他們令人不安的黑暗探索。

我一步一步地走著。

現在我正安靜地走在這個會抽取人眼珠的展覽會裡。

甚至旁邊還跟著一個堪稱人類垃圾類型的怪談世界觀登場人物。

『但願白思憲能一直閉嘴,就當個人形立牌就好。』

來的路上,我遠遠地看見了好幾次在地上爬行的可怕身影。每次這時,都無比慶幸身邊有人…

『只要不掉以輕心就好。只要不掉以輕心。』

布朗用帶著點趣味的語氣對我說話。

- 狍子先生,您和那位說話的方式很有趣呢。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

『不好嗎?』

- 怎麼會呢!非常有趣。就像是為了演出而創造了一個更加誇張的…人格面具。

嗯。差不多吧。

- 那麼,在這個莊嚴的展覽會裡,您的目標是儘快出去嗎?

答對了。

而且…

『我已經制定好逃脫計畫了。』

確認了它被列為<黑暗探索記錄>的第十七個探索記錄,我就根據那個案例構建了逃脫方法。

也已經決定好要使用哪些攜帶的物品了。

- 哦!

- 但是有必要用「逃脫」這個詞嗎?直接抓住任何一個工作人員,讓他們帶您到出口,他們應該會很親切地告知吧!

問題就出在這裡。

『這個展覽會裡,引導員都是機器。』

就是揮舞著蜘蛛腿的那種怪物。

- 嗯。然後呢?

『然後,每個機器只知道自己負責區域的信息。』

本展覽會每個區域都配備有為參觀者服務的引導員。

在過去的參觀者證言中,經常將這些引導員稱為「怪物」,但這其實是梅特里基奧斯克式自動蒸汽人偶。

雖然是帝國曆62627年式的古董型號,記憶裝置較為簡陋,只學習了負責區域的相關信息,但它們是歷史悠久且意義非凡的藝術收藏品。

為了營造良好的參觀氛圍,請避免使用帶有蔑視意味的表達方式。

這意味著,如果想詢問關於出口的信息,就必須去到有出口的區域,並向那裡的工作人員詢問。

而那時,如果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就會「被收取費用」,落得被變成人類蠕蟲的凄慘下場。

而且,一開始就很難發現出口到底在哪個區域。

『但是有提示。』

我停下了腳步。

因為我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電梯?」

我和白思憲的眼前,是一部非常古典近現代風格的電梯。

黃銅色的電梯前豎立著鐵柵欄,一盞小燈泡閃爍著光芒。

和一般的電梯一樣,旁邊的牆壁上貼著樓層和使用方法的說明。

只是我們完全看不懂那些文字。

『這也是增加探索難度的要素之一。』

文字的隔閡。

白思憲皺緊了眉頭。

「…要坐這個?」

「誰知道呢。」

「我們連是幾樓都不知道!你瘋了嗎?」

我默默地看著白思憲。對方慌忙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怎麼可能呢。』

但是我有一個聲稱精通所有語言的怪談脫口秀主持人!

『布朗。你能不能幫我讀一下這個電梯的說明?』

- 這並非難事,朋友!

- 嗯哼,

布朗清了清嗓子,用親切的聲音解釋道…

- 據說這台電梯有常駐的引導員,只要說出想去的樓層,他們就會幫忙按下按鈕,享受這項服務。哦,真是相當古典的方式呢…

這意味著,想要坐電梯就一定會遇到引導員,然後就會被挖掉眼睛。

明知道這點,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有沒有關於出口的說明?』

- 很遺憾,沒有呢!主要是關於樓層和展品的說明。

- 還有,狍子先生現在在二樓。…哦,稍等一下。這裡還有關於這座宅邸來歷的說明。

「…!」

這是<黑暗探索記錄>里沒有的信息。

『繼續說下去。』

- 當然,朋友!

- 這裡是一位身份非常尊貴的…高尚收藏家的別墅,為了分享他的藝術和哲學,通過慈善事業舉辦著永不落幕的展覽會!

- 此外,這座歷史悠久的大宅邸共有地上七層和地下七千二百二十一層。

「……」

等等。

什麼?

『地下…七千二百二十一層?』

- 是的。嗯,看來收藏品積攢了相當長的時間呢!

我僵住了。

『…我知道有地下層。』

最初並沒有描述。

關於這個名為<盲人之宅>的怪談的早期探索記錄,都是幸運地從地上層逃脫,或者沒能逃脫而死在那裡的人們的記錄。

這獲得了讀者的歡迎。

於是,記錄瘋狂地更新和延長,故事的世界觀也擴大了。

探索者中的某個人意識到了這一點。

第23號記錄是一位通過電梯進入地下層的參觀者留下的證言。

地下層的存在。

於是,那些沒能在地上找到出路的人們,留下了不斷向下探索的記錄。

看到他們為了尋找出口,不斷地向下,不斷地向下,那份茫然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

從那時起,這個怪談就被歸類為克蘇魯神話。

旨在讓讀者感到窒息和渺茫的探索記錄。

甚至在某個記錄中,有人放棄了逃脫,變得半瘋癲地繼續向地下前進。

這是參觀地下105層展區的參觀者的證言。

職員753:我的耳朵無法看見的凄慘而可怕的事物真是美麗。用■■作為骨架,人的■■進行■。為此而死吧。

之後沒有記錄。

感謝您留下意義深遠的感想。為了提供更令人印象深刻的體驗,我們將努力改進展覽管理。

越往地下,越是充斥著更加怪異、人類無法承受的陌生收藏品。在某個瞬間,無數無法用人類語言留下的詞語被審查和屏蔽,只留下令人茫然的空白,在那份恐懼之中…

在那之下,有數千個未知,存在著…

啪。

我打了自己的臉。

「…?! 」

清醒一點。

『出口有很多個。』

每次展覽開始時,即使位置會改變,這一點也不會變。

我不也看過在同一輪展覽中,分別從不同樓層的出口逃脫的人的記錄嗎。

『我能做到。』

不管這裡有多麼天文數字般廣闊,不管有多少無法被人類理解的空間相連,都無所謂。

出口也許就在附近打開著。

我擁有超過一百輪的探索信息,甚至還有這次展覽的記錄,如果還茫然失措就是個傻瓜。

『即使沒有明確標明樓層,我也已經掌握了所有的提示。』

不能被怪談的規模嚇倒,必須儘快行動。

別做傻事…清醒一點!

『…好。』

我深吸一口氣,邁開了腳步。

朝著電梯旁邊的樓梯走去。

「等等,那你不坐電梯…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就這麼走了!」

「二樓。」

「…?」

「現在開始前往地下一層。」

「地下?有地下…不對,這裡是二樓?你怎麼確信?」

「布朗告訴我的。」

「……」

「謝我嗎?」

「……」

- 不客氣!

令人驚訝的是,這次白思憲也沒有逃跑。

嗯。看來以後就用這種程度的態度對待他就行了。

走下樓梯,裝飾絲毫沒有變化,依然是同樣光照度的莊嚴大宅。

昏暗的黃銅色陰影籠罩的景象不斷重複,彷彿一直在看同一層樓。

即便如此,下一層樓的樓梯卻消失了。

『…這樓梯不通往地下。』

我決定先在一樓尋找新的樓梯或者移動方式。

當然,和白思憲的閑聊也停止了。

因為周圍越來越頻繁地響起機械的聲音。

『這是靠近主要展館的跡象,那裡引導員幾乎是輪流常駐的。』

我閉著嘴,幾乎是匍匐前進的時候。

我抬起頭,看到天花板下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指示牌。

『來了。』

主要展館的標誌。

上面雕刻著古老的圖案,用非常流暢的…無法辨認的文字書寫著。

- 「情感的力量」。真是獨特的展覽標題呢!

「…!」

這是我在<黑暗探索記錄>里讀到過的展覽!僅僅是閱讀文字就讓人毛骨悚然…

『真是瘋了。』

我緊緊壓抑住想要立刻轉身逃跑的衝動。

『如果想找到出口進行探索,反正遲早都要看一次。』

在需要確保移動路線的情況下,避開一個「安全」的展覽是愚蠢的。

於是我咬緊牙關,慢慢靠近…

就在我窺視那扇閃爍著華麗浮雕裝飾的敞開的門時。

展覽空間展現在眼前。

伴隨著如同海浪般湧來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

無數張呼喊的人嘴映入眼帘。

確切地說,是牙齒和舌頭。

裝有人類口腔的精美巴洛克式畫框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一整面巨大的牆壁。

不知是否安裝了人工聲帶,它們各自用不同的聲音、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詩歌吟誦著。

成百上千的畫框和諧地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令人驚奇的奇特和弦與音階。

而且…

在那下面的地板上,蠕動著無數條蛆蟲般的人。

赫赫赫赫,赫赫赫。

那些無法發出人類語言的人們,眼眶裡裝著熄滅的紐扣,在地上痛苦地掙扎。

他們是無數次被收取「費用」,幾乎失去了人類形貌的可憐人。

只有口腔被完好地保留在畫框里,以一種怪異而美麗的樣子陳列著,這與下面那些蠕動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更顯得…更加…

『啊。』

想吐。

一股令人眩暈的寒意湧上頭頂,我低下頭看著地面。

冷靜,必須冷靜。

『他們也不是公司職員。』

這些人被捲入這裡,恐怕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那些可憐的…不,現在不能去想。盡量,盡量從腦海中過濾掉…

咯吱咯吱咯吱。

不久,遠處引導機器的影子越來越近。

我和白思憲屏住呼吸,躲進了附近的通風口,趴伏下來。

引導機器的影子在蠕動的人們之間穿梭。

似乎是在尋找停止移動的屍體,然後抓住並搬走…

屍體被拖動的聲音和機器的聲音交替響起。

「……」

「……」

令人窒息的幾分鐘過去了。

「喂。」

「……」

「它把屍體帶走了。屍體也有價值嗎?作為費用?」

這傢伙腦子到底有什麼問題?

「因為屍體沒有作為費用的價值,所以在死之前才一直放在那裡吧。沒有收取。」

「啊,原來如此。」

在這種時候還要聽這種胡說八道?疲憊感湧上心頭。

而且還要編造謊言來應對。

『說實話…肯定有價值吧!當然!』

因為我們被當作「參觀者」對待,所以活著的時候才只收取眼睛、鼻子、嘴巴這些不影響生命的部分作為費用!

像大腦或脊髓這樣的東西,難道不也認為有價值嗎?我記得好像有展示這些東西的樓層。

但是不能對這傢伙說實話。說不定他會拿著那些人的屍體,說是要用來支付費用。

所以那時我一直保持沉默。

「…!」

引導機器消失了,空蕩蕩的地上1層主展廳。

到處,那些藏在角落桌子底下陰影中的人們迅速出來,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分散開來開始奔跑。

都戴著面具。

『是職員…!』

面具的形狀和西裝打扮,可以確定。

是和我們一起被派進來的公司現場探索人員。他們很機靈地躲在行動路線以外的區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些機器。

「喂。」

幹嘛。

「如果看到有新人,就讓他們加入我們。多一兩個人總比少好吧。」

「為什麼?」

白思憲像是覺得我問了個理所當然的問題一樣看著我。

「遇到怪物的時候,總得有能犧牲的誘餌吧。」

這傢伙真是的。

我故意裝作疑惑地歪了歪頭。

「不是已經有了嗎?」

「什麼?」

「你啊。」

白思憲臉色僵了一下,又恢複了正常。

「是啊。我也打算帶一個能當誘餌的人來。」

「挺好。記得告訴他你是打算把他當誘餌。」

「……」

「我可是告訴你了哦?像我這樣的人應該算是很友善了吧。」

白思憲再次露出了厭煩的表情,閉上了嘴。

我才是厭煩了。這傢伙真讓人疲憊…

『好想念,蜥蜴組長。』

想念那個話少的社會人了。

但是在最後,我看到一個身影從展廳外面的沙發後面跑過去時,我嚇了一跳。

「…!」

是認識的職員。

「……」

「…!你現在在幹什麼…」

猶豫了一下,我走出了通風口。

然後朝對方揮了揮手,對方看到我後也嚇了一跳,然後急忙壓低了聲音。

「…!小…不是,狍子先生?這樣稱呼可以嗎?」

「可以。斑羚小姐。」

是高英恩。

就是在地鐵上全力支持我的那個新人員工。記得好像是醫學院輟學的?

「狍子先生也被派進來了嗎?不,首先,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謝謝。」

總之,戴著分配給自己的斑羚面具的高英恩,看起來比當時見面時冷靜得多。

只是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是適應這份工作了嗎…』

在這種瘋狂的情況下,竟然還能進行理性的對話,我甚至有點感動。

高英恩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像耳語一樣說道:

「那個,附近有個被封死的窗戶,我正想辦法打開。您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類似撬棍的東西?展品好像不能用…」

「不行。」

「什麼?」

「您是想從窗戶出去嗎?」

「…不行嗎?」

不行。

在這個怪談的探索記錄中,窗戶只被提到過一次,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第19號記錄是一位試圖通過窗戶前往外界的參觀者留下的證言,但由於可信度問題,將酌情省略。

因為本展覽會沒有窗戶。

是地雷。

我臨時編造了一個合適的理由。

「總覺得從窗戶出去的話,好像會物理性地離開這座宅邸。…而不是回到原來的世界。」

「…哈。」

高英恩的臉色變得蒼白。

「是這樣呢。這裡不是現實…找到被認可為出口的門才是正確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是不知道這裡是幾樓…」

「已經確認過了,是1樓。」

「…!怎麼…不,等等。1樓?」

希望的光芒在高英恩的眼中閃爍。

「那麼這附近很有可能有門!通常展覽會的出入口都在1樓,好好找找的話…」

我強迫自己張開一直緊閉的嘴。

「…通常出入口在1樓的原因是,我們是生活在地面上的生物。」

「那是,」

「那麼,這個怪談原本的參觀者們也會這樣嗎?」

「……」

高英恩閉上了嘴。

似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怎麼能確定怪物會在1樓設置門呢。』

然後,如同幾分鐘前的我一樣,茫然的神色迅速爬上了他的臉龐。

「那…那怎麼辦?難道剛才問那個怪物機器才是正確的答案嗎?可,可是,我現在不能再遇到機器了。已經,沒有機會了…」

「沒有機會是什麼意思…」

「……」

高英恩猶豫了一下,然後自己輕輕地向後撩了一下頭髮。

原本應該有耳廓、頭髮會掛住的地方…

只有縫合的痕迹。

「耳朵,耳朵被扯掉了。」

「……」

「用手比劃著『用耳朵代替眼睛,用耳朵代替眼睛!』…它們好像就聽懂了?一點也不疼。真是奇怪…」

高英恩微微顫抖著。

「而且好像往裡面塞了什麼東西…聲音,聲音是能聽到的?呃,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原理…是人工耳蝸還是鼓膜?」

啊,該死。

「沒關係吧?就是說,那個,員工福利商城裡不是還賣器官再生藥水之類的嗎…」

「沒關係的。」

我立刻斷言。

「沒事的。我們只專註於出去吧。」

「…是。」

高英恩的呼吸聲再次變得平緩。突然之間,對於一個失去耳朵的人來說,他的精神力量簡直是超乎常人。

說實話,我有點尊敬他了。

但是似乎有人並不這麼認為。

「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別太浪費時間了。」

「…!白思憲先生。」

山羊面具的白思憲從通風口出來的那一瞬間,高英恩的眼中充滿了警惕。

「等等,您是和這個人一起行動的嗎?」

「陰差陽錯,是的。」

「…是嗎。」

高英恩像是在監視一樣看著戴著山羊面具的白思憲,但並沒有拋下我,而是選擇同行。

『謝謝您…』

不知道多久沒有和正常人同行了。

經歷了精神病患者和被鬼附身的人之後,我簡直要熱淚盈眶。

只不過高英恩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個人,連面具都要選自己那樣的…您知道山羊在西方是惡魔的象徵嗎?」

「哇,你知道斑羚是替罪羔羊的象徵嗎?」

「總比惡魔對人類更有幫助吧。」

白思憲一臉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嘲諷地看著高英恩,高英恩則直接無視了他。

- 這是幕間劇嗎?像是小品一樣。

嗯。

但是問題在於,這不是小品,而是真實情況啊…

『感覺隊伍成員之間的相性很差。』

但是目的地確實在一點點靠近。

『…!』

找到了。

通往地下的樓梯出現在了那條走廊的盡頭。

「沒想到這裡居然還有地下層…」

站在地下樓梯前,高英恩臉上既有恐懼又有期待,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白思憲在一旁挖苦道:

「就是說啊。而且我旁邊這位,不知道怎麼知道有地下層,也不說為什麼要下去,就一口咬定必須去地下1層。」

「不想去就在這裡分開。」

「……」

白思憲安靜下來了。

確認有地下層之後,他看來是不想錯過「金素音可能有什麼底牌」的情況。

我簡單地向高英恩解釋說,我是藉助特殊設備看到了電梯前的指示牌,找到了可能有幫助的空間。

然後終於邁步走向了地下樓梯。

「……」

「……」

越往下走,我越發覺。

『風格變了。』

宅邸原本是黃銅色的,現在變得偏向青銅色的昏暗,還出現了更前衛的裝飾。

總覺得從2樓下到1樓的時候,都沒有現在下得這麼深…

「……」

「……」

不久,一道古樸的大門出現在樓梯旁。

- 地下1層。上面這樣寫著。

到了。

我小心翼翼地抓住那道大門的一側門把手,確認門外沒有機器的聲音後,才將其打開。

展現在眼前的…既不是展廳也不是走廊。

高英恩瞪大了眼睛。

「這裡是…」

「應該是給參觀者用的休息室。」

那裡是一處類似休息的空間。

寬敞的大廳布置得相當舒適,擺放著高級的扶手椅和復古的桌子,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燃燒著青銅色火焰的壁爐。

「這,這是您在電梯里看到的?」

「是的。」

「啊,通常大廳里會有這樣的地方,那麼這附近是不是有出口…?」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但是…」

「但是?」

「手冊上寫著展廳里有幾件事是禁止的,如果是『休息空間』的話,限制應該會少一些。」

是的。

我正是沖著這個展覽會裡某些被禁止的行為在這裡可能被允許這一點來的。

「不能做的事…啊,是飲食之類的!」

「是的。」

2. 禁止在展廳內飲食。

「…但是現在好像也沒什麼特別需要吃的東西吧。」

是這樣沒錯。

「確切地說,我是為了做某種包含在飲食中而被禁止的行為來的。」

「…那是什麼呢?」

我從包里拿出了準備好的東西。

【簡易快速蠟燭製作套裝】

「火器嚴禁。」

接下來我要製作逃脫用的道具。

高英恩咽了口唾沫。

眼前,難以置信地能幹的同期正在做著難以置信的事情。

「是這樣嗎。」

金素音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奇特的盒子,迅速地閱讀著裡面附帶的說明書。

但是那個盒子看起來非同尋常。到底為什麼會帶著蠟燭製作套裝這種東西?

『沒見過這種商標啊。』

名為「愉悅研究所」的logo帶著一個笑臉標誌,俗氣地閃閃發光,但是金素音拿著的說明書卻是用暗紅色的墨水潦草寫成的手寫體。

…感覺非常怪異。

總覺得像是會在怪談里遇到的道具…

這時,白思憲嘟囔了一句。

「…道具?」

道具?

我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金素音,他相當友善地回答道:

「是的。是擁有超自然能力的物品。」

…!

「那,那麼不是黑暗嗎?」

「按照分類方法可能不同…但似乎將變異性穩定、可以攜帶、沒有領域的物品稱為道具,而不是黑暗。」

「……」

素音先生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們…不是一樣是新人嗎?』

為什麼信息量差距這麼大?

而且到底是從哪裡弄到這種東西的…?

對於自認為在新人中也算是名列前茅、很會適應公司生活的高英恩來說,眼前的情況讓他不得不感到困惑!

『不,甚至看起來他操作得非常熟練…?! 』

金素音似乎感覺到了我的視線,回頭看了看我,稍微解釋了一下:

「我也是第一次製作。」

是真的!

說明書他雖然看過好幾遍,也思考過使用方法,但製作對他來說也是第一次。

然而,對於不知道他已經進行過大約三四次類似的准儀式的同期來說,這隻會讓他更加頭暈目眩…

不,這種人…與其就業,不如創業對社會更有益吧?

為什麼會捲入這種恐怖片一樣的公司里啊?!

但是很快,冰冷的現實感讓他清醒過來。

『…都是為了那個願望券吧。』

為了無法放棄的願望。

高英恩差點因為對彼此境遇的憐憫而陷入輕微的抑鬱,但他很快就調整了心情。

現在要全神貫注於逃脫。

…還有,在怪物機器靠近時就拋棄自己逃跑的R組組長,對他的憤怒也要全部轉化為動力!

我只想取消之前認為組裡沒有排擠,不會有人際關係壓力的發言。

『去死吧,組長!』

但是一想到如果這樣下去,R組的上司們可能會真的被殘忍地挖掉眼睛鼻子嘴巴而死,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完成了。」

「…!」

差點陷入沉思的高英恩被金素音的聲音猛地拉回了注意力。

不知何時,金素音在地上鋪了一張黑色的紙,用附帶的蠟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圖案。

那是…嗯。

『…蠟燭?』

是的。看起來像是蠟燭…準確地說,只是描繪了蠟燭輪廓的平面圖案而已。

但是金素音毫不在意,用一隻手指了指放在圖案附近的幾張卡片,示意給同期看。

「您看到卡片了吧。」

「是,是的。」

「請從中抽一張。」

「……」

「這是決定道具屬性的。」

會不會是被利用或者被捲入什麼麻煩事?

高英恩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伸出了手。

因為到目前為止,金素音的言行並沒有讓他感到不舒服的可疑之處,而且客觀地來看,對方一直都是善意地對待自己。

『試試看吧。』

這個人相當信任自己聰明的腦袋裡的龐大數據。

所以他相當果斷地翻開了散落在地上的其中一張卡片。

卡片的正面畫著一隻舉起的手,充滿了活力的藍色圖案。

最上方,一顆白色的星星像寶石一樣閃耀著。

【名譽】

金素音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您抽得很好。」

是嗎?

『現在好像並不特別需要名譽啊…』

總之,製作說明書的人自己覺得好,那就行吧。

接著,金素音轉過頭,用不太情願的聲音叫了白思憲一聲。

「抽一張卡。」

「……」

白思憲似乎在轉動腦筋,計算著情況,然後眯起眼睛伸出手。

他翻開的卡片正面畫著一張歪著嘴笑的人臉和一個紅色的鐵柵欄。

【妨礙】

「很配你。」

「什麼?」

金素音無視了他,繼續製作!

「接下來我會把剩下的卡片全部翻過來。」

「是,是的。」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您請便!

高英恩看著金素音用利落的手法迅速地翻著卡片。

剩下的卡片總共有十張。

混亂、治癒、冥想、傷痕、謊言、夢、憤怒、保護、一擊、凝視…十張卡片全部公開,排列在地面上。

『到底是什麼啊?』

像是在玩塔羅牌占卜一樣讓人抽卡,最後卻全部公開,這是什麼意思呢?

看到金素音接下來的動作,他明白了。

最後一張卡是可以直接選擇自己想要的。

【謊言】

金素音拿起了那張黑色心臟旁邊畫著金色齒輪的卡片,用打火機將他們抽出的三張卡片全部燒掉了。

火焰發出各種顏色的光芒,卡片變成了閃亮的灰燼。

「…!」

然後,他小心地收集起卡片燃燒後的灰燼,像塗抹一樣敷在自己畫的蠟筆蠟燭輪廓內,然後將紙疊了起來。

「再等三十分鐘左右凝固就可以了。」

金素音帶著一絲微笑,拿起放在地上的摺疊紙,塞進了西裝的前口袋。

「您剛才製作的是…」

「這個蠟燭會幫助我們離開這裡。」

「…!」

「本來還想著如果不行就多重複幾次,沒想到一次就抽到了不錯的關鍵詞…」

吱——嘎——嘎——嘎——嘎——嘎——嘎——嘎——

「……」

「……」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遠處,青銅色的光芒下,一個巨大的身影顯現出來。

如同蜘蛛腿一般的八條直線。

以及…

吱——嘎——

泄露出煤氣燈光芒的機械眼睛。

「……」

「……」

「跑!」

三人立刻朝著相反的方向全力奔跑起來。

我早就知道。

即使是休息空間,也可能會出現機器。

儘管如此,我還是猜測那裡應該比展廳巡邏得鬆懈一些,所以下定了決心要承擔一定的風險…

『那裡不像通風口一樣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雖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我咬緊牙關,橫穿走廊。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就算躲到其他通風口也會被追蹤到吧。

畢竟是擁有那種性能的機器!

「要直接過去嗎?! 」

「先這樣吧!」

一直走就是主展廳了。

只能希望到了那裡,會有更優先處理的麻煩情況吸引走它的注意力…

『都不知道下了地下之後,展覽有多危險了…!』

就在那時。

嗖——

「…!」

白思憲試圖抓住我的西裝。

『又怎麼了,這個瘋子!』

他大聲喊道:

「那個道具!蠟燭!把做好的蠟燭獻上去!那東西很值錢吧!」

我揮開他的手,喊道:

「不對啊你這個白痴!」

「什麼?! 」

「看看展覽的主題!」

+++

本次展覽以欣賞藝術的開放心態,免費開放一小時。

+++

「藝術!!」

「…!」

「其中還有生命體、文明、歷史!!」

我竭力喊道:

「這跟我的道具有什麼關係,它會作為費用接受嗎!」

如果道具真的值錢,我們公司的員工就不會先交出自己的裝備,眼睛也不會被挖掉了!

而且,蠟燭根本還沒完成呢!

然而,白思憲再次伸手想要搶我的包,高英恩似乎也生氣了,嘆了口氣。

「試試看吧!反正這樣下去也是死!」

「啊!喂!拜託你們別鬧了,快跑…」

我轉過頭。

此刻,我們的腳步…

跨過了主展廳的大門。

「……」

我調整著呼吸,抬起頭。

整個房間都閃爍著星光。

不,是鵝卵石嗎?無數對雙雙發光的同色圓點,密密麻麻地覆蓋著四面牆壁,凝視著我,那是人類的視線…

是被引導機器人收集去的眼睛。

「哈啊…」

我停住了腳步,低下頭。身旁傳來白思憲擊打自己僅剩一隻眼睛的聲音。

混亂的腦袋慢慢地,平靜下來…

- 啊。像宇宙的星星一樣排列起來了呢。「閃耀的視線」,真是相當典型但很通俗的命名!是考慮到作品材料的提供者們了嗎?

「……」

巨大的黑色展廳三面牆壁都被眼球填滿,沒有一絲空隙。

出入口只有我們現在進來的這一個。

而且,那個引導機器人正不停地朝著這個出入口靠近…

被困住了。

- 好奇狍子先生的選擇呢!現在是死胡同了。逃跑的地方…嗯,看起來是沒有了呢。果然!

- 但是我的朋友,你無論何時何地都能脫身。因為有布朗在嘛!

那件事…我也知道。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

我知道自己隨時都能安全地逃走。

布朗會很樂意對我使用名為「熄燈」的能力,讓我消失存在感。

那麼我只需要在其他人吸引火力、被摘取眼耳口鼻的時候,小心翼翼地離開這裡就行了。

- 那麼讓白思憲先生支付費用怎麼樣?反正他的人生也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是啊。就連推薦人數是3人的蠟燭都成功製作出來了,現在白思憲已經不需要了。

『只是擔心他精神上出問題才帶著他一起的。』

說實話,那傢伙死了也沒什麼問題吧?不,或許死了對社會更有益。

趁那個空隙,運氣好的話,或許高英恩也能逃出去…

…咦?

等等。

「我們分開行動吧!這樣就算只有一個人也能逃出去…」

「斑羚!」

「嗯?」

「您是安全的。」

「…?! 」

「您最近不是剛被徵收過費用嗎?應該還有下次到期之前的時間吧。」

「啊!!」

相對來說最近才被摘取了耳朵的高英恩,肯定還有「使用時間」剩餘!

高英恩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那麼我去試試干擾它…」

吱——嘎——嘎——嘎——嘎——嘎——嘎——

「……」

「……」

進來了。

引導機器人。

轆轆轆。

在青銅色燭光的映照下,我第一次正面看到了那個機器。

無情地銳利而精密。

像是在蜘蛛的基礎上用鋼鐵代替血肉般地附加而成,奇妙地連接著頭部和胸部,下面是腹部和下半身。

但是它那奇特的類雙足行走的智人形態,觸碰到了恐怖谷效應。吱嘎作響的怪異動作令人毛骨悚然。

隨意活動關節的尖銳如針的腿。

而從頭部,八盞煤氣燈穿透灰白色的陰影,發出黃色的光芒。

「……」

靠近的高英恩僵住了。

似乎是之前被摘取耳朵時的創傷,直接衝擊著她的腦海。

這也是情有可原的。

吱——嘎——

機器人徑直穿過了高英恩。

『果然。』

那麼機器人追來的目標是…

我和白思憲。

吱——嘎——嘎——嘎——嘎——

我只短暫地思考了一下。

當視線集中在白思憲身上時,迅速消除自己的存在感逃跑。

如果機器人只注視著我一個人會很難,但現在目標有兩個,說不定布朗的能力就能奏效。

- 哦,現在用可以嗎?

然後我做出了決定。

『不。』

取而代之,我將白思憲推向了一邊。

「…!」

「跑。」

白思憲已經失去了一隻眼睛。

也就是說,他自己也知道可能會被一起摘取比眼睛更多的東西。

『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程度的突發行為。』

即使只是用耳朵來代替「徵收」,一個已經失去一隻眼睛的人的反抗也會更加激烈。

我也無法很好地估計他會做出多麼極端的瘋狂舉動。

不如讓他逃走比較好。

「快跑。」

白思憲稍微停頓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一邊後退一邊遠離機器人,等到機器人站在我面前時,他便朝著門口全力跑去,消失了。

與此同時,高英恩看到我的眼色,也緊緊閉上眼睛,從門口跑了出去。

「……」

那麼現在。

- 狍子先生有什麼問題想問引導員嗎?

我抬起頭。

一個彷彿是蜘蛛和女人一半一半鑲嵌而成的機械,用煤氣燈的光芒照著我,與我對峙著。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的樣貌。

引導機器人隨即抬起周圍八條腿和手臂般的針,朝著我示意。

我恭敬地低下了頭。

「您好,我剛進來。」

我知道這沒用。

果然,機器人發出不明的噪音,其中一條巨大的針的關節咔噠作響。

- 已經進入1小時54分鐘,需要結算追加費用。

我深吸一口氣。

「請稍等。在支付費用之前,我可以先問您一個問題嗎?」

- 當然可以哦!

「請問,客房預訂是在前台辦理嗎?…如果同意我的問題,請點一下頭;如果不同意,請向旁邊搖頭。」

點頭。

「感謝您的指引。那麼…」

我忍住嘆息,開口說道。

我提出之前的問題,就是為了問這個。

為了逃脫的關鍵問題。

『這些機器只記得自己區域的信息,所以不知道哪個樓層有出口。』

也許我問它前台的位置它也不知道。

但是。

如果我把問題換成關於它所在樓層的信息,說不定就能得到答案。

像這樣。

「參觀結束後想要回家的客人,是從這地下1層下樓了嗎?」

「還是上樓了呢?」

點頭。

「是上樓了。謝謝您。」

是的。

像這樣,每次在樓層遇到引導機器人就問合適的問題,總有一天能縮小出口的位置範圍…

前提是在眼耳口鼻和四肢都被摘掉之前。

『比地下1層高的話…是在地上樓層了。』

僅僅是知道了這一點,也是巨大的成果。地上樓層只有7層,也就是說出口在那裡面。

『不錯的條件。』

但是喜悅像蠟燭的火焰般消失了。

因為無法避免的時間到來了。

吱——嘎——嘎——

- 它說現在要收取費用了。

費用徵收。

「……」

冷靜地思考的話,問題並不大。

『反正會用租賃品代替插進我的眼眶裡,這樣在逃離這個黑暗之前,我還是有視力的。』

而且我非常了解這個世界觀。關於修復失去身體部位的方法,我已經知道好幾種,並且確信自己比其他人更容易做到…

所以我才站在這裡。

『所有的事情都在計算之內,我已經接受了。』

問題是…這令人發瘋的抗拒感!

誰能如此平靜地、毫不在意地接受這種事情啊。

雙眼就這樣活生生地被怪物摘取!

甚至還是在這個四周陳列著被摘取下來的別人的眼睛的空間里!

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無論如何也要確認。』

我咬緊牙關。

就算眼睛被挖掉也不會痛的。

『如果連這種條件都無法承受,那就放棄在這裡生存下去吧。』

真的,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條件了。為了確認我這個膽小鬼的心臟是否能承受怪談帶來的傷害。

對於可以修復的缺失,也需要經歷一次來培養抵抗力。

即便如此,緊握的雙手還是在顫抖。

『X他媽的…』

吱——

眼前,如同蜘蛛腿一般細長而尖銳的金屬巨針靠近了。

我屏住了呼吸。

嗖。

針尖刺入了眼眶…

吱——嘎——嘎——嘎——

「……」

我只轉動眼珠,看向旁邊。

在黑暗的另一邊,一個巨大而像蜘蛛般的奇異形體正在靠近…

吱——嘎——嘎——嘎——嘎——嘎——,吱——嘎——嘎——嘎——

是另一個引導機器人。

「……」

這是怎麼回事。

『機器應該有預設的行動路線。』

行動路線重疊的情況應該…不會發生吧?

果然。想要摘取我眼睛的機器人似乎出現了短暫的運行錯誤…然後便從我身邊移開,開始移動。

彷彿在自主修正行動路線一般。

吱——嘎——嘎——嘎——嘎——…

「……」

我沒有鬆一口氣。

因為新來的機器會摘取我的眼球。

我只是屏住呼吸,凝視著新出現的機器。

引導機器人將它那如同蜘蛛腿一般的附屬肢體抬到了我的鼻子前面。

然後…

「呼…」

…?!

「沒事吧,狍子?」

蜘蛛般的形體像崩潰一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戴著獾面具的人類。

「…主任!」

現身的朴敏成主任滿臉是汗,咧嘴一笑。

「哎喲…好險啊!」

黑暗的青銅色大宅。

我跟在朴敏成主任身後,無聲地走著。

主任達成了「偽裝成引導機器人,騙過機器並救出可憐的新入職員」這一瘋狂的壯舉,他自己是這麼評價的:

「AI看起來也不是什麼非常優秀的機器。就跟掃地機器人差不多?所以我覺得稍微改變一下外觀就能騙過去!」

雖然我覺得那機器的智能應該不至於那麼差,但不管怎麼說,時機正好救了我一命,我真是感激涕零。

「那個,可是您是怎麼變成引導機器人的…」

「啊!我的專用裝備。」

朴主任咧嘴一笑,給我看他掛在脖子上的布。

啊!

我想起了之前聽朴主任介紹過他的專用裝備時說的話。

- 我的東西是偽裝用的道具,不能變成人,維持時間也很短。就只是在萬不得已的時候碰碰運氣用一下。

因為之前這種東西都沒用,或者只遇到過一些沒意義的怪談,所以只是聽說過,現在終於見到實物了。

『在有限的情況下還不錯啊?』

我都想花錢定製一個新的專用裝備,還想借用他父母的裝備來用用。

當然,現在最緊急的不是這個!

「好。呼。既然連狍子都找到了,現在就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您找到出去的路了嗎?」

「……」

朴敏成主任沒有回答,只是咧嘴一笑。

『看來他是有什麼依仗。』

我還是決定先緊跟著主任走。

「這邊。」

我們從地下1層再次走上樓梯。

沒過多久,周圍的光線變得偏黃,巨大的走廊也從青銅色變成了黃銅色。

『是地上樓層。』

雖然這樣想可能會讓人安心…

但是,1樓正上演著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嗚嗚嗚嗚嗚嗚!

嘰——咿——咿…耳朵!我的耳朵!

四面八方傳來慘叫聲。

『已經過了2個小時了。』

看來那些躲藏的職員也漸漸被引導機器人發現,又一個身體部位要被摘除了…

就像剛才的我一樣。

「……」

主任連發出聲音的角落都沒有回頭看一眼,繼續邁著步子。

「狍子啊,別回頭看。」

「……」

我的手裡用力得青筋都暴起來了。

「我知道這很艱難,但現在我們連保住自己小命都來不及了。如果還想繼續在這裡收集點數…就必須學會放棄。」

「……」

我突然想起在脫口秀節目里,主任似乎已經放棄了活下去的瞬間。

- …我有個住院的家人,如果這次拍攝結束後,能有人去看看他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話。

不知為何,我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這位性格很好的主任是如何在這裡堅持下來的…

總之,我沒有反駁。

很快,主任一邊觀察著周圍,似乎安全地到達了目的地。

而那裡是…

「就是這裡了。」

「……」

窗戶。

就是剛才高英恩拚命想要打開,卻緊緊關閉著的不透明玻璃窗。

『難道要從這裡出去嗎?』

然而,主任並沒有費力地想要撬開窗戶,而是舉起手指,小心翼翼地敲了敲。

咚- 咚咚 咚

然後,窗戶突然打開了。

「…?! 」

不,不是簡單地打開。

這種向地面滑開的形態是…

『…是露台門!』

這根本不是窗戶啊!

『難道這就是探測記錄里的…』

第19條記錄是一位試圖通過窗戶逃往外部的參觀者留下的證詞,但由於其可信度問題,在此略去。

因為本展覽會沒有窗戶。

我還以為只是常見的怪談式描述,沒想到真的沒有窗戶。

「進去吧。」

「是。」

但是沒有時間讓我驚訝,我立刻走出了打開的露台門。眼前出現了一個六邊形的狹小露台空間,放著長長的沙發和桌子。

但是,露台外的景色卻詭異地看不見。只有濃濃的黑霧…

彷彿我們的視線被禁止了一樣。

啪嗒。

朴主任警惕地關上露台門,就在這時,坐在沙發上的人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沒事。」

「代理。」

是銀河際代理。

還有蜥蜴組長的豎瞳,平靜地與我對視。

「我們組長說你不在附近,要擴大搜索範圍,結果你真的從樓下出來了。」

「謝謝您。」

「你故意去了氣氛那麼奇怪的地方找出口?真像你的風格。」

我這才重新看向朴主任。

在沒有任何樓層信息的情況下,突然決定下到氣氛驟變的地下1層,這需要多麼大的決心啊,我這才深深體會到。

『真的非常感謝…』

多虧了您,我的眼珠子保住了。

不,而且…

「請問您是怎麼打開這裡的?明明有人一直試圖打開窗戶卻失敗了…」

「?用手打開的啊。」

「……」

原來如此。

『真是身體不好,腦袋遭罪…』

現在看來,露台門的把手好像也鬆動了。

要是被引導員發現,那可真是要倒大霉了吧。

但是,D組的上司們似乎對蜥蜴組長創造出這種獨特道路的情況習以為常,只是冷靜地開始了會議。

「好了,既然我們組的成員都到齊了…那麼,組長,我們現在開始嘗試逃脫吧?」

「是。」

「…有什麼可靠的逃脫方法嗎?」

「有。」

「…我想請問是什麼方式。」

蜥蜴科長簡單地回答道。

「我們會把繩子系在露台欄杆上,然後探索這個展覽會空間的外部牆壁。」

「……」

誒?

「從外面看,應該會有正門所在的樓層吧。從那裡出去就行了。」

這可真是…

「原來如此。」

如果不是這座該死的大宅有地下七千層,我或許還會心動。

而且,如果我的公文包里沒有比這更容易逃脫的道具的話。

『用這個就能出去了。』

想起正在逐漸凝固的蠟燭,我舉起了手。

「請稍等一下。」

如果能拿出實物一邊展示一邊解釋,應該就能說服他們。

稍微爭取一點時間,等它完全凝固。

順便,也做點救援工作。

「我和兩個同事同行,結果走散了,他們應該還在附近。請給我一點時間,我出去找找他們…」

「……」

「……」

啊。

「狍子啊。」

銀河際代理平靜地說。

「這次進入這裡的新人只有三個。包括你在內。」

「……」

「聽說這次挑了一些業績不錯的孩子放進來了…他們自己也明白吧。只是湊人數而已。」

「前輩,」

「安靜。」

讓主任閉嘴的代理繼續說道。

「剛才午飯的時候看到了吧?會議室里的那些上層。那些蠢貨還期待這裡是不是A級區域呢。」

我想起來了。

- 不是說確定是高等級黑暗區域,結果出現了民間倖存者嗎?這完全可以成為開拓高質量原料供應地的革新性案例啊。

「他們當時非常興奮,說這樣一來,不就出現了歷代A級黑暗區域中生還率最高的供應地了嗎?畢竟A級夢境原液總是處於缺貨狀態。」

「……」

「新人?他們從一開始就算定那些傢伙全死了都沒關係,費用上都考慮進去了。」

因為提取A級手冊,開拓一個供應枯竭的最高級原料供應地更有利可圖。

雖然現場探索組經驗越豐富,生存時間越長,他們的命就越值錢,但消耗品終究是消耗品。

在更珍貴的資源面前,他們就不值一提了。

「記住。越是遠離現場探索的部門工作的傢伙,就越把人命當草芥。」

銀河際代理嘆了口氣,把煙放回口袋裡。

「所以你還是好好保住自己的命吧。」

「……」

「沒時間了,現在下去吧。別白白受累」

我好不容易才開口說道。

「不是這樣的。」

「好孩子,是啊。運氣好的話,他們也能出去…」

「逃脫用的道具,我的同事拿著呢!」

「…?! 」

當然是假的。

「外面有什麼都不知道,沒必要冒險抓著繩子下去。」

但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

「只要有那個道具,我們就能安全地從這裡逃出去。」

我又回到了地下1層。

一個人在這裡走動,腿都在發抖,但是因為目標非常明確,恐懼感反而減輕了一些。

尋找同事。

- 只給你20分鐘。如果在這之內找不到,就直接回去。

我對同事擁有宇宙都驚嘆、世界都震驚的逃脫用道具的謊言,大致上矇混過關了。

所以給我的時間也很短…但還算可以。

『應該沒走遠吧。』

人受到衝擊後,行動能力會下降。大概會找個地方藏起來,試圖平復心情吧。

而且,我曾經給過他們提示。

告訴他們躲在哪裡比較好。

『通風口。』

搜索進行到第7分鐘的時候。

我終於在地下1層走廊外側的通風口裡,找到了蜷縮在那裡的同事。

但是,是白思憲。

「……」

「……」

「喂。」

白思憲躲開了我的視線。

「想出去嗎?」

白思憲用非常可疑的表情看著我。

但同時點了點頭。

「那麼,告訴我斑羚的位置。」

咦,這話怎麼聽起來像是在威脅我說出同伴的位置…

「她進左邊的展廳了。大概躲在沙發後面吧!」

「……」

他毫不猶豫地說出了位置。真是個沒義氣的傢伙。

總之,就這樣成功找到了高英恩。

這時,已經過了14分鐘。

「狍、狍子先生…!太好了,真的…!」

我簡單地向眼睛腫得厲害的高英恩說明了是上司幫了我們,然後迅速繼續移動。

並且囑咐道。

「我和組員們說,逃脫的關鍵道具交給了兩位,所以必須找到他們。請你們配合一下。」

「…!」

我把畫著蠟燭模具的紙遞給了高英恩,那是放在我公文包里的。

高英恩非常小心地把它放進西裝的內側口袋,然後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閉嘴,然後看眼色行事就行了吧?」

是的!

在這個過程中,自然而被無視的白思憲用有很多話想說的表情看著我,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大概也感覺到了逃脫近在眼前吧。

然後,當我們打開露台門,和兩個同事一起走到露台上時,正好過了19分鐘。

在20分鐘內搞定了。呼。

「我把他們找回來了。」

「哇。」

「說實話,因為是狍子,我就覺得會這樣。」

看著代理和主任一人說了一句,兩個同事開始察言觀色。誰都能看出這不是什麼受歡迎的場面。

甚至在露台上,蜥蜴科長已經在拿出繩子了。

「啊,那個…」

「客套話就免了。」

李子憲科長一邊捻著繩子,用拉緊結的方式固定在柱子上,一邊冷淡地說。

「請在200秒內說明你所擁有的道具。」

同事們並排咽了口唾沫。

我立刻插話道。

「我可以代為說明嗎?」

「可以。」

現在是好好說明的時候了。

如果按照我組合的關鍵詞,這根蠟燭應該…

「這個道具可以騙過引導機器人。」

李子憲科長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我沒敢問出口,「這,這真的我們自己去就行了嗎?是這樣嗎?」

「應該沒問題。」

大概吧。

高英恩似乎理解了我省略的話,倒吸了一口涼氣。

金素音說服了上司們之後,帶著兩個同期出來,準備「使用」那個道具。

『應該是為了看起來更合乎邏輯才這麼說的吧。』

畢竟已經說了擁有道具的人是我們其中之一,那個人行動起來才不會顯得突兀。

…只是和白思憲被綁在一起,感覺有點,不太舒服…

『不過現在倒是出奇地安靜。』

但是現在,我更擔心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那麼,我來拿出蠟燭。」

是!

高英恩把從金素音那裡拿到的紙又還給了金素音,金素音展開了那張紙。

接著,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圓柱形的、沉甸甸的淡紫色蠟塊,滾落到了他的手中。

真的是蠟燭。

「…!」

蠟筆畫的模具留下的印記,像燙印的花紋一樣清晰可見,直觀地告訴我。

那張畫出來的蠟燭,變成了真實的。

『…哇。』

我一時忘了身處的險境,驚嘆出聲。

接下來要用這根蠟燭做什麼,聽了剛才簡短的說明後,我的心裡充滿了期待。

「請稍等一下。」

金素音深吸一口氣,然後拿出打火機,試圖點燃那根蠟燭的燭芯。

呼。

火焰掠過燭芯…

什麼也沒發生。

「……」

「……」

為什麼…點不著?

甚至金素音還展示了他那召喚出第三隻手的瘋狂能力,試圖用彈出的硬幣摩擦出火花來點燃,但依舊不行。

「…啊。」

金素音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拿出蠟燭套裝的說明書,迅速地重新閱讀起來。

「有什麼問題嗎?」

「……」

然後,他一臉略顯僵硬地放下了說明書。

「不。不太清楚。」

其實他是知道了。

在用亂七八糟的深紅色字跡寫成的說明書的末尾,「使用及保管注意事項」中,有一條寫著:

『推薦使用者』

※本玩具是為了緩解現代地球人的疲勞而製作。

為了安全起見,外星人、異世界人、非智能體、神明,以及其他所有非人類的智能體,均不可使用。:)

『…我可能不符合條件。』

畢竟金素音並非這裡的人。

我感到一陣寒意湧上脊背,但知道現在最優先的事情不是這個。

必須把蠟燭交給一個可靠的人。

一個不太可能採取突發行動,並且具備社會性和道德感的人。

「斑羚。」

「…!」

「拜託您了。」

高英恩最終還是咽了口唾沫,接過了蠟燭。

然後接過打火機,用顫抖的手把它靠近蠟燭的燭芯。

呼。

火焰掠過燭芯…

燃燒了起來。

「…!」

然後,從蠟燭的身體里,彷彿透出光芒一般,開始顯現出文字。

是剛才抽到的卡片上的關鍵詞。

【名譽】【妨礙】【謊言】

- 還記得剛才製作蠟燭時抽到的卡片嗎?那是用來告知接下來製作的蠟燭會擁有什麼樣的能力。

金素音剛才的說明在我的腦海中浮現,與此同時,蠟燭上也浮現出其他的字句。

祈禱者應手持此燭火,向著擁有名譽的對象,憑藉妨礙的權能,揭示其虛假的姿態。

持有蠟燭的祈禱者將受到庇佑。

高貴者的冒充者。

高英恩舉起了蠟燭。

從蠟燭上,一個圓形的火球像燈籠一樣升起,在她的頭頂盤旋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接著,就像一束小小的聚光燈一樣,她周圍的環境被柔和地照亮了。

『哇…』

「和預想的效果一樣。」

金素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看著這一切,點了點頭說道。

「斑羚小姐周圍兩個人都會受到這根蠟燭領域的影響,我和白羊會在後面跟著。」

「是。」

雖然覺得如果能拉攏白思憲以外的人就好了,但是製作這個道具的是金素音,所以高英恩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金素音再次低聲說道。

「不過,有一點需要注意…請不要回頭看我們。我們必須隱藏在持燭者身後才能生效。」

「…是。」

「還有,不要太仔細地盯著蠟燭看…你的精神可能會被蠟燭侵蝕。」

高英恩慢慢地點了點頭。

緊張感緊繃著她的肩膀,但高英恩還是努力找回了平靜。

這是她的特長。

「剛才您說出口在地上樓層,那麼…我們是從中間樓層,也就是4樓開始是嗎?那樣能最大限度地減少可能性。」

「是的。很好。」

腳步開始了。

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就讓人脊髓發涼,但高英恩咬緊了牙關。

明明感覺自己是這裡膽子最小的人,卻要拿著蠟燭。

『必須儘力而為。』

她完全沒有想到,緊跟在她身後的,是這群人里最膽小的一個!

踢踏踢踏。

黃銅色的大廳里回蕩著三人的腳步聲。直到走到通往4樓的樓梯前,引導機器的聲音都出奇地沒有出現…

但這並沒有讓人安心。

因為他們的目的地是…

「找到了。」

引導機器的面前。

「……」

<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的新入職員們,跟著機器的聲音來到了4樓,最終找到了負責4樓走廊的引導機器。

吱——咿——咿——咿——

「現在逃跑,脫離蠟燭的範圍,它就會追你。」

「我知道!」

金素音和白思憲之間冰冷的對話,也讓高英恩的心涼了一截。

那台機器彷彿隨時都會移動它那些針狀的附屬部件,把人的眼睛挖出來…

高英恩咽了口唾沫,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

越靠近,燭光映照下的機器的影像就越搖晃。

在高英恩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如同怪誕蜘蛛般的機器,她微微點了點頭。

「您好。」

吱——咿——咿——

引導機器動了。

八根尖銳的針狀物舉向空中…

很快又整齊地收攏,輕柔地落在機器的身體周圍。

然後,機器抬起頭,恭敬地用煤氣燈照亮了高英恩的腳邊。

「…!」

成了。

高英恩咽了口唾沫。

現在,她成功地受到了蠟燭的庇佑。

可以冒充名譽之人的庇佑。

- 據說,最先抽到的卡片是效果的目的,第二次抽到的是效果的方式,最後一張是效果的本質。

- 如果好好組合,就能創造出針對某種名譽的事物,妨礙他人的謊言…

- 大概是和冒充或者欺騙相關的能力。

而現在,高英恩正在冒充最合適的「名譽之人」。

引導機器最友好的對象。

正是…

『付清所有費用的客人!』

高英恩用她能擠出來的最冷靜的語調,問引導機器。

「如果我的問題是否定的,請保持安靜;如果是肯定的,請點頭。」

寂靜。

「…結束參觀,準備回家的客人們,是從這地上4樓向上去了嗎?」

「結束參觀,準備回家的客人們,是從這地上4樓向下去了嗎?」

點頭。

「…!」

奏效了!

舉著蠟燭的人心中充滿了喜悅,但還是努力保持冷靜地結束了對話。

「謝謝您。我這就去參觀了。」

引導機器安靜地站在那裡。

直到燭光中的三個人離開。

轉過拐角的那一瞬間,高英恩情不自禁地喊了出來。

「成功了…!」

「慢慢來。蠟燭大概能燒兩個小時,中間不要熄滅是很重要的。」

「是!」

然後,重複著同樣的步驟。

「結束參觀,準備回家的客人們,是從這地上3樓向下去了嗎?」

點頭。

「謝謝您!」

這次也成功了。三個新人現在充滿了激動人心的逃脫希望,邁開了腳步。

照這樣下去。

『1樓或者2樓…!』

同樣的預測出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中。

高英恩為了不讓自己得意忘形,咬緊舌頭,拚命忍耐。

『謹慎,謹慎!』

萬一蠟燭倒了,就全完了。

如果不想被拔掉眼睛、舌頭,或者胳膊腿地逃出去,就必須冷靜。

冷靜地,邁出下一步的那一瞬間。

一把抓住。

有什麼東西抓住了她的腳。

高英恩僵住了,低下頭。

那裡有一個人,眼睛的位置被望遠鏡鏡頭塞了進去。

他衣衫襤褸,趴在地上掙扎著,抓住了她的褲腳。

「斑羚!斑羚!!」

「…!!」

「帶我走吧!」

R組組長。

是高英恩的上司。

我看著前面突然停下腳步的人。

我知道原因。

前面那個人褲腿被誰抓住,正拚命地喊叫著!

「斑羚!裝備!帶我出去,我給你做裝備!直接用科長級別的裝備!怎麼樣?! 」

『高英恩是R組的。』

大概是R組的科長吧。

但是,作為現場探索組一個組的組長,他的樣子實在太狼狽了。

胳膊腿似乎都被收走了,根本站不起來,只能趴在地上。

『難道是內訌?』

組長級別的人,按理說應該能憑藉自己的裝備和道具堅持到最後,好好躲藏起來才對,他卻獨自落到這般田地,看來確實如此。

死亡的危機感已經迫在眉睫。

在這種情況下,他看到自己組裡拿著看起來非常不尋常的道具的新人出現,就立刻撲了過來。

他直覺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斑羚!那是道具吧!呼…看起來不錯啊。那個,我,我也一起走吧,啊?」

「哇,他都不害怕嗎?吵死了。」

白思憲小聲嘟囔道。

然後,他對高英恩說道。

「要不要確認一下怪物機器有沒有聽到聲音過來?反正他這個樣子也跑不了吧。」

「誒?你胡說什麼…」

「……」

剛才還苦苦哀求高英恩的R組組長,抬頭看著白思憲。

望遠鏡鏡頭閃了一下。

「你是哪個組的新人?」

「……」

「啊。是嗎。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從這裡出去。但是我說…我們組新人用的道具,是蠟燭形狀的?消耗品啊。」

「…!」

「火焰…以火焰為媒介,嗯,是防禦用的嗎?嗯,看起來是…那麼,這樣,這樣我搖晃一下!火焰熄滅會怎麼樣?」

「啊,」

高英恩差點一個踉蹌,迅速穩住了蠟燭。

『這群瘋子。』

我正要立刻召喚出我的專用裝備,用三隻手把R組組長撕扯下來的時候,組長又一次抱住了高英恩的腳。

「就算我現在這個樣子,知道的東西也比你們這些新人多吧?! 帶我走!」

「…組長不是把我丟下了嗎?」

高英恩陰森而平靜地低語道。

「機器出現的時候,是你把我推開的吧。」

「…!」

員工們都是分散進入的,我還以為高英恩這段時間一直沒遇到同組的人,所以才獨自一人…

難道是因為這個才獨自一人嗎?

「不是!我已經儘力了!我不能為了救一個新人而死吧!所以我才把你留下!你現在能帶我走!條件允許的話,人類就應該像個人樣!」

組長像要發瘋一樣喊叫著,緊緊抓住不放。

變成鏡頭的眼眶裡,一滴眼淚也沒有流出來。

「不帶我走就是殺人!殺人!你要敢把我留下,我讓你那個道具完蛋!我一定有辦法!!啊…!」

砰。

「…!」

嘶啦。

R組組長的身體無力地癱軟下去,倒在了一旁。

白思憲收回了剛才踢在他太陽穴上的左腳,放回原位。

「……」

還有我。

我也把剛才擊打R組組長後腦勺的第三隻手,收回了手套里。

『他,他還在呼吸吧?』

哎,本來應該只打一個人的,沒想到正好重疊了。

總之,事態似乎平息了。

我看著倒在地上,衣衫襤褸的四十多歲上班族。

『…果然,現場探索的經驗還是有用啊。』

他剛才把新人可能會內疚的哀求,和會害怕的威脅,巧妙地混合在一起,說出了一番詭辯。

高英恩穩穩地拿著蠟燭,但她的眼神動搖著,看著自己直屬上司那副凄慘的樣子…

然後白思憲輕輕地說。

「好了。現在只剩下頭了吧?」

…什麼?

「不行。」

「反正他很快也會死,那邊能舒服一點,我們還能拿到需要用到Plan B的時候的費用。明明一點壞處都沒有,不是嗎?」

「請考慮一下砍頭時山羊的精神痛苦。親手殺死認識的人,很難保持平靜。」

白思憲和我一唱一和,高英恩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不是,這,不是這樣的…」

「說什麼呢。人為了活下去什麼做不出來,絕對可以做到!」

「做不到的。不要聽他的,斑羚小姐。」

「斑羚…」

「等等!」

「……」

「……」

「就這樣吧…」

高英恩緊緊抓住蠟燭,然後一腳踢開R組組長,把他踢進了昏暗的沙發角落。

然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樣的話,暫時就不會被機器發現了吧…我們走吧。趁蠟燭還沒燒完。」

「……」

我點了點頭。

但是白思憲皺起了眉頭。

「真是麻煩。反正都要死了。」

「…自己好不容易被好心人救了一命,就別說這種話了吧?」

「……」

高英恩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謝謝你們兩位。差點就眼睜睜地被卷進去了。」

「沒事。」

意外的是,白思憲閉上了嘴。我還以為他會嘲諷幾句,或者想辦法撈點好處,真是出乎意料。

「我們走吧。」

「是。」

我們再次走下樓梯。

一場阻礙和事件都結束了。

勝利就在眼前。

2樓。

高英恩已經很熟練地向引導機器提出了問題。

「結束參觀,準備回家的客人們,是從這地上2樓向下去了嗎?」

點頭。

「…!」

結束了。

至此,答案實際上已經揭曉。

『出口在地上樓層,而且在2樓以下的話…』

剩下的就只有1樓了。

「那麼,現在只要去1樓問一下出口在哪裡就行了…!」

「快走吧!」

「是!」

白思憲和高英恩第一次意見達成了一致。

『沒想到出口真的像現代人常識一樣在1樓。這巧合也太准了吧。』

不知為何,繞了這麼一大圈才找到,感覺有點空虛,但更多的是期待,我也加快了腳步。

現在只要找到出口,告訴在露台房間等待的上司們,一切就準備就緒了。

- 哎呀,展覽會結束了嗎?真可惜。感覺還沒好好逛過五個展廳呢…

呵呵。再逛下去,你那三個朋友的五官可能都要消失了。

在那之前可能就昏過去了!

『現在三個人舉著光靠在一起,才能勉強撐著。』

我像安撫布朗一樣拍了拍他所在的口袋,然後邁開了腳步。

拿著蠟燭的高英恩步伐變得輕快起來。

那股氣勢甚至在1樓遇到引導機器時也沒有減弱。想要快點出去的心情似乎壓倒了一切恐懼。

「您好!」

這次機器也受到了蠟燭的影響,恭敬地回應了,高英恩深吸一口氣後,充滿力量地請求道。

「請您帶我們去出口!」

但是。

寂靜。

機器一動不動地站著。

「…?」

沒有回應。

「不會吧…」

高英恩臉色煞白地盯著蠟燭看。她似乎擔心蠟燭是不是不起作用了。

蠟燭完好地燃燒著。

高英恩又低頭確認了幾次,然後用顫抖的聲音再次說道。

「請…帶我們去出口。」

再次陷入寂靜。

「……」

「……」

氣氛冷了下來,變得僵硬。

『該死。』

我開口說道。

「…斑羚小姐。」

「是,是的…」

「請這樣問。」

我說出了熟悉的句子,高英恩跟著我的發音,眼神漸漸黯淡下去。

「結束參觀,準備回家的客人們,是從這地上1樓…下去的嗎?…如果是,請點頭。」

點頭。

「…!!」

引導機器的證詞出現了矛盾。

「為什麼…」

高英恩咽了口唾沫。

「明明,地下1樓的引導機器說出去的人是向上走的…!」

「沒錯。」

脊背一陣發涼。

『到底是怎麼回事?』

前後不符,不是嗎?

地下說向上走,地上卻說向下走。

就算附近有兩個以上的出口,這也說不通。因為這是完全矛盾的信號。

『難怪出口明明在1樓這種顯而易見的地方,<黑暗探索記錄>里的倖存者卻那麼少。』

「與其白費力氣說同樣的話,不如去地下直接問一次?蠟燭還剩一些,別浪費了。」

「…啊。」

在白思憲的催促下,我們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樓梯,邁開了腳步。

通往地下的路,不知為何感覺漫長而沉重…

而結果是。

點頭。

「向上走?哈…」

和之前我問的一模一樣的回答。

按照引導機器的說法,在地下1樓結束參觀的遊客,明明是向上走的。

「……」

「……」

現在連白思憲也沉默了。

所有人的腦袋都開始變得混亂起來。

「那個…」

高英恩深深地低下了頭。

「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出口,不是嗎?」

「…!」

「只是一個欺騙和折磨人的地方,故意讓人抱有虛假的希望,從而更加痛苦…這種怪談,不是有很多嗎?」

沒錯。

但是這次不是。

「出口是肯定存在的。」

我這麼說,並不是因為讀過<黑暗探索記錄>。

「還記得嗎?進來這裡之前,您不是拿到了一份簡易手冊嗎?」

雖然信息被污染,變成了展覽會邀請函。

「既然有成功從出口逃脫的生還記錄,那麼就會被作為<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在黑暗中的記錄被登記下來。」

「啊…!」

高英恩抬起了頭。

「是啊,沒錯。」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用更加清晰的聲音繼續說道。

「呼!對不起。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被感情左右。肯定會有答案的。」

「是。」

雖然看起來像是矛盾,但一定有什麼我們沒有想到的…

就在我們陷入沉思的時候。

「喂。」

白思憲用一種奇妙的表情看著我問道。

「你那個玩偶。」

「布朗?」

「對。布朗…說什麼了?」

- 正在等待我朋友精彩的回答呢!

當然,他這麼問肯定不是真的認為布朗會說話,而是認為我和玩偶對話是瘋子的行為…

『我知道他想聽一些不同的想法。』

我故意盯著白思憲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玩偶怎麼會說話。」

「……」

「動動腦子再說話。」

白思憲緊緊握住了拳頭!

「但是,提出一個新想法本身倒是個不錯的出發點。」

「…!」

「斑羚小姐,您有什麼想法嗎?」

「啊,嗯…」

「盡量積極地思考。就假設附近一定有出口。」

「那麼…是秘密空間吧。」

高英恩皺起了眉頭。

「就像頂樓上面有閣樓一樣,會不會在地下和地上之間還有其他的空間?比如停車場之類的…」

我沒見過這個展覽館有那種秘密空間的記錄。

當然,可能性是存在的。親身體驗和閱讀文字描述肯定有區別。

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可能無法聯繫起來。

『窗戶不也是後來才知道是通往露台的門嗎。』

但是…出口的位置應該比那更明確才對。

『從概念上來說,正式的入口在秘密空間里,不是很奇怪嗎?』

也就是說,出口正常存在,只是我們沒有注意到。

偏見,思考方式,文化因素…

「…!」

等等。

「那個,狍子先生?」

我猛地站了起來。

白思憲驚訝地看著站起來的我,而高英恩因為蠟燭的效果,沒敢回頭看我。我俯視著他們。

「您二位,還有體力再多上下幾次樓梯嗎?」

「什麼?」

「有,倒是還有。」

「那麼,我們走吧。」

「誒?」

我站了起來。

「我得去頂樓看看。」

「…??」

再次回到樓梯。

「…就只是上去就行了嗎?」

「是。」

我邁開了腳步。

但是,我沒有漫無目的地向上走,等著下一層樓梯出現,而是在數著。

一層。

兩層。

三層…

直到再也沒有樓梯出現為止。

「哈…哈…」

「呼…」

我抬起頭。

「這裡,就是盡頭了。」

我們已經來到了這座巨大宅邸的最頂層。

上來的路上遇到了大約三次引導機器,每次我的同期們都向機器提出了問題,但結果都一樣。

他們大概會這麼想吧。

『明明說要向下走,為什麼偏偏向上來了呢?』

這個疑問的答案就在這頂樓本身。

「山羊。您認為我們爬了多少層樓?」

「誒?就是…啊?」

「……」

「等一下。如果我數得沒錯的話…」

「六層。」

白思憲說道。

「不是七層,是六層,這裡!」

沒錯。

「你不是說這座宅邸有七層嗎!」

- 此外,這座歷史悠久的宏偉宅邸由地上七層和地下七千二百二十一層組成。

這次和布朗的說明相矛盾了。

但是布朗是「好朋友」,所以不會說謊。

也就是說…如果一切都是真實的。

「……」

果然如此。

「你故意說有七層是…」

「山羊,您知道嗎?」

「喂!」

這種怪談也很多。

對某些人來說,能夠合乎邏輯地得出正確答案的情況,對某些人來說,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合乎邏輯地得到答案。

因為文化和環境的差異。

那種享受由此帶來的毛骨悚然的怪談。

種類不同,但就像我以前因為知道小丑和丑角的區別,所以找到了小丑的畫一樣,是那種黑暗。

環境知識。

「計算建築物樓層的方式,在不同文化圈是不同的。」

「…誒?」

「包括美國,以及我們居住的韓國在內的東亞國家,樓層是從1層開始計算的。」

但是。

「但是在其他文化圈,會使用稍微不同的方式。」

之前唯獨感覺從地上1樓下到地下1樓的樓梯很長,原因就在這裡。

並不是體感上的錯覺。

「是從0層開始計算的。」

「…!」

也被稱為Ground Floor的樓層。

「這座宅邸地上有七層,應該是沒錯的…是從0層到6層。」

我向下看著樓梯。

「我們現在只要去1樓,告訴他們找到通往0層的路就行了。」

然後我們就那樣做了。

- 請指引我們前往0層的道路。

跟著1樓引導機器親切地帶我們走的路,令人驚訝的是,在1樓主展廳的對面,我們看到了與之前不同的樓梯。

巨大的螺旋式雙層樓梯。

無論是沿著螺旋形的哪一邊走下去…當然,也可以像之前下去的那樣,到達黃銅色變成青銅色的地下1樓展廳。

但是,也可以選擇在中途停下,打開一扇巨大的門。

然後我打開那扇大門走了出去。

吱呀。

一片銀色籠罩的壯麗而優雅的空間展現在眼前。

那裡不是展廳。

而是…大廳。

「…!!」

因為是沒有展品的、作為大廳功能的樓層,所以在來往於展廳的普通樓梯上,沒有特意設置通往0層的通道。

我們終於通過最正規的通道進入了那一層。

而就在眼前,可以看到一個彩色玻璃窗戶形狀的玻璃門…

「…正門。」

光線充足,看不到外面,但可以肯定。

我們終於找到了出口。

「活下來了!!」

「哈啊啊…」

歡呼聲和鬆了一口氣的嘆息聲在大廳里回蕩。

還有喜悅的歡叫。

「狍子先生!狍子先生的推理是對的!又對了!哇啊啊啊!!趕緊出去吧!」

真的,真心實意地想要一邊歡呼尖叫,一邊立刻衝出去,但…

「我必須去找我的上司們,然後一起出去。」

「啊,啊!!那樣的話…您需要蠟燭吧。」

高英恩看了看所剩不多的蠟燭,然後充滿活力地喊道。

「…我們快點一起去吧!」

「是。謝謝您。」

真的,真的非常感謝…

我獨自一人在這裡轉悠,光是尋找同期們就已經耗盡了力氣…

就這樣,高英恩做出了符合她人品的選擇。

當然,白思憲也是如此。

他毫不猶豫地直接走向了大門——這就是他的選擇。

「隨便你。我要出去了!」

隨便他吧。

我盯著白思憲看。

『必須確認一下出去的時候,門會有什麼效果,會產生什麼反應。』

然而,白思憲卻猶豫了。

「……」

「……」

然後悄悄地從入口處移開了。

『…?』

為什麼?

「不是說要出去嗎?」

「…確認其他人出去之後。」

哎呦。

『他要是直接出去,對大家來說都更方便。』

我帶著一絲遺憾,瞥了一眼白思憲,然後轉開了視線。

- 哈哈哈…這可真是個有趣的狀況啊,狍子先生!

我一點都不覺得有趣,但如果有人覺得有趣,那倒也算是一種安慰…

- 現在您要去告訴您那些平凡的上司們出口的位置了嗎?

沒錯。

『雖然他們並不完全平凡…』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這座大宅邸里轉悠了多少次了…腿都快斷了,但還是快點去吧。

- 等等,我的朋友。您的腿疼嗎?

- 哦,如果是那樣的話,看來是時候介紹我的新能力了。

…嗯?

『新能力?』

- 是啊!多虧了親愛的朋友送給我的精美浴缸和沐浴,煥然一新的我,現在就來展示我的力量吧…

- 那麼,請把我從口袋裡拿出來吧。

他說話的語氣稍微有點自誇,但奇怪的是,我竟然從中感受到了一絲感謝,真是奇特的說話方式。

總之,我按照他說的,從口袋裡拿出了布偶。

「狍子先生?」

「請稍等一下。」

- 沒錯!不需要等待太久!真正的表演者,無論何時都準備就緒…就是這樣!

啪嗒!

沒有手指的布偶手上,發出了像彈響指一樣的沉悶聲音。

然後我…

不知為何,感覺我的胸腔和嘴巴像是「打開」了一樣。

一種共鳴感。

一種彷彿出現了一個巨大空間的奇怪感覺…

【啊。】

「…!!」

「這,這聲音…」

我閉上了嘴。

從我的聲帶發出的震動,在整個大廳里回蕩。

- 還算不錯。

- 在我的表演中,任何嘉賓都不需要提高嗓門,都能舒適而準確地向觀眾和聽眾傳遞信息。

那是…

『麥克風?』

- 啊,真是大眾化的表達!

- 狍子先生,我親愛的朋友的話語,將會清晰地傳遞給所有人…如果在同一個錄音棚里的話。

- 如果以這個空間來說,是啊。如果在『同一樓層』的話!

我的天。

他真的變得更厲害了。

- 過獎了。

我驚嘆道。

『但是很遺憾,這個能力似乎不太適合現在的情況。』

- 誒?

我只是想呼叫露台房間里的上司們,如果那一層的人都能聽到…

「……」

- 朋友?

等等。

也許也不是什麼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