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30 · 怪談降臨也得上班 第一季
Chapter 33-39
整理一下。
我為了追蹤失蹤者,遭遇了奇異而恐怖的現象,然後被吸入了某個地方。
結論很簡單。
我也像失蹤者一樣失蹤了。
被怪談吞噬了。
「警,警察叔叔…?」
而且大概這些孩子們也是。
穿著初中生校服的孩子們有五六個,看著我,臉上充滿了期待和委屈的表情。
看到他們的臉,反而壓迫感消失了,我清醒了過來。
『首先。』
必須先弄清楚狀況…!
「我不是警察。」
我指了指自己穿著的警衛服前襟上貼著的<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的Logo。
「我是私營安保公司的職員。」
「啊啊…」
看來孩子們是把保安人員的制服誤認為是警服了。
孩子們臉上開始充滿失望和恐懼。我趕緊補充道:
「不過,我還是可以報警或者採取安保措施的。所以,冷靜點,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嗚嗚,是的…!」
最先開口的短髮學生咽了口唾沫,用顫抖的聲音開始講述。
「那個。我們,我們…是來修學旅行的。」
是首爾某中學一年級的學生們來慶州修學旅行。
為了方便管理,老師們把孩子們分成了小組,而成為3組的這些孩子們似乎尤其活潑好動,充滿好奇心。
「我,我們宿舍後面有座山。然後,看到好像有個亭子…就說去試試膽量。」
他們是晚上偷偷地一起去了那個「亭子」。
『呼…』
平時的話,要麼是被老師發現挨訓就結束了,要麼就是他們自己逛一圈,嘻嘻哈哈地回來了。
但是…
「那個亭子里有幅畫。」
這裡可是怪談的世界觀。
「是,是形狀很奇怪的,畫著像房子一樣的東西的畫…」
學生咽了口唾沫。
「從那房子里,好像有人在看著我們。」
「……」
「所以,就,就互相說著靠近一點看看…」
「你們碰了吧。」
「……」
說話的學生點了點頭,然後抽噎著哭了起來。
「剛,剛突然從畫里,發出『做得好,做得好』的聲音,然後就咯咯地笑著,然後就…出現奇怪的東西,」
然後回過神來,就在這陰森的廢棄房子里了。
「窗戶外面有奇怪的聲音,即使天亮了,因為有霧也看不清…我,我們出不去了…」
後面一個看起來有點調皮的男生也在抽泣著。大家都快要崩潰了。
『唉…』
我故意平靜地問道:
「那幅畫,是不是看起來像捲軸一樣?」
「嗚嗚,捲軸?」
「就是像這樣捲起來的東西。」
「啊…哦,不是那個…是,是傳統畫?傳統畫…你知道的,就是,哦,用毛筆畫的那種…」
「…水墨畫?」
「是的!!」
中學生用力地點了點頭。
如果是那樣的話…也許那就是被捲入這個怪談的共同點了。
捲軸通常是很古老的物品。
『負責人拿的捲軸里,也很可能是一幅傳統水墨畫吧。』
畢竟在廁所里(嘔)亂竄的那詭異的黑紅色液體,看起來也像是墨汁。
總結一下…
一個奇異的水墨畫吞噬了接觸到它的人類,並將他們送到一個恐怖的地方的怪談。
『…大概,有五六個左右吧。』
範圍縮小了不少。但問題是,沒有一個是容易對付的黑暗。
『這種東西才是真正的傳統怪談啊…』
令人窒息的迷信般的恐懼。
帶著某種巫術氣息的那種恐怖故事。
「……」
真的糟了。我本來就對鬼怪很弱…
『總覺得比便利店鬼怪的時候還要更正式了…』
抱著一絲希望,我想數數人數。人多的話,通常不會那麼害怕!
還有其他人嗎?
說起來,保安組長,那傢伙去哪兒了?明明有可能和我一起被卷進來的,卻連影子都沒看到。
如果有那個保安在,還能有點依靠,現在…也不能指望孩子們。
『要瘋了。』
但我還是不動聲色地問道:
「一定嚇壞了吧。在這裡多久了?」
「一,一天…?不知道…」
「餓不餓?」
「有,有零食…吃了那個。」
「是嗎。」
『他們也快到極限了吧。』
這麼小,剛小學畢業的孩子們,竟然被單獨困在這種地方?
因為恐懼而精神緊張,可能感覺不到體力消耗,但照這樣下去,很快就會精疲力盡的。
「太,太可怕了,手機也沒信號,所以…」
「是。叔叔先去找出去的路,你們現在什麼都別碰…」
等等。
「那只有你們在這裡嗎?沒有其他大人嗎?」
「大人!有,有的,但是,那個…!」
就在那時。
…從遠處,傳來了大喊聲。
啊啊啊!
「……」
「那邊,一直在一個人大喊大叫…那個叔叔好可怕。」
「…是啊。」
我也害怕啊…
『但是,我不能帶著你們一起走啊…』
這種時候,有個能帶來慰藉的溫暖的布偶(活的)果然可能更有利。
『布朗。』
我呼喚著口袋裡的善良朋友。
說起來,這傢伙好像有點沉默寡言。
-狍子先生。
傳來有些沮喪的聲音。
-對不起。為了給我送禮物,竟然去了那麼不衛生又骯髒的地方…
看來它相當愧疚。我呵呵一笑。
『沒關係。出去就行了。』
其實一點也不沒關係。
但是在這裡發火也沒法中途退出不是嗎…只會讓一個會動的殺人布偶更加怨恨我吧。
-您真是大膽啊!作為一名演藝人員,這也是非常出色的才能!
不是的。我很膽小。
所以,拜託你好好合作。
『你能幫我出去嗎?』
-需要什麼?儘管說!我布朗會準備好的…
嗯,這樣的話,就算拿不到五千萬,好感度應該也不會低了。
我輕輕拍了拍口袋上答應全力合作的布朗,然後向廢棄房子的裡面走去。
…朝著傳來喊叫聲的地方。
「我會去確認一下再回來,你們在這裡稍微等一下好嗎?」
「是,是的…!」
當然,為了隨時可以使用遠程操控的手,我口袋裡裝著一枚五百元的硬幣。
還有手電筒。
『幸好制服上帶著。』
我依靠著細弱的光芒,繼續向前走去。
啊啊…!不,別…!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越靠近,聲音就越清晰,能聽到音節和句子了。
從黑暗的廢棄房子的牆壁那邊,清晰地傳來令人絕望的叫喊聲。哈…
『忍,忍住。』
恐懼得脊背發涼,想要逃跑。
我強忍著,轉過拐角的那一瞬間。
「這狗X的世界!狗X的公司…!!」
我看到了一張認識的臉。
「…手冊審查負責人?」
一個四十多歲的職員,正在一塊貼滿了符咒的木板前掙扎著,看到我後瞪大了眼睛。
是失蹤的李秉鎮科長。
「警,警衛隊…??」
啊,對了。
我穿著警衛隊的制服。
「天,天哪!您是警衛隊的職員嗎?! 」
對方頓時喜出望外,一邊發抖一邊向我爬過來。
「您是來找我的嗎!!」
不是的,我也是被抓來的啊。
『但是為什麼這麼低姿態?』
啊,是因為誤以為我是警衛隊的吧。
自從掉到這裡之後,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這家公司的職員表現出如此卑躬屈膝的態度。
我稍微低頭看了看自己借來的警衛制服。
『…辦公室的職員,總是有看不起現場勘察隊的傾向…』
更準確地說,是看不起現場勘察隊資歷尚淺的普通職員。因為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死,所以就隨便對待,不怎麼願意好好相處。
我注意到行政職員在得知我差點成為精銳隊員後,態度悄然轉變。
還有眼前這位冷汗直流、眼珠亂轉、儘力堆起笑容的李秉鎮科長。
嗯。
稍微利用一下吧。
我背著手,像個警衛隊員一樣說道:
「公司接到了失蹤申報,我們正在進行搜尋。」
「是,是嗎。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公司沒有拋棄我…!!」
不,已經拋棄了。
「那,那麼,呃,您是來擊潰這黑暗的吧?是嗎?因為是警衛隊嘛…」
我故意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警衛隊不是擊潰黑暗的職業。」
「…!」
「我們是鎮壓騷亂的隊伍。」
「那…那是,是的,哈哈…我,我對這種現場勘察沒什麼經驗,是。」
OK。差不多掌握了氣氛。
「請說明情況。」
「嗯??」
「請按時間順序敘述您失蹤後的經歷。」
我要和孩子們說的話進行比較對照,才能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怪談!
「啊,是,是的!」
對方慌忙從地上爬起來,噼里啪啦地說起來。
「那,那,那個,我在遙遠的智異山附近的紀念品店發現了一個看起來非常貴重的捲軸…」
這和我在辦公室聽到的內容幾乎一樣。
他在店主那裡聽說捲軸「能實現願望」,購買了可疑的捲軸後,他的財運明顯變好了。
「說是放在靠近水的地方,不要碰捲軸就行了…真的中了彩票!!二等獎!!」
但是…
「開始聽到奇怪的,低語聲…」
李秉鎮科長的眼睛顫抖起來,雙手摳著,唾沫橫飛。
「呃,呃…實現了願望,理應回報,是讀書人的道理,呃,那樣的低語聲,每晚,每晚都有水聲,還有哭聲,野獸的叫聲從遠處靠近啊啊啊啊!!」
嘶——
「再也,再也無法忍受了!所以…」
「…所以?」
我想了起來。
在血跡斑斑的廁所里看到的,中間被撕裂的捲軸。
「您是想把它撕毀嗎?」
「…是的。」
所以才會在白天去一個不是自己家的地方,沒有目擊者,撕毀後可以立即逃到人群中的地方。例如…
『公司不用的廁所。』
他就是去了那樣的地方撕毀了捲軸。
「那樣,那樣想做的…」
「結果被拖到這裡來了,是嗎?」
「…呼哧!是的…」
李秉鎮科長粗重地喘著氣。
我摸了摸後頸。
『…該怎麼說呢。』
完全做了怪談里會死的人會做的所有事情…
在這期間,為了找一個沒有目擊者的地方,特意去了<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地下層的廁所,這一點簡直值得鼓掌。
『說實話,這樣的話,死了也沒什麼可說的吧。』
我忍住嘆息,抬起頭。
李秉鎮科長滾來滾去的地方前面,是一面貼滿了符咒的牆壁。
那裡的符咒比其他地方的明顯撕裂得更多。
『他為什麼在這裡鬧成這樣?』
我用手電筒照著牆壁。
然後明白了原因。
「…是門嗎?」
在被撕掉的符咒的縫隙之間,可以看到門把手。
而且從門把手上有鎖來看…
『通往外面的門?』
「這,這東西會找過來!」
「嗯?」
「鬼!每天都會找過來!」
李秉鎮科長雙眼布滿血絲地爬過來,抓住我的褲腿,開始喃喃自語。
「來,來吃我們了。要來吃我們了…符,符咒!每天都在掉!」
「那是…」
「哦,今天也會來…」
咚咚。
「……」
「……」
咚咚咚。
從門那邊,
傳來了聲音。
咚咚咚咚。
「又來了…」
我捂住了李秉鎮科長的嘴。
喂。
「……」
外面太冷了,能不能開一下門?
「……」
叔叔,您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住在希望公寓隔壁的七歲鄭娜恩…
一個小孩抽泣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請幫幫我。太冷太累了…我不知道這裡是哪裡,求求您開一下門…
恐懼都被拋到腦後,一種讓人不由自主產生同情心的,奇怪的凄切感傳了過來…
彷彿被迷惑了一般,旁邊傳來顫抖的聲音:
「娜,娜恩啊。」
叔叔。
門上的符咒燃燒起來。
抽泣聲中夾雜著笑聲。
又回答了?
「…!」
「不,不是!!啊!!不是!我沒回答!!滾開!滾開!!」
回過神來的科長發狂了。
但是。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啊啊啊啊!」
咚。
咚咚咚咚咚咚
門開始劇烈搖晃,彷彿要被撞開。
燒焦的符咒掉落下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符咒嘩啦啦地掉落。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勉強動了動胳膊。
咚。
向空中投擲硬幣,召喚出手。
咚。
然後從掉落在地上的無數符咒中,儘力抓住那些形狀完整的…
咚。
把那些符咒貼在了門把手上。
咚。
符咒再次嘩啦啦地掉了下來。
「呼…」
然而…
.
敲門聲停止了。
在我貼在門把手上的符咒中,剩下的只有一張了。
「……」
「……」
可惜了。
後頸一陣發涼。
嗚,嗚嗚嗚嗚…
踢踏踢踏,走路的聲音,從門外漸漸遠去…
「呼哧,呼哧哧…」
李秉鎮科長癱倒在地。
我握緊又鬆開滿是汗水的手。
『要瘋了。』
剛才敲門的時候差點暈過去。
我把顫抖的手藏到身後。
一個囚禁獵物的怪談。
巫俗氛圍,符咒,吞噬,誘惑,呼喚聲,恐懼…
『…』
明白了。
黑暗探索記錄 / 怪談
【山君大人】
<黑暗探索記錄>中登場的怪談,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的識別代碼是Qterw-C-51。
以倀鬼為題材的水墨畫所帶來的陰森黑暗。
探索共記錄了17次。
這是,類似長山虎的怪談。
山君大人。
最陰森詭異的<黑暗探索記錄>之一。
這則怪談類似於韓國網路上流行的長山虎怪談,但其巫俗和奇異色彩更為濃厚。
據稱是被名為山君的老虎殺死的鬼魂畫像,會執著地變換身姿追趕,迷惑並誘騙受害者。
僅僅是閱讀就讓人感到不適或噁心,因此在20XX年上半年成為了口口相傳的<黑暗探索記錄>之一。
確實如此。
作為還算能讀恐怖故事的人,這則以文字形式呈現的怪談,在我閱讀時都讓我數次停下,留下了奇怪而令人不快的餘韻。
與此類似的怪談曾經流行,也使得這則故事感覺離我們很近,這也在其中起了一部分作用。
恐怕大家都曾經聽說過。
「被老虎吃掉的人,變成鬼魂後回來尋找親近之人的怪談…」
俗稱倀鬼。
據說這個鬼魂必須找到其他的犧牲品來代替自己,才能讓自己的靈魂得以升入陰間,這是一個令人毛骨悚悚的故事。
「確實,僅僅是回想起來都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但是,冷靜地思考一下,還是有活下去的希望的。
「C級的話,還是有正規逃脫記錄的等級。」
即使不容易,也不是沒有辦法從這黑暗中脫身。
問題是…這個方式相當怪異,而且會被迫做出不當的選擇,心理上的痛苦和壓迫感會讓人窒息。
畢竟這是一個讓讀者沉浸其中並享受戰慄感的恐怖故事類型。
探索記錄 #3
一位50多歲的男性從網上下載了一幅據說能帶來升遷運的風景畫。
據證詞,該風景畫是朝鮮後期風格的水墨畫,即使畫質不高,畫面中黃昏時分的山巒和霧氣的表現也奇異地生動。
下載後,他偶爾會夢到在該風景畫的山附近徘徊,每次做這樣的夢時,都會感到奇怪的心情平靜,注意力也更集中。
然而,自從他在工作中突然升職後,夢境發生了變化。
開始聽到有人在山間的霧氣中呼喚自己。
對方說受人恩惠理應報答,一邊悲傷地哭泣,一邊傳來在崎嶇山路上蹣跚行走的腳步聲和野獸的哭聲。
男性感到奇怪的恐懼,轉身逃跑。
這時,伴隨著反覆說著「被發現了,被發現了」並咯咯笑的聲音,對方追了上來。
每天晚上都重複著逃跑的夢。
隨著男性在夢中離風景畫中的山越來越遠,各種聲音呼喚他名字的聲音也越來越近。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在夢中逃跑,最終來到了自家門前。
男性嚇得從夢中醒來後,立即獨自跑出家門,搬到了酒店居住。他陳述說,這是為了躲避追趕自己的聲音,也為了不讓家人捲入其中。
然而,那天晚上,聲音並沒有在夢中追趕他。
取而代之的是,他看到一個臉色蒼白的人,一邊發出咯咯的笑聲,一邊像蛇一樣從他家敞開的門縫鑽了進去。
男性那時才意識到。
聲音並不是在跟蹤他,而是已經找到了他的家並試圖進入。
結果:包括本人在內的一家三口失蹤。(6個月後,在附近的水壩發現了3具身份不明的屍體)
此後因PTSD住院,最終自殺。
…就是這樣的。
最糟糕的是,它讓人想像到捲入這個怪談的人所承受的心理痛苦。
而且還有更令人不安的事情。
「…已經走得太遠了。」
已經被倀鬼迷惑並拖到這裡的情況。
好幾次對呼喚聲做出了回應的情況。
幾乎掉光的符咒。
這通常是在漫長的探索記錄的末尾,在全體人員死亡之前的絕望境地下才會出現的描寫。
這意味著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要瘋了。」
我向後捋了捋頭髮。
-遇到麻煩了嗎,朋友?
豈止是麻煩,簡直要汗流浹背了。
-哎呀。莫非是因為剛才來的不速之客?不請自來的客人總是令人不快的,尤其是在不希望他們出現的地方。
-所以我想給你一個建議,可以嗎?
嗯?
我低頭看向口袋。
-我來替狍子先生關掉照明!
-這樣你就可以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悄悄地離開這個地方了。
「…!」
我想起了這個玩偶在主題公園裡展現出的驚人異能。
讓我能夠不被藍色吉祥物發現地移動,一種能完全抹去我的存在感的奇妙能力。
-安靜地,走出那扇門,然後回家就行了。沒有什麼比這更能避免疲憊的情況了…
「……」
根據<黑暗探索記錄>,我很有可能推斷出正確的逃生路線。
也就是說,只要不被倀鬼發現,也許真的可以很容易地從這個怪談中脫身!
『但是…』
那不是單人用的嗎?
『難道也能給其他人用嗎?』
-給不是朋友的人?
布朗的聲音像是接到了令人不快的提議,短暫地扭曲了一下,但仍然用他作為主持人慣有的愉快語氣回答道。
-嗯,也許可以吧,但如果是我,我不會冒那個險!
-狍子先生,所有事物都有其總量,不是嗎?分得越多,我擁有的就越少!
看來如果和其他人一起使用,他的能力無論是持續時間還是威力都會減弱。
『果然,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單人使用吧。』
但是,把孩子們丟在這裡,實在有違我這個接受過現代公立教育的人的良心…
而且。
『布朗。如果不能把那邊的李秉鎮科長帶走…我們的預算會出大問題的。』
-…嗯?
『那樣就買不了血欲餐具了…』
資本主義束縛了我的手腳。
-啊啊…怎麼會這樣!
-但是,但是如果兩個人同時關閉照明,敏感的觀眾很容易就會察覺到!那樣的話,鏡頭的完成度就會大打折扣!
是啊。
『所以我會嘗試尋找其他方法。』
當然,如果情況緊急,我會立刻向布朗求助,至少也要先逃出去一個人。
『儘力而為吧。』
-很遺憾!明白了。
我先翻了翻口袋。
幸運的是,上班時必定攜帶的幾樣物品,即使換上了警衛服,也還好好地留著。
笑臉貼紙,愛麗絲野餐套餐,還有白雪蘋果。
吸血餐具的叉子剛才弄丟了…
『本來就是一對。』
對了,刀還在。
我從另一側大腿的口袋裡拿出了剩下的吸血餐具。
然後我吃了一驚。
『…變大了!』
出現的刀不再是甜點餐具的大小了。
精緻的細工附在了刀柄上,一枚非常小的紅色寶石優雅地裝飾其上。
一眼就能看出它成長了。
『難道叉子吃掉的血液也和這邊共享了嗎?』
畢竟是一對。
「…!!那,那是警衛隊的鎮壓用武器嗎?」
我沒有回答。就讓李秉鎮科長誤會吧。
現在這把刀已經有小刀的尺寸了,我仔細地在衣料上擦拭了一下,然後放進了方便取用的夾克前口袋裡。
拜託千萬別用到它。
「那麼,我要搜查這棟房子了。」
「啊…是的!」
我邁開腳步,科長慌忙讓開了路。
我盯著停在那裡的李秉鎮科長。
「…?」
「請您同行。」
「欸欸!? 啊,不是。那個,我已經都看過了…」
「我的意思是,既然您已經看過了,就請您帶路。」
「呃,呃…是的。」
李秉鎮科長看起來很不情願,但還是看了看我的臉色,然後邁開了腳步。
謝天謝地。避免了他獨自行動時害怕得尖叫昏倒的情況。
「這裡,呃…大概是廚房吧。雖然什麼吃的都沒有。」
破舊的老房子里到處都是符咒,銹跡斑斑,積滿了灰塵和黴菌。
就像在地方高速公路上行駛時,遠遠地在山腰上看到的那種,破舊廢棄,已經無人居住的房子。
「您在這裡待了一周,沒有感到任何不便嗎?」
「那個…既不覺得口渴,也不覺得餓…」
科長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那,那個,鬼,鬼每天晚上來的時候,只有那時才會覺得奇怪地精疲力盡…」
「您白天出去過嗎?」
「…去過,但是無論怎麼走,看到的都只有森林…害怕天黑後回不來,所以一直回到了這裡。」
這與其他的探索記錄的陳述一致。
那麼…
「您,您要去哪裡?」
我朝著沒有門的走廊盡頭走去。
然後停在了死胡同。
「好像有樓上。」
「欸欸?不,沒有向上走的樓梯之類的東西!我一周之內都找遍了,連樓梯的痕迹都沒有…」
我召喚出了遠程手臂。
然後,握住那隻手上剩下的吸血餐具——刀,朝著空中揮去。
準確地說,是朝著天花板。
「嘶!」
刀插進了天花板細微的縫隙里,發出了「咔」的一聲斷裂聲。
然後,伴隨著一陣喧鬧聲,天花板打開了,一個破舊的梯子哐當一聲掉了下來。
『發現閣樓。』
「媽,我的天!果然是警衛隊…您,您看空間的方式,果然和我們普通人不一樣!」
「……」
不,不是的。
只是看過探索記錄而已…
廢棄的房子里總是會有閣樓。
『知道有什麼東西存在的人去看,和完全不知道的人去看,眼光自然不一樣…』
總之,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那很明顯是通往閣樓的地方。
『哇。』
真讓人不想上去。
『就像在鬼屋裡自己一個人走進打開的房間一樣。』
但是我既然已經假扮成警衛隊了,實際上就相當於自願當了坦克。最後,我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抓住梯子爬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請跟上!』
不出所料,他沒有跟上來。
『假冒警衛隊的事情,他會記住的…』
我努力不讓腿發抖,好不容易爬上了閣樓,迅速地搜索完畢後,又飛快地爬了下來。
就像一個能力很強,所以很快就完成了搜索一樣。
『呼。』
應該很自然吧。
「怎麼樣?」
「只是個破舊的閣樓。沒什麼特別的…」
我舉起了唯一的收穫。
「放在一個舊式的矮桌上。」
那是一本用古老方式裝訂的舊書。
【活路】
「活,活路!難道是寫著逃出去的方法嗎!」
您還挺懂漢字的嘛。
我小心翼翼地翻開了這本看起來快要散架的舊書。
裡面也全是漢字。
『漢字…我最多也就高中時考了個二級…』
-哦哦。有趣的內容呢。
「…!」
難道連漢字都懂?
-哎呀,狍子先生。像我這樣能幹的主持人,理應能夠與宇宙間的所有大眾溝通…嗯,幾乎所有。
剛才好像聽到了非常不現實的發言,但這不重要。
『…能讀給我聽嗎?』
-當然!
好。
布朗那邊傳來一陣像是聲音洪亮的古典主持人清嗓子的聲音,然後聲音突然變得古老而深沉。
-「此乃爾之唯一活路也。」
咚。
-「受倀鬼迷惑,誤入山君墓地之愚者!汝前路黑暗,背有惡鬼纏身。」
我咽了口唾沫。
-「切莫應答,切莫開門。唯需潔凈肉身,堅持至十五之期,待滿月升起,前往神堂舉行儀式。」
-「如此,汝方能活著見日出。然…」
翻了一頁書。
-「倀鬼者,若尋得可食之人,必竭力追之。汝已受虎魅惑,絕無脫身之理。」
-「惡鬼將常伴汝家門檻,汝床榻之側。」
-「故汝等亦當成為倀鬼。須尋得替汝等受虎噬而死之人。」
…!
-「犧牲之物,必有理智,有熱血流淌,能發人聲。如此方能欺騙倀鬼。」
-「奉獻犧牲,沿小徑而行,至月光照耀之處,有一小蛇洞。」
-「此乃爾等唯一活路,別無他途。」
「……」
-結束了。哦哦,真有趣呢。
我僵硬地合上了書。
『…原來是這樣。』
在探索記錄里只是用一兩行字描述的「通過抽籤指定犧牲者後舉行儀式。據陳述,中籤者拒絕,被綁在柱子上拖走了。」
直接了解之後…超越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一種奇異的心理壓力讓人喘不過氣來。
嘩啦。
這時,夾在書最後一頁里的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
一張小紙片名片。
撿起來一看,背面潦草地寫著字。
明天出去。
我翻過名片。
高善河
珠江大學史學系
這個人是先讀過這本書的人嗎?
在此期間,懂漢字的李秉鎮科長似乎正結結巴巴地試圖自己讀懂書上的文字。
然後,他嚇了一跳。
「犧牲物…這,這個!不是說必須死一個人嗎?」
「……」
「沒錯!只要死一個,大家都能活!」
我沒有回答。
李秉鎮科長轉動著眼珠,用焦慮的聲音搓著手。
「那個,但是,反正,反正不做的話大家都會死,所以…」
「所以呢?」
「…所以說,死一個該死的人,不就行了嗎?反正也是逃不出去的那種人,是吧。」
這是在自我介紹嗎?
但是看到李秉鎮科長向下示意的表情,我明白了。
『那個。』
他說的是孩子們。
「說實話!一兩個孩子而已…反正警衛員您不來的話,他們都是死路一條不是嗎?我們應該集中精力逃出去!」
「……」
「他們中死一個,剩下的都能活下去,對吧!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沒想到會在現實中聽到這種話。
考慮到他在這裡被困了一周,感受著死亡的恐懼而陷入恐慌,倒是可以理解…
『但是,我可不能贊同那種話。』
我瞥了一眼漢字。
「有理智的生物。」
「嗯?」
「這本書上寫著,必須獻祭一個有智生物,也就是有智慧的生命。」
我微微歪了歪頭。
「那麼,未成年的孩子,能算是完全有理智的生物嗎?」
「呃,呃…」
「我認為不是。」
我低聲凝視著李秉鎮科長。
「作為完全有理智的生物,能夠作為祭品使用的,不是只有成年人嗎?那麼…好像只有一個人符合條件。」
「…!」
被我注視著的科長冷汗直流,瞳孔顫抖著張開了嘴。
「那,呃,呃…」
我開口說道。
「就是我了。」
「…是?」
「除去孩子們,還有在這裡困了一個星期精神混亂的科長您,好像只有我符合條件了。」
「……」
「但是我不想死。我會尋找其他方法的。」
我重新開始查看書。
沉默過後。
「那個,對不起…」
「……」
「拿孩子們的性命說事,我怎麼會變成那種人…哈,哈哈哈…」
科長臉色完全獃滯,癱坐在地上。
「第一天,是已經去世的父親…」
因為癌症在病床上去世了,我因為工作連臨終都沒能見到。
「但是父親卻哭著說,秉鎮啊,讓我看看我們秉鎮的臉吧。求我開門。」
「……」
「我拚命忍住,不理會他,那個鬼就用各種嘲笑和辱罵的聲音離開了。用的是我父親的聲音。」
科長抱著頭,低下了頭。
「就這樣每天每天,已經去世的家人、朋友、鄰居的聲音,輪番來一次…!」
非常疼愛他的舅舅、姑姑、因事故去世的表兄、大學同學,還有被綁架失蹤的鄰居家孩子…
「現在幾乎都認得了,已經去世的人都一個個地被它拉出來…我再也無法保持理智了…如果有地獄,這裡就是吧。」
「……」
嗯。
說起來,中學生們似乎根本不知道外面有鬼敲門。
即使他們在這裡待了兩天了。
『他幾乎一直守在門口嗎。』
不管那是故意的、偶然的,還是被鬼迷惑了,總之,這倒是保護了孩子們的心靈,這感覺真奇妙。
我盯著科長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如果這裡是地獄,那我們更應該逃出去。」
「……」
「我會再仔細研究一下這本書的內容…」
咚咚咚。
「…!」
我和科長同時將目光轉向了門。
「剛才…」
咚咚咚。
「……」
「……」
喂。
那個聲音又來了。
被倀鬼迷惑而困住的廢宅。
有人在嗎…?
廢宅的玄關外,再次有人呼喚。
這次是低沉的男聲。
「啊,不行…!這,這到底是誰…」
科長捂住嘴,絕望地喊道。
請開門…
「……」
「是,是死人,是誰?誰來了?嗚嗚嗚…逃,快逃吧!快逃啊!」
這裡太冷了。
嗯。
「這,這次我絕對不回答…呃呃呃??」
我走向了門。
然後拉開了門把手。
「呃啊啊啊?! 」
門打開後出現的是…
「哇,差點以為要死了…謝謝您…」
一個身材瘦削,頭髮顏色淺淡,穿著舊舊的藏青色制服的完好無損的人類。
「…!? 」
「李秉鎮科長,請您問好。」
我恭敬地鞠了一躬。
「這位是警衛3隊的組長。」
「…??? …?! 」
是的。
就是那位和我一起被捲入怪談的警衛3隊組長。
『臉都快氣炸了吧。』
李秉鎮科長滿臉通紅,指著我和警衛組長,來回指著,然後自己嚇了一跳,掰著手指發出奇怪的呻吟。
「為什麼…呃,怎麼會…?! 」
為什麼?
『他自己不是說過了嗎…』
-就這樣每天每天,已經去世的家人、朋友、鄰居的聲音,輪番來一次…!
不是說一夜只來一次嗎。
順便說一句,類似的話在<黑暗探索記錄>中也有明確記載。
被捲入廢宅時,每天晚上倀鬼都會來到門前,用已故親人的聲音懇求,讓犧牲品遭受精神上的痛苦和混亂。
「『每天』的意思是周期是一天。」
但是,我總不能說「我有魔法記錄來支持你的說法」吧。
「是直覺。」
「……」
科長不知為何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反正猜對了,就這樣吧。
期間,我確認警衛組長進入廢宅後,立即關上門並鎖好門把手。
光是看著外面就覺得毛骨悚然。
「謝謝您…」
「不客氣。」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沒有被倀鬼拉走,平安地敲響這家的門的,真是令人震驚…
『嘛…畢竟是警衛隊的人。』
更令人驚訝的是,警衛組長並非獨自一人。
他正攙扶著一個人。
「…那位是?」
組長開朗地回答道。
「你看,我把失蹤者找回來了!」
「…失蹤者是這位才對。」
「啊。搞錯了…」
「……」
性別都不一樣啊…
我確認了警衛組長隨手放在地上的人。
是個陌生人。
非常邋遢,而且不管有沒有人,都一屁股坐在廢宅里嚎啕大哭起來。
「嗚哇哇哇,都結束了。都結束了!」
「她一直這樣。哦,這裡好多了…我好像在什麼巫婆家一樣的地方清醒過來…又冷又黑又潮濕,那裡一點都不好。」
「啊啊啊!」
「……」
『一團糟。』
我只是樸素地想要一個精神正常的同伴而已…
『我想念D組的各位上級了…』
我還是稍微查看了一下哭泣的人。她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白色大褂,胸前別著名牌。
【高善河】
『嗯?』
我立刻拿出了那張小名片。
就是夾在那本寫著「活路」的舊書里的那張。
高善河
珠江大學史學系
背面寫著「明天出去」。
「請問您是這張名片的本人嗎?您試過書上的內容了嗎?」
「嗚咽…」
女人點了點頭。
「是…但是,都沒用。」
「呃呃?等等!沒,沒用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女人臉色陰沉地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
「那個,」
「從這裡出去走一百步左右,有一個祠堂,正如那本書上所寫的那樣…大概就是那本書里說的『神堂』了。」
「……」
「而這是,我抄錄的在那裡的一塊木板上的內容。」
女人一臉疲憊地瞥了我一眼。
「看來,您也好好讀過那本書了。…您是研究韓國史學的嗎?這可是幾百年前的格式寫的…」
不,我只是有個怪物朋友…
「啊,總之!!那,那不是照著那木板上寫的做就行了嗎?! 為什麼一直哭哭啼啼地說不行啊…」
「就是不行!!」
「…!」
「大叔,我又不是傻瓜,我試著照著木板上寫的做了。什麼弄來三顆梅子搗碎在杯子里灑出去,我都做了!都做了…」
「……」
高善河看著虛空,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像遞給我看一樣,展示了自己拿出來的紙的背面。
「你讀讀這個。」
布朗心領神會地開始讀了起來。
-「準備獻給山君的曲調。越是世人皆知的,效果越好。歌詞寫好放入香壇,一邊放聲歌唱,一邊每走一步拍手,每走三十步叩拜。」
「獻給山君的曲調…」
「對!就是那個!」
高善河翻著白眼問道。
「山君是老虎吧!那您立刻想到什麼?和老虎相關的曲調,讚美老虎的,不管是童謠還是民謠。」
「這,這個…」
李秉鎮科長結巴著開口道。
「山中,豪傑啊…」
「老虎大人的生日到了,對,就是那個!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就想用那個來著…」
高善河深深地低下了頭。
「…已經用過的曲調,不能再用了。」
「…!」
「香壇底下已經堆滿了以前用過的歌詞紙!<山中豪傑>當然也在其中…!」
我的天。
「『山君喜怒無常,喜愛曲調,不接受和以前一樣的』,不,雖然民間故事裡說老虎還會抽煙跳舞,但是這種…這種!!」
高善河像要噴出火一樣朝著虛空喊叫,然後轉過身來,用絕望的表情問道。
「老虎童謠、民謠、演奏曲…除了<山中豪傑>之外,您還想到什麼嗎?什麼都行,什麼都好…」
沒有。
「沒有吧,沒有吧!」
高善河抓著頭髮。
「又不是國樂專業的,又不能上網查,啊,啊…」
「……」
不。
重複使用不行,這一點我也不知道。
在<黑暗探索記錄>中,也有三四次被倀鬼迷惑而到達某個空間後進行儀式的記錄,每次使用的歌曲都不一樣。
從國樂遊戲到演奏曲…
『我以為只是因為是集體智慧的維基,為了有趣才寫了不同的曲子。』
沒想到竟然隱藏著這種細節。
甚至就算想用維基上記載的曲子,也只有歌名,沒有歌詞和旋律。
『該死。』
廢宅的氣氛變得陰冷起來。
「……」
呼。
在布朗的幫助下,我仔細研讀了高善河從神堂木板上抄錄下來的那些漢字。
然後問道。
「高善河女士。」
「…是。」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您,可以嗎?」
「什麼事。」
「您是幾天前來到這裡的?」
「…十天了。」
高善河的臉色變得蒼白。
「但是住了兩三天後,就聽到有個瘋瘋癲癲的大叔走來走去的聲音…我就躲到閣樓去了。」
「瘋瘋癲癲的大叔」有些委屈地看了高善河一眼。
「然後過了幾天…甚至聽到了孩子的聲音。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就…今天滿月的時候,趁那個大叔睡著了,偷偷跑出去了。」
「然後您是想去神堂進行儀式吧。」
「是的。」
我點了點頭。
然後轉向下一個問題。
「但是很奇怪啊。」
「是?」
「儀式明明需要一個犧牲品,為什麼您一個人去了?」
「…我不會說我是想犧牲自己來救孩子們的。」
高善河緊緊握住拳頭,指關節都泛白了。
「我只是想先看看情況…再做決定。但是,是的。進行到一半就明白了。之前進行過的人的記錄我也看了。」
「……」
「今天是滿月。今天結束就一切都結束了!再等十五天到下一個滿月是撐不住的。肯定…肯定,鬼會開門的,」
「是的。儀式必須在天亮前進行。」
想起門把手上僅剩的一道符咒,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可是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啊!」
「不。」
我搖了搖頭,起身說道。
「我覺得可以試試。」
「是?」
「我是說儀式。」
姑且是想到了。
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替代方案。
「我來準備一下。」
「等,等等啊。不是,呃,就算你說能行,準備的東西也要從外面找來再準備…我找到的東西都用過了!」
我再次看向抄寫著儀式的紙張上寫著的東西。
材料:梅子3顆,鹽,桃樹枝燃燒後的灰燼,一斗井水。
也就是說,這些都要全部從外面弄到手…
在這倀鬼出沒的深夜裡。
可是,獨自一人安全地在這附近走動的方法…
『偏偏就有。』
只對我而言。
-現在可以關燈了嗎,狍子先生?
「……」
哇。
真的要我一個人出去嗎?
我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看大家。
膽小鬼的心臟在尖叫著懇求大家一起去,但是大腦卻揪著我的衣領,讓我別做蠢事。
啊啊啊,要瘋了!
最終,理智還是佔了上風。
「各位請在這裡等待。」
事實上,我真的很希望有人能一起去。
萬一有人自願一起去的話…有人吧?
令人驚訝的是,高善河舉起了一隻手。
「…因為我試過了。至少可以指路,告訴您東西在哪裡,」
「咳咳!喂,不要妨礙,坐下,同學。」
然而,李秉鎮科長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阻止高善河。
「不能把那位大人和我們這種人相提並論!啊?他可不是普通人啊!」
「……」
不是,這話有點過了吧。
「別妨礙,把位置標出來給他。快點!」
「哦…」
高善河一臉不情願。
但是她轉過頭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
『…!? 』
然後在抄寫著儀式的紙張的空白處,標出了她獲得材料的位置,然後遞給了我。
「啊!還有…小心水。」
「……」
「所謂倀鬼,既是被老虎咬死後成為老虎奴隸的鬼魂。…以前,也指水鬼…」
高善河臉色蒼白地咽了口唾沫。
「江邊、水聲、溪谷,任何有水的地方,只要看到不祥的徵兆就避開。別看,只管走。」
「是。」
真他媽嚇人啊…
總之,事情迫在眉睫,我站在了門前。
警衛組長說了一句。
「哦…您一個人出去?」
「是的。」
雖然想哭,但也只能這樣了。
「萬一出了什麼事,請您照看好大家。」
警衛隊雖然不是負責保護民眾的部門,但總比平民強多了吧。尤其是在面對怪談中的怪物時更是如此。
但是警衛組長只是直勾勾地看著我。
「那個…」
「是。」
「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我們公司的員工…」
「…?! 」
「真神奇…知道了。我坐著還不行嗎…也沒有裝備…」
然後他癱坐在門邊。
「……」
總之,算是安排好了吧?
『…走吧。』
我無聲地深吸一口氣,然後拉開了門把手。
吱呀呀。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門軸聲,外面映入眼帘。
霧氣瀰漫的黑暗之中。
死一般的寂靜。
「……」
吱呀,咚。
身後的門關上了。
明明是十五的月亮,卻因為濃霧而一絲月光都沒有。
隱約可見的慘白之物,搖曳的樹枝,樹木和草叢的陰影,籠罩在深深的黑暗之中。
我好不容易才邁出一步。
啪嗒,啪嗒。
-朋友,現在我要關掉你的照明了。消失在攝像頭的死角,舞台的後方…
每一步都像濃重的陰影一樣壓在我的上方。
『又經歷一次,還是這麼奇妙的感覺…』
我漸漸變得模糊而黯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霧蒙蒙的森林中。
-呼。在這裡感覺輕鬆多了!
當然,恐懼依然存在。感覺要心臟病發作了。
【從廢宅向左上方一直走,會看到一棵非常大的樹。上面系著禁繩。】
即使如此,高善河畫給我的粗略地圖、箭頭和文字還是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指引著我前進的方向。
在這種前後都難以分辨的情況下,她到底是怎麼拿到儀式所需的物品的,真是令人欽佩。
『左上方。』
就這樣,感覺像過了一個小時,實際上可能只過了幾分鐘。
-啊,狍子先生。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正如布朗所說,開始看到了一些東西。
那是一棵…籠罩在濃霧中的巨大樹木。
呼。
每次樹枝搖晃,都會飄來一股甜膩膩的味道。
…是桃子。
『明明沒有果實,為什麼會有味道呢。』
明明很香甜,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樹上系著禁繩,粗壯的兩根樹枝之間也鬆弛地掛著。
再往裡看,可以看到一小塊田地。
-哦哦,農田嗎?山裡的小菜園,品味還不錯嘛。不過不是我的菜!
布朗相當活潑地說著,但我卻沒有那麼輕鬆的心情。
剛才讀的那本書里,好像把這一帶稱為「山君的墓地」。
甚至連儀式要用的材料都在那裡?
『完全就是超自然區域啊。』
我極其小心地慢慢靠近那邊,繞著附近採集材料。
『梅子…找到了。』
【將大樹放在右邊,向左邊看,會看到一些小樹。是梅子樹。】
撿起掉在梅子樹下的果實,又在巨大的桃樹附近撿了一些乾枯的樹枝。
順便說一句,我絕對沒有直接去摘果實或者折樹枝。
『是想發生什麼事嗎。』
大半夜獨自站在山裡就夠可怕了,更別說想像一下獨自站在被鬼迷惑而困住的山裡。
而且還要完成任務?
自然而然地就會變成安全第一主義者。
『…好。』
最後,我把像驅邪用一樣灑在舊石塔上的鹽收集到紙上。
…說實話,剛才打水的時候,聽到井裡水桶撞擊的聲音,差點尖叫出來。
『不過,總算都收集齊了。』
周圍依舊寂靜。
我輕輕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現在回到桃樹那裡,然後反方向走,應該就能回到廢宅了…』
就在我為了準確移動而反方向走的時候。
剛才沒有注意到的東西映入了我的眼帘。
桃樹的禁繩末端,系著一段乾淨的絲綢。
『嗯?』
上面寫著字。
無資格者
回去吧
哇。
『絕對不能碰。』
我保持著一米的距離,點了點頭。
-看起來您很緊張,狍子先生。
『啊。看來要越過這條繩子需要資格。』
-嗯…
『怎麼想,被鬼迷惑而來的人都不可能有資格吧…』
-而且您有資格!
『…』
什麼?
-請看看您的手腕。
我抬起手,看了看內側。
曾經戴著主題公園入場腕帶的地方。
: Socius :
會員券燃燒後留下的印記,正散發著奇異的光芒。
「…!!」
『Socius…是這個詞嗎。』
在拉丁語中有著同伴、會員、伴侶等意思。
-哦哦,沒想到竟然是比預想中適用範圍更廣的標記!
-不知道是主題公園的吉祥物交際廣泛,還是另有兼職。
「……」
-那麼,朋友,要使用會員券了嗎?
我走到禁繩的正前方,慢慢地伸出手。
晃動的禁繩彷彿是假的一樣,柔軟地穿過了我的手臂。
「…!」
-果然。
我小心翼翼地邁出了腳步。
進入了被允許進入的農園。
越過禁繩的腳踩在了地面上。
用遊戲來打比方的話,就像進入了某種特殊的領域。
如同變戲法一般,霧氣消散了,周圍的景色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但是…
『…好寬廣。』
滿月之下的山中田地比想像中要大得多。
覆蓋了整個山脊的巨大田地。
在深藍色的月光下,寂靜而深沉的綠意輕輕搖曳。
但這並沒有給人帶來平靜或愉悅的感覺。
反而是一種不祥而妖異的氛圍。
-有一種奇妙的香味。
正如它所說。
而且,在搖曳的綠意之間,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紅果實是…等,等等。
『…人蔘?』
沒錯啊。
這裡是人蔘田?
等等,人工栽培種植的才叫人蔘,而這些嚴格來說好像不是人類種植的…
『…山參?』
這麼多都是山參?!
『不是吧…』
我慌忙環顧田地,看到了插在外圍的標牌。
【千年】
「……」
我立刻轉過身,想要越過禁繩回去。
-狍子先生?
『跑路!』
千年山參?
就像跟朋友借筆打開筆袋,卻發現裡面裝滿了金條一樣。
就在我想要越過禁繩的那一瞬間。
【貴人!】
「…!」
【啊,貴人。請您不要走…】
身後傳來一個纖細的哭泣聲,嗚嗚咽咽的。
我非常緩慢地只把頭向後轉了半圈。
【被老虎附身的鬼要來吃掉我了!可怕的老虎要將我的四肢撕碎啃食,然後吐在地上!求求您救救我,求求您…!】
從田地里冒出來的一個果實正在輕輕搖晃著。
然後,它似乎注意到我在看它,葉子垂了下來。
【啊啊,輪到我了。我會被殘忍地撕裂,連一絲皮毛都不會留下…】
「……」
我轉過身,看向那株山參。
被我注視的那串果實熱烈地搖晃起來。
【與其被邪惡的老虎吞噬,不如被貴人吃掉!請您帶我走,用大鐵鍋熬煮,定能治癒百病,讓年邁的父母也能像年輕人一樣充滿力氣!】
說起來,山參…從很久以前的民間故事中就被描繪成善良而神秘的存在。
是給予好人的賞賜。
我朝著搖晃果實的山參彎下腰。
【貴…人!】
然後向山參伸出手…
又立刻起身。
【…?】
「騙人。」
果實僵住了。
然後,地面如同震動一般搖晃起來,一個陰森沙啞的粗嗓音如同噴涌而出。
【你發現了!你這像蟲子一樣的東西!】
嗯。
『這裡不是山君的墓地嗎。』
你聽說過鬼做事都顛倒著來的說法嗎?
而且這裡是被鬼迷惑而來的地方,名稱還是墓地?
『這個地方生長的山參不可能是正常的。』
屬性完全相反都不奇怪。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山參開始蠕動著向上生長。
嘶——!!
半截冒出來的樣子是青紫色的,簡直就像殭屍的微縮模型。
甚至還在汩汩地吐出一些黑紅色的液體!
『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好可怕!』
【你也一起埋在這裡吧!你也變成參埋在這裡!砍斷你的手腳讓你無法逃跑地腐爛!讓你感受活著死亡的痛苦啊啊啊啊!】
周圍的葉子也像觸手一樣扭曲著,一起從泥土裡鑽出根須蠕動著。啊啊啊啊!
我毫不遲疑地立刻從腰間掏出了東西。
『白,白雪蘋果!』
是擁有「吃了就會立刻陷入如同死亡一般的沉睡」這種奇妙效果的道具。
但是現在要怎麼辦?
『本來就覺得在緊急情況下啃蘋果很難…』
所以就全部磨成果汁帶來了!
噗嗤。
我拿出裝有白雪蘋果磨成的蘋果汁的密封袋,全部潑灑在了前方的田地上。
山參它…
【桀桀桀!沒用!沒用!愚蠢的東西!我要抓住你的四肢將你…】
咕咚。
陷入了昏睡。
「……」
白雪蘋果…效果真好。
我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腳步。
半截從土裡鑽出來的噁心山參仍然一動不動地昏迷在地上。
那感覺既像是蟑螂中了葯後躺在地上,又像是貓狗睡得很熟四仰八叉的樣子,非常奇妙。
-哦!雖然粗魯,但真是個有趣的傢伙!要不要當做紀念品帶走呢?
平時我肯定會說你瘋了吧。
但是我小心地觀察著山參。
它會說話,會表達感情,會試圖欺騙我,還會計算狀況。體內似乎還有液體在流動。
那麼,這個…
『是智慧生物…沒錯吧?』
找到了,代替的犧牲品。
「…所以,所有材料都弄到了,儀式也準備好了,犧牲品就用這奇怪的山參就行了…是這樣嗎?」
「是的。」
「……」
『假扮警衛隊隊員的金素音出去到底經歷了什麼啊~』聽完簡短概括後,廢宅里的人們都一臉懵圈。
是不是概括得太簡單了?
但是沒辦法,我總不能解釋到底是怎麼弄到的,所以就變成了『總之是弄來了』。
『雖然挖了山參有點在意…但總比隨機抽個人弄死強吧,對我的心理健康也好一點。』
雖然不知道是誰的田地,但如果真的有什麼大問題,布朗應該會發出警報。
總之,我儘力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看著大家。
人們仍然張著嘴巴,輪流看著我和準備好的材料以及山參。
不過,大體上還是接受了。
「果,果然是警衛隊…連這種事情都做!」
不是的。
我莫名地感到心虛,看向了真正的警衛隊,只見警衛組長一臉麻煩地躺在初中生們中間。
不知道什麼時候和孩子們混熟了,他們正圍著警衛組長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哥,你看起來好像不怎麼厲害啊?」
「不是的…我超厲害的。」
孩子們笑了。人多了,我的緊張似乎也稍微緩解了一些。
李秉鎮科長一邊確認著準備好的材料,一邊緊張地看著臉上露出喜色的高善河和我,然後咽了口唾沫說道。
「那,那麼,現在大家一起去神堂嗎?去那裡舉行儀式…?」
「是的。」
「…神堂就在附近,小心移動的話應該沒問題。我待在神堂的時候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高善河臉色凝重地轉過頭看著我。
「請問您,出去的時候也去過神堂嗎?」
「是的。」
趁著布朗幫我隱藏存在感,我順便把桃樹枝也燒掉了。
緊張得差點哭了三次。
「…那這樣就更簡單了。安靜地,不要發出聲音,快速走就行了。因為有霧,只要不犯錯就行。」
「明白了。」
「…那麼,我們一起去神堂吧。」
時機到了。
我們暫時屏住呼吸,做好心理準備後,그대로排列在緊閉的門前。
「孩子們。絕對不要停下來。一直走。」
「是…」
聽到高善河的話,孩子們一臉害怕地點了點頭,但很快就被大人們安撫住,擠進了隊伍中間。
「……」
可是為什麼我要站在最前面…?
各位,為什麼都那麼自然地往後退啊。
『是不是準備材料的過程說得太省略了…!』
大家都把我當成什麼世紀大心臟、充滿探究精神的能人了吧。啊,拜託了…
『現在說害怕也不會有人相信吧?』
…不過,總比待在最後面好一些吧。
我無奈地再次打開了門。
吱呀呀。
再次,被黑暗和霧氣籠罩的山腳出現在眼前。
吸。
「呃,」
「噓。」
孩子們一臉害怕,緊緊閉上了嘴巴。
我們緩慢地,盡量安靜地移動著腳步。
沙沙,沙沙。
每當響起細微的聲音,腳步聲就變得更加急促。
能感覺到一股壓力籠罩著整個隊伍,彷彿背後隨時會有倀鬼搭話追上來。
-朋友!不用太著急也沒關係。別忘了,萬一發生什麼,我布朗永遠都在您身邊…
幸運的是,那個「萬一」並沒有發生。
在黑暗和霧氣深處,可以看到古舊的瓦片。
以奇怪的角度傾斜的紅藍色古宅。
是神堂。
咚。
「呼…」
「都,都進來了吧?」
平安進入神堂的人們都鬆了口氣。
最後慢悠悠進來的警衛組長關上紙糊的綠色門,並上了鎖。
李秉鎮科長慌慌張張地想要把從廢宅地板上撿來的符咒貼在門上,卻被高善河阻止了。
「可能會影響到儀式。就先這樣吧,快點弄完出去就行了!」
「哦,好。」
我趁機環顧了一下神堂內部。
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辨認出了模糊的輪廓。
裡面出奇地乾淨,卻非常古舊。
兩尊沒有頭部的銹跡斑斑的彌勒像中間,放著一個破碎的香爐。
香爐上方可以看到一塊被蟲蛀蝕的木板。
-看來那就是寫著儀式內容的木板了。相當有氛圍呢…
我跟著布朗所說的木板內容讀了起來。
「…身心最為膽大之人,上前進行儀式。」
哇,首先肯定不是我。
「……」
不是吧,兩位,別看我啊,是真的。
我自然地轉移視線,看向了警衛組長。結果那兩人的視線也跟著過來了…
「我做不了。」
「…哎??」
「都說了我做不了,別讓我做啦…」
「啊,明白了。」
李秉鎮科長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然後看向了我。
我直直地盯著科長。
「……」
「…那個,」
「您來吧。」
「是,是的…」
就算您神經衰弱,膽子也應該比我大…
李秉鎮科長邁著顫抖的步伐走上前,很快又一臉驚恐地轉過身看向高善河。
「等,等等!山中豪傑!」
高善河也嚇了一跳。
「對!『獻給山君的歌謠』!」
「是啊,就是那個!那個老虎童謠或者民謠,不是沒有別的可以代替了嗎!就算準備的東西都齊全了,沒有那個…」
啊。
「有的。」
「…??」
「請稍等一下。」
我叫住了那些初中生。
然後非常客氣地問道。
「各位,你們說是修學旅行?」
「是的…」
「有沒有在下來的車上一直聽歌的朋友?或者很了解藝人的朋友?」
孩子們互相看了看眼色,然後用眼神示意了一個沒有劉海的學生。
我趕緊問那個學生。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李娜妍。」
「好的,娜妍啊。我想問你一件事。」
我努力擺出一副非常善良的表情。大人們的臉上齊齊冒出了問號。
「…??那個,您現在在做什麼…」
「在有名的偶像歌曲里,有沒有歌詞里提到老虎的歌?」
「…!!」
我轉過身看著大人們。
他們都一臉呆愣的表情。
「可,可是,用,用流行歌曲,至,至少可以嗎?像偶像歌曲這種…」
「可以的。」
我舉起了高善河寫給我的儀式紙條。
「你們看,上面只寫著『歌謠』。根本沒有說一定要用民謠或者童謠之類的。」
「…!」
這裡又不是怪談維基的編輯欄,根本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一定要選擇符合怪談氛圍的歌曲。
是人類的偏見限制了範圍。
「啊…」
我再次將視線轉向那個孩子。
「娜妍啊。有沒有想起什麼歌?山君、老虎之類的也可以。」
「啊!」
然後,娜妍立刻臉色明亮地回答道。
「有!SaintU的<Peek-A-Boo>!」
中了!
「還,還有V-TIC的歌…」
「這裡面有沒有你會唱全部歌詞的?同時又很出名的。」
「有!SaintU的<Peek-A-Boo>!」
OK。
我轉過身看著大人們,鄭重地宣佈道。
「我們將用SaintU的<Peek-A-Boo>作為獻給山君的歌謠。」
老虎啊,收下這首偶像歌曲吧!
寂靜的神堂之中。
從黑暗中走上前來的李秉鎮科長,用顫抖的手將燃燒過的桃樹枝的灰燼倒進了香爐里。
-第一。
-「進行儀式之人,上前將桃樹枝放入香爐燃燒,並聞其香氣。」
-「小心地蓋上香爐蓋,待香氣散去後再次打開。」
科長用顫抖的手蓋上了破舊香爐同樣破舊的蓋子,等待了幾秒鐘後移開了蓋子。
令人驚訝的是,灰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炷完整的香正在燃燒。
從細小的樹枝狀的香中飄散出濃郁的桃子混合的香氣。
「…!!」
-「香若燃燒,則山君已察覺汝之誠意」…哦,一切都按計畫順利進行。真是漂亮!
「呃。」
高善河似乎被香氣嗆到了,捂著鼻子向後退去。
科長慌忙地進行下一個動作。
-第二。
-「打開紙窗。」
嘩啦。
打開的窗外,昏暗的樹林映入眼帘。孩子們躲到了大人的身後。
-「將三顆梅子搗碎在黃銅杯中,然後灑在屋檐下的泥土裡。剩下的杯子要扔向東方,並且絕對不能回頭看。」
我將三顆梅子遞給了李秉鎮科長。科長用手指將梅子在青銅杯中胡亂搗爛,然後灑在了泥土上。
一股酸甜濃郁的梅子香味飄散出來。
退到後面的高善河走了上來,鼻子嗅了嗅,臉色看起來好多了。
然後她向李秉鎮科長示意。
該進行第三個步驟了。
-第三。
-「準備獻給山君的歌謠。越是廣為人知的越好。」
李秉鎮科長拿起事先寫好的歌詞紙,小心地捲起來放進了香壇下面的抽屜里。
-「將歌詞寫下放入香壇,然後一邊高聲歌唱,一邊每走一步拍一下手,每走三十步磕一個頭。」
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從敞開的門走了出去。
李秉鎮科長開始和教歌詞的李娜妍一起唱起來。
「…Peek-A-Boo. 我現身啦。」(Peek-A-Boo :類似逗小寶寶時會用手遮起臉,然後再打開,對著小孩玩"看不見……看見了~~"的遊戲)
初中生們齊聲合唱。
獻給山君的歌謠。
SaintU的<Peek-A-Boo>。
據初中生們介紹,這是幾年前打破空白期華麗回歸的著名女子偶像組合的最後一張團體活動專輯。
據說那首中毒性強、活潑愉快的先行曲在音源榜單上停留了很久。
現在,這首歌正伴隨著陰森黑暗、霧氣瀰漫的森林中同步的拍手聲響徹四方。
啪。
「銳利的我的眼神瞬間捕捉到你,但我不會先靠近你…」
「我會裝作不在意地等待你靠近,非常平靜。」
Cuz Predators never move first…. 大人們也笨拙地、竭盡全力地跟著哼唱這首歌。
啪。
「好了,快準備好。我是優雅的老虎,在你靠近的瞬間 Peek-A-Boo!」
活潑歡快的旋律持續著。
也許是因為大家一起唱的緣故,孩子們的表情逐漸放鬆,聲音也變得有力起來。
「Peek-A-Boo!我現身啦,緊張起來!我是老虎。即使在黑暗中我的眼睛也閃閃發光!」
-「沿著獻歌的道路前進,將作為祭品的犧牲品放在最後。」
但是隊伍的最後,並沒有人,而是一個手掌大小的紫色山參像行李一樣搖搖晃晃地掛在木棍上。
警衛組長像提著垃圾袋一樣,把掛著山參的木棍扛在肩上,跟在最後面。
高善河在一旁不停地懷疑地瞥著它,但當事人卻相當愉快地哼著歌。
「Peek-A-Boo!迷惑你讓你神魂顛倒。Peek-A-Boo。好了,緊張起來。」
啪。
我揮手示意大家停下。
「第三十步。」
人們有些笨拙,卻也像行大禮一樣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
歌曲繼續。
「Peek-A-Boo!」
小路逐漸變得平坦,更容易行走。
-「歌聲結束時路也會結束。在沒有草的地方發現小蛇洞,要感謝山君的慈悲,然後將手伸進去。」
-「手上必須塗抹沾了鹽的井水。」
第二段結束後,唱到最後副歌的時候,周圍的景色也變了。
原本密集得幾乎要碰到臉的樹木減少了一些,白茫茫的霧氣卻變得更加濃重。
本能地,大家都意識到了。
「快到了…!」
人們的臉上交織著緊張、期待和警惕。
但是大家盡量保持冷靜,將歌唱完。
「Peek-A-Boo,好了緊張起來…」
啪。
直到最後一句。
「現在要靠近了。」
腳步聲停止了。
「……」
「……」
路走到了盡頭。
封閉的小路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沒,沒有樹。」
人們加快了腳步。在如此濃重的霧氣中,儀式的結果終於呈現在眼前。
「現在是蛇洞…!」
一個巨大的水庫。
「……」
「……」
「這是什麼。」
霧氣不斷湧出,漆黑而巨大的水邊。
人們臉上帶著困惑和恐懼停住了腳步。
他們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為,為什麼…」
「啊,應該出現蛇洞的,啊啊…」
這是什麼?
哪裡出錯了?
我看向警衛組長拿著的山參。
…完好無損。
「本應該消失的…?」
高善河臉色蒼白地開口道。
「…水鬼。」
「…!」
幾小時前聽到的話立刻浮現在腦海里。
「而且…小心水。因為倀鬼,原本也指水鬼…」
「是個陷阱!儀式,儀式本身就是個陷阱!!是被水鬼迷惑了…!」
「啊啊啊啊!!」
「我們都被引誘過來了,到水庫…!!」
李秉鎮科長尖叫著想要向後逃跑,卻摔倒了。孩子們嗚咽著,然後尖叫著抓住彼此。
我也因為脊背竄起的寒意幾乎要癱坐在地上。
感覺像是進入了所有登場人物都瀕臨死亡的恐怖電影場景。
「……」
「就這樣死…」
…不。
不是!!
至少也要知道原因。
無論怎麼想,在已知的範圍內都沒有犯錯。包括我讀過的<黑暗探索記錄>的所有探索記錄!
比起恐懼,無法理解的不合理感佔據了我的大腦。
嚇壞了的高善河的喊叫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向,向後轉,逃跑!回廢宅…!」
…嗯?
等等。
我轉過身看著高善河。
「…您知道嗎?」
「什麼?」
「廢宅也是個騙局。」
「…哎?」
「仔細想想,不是很奇怪嗎?」
我慢慢地說著。
這個怪談刻意製造的矛盾點。
「明明是被倀鬼迷惑而進來的空間,卻能在貼著符咒、倀鬼進不來的廢宅里恢複理智。」
「……」
「而且在那個廢宅里,還親切地寫著逃離這裡的儀式。」
所以在<黑暗探索記錄>維基的評論區,對於這個廢宅的解讀也存在分歧,但我幾乎可以肯定。
「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讓人精疲力盡的怪談。」
那麼,它刻意設計的邏輯是這樣的。
「故意將人囚禁在廢宅半個月,榨乾他們的身心,讓他們變得虛弱。」
給予儀式這個希望,將人逼入極限狀態並讓他們堅持下去,以此來摧毀他們的心理防線。
「這樣就容易引誘了。」
最關鍵的是…
「在這種狀態下進行儀式,如果能誘導他們犯錯是最好的,即使不能也沒關係。」
我看著山參。
「因為在決定犧牲品的過程中必然會產生矛盾,也會有人掉隊。肯定能『帶走』一個犧牲品。」
「……」
「當然,儀式肯定是真實的。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更加絕望地抓住它。」
而且這是<黑暗探索記錄>啊。
故事裡不能加入太多方便的虛假設定。那樣會打亂沉浸感,降低緊張感,所以儀式肯定是真實的。
因此,我也幾乎確信不疑地進行了儀式…
「所以才更加疑惑。」
我讀過很多怪談。
至少是<黑暗探索記錄>上刊登的所有怪談。
一些比較難讀的,因為是公司的工作流程之一,也讀了好幾遍。
在這個過程中,我也了解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雜學…
比如這個。
「桃樹枝,通常被認為可以驅鬼。」
「所以呢?」
「而且梅子是倀鬼喜歡的水果。也許這就是需要這兩種準備的原因。」
「…啊。」
「把倀鬼引誘到神堂,在此期間,進行儀式的人拿著驅鬼的香逃跑。」
我抬起頭。
「但是偏偏,這裡就有一位,對桃樹枝做的香的氣味感到不適,卻似乎很喜歡梅子氣味的人呢。」
「……」
明明有七個人,卻偏偏一直走在最後面的警衛組長旁邊。
就像是想要儘可能遠離桃樹枝做的香一樣。
「高善河小姐。」
我看向當事人。
「現在您說的話,真的是出於自己的意願嗎?」
「…你在說什麼,」
也許是這樣。
真正的高善河小姐,可能在我們遇到她之前,就已經在神堂里儀式失敗,然後…
「現在,和我們說話的,不是高善河小姐,而是倀鬼,不是嗎?」
咚。
腳步聲停住了。
「被發現了呢。」
高善河的嘴裂開了。
但是晚了!晚了!
雙臂奇異地伸長,想要抓住我並拉過去…
「啊!」
我滾到地上,躲開了那雙手。
身後傳來科長和孩子們如同回聲般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
「鬼,鬼啊!」
我下意識地從前面的口袋裡掏出小刀。這傢伙不是完全的倀鬼!只是被倀鬼附身的人,所以只要能制服她…
但是,我意識到了。
「我,我沒辦法衝上去!」
要用這把短柄武器,必須靠近被鬼附身的人的臉前啊!我現在都快要暈過去了!
即便如此,燃燒的大腦還是立刻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班長!」
我將武器扔向了身後的人影。
「拜託您制服她!」
嗖。
吸血小刀劃破空氣。
「…啊。」
警衛組長抓住我扔過去的吸血小刀,掃了一眼,然後立刻撲向了倀鬼。
嘻嘻嘻!!
高善河的臉和手臂扭曲變形,無數奇怪而詭異的形狀胡亂地冒了出來。
無數男女老少的胳膊、臉、頭髮、眼睛看向四面八方。
喂!喂!
「嘻咦咦!」
「向後退,閉上眼睛!」
李秉鎮科長和孩子們滾落到山路上,蜷縮成一團。
您能聽到我的聲音嗎?誰來幫幫我!
就在那時,警衛組長的身形也開始扭曲起來。
一個怪異的形狀。
原本看起來瘦削的上半身膨脹變大,彷彿要爆炸開來,嘴巴像野獸的口鼻一樣裂開,舌頭伸了出來。
那條舌頭毫不留情地抓住並折斷了倀鬼的長臂。
啊啊啊啊啊!
不,是幻覺。警衛組長還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不,果然又變成了怪物般的形態…
「哇,要瘋了。」
我好不容易才轉移了視線的焦點。
警衛隊之所以如此擅長制服怪談的原因。
但是他們不是現場探索組的原因。
正出現在我的眼前。
【警衛隊】
出現在<黑暗探索記錄>中的巨大勢力,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保安部下屬的三支隊伍之一。
由被特定怪異侵蝕,不再被判定為人類的相關人員組成。
為終身制,無法辭職。
你知道嗎?
如果不被判定為人類,即使清除了怪談,原液也不會充滿收集器。
沒有現場探索的價值。
因此,那些與怪談同化,幾乎變成怪物的人會被分配到保安隊。
特別是…那些被具有暴力傾向和強烈領地意識的某個怪談污染的人,
疼!疼!
會進入警衛隊。
用於鎮壓公司內部管理的怪談出現重大問題時。
「…而且能在那裡做到班長的程度,這個人也是一樣的。」
一句話,是專門應對怪談中的怪物的員工。
喀啊啊啊啊!
倀鬼無數的手臂被警衛組長嘴裡伸出的舌頭、利爪和牙齒撕裂。
嘴裡叼著吸血小刀的警衛組長臉上,仍然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形體在晃動。
「…狼?」
無數尖牙畢露、撕裂開來的嘴巴里滴落著唾液和鮮血的幻覺,疊加又消失。
眩暈和噁心如同潮水般湧來,我急忙看向地面。
「…好像在做噩夢。」
我開始模糊地理解<黑暗探索記錄>中,警衛隊制服怪談時為什麼要疏散所有人的原因了…
不過,就冒險而言,事情進展還算順利。
「請繼續閉著眼睛!」
我也看著地面,默默堅持著。
然後下一刻。
-哦,狍子先生。您帶來的這位奇特的客人贏了呢!
狀況結束了。
我抬起頭,看到倀鬼躺在地上,吸血小刀插在它的右手中。
而警衛組長正緊緊地握著它的頭,他的身形扭曲變異…
-嘖,真是低劣到極點了。如果它敢來我的秀當嘉賓,我肯定不會讓它登台!
我從未像此刻這樣慶幸只有我能聽到布朗的聲音。
我對著緊緊壓著高善河頭部的警衛組長,竭力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班長,謝謝您。」
「呃呃呃…」
-它說它很累了。真是太無禮了!
能翻譯這種怪叫的你才更可怕…
就在這時。
一個被壓抑的聲音從警衛組長的手下傳來。
是人的聲音。
「等,等一下…」
「…!」
不知何時,高善河已經恢複了正常的面容,臉上帶著恐懼的表情,拚命地呻吟著。
「救,救救我!救,救…」
把她留下吧…
「哦,呃呃呃…」
她的眼睛翻白,響起了倀鬼的聲音。
只有你死…嗯?你可以去死。你殺了人,你想殺孩子,我都知道?你可以去死。
高善河掙扎著。
「不,不…」
把她留下。把她留下。嗯?嗚嗚嗚嗯?!
「救命,救命!!啊啊啊!」
就在那一瞬間。
「現在。」
警衛組長用人類的聲音問道。
「是向<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請求緊急救援…了嗎?」
怪物的形體遮擋了他的臉,看不見表情。
但是他清晰的聲音明顯是在直接詢問高善河。
「這是需要簽署合同級別的正式請求…,對…嗎?」
…感覺有點不對勁。
高善河一臉獃滯地抬起頭,隨即像是回過神來,用絕望的聲音回答道。
「是…」
等等。
「不是。」
我咬緊牙關插話道。
「這裡不是公司所屬的黑暗,我們也不是為了營救平民而進入的,最重要的是,我們是雙方互相幫助。」
「嗯…?奇怪啊…」
低沉的咆哮聲危險地響起。
「這傢伙不是想阻止我們離開嗎…?」
呼…
「…沒關係。結果上來說,她幫了我們。」
我斷言道。
「所以這是合作。」
「……」
警衛組長直直地看著我。
然後他又看向高善河…
「啊…是這樣嗎…」
「……」
「好像也是…」
嗖。
警衛組長的聲音失去了力量,又恢複了原本那副什麼都嫌麻煩的語氣。
「呼…」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所以插了一嘴,果然是對的。
「最好還是不要和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扯上關係…」
甚至還欠了那家公司的人情?怎麼想都覺得不妙。
「嗯…那怎麼辦呢…」
「稍等一下。」
我走到拉著孩子們、閉著眼睛躲在後面的李秉鎮科長身邊。
科長聽到我的腳步聲嚇了一跳。
「嘻咦咦!難道要讓我代替…!」
「香爐。」
「啊…?」
「請給我。」
我從李秉鎮科長仍然拿著的香爐里奪了過來。
桃樹枝做的香已經燃盡,但灰燼還完整地留在香爐里。
「討厭桃樹枝的味道呢。」
那麼…
我將香爐里的灰燼直接倒在了高善河的肩膀附近。
喀啊啊啊啊啊啊!!
嘶——
明明溫度應該不高,肩膀上卻冒出了焦糊味和鹽的腥味。
我不走!我不走!再纏上他就行了!再纏上他就行…啊啊啊啊啊!
我把剩下的灰燼全部倒在了她的頭上。
被倀鬼附身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瘋狂地蹦跳起來…
「哈…」
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神清澈而帶著一絲安心。
是高善河小姐。
「我,我沒事了!好像好多了…」
「不是的。」
「哎?」
「這裡本來就是被倀鬼迷惑而進來的空間,恐怕隨時都有可能再次找上門來。」
「那,那麼…」
「所以,先把高善河小姐徹底隔絕在外吧。」
「…?」
我又多帶了一包蘋果汁來著。
我將密封的包裝遞給了高善河小姐。
「啊,啊啊啊…」
「全部吞下去就行了。」
我強硬地說道,高善河一臉不解,但最終還是躺著被制服,開始咕嘟咕嘟地吞咽蘋果汁。
然後過了一會兒。
咚。
像山參一樣睡著了。
呼…
「總算解決了…」
「現在可以放手了。」
「……」
警衛組長順從地放開了手,然後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要不要考慮調到別的部門…」
「不要。」
求您了。
我無論如何也要再次感謝恢複人形的警衛組長,然後帶著仍然緊閉雙眼的李秉鎮科長和孩子們。
「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
「啊…!」
李秉鎮科長的臉上閃過一絲安心。
但是他很快又看了看孩子們,然後絕望地對我耳語道。
「可,可是現在怎麼辦啊??到底該怎麼找到出去的路啊…!」
「……」
「天好像快亮了!」
我抬頭看向天空。
在白茫茫的霧氣深處,似乎隱約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芒…
…滿月之夜即將結束。
「沒有時間再進行儀式了。」
但是…
「沒事的。」
「…哎?」
「恐怕儀式已經成功了一半。」
我回想起唱歌時道路的變化,以及香的正常燃燒。
「準備的東西都是對的。」
這個儀式嚴格來說有兩個目的。
避開倀鬼。
懇求山君找到逃生之路。
「而其中後者,似乎已經成功了。」
雖然因為我們之中混入了被倀鬼附身的人,前者失敗了,導致我們來到了水邊…
「也許,出口就在這附近。」
「…!」
我們在濃重的霧氣中聚攏在一起,稍微遠離水邊,開始在靠近山邊的空地上搜索起來。
就是儀式中走過的小路的盡頭附近。
-「在沒有草的地方發現小蛇洞,要感謝山君的慈悲,然後將手伸進去。手上必須塗抹沾了鹽的井水。」
「沒有草的地方…,沒有草的地方。」
然後過了一會兒。
「找,找到了!」
「…!!」
一個初中生在樹下發現了一個小洞。
月光如同要刺破霧氣一般,照射在洞口下方。
一個如同積滿了墨汁一般漆黑的洞穴。
「……」
蛇洞。
我讓人們趕緊把手伸進鹽水裡。因為心急,顧不上恐懼,率先行動起來。
「快點,快點。」
就在太陽升起的前一刻。
我們將手伸進了蛇洞。
最先感覺到的,是潮濕。
噗唧。
沾了鹽水的手放進蛇洞里,感受到一種奇特的冰涼,如同將手浸入了墨水之中。
然後,被吸進去了。
「…!」
從手開始的吸力,瞬間吞噬了全身。
「呼,呼吸…」
感覺像是濕透的紙張緊貼在身上,不斷收縮擠壓。
在漆黑的視野和感覺中,視線天旋地轉…
「哈啊!」
噗通。
在冰冷的虛空中,我得以喘息。
我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地方城市的夜景,霓虹燈閃爍,取代了星光。
韓國的秋夜。
「…活下來了。」
是現實。
「呼…」
我顫抖著想要站起身,卻差點摔倒。
我的腳下,滲出滴滴答答的暗紅色墨水。
「……」
我順著墨跡抬起頭。
一張畫在舊韓紙上的水墨畫,已經完全暈染褪色,在那裡。
彷彿在漫長歲月之後,畫作完全褪色,又被人重新潑上了墨水一般,完全看不清原本的形狀…
「…那應該是剛才通往那個瘋狂山林的眾多畫作之一吧。」
不知為何,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立刻移開了視線,轉而看向散落在地板上的人們。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七個。都在。
大概我是第一個被那幅畫吐出來的,他們是接下來出來的。
「嗚嗚嗚…」
「您沒事吧?」
「呃…啊?! 外,外面!!」
李秉鎮科長看著虛空喊叫起來。
「哈哈!!活,活下來了!!活下來了!!」
然後,他臉上充滿了欣喜和淚水,轉向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謝,謝謝您。救了我的命…」
「科長是您自己救了自己。進行儀式的不是科長您自己嗎?」
「…哈哈,您真是謙虛…慚愧。是。」
李秉鎮科長一臉感動地深深低下了頭。
雖然這與其說是謙虛不如說是諂媚,但還是讓他好好誤會吧。
「啊,啊啊啊!? 」
接下來清醒過來的是中學生們,在照顧孩子們的時候,我聽到了一些令人驚訝的話。
「這裡是你們修學旅行的地方?」
「是!!」
這麼說來,這裡確實很符合孩子們所說的「宿舍後山的亭子」的描述。
「看來都被吐到這裡來了。」
…沒有在公司地下的那個奇妙的辦公室縫隙中清醒過來,真是萬幸。
孩子們互相安心地擁抱哭泣,想要立刻跑下山,我沒有阻止他們,只是囑咐他們小心。
「小心腳下。下去之後馬上找大人,然後給父母打電話,知道了嗎?」
但是孩子們似乎反而害怕了。
「我們不能一起走嗎…??」
呃…好像是這樣?
無論是被誤認為人販子,還是被當作救了孩子的恩人對待,只要進了警察局,公司都不會太高興…
「孩子們平安回去就行了。」
我慢慢地搖了搖頭說道。
「叔叔們要去別的地方。你們就從這裡一直下去。不要回頭看。」
可能會摔倒。
「…!是。」
孩子們不知為何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變得勇敢起來,然後像我說的那樣,小心地互相依靠著,努力地走下山去。
「好了。」
反正山路也修整得很平坦,是一座很淺的山,下去的話五分鐘就能到。
就在我看著孩子們平安下山的背影時。
咚咚。
「那個…」
早就踉踉蹌蹌站起來的警衛組長,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個,拿去吧…」
「啊。」
警衛組長遞過來一根木棍,上面掛著青紫色的山參。
「哎,其實放在那裡也沒事啊。」
總之,我糊裡糊塗地接過了昏迷不醒的山參,警衛組長便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開了。
「…您去哪裡?」
「公司…我還沒下班…」
啊。
「但是這裡是慶州啊。」
上來的路上反正也早就過了下班時間了吧。
總之,我也跟著去了。畢竟我也得回首爾。
背上仍然昏迷不醒的研究生高善河小姐。
「路上把她放在警察局門口吧。」
就在這時。
「啊啊,兩位是警衛隊的,所以必須快點回去吧!我,我也跟著去!哈哈!你們要找的失蹤者不是也該一起去嗎?一起走吧!」
我回頭看向李秉鎮科長。
他慌慌張張地跟上來,樣子像個生怕失去靠山的奸臣。
嗯,既然已經逃出來了…也差不多該知道真相了吧。
「然後,等事情處理完之後,我還會再去兩位的工作地點拜訪的。嘿嘿,不知道警衛隊在哪裡工作呢…」
「不是的。」
「…?」
「就算您去警衛隊,也見不到我。」
「哎?」
「我是現場探索組的。」
一片巨大的寂靜。
「但是,您,您的衣服是警衛隊的,」
「借來的…」
「…!? 」
警衛組長的話讓李秉鎮科長臉上充滿了困惑,但他很快似乎在腦海中勉強拼湊出了情況。
「啊啊!啊!原來是這樣。咦?可是看著面生得很…您不接受行政支援嗎?啊!難道是特殊小組,之類的?所以才穿警衛隊的制服…」
「我是新人。」
「…?」
「D組的新人。」
「…???」
之後的事情處理得相當快。
李秉鎮科長在從慶州回到公司之前,一直不停地說著「謊言」,但最終到了公司,確認了我的個人資料後,又再次變得呆若木雞。
然後,他理所當然地並沒有改變態度…
「為什麼?」
我原本以為他會因為我是現場探索組的新人而輕視我,但意外地,他卻表現得很客氣,一直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
雖然他還努力裝作很豪爽地和我說了幾句隨便的話。
「哎呀,徐組員,你聽說了嗎?那個,孩子們和研究生,好像都平安回去了。」
幾天後,科長告訴我們,和我們一起逃出來的人都在<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登記為民間倖存者。
他還暗示說,他們應該也收到了一筆相當可觀的情報提供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真是財運亨通,想想真是諷刺。嗯?人生就是這樣啊。」
而這份諷刺也降臨到了我身上。
「總之,現在徐組員只要完全相信我就行了!」
「…嗯,是的。」
「哈哈哈!」
李秉鎮科長迅速地處理了我的手冊審查。
…只有我的。
「非法曠工一周後回來,這樣也可以嗎?」
總之,對我來說是好事。
作為「山君大人」怪談通道的捲軸,迅速被<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旗下的黑暗收集了,在這個過程中,我獨自逃脫的方法又被採納為手冊。
而且,我之前申請A組時擱置的手冊修訂審查也迅速通過。
於是,我的銀行賬戶上顯示的金額是…
審查支付₩100,000,000
「……」
「瘋了。」
一個令人手抖的金額出現在了我的賬戶上。
由於有兩個黑暗通過了審查,一個意想不到的巨額款項出現在了我的銀行應用程序上。
雖然感覺像是並非正式分配的任務,沒有積分獎勵,而是退而求其次地獲得了金錢,但是金額到了這個地步,誰都會心動。
「手冊審查負責人如此友好,是不是應該想辦法多攻略一些新的黑暗…?」
但是,要自願去和各種鬼怪單獨相處,實在邁不開腿,所以暫時還是…
「得好好利用這1億韓元。」
怎麼花才能讓人覺得花得值呢?
說起來,這其中三成已經有了去處。
這一切所有倒霉事的起點。
「祝賀你,布朗。」
-哦哦哦!
血浴缸 - ₩29,999,999
= ₩29,999,999
準備購買完成。
幸運的是,外星人商店裡血浴缸還在,我得以履行對那個會動的布偶的承諾。
「這次也會用快遞寄來嗎?」
想起之前突然從虛空中吐出一個郵局快遞包裹,我稍微有些發愣。
據我所知,血浴缸…可是一個相當大的,放在普通家庭都能佔地方的四腳浴缸啊。
它的腿還用金箔裝飾,非常華麗,就這樣掉落到這個單間宿舍大小的私人房間里?
「…要在衛生間下單嗎?」
嗯,先在房間里把床和書桌稍微挪開,騰出點空間,然後在這裡試試點擊購買按鈕吧。衛生間空間實在太小了。
「…好。現在下單。」
-真是令人期待啊!我的心砰砰直跳。
在一個只亮著一盞手電筒的房間里,我和一個沒有心臟的布偶對話著,最終點擊了「購買」按鈕。
嗤——
像之前的幾次一樣,空間裂開了。我感到一陣緊張。
但是,裂開的空間比我想像的…要小?
咚。
快遞被吐了出來。
快遞也…很小…?
「…?」
我打開了那個連我預期尺寸的四分之一都不到的郵局快遞。
看到了產品包裝盒。
【青春之浴 - 足部按摩版】
「……」
怪不得這麼便宜。
這麼說來,它們是來自電視購物怪談的,記錄里似乎也確實有很多特別版和各種版本…
除了特定的幾次之外,大部分並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區別,只是細節上比較有趣而已。
「不過,沒想到竟然還有足浴版這種東西。」
也許是特別版,包裝盒上還貼著閃亮的金箔貼紙,裡面甚至還有保修卡。
【十年免費A/S】
真的毫無意義…
「誰會去申請這種售後服務啊。」
不過,我還是打開看了看。
<黑暗探索記錄>里並沒有記載觸摸血浴缸會被自動抽血之類的事情。
像普通的電子產品一樣打開方正的盒子,可以看到被昂貴的包裝材料包裹著的東西,就像那些標榜高檔的品牌所做的那樣。
然後,剝開包裝材料,它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青春之浴。」
又名血浴缸。
那是一個用閃亮的陶瓷製成的,有著光澤的黑白格子花紋浴缸。
整個浴缸呈現出優雅的曲線,四條金色的貓爪狀的腿穩穩地支撐著浴缸。
樣子還挺漂亮的。
「…如果不是足浴盆的話。」
然而,似乎有人對這個尺寸剛剛好的浴缸感到非常興奮。
-狍子先生!請把我放進去!和浴鹽一起…
等等,血浴缸的浴鹽的話…
「…要我的血嗎?」
-正是如此!您真是太理解我了,狍子先生。
真是瘋了。
我瞬間在說服和逃跑之間猶豫了一下,但是,
-哈哈!開玩笑的啦朋友!
「……」
-既沒有觀眾,也沒有攝像機,我怎麼會對朋友提出如此過分的要求呢!
那有觀眾和攝像機的時候呢?
但我沒有說出口。畢竟,處於劣勢的一方應該保持沉默。
但是,我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這種玩笑最好不要開。一點都不好笑,反而很可怕。」
-啊,明白了。幽默是非常受文化影響的因素,所以任何時候都必須謹慎對待!
這就是你所謂的謹慎對待嗎…?
-總之,回到正題…這個空間里,不是已經有更適合作為浴鹽的東西了嗎?
-哦,那麼就讓我們看看我們的狍子先生能不能猜中吧!
宿舍里有那種東西嗎?
我轉過頭。
「難道說的是住在隔壁的白蛇憲…」
不會吧。一定不是。
先排除那個可能性,想想看…倒是有一件東西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帶著有些不情願的表情,用手指向了幾天前就佔據了宿舍書桌一角的東西。
「…這山參?」
-太棒了!
沒錯。
就是在「山君大人」怪談中意外順手牽羊來的,那種墮落的紫色山參。
「應該說是汁液吧,感覺確實有像血液一樣的東西在流動。」
只不過這幾天這山參除了顏色是紫色的,其他都和普通的山參一模一樣。
我本來想著,只要它醒過來,就喂它喝掉一整瓶磨碎的蘋果汁,如果它不受控制,就直接上交給公司,但沒想到它一直沒醒。
「那天太陽出來的時候,我緊張兮兮地醒著,簡直像個傻瓜…」
對此,布朗也這樣評價過。
-我看它以後也不會醒過來了。畢竟,弱小的野獸遇到威脅時,不是都會裝死嗎?
我把它解釋為,是因為它從那個被稱為「山君的墓地」的倀鬼空間被拉到了現實世界。
-總之,朋友。如果你很擔心的話,以後我會一直關注它的。
而且,到目前為止,什麼問題也沒有發生。
總之,所以你是想讓我用這棵山參嗎?
「嗯,也許可以試試。」
如果它沒有被鬼附身,那只是處理一棵多汁的人蔘而已。
而且…說實話,我也很想看看血浴缸啟動時的樣子。
「畢竟很好奇嘛。」
我也有好奇心。要不然我上班的時候也不會有空就翻看怪談維基了…
畢竟能讓我以圖像形式接觸到,並且能毫髮無損地觀看的怪談可不多。
我想抓住這次機會,看看它能不能用植物汁液而不是血液來運作。
-哦哦哦!
我從廚房拿來了橡膠手套和剪刀。
床底下的怪物布偶發出了低沉而興奮的聲音。
-現在請把我放進浴缸里吧!
「等等。」
在這之前,我還有話要說。
「這個浴缸是能讓人返老還童的,你真的需要返老還童嗎?嗯…看起來已經夠年輕的了。」
我原本想指出布偶根本不可能理解這種概念,但我忍住了。
然而,布偶爽朗地笑了。那是如同節目錄音效果一般乾淨利落的聲音。
-哈哈哈!我的朋友,你對返老還童的概念理解得太狹隘了!沒關係。這裡有我這個優秀的理解者和健談者在!
-「返老還童」是…嗯,在漢字文化圈裡,它的意思是「春天回來了」。所以,嚴格來說,它的意思是「重拾全盛時期的實力」。
-奇怪的是,現在我感覺身體沉重,難以保持平衡,這正是我現在最需要的功效啊!
那…但是你是棉布娃娃啊。
而且,說明書上寫著它對「傷口癒合、恢複疲勞、治療關節炎、美容護膚」等都有很好的效果。
「…算了。」
既然它都這麼說了。
在善良朋友怪談里,對布偶很好,給它力量,結果被它反咬一口的情況…<黑暗探索記錄>里好像並沒有。
反而是不好好對待它的時候,才會發生大慘禍。
我決定在思緒變得更深之前停止思考。毫無意義的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我戴上橡膠手套,一隻手拿著剪刀,另一隻手抓住了山參。
「試試看吧。」
然後,我伸向了血浴缸。
我深吸一口氣,回想起血浴缸的使用說明。
首先,往浴缸里注入溫水。
1. 請往浴缸里注入您想要的乾淨的水量。
(「青春之浴 - 足部按摩版」是不具備自動注水功能的商品。)
正如說明書所說,我從洗臉盆里接了足夠浸沒一個布偶的溫水,倒入浴缸。
然後…
接下來才是重點。
2. 當水達到您想要的量後,在其上倒入200毫升以上的新鮮血液。
從健康且充滿活力的對象身上採集的新鮮血液效果更佳。
用如此親切友好的字體寫著這種話,本身就令人覺得荒謬,但幸運的是,我還有替代品。
我舉起了山參。
然後用剪刀剪下一條中等大小的外圍根須。
「呃。」
光是看著就令人作嘔的深紫色汁液,從切斷的根須處汩汩流出。
幸好戴了橡膠手套。
我盡量避免觸碰到它,將根須的切面靠在了血浴缸的邊緣。
接著,令人驚訝的景象出現了。
咕嘟咕嘟。
接觸到浴缸的汁液冒起了氣泡,並開始散發出夢幻般的香氣。
「…!」
剛才還令人作嘔的深紫色汁液,不知何時變成了濃郁而美麗的玫瑰色奶油狀液體,閃閃發光。
奇妙而夢幻。
如此舒適而高級的洗浴用水,任何人都會忍不住想把腳放進去,就這樣準備好了…
3. 將身體完全浸入浴鹽中,享受沐浴。
(足部按摩版也能為全身帶來活力。)
黑暗的床底下傳來充滿期待的聲音。
-終於!
是布偶的笑聲。
-啊啊,不需要抱我移動了!狍子先生。
-請保持背對著我就好。
我僵住了。
…身後,開始傳來聲音。
咚。
咚。
咚。
是布偶走路的聲音。
不對,是布偶嗎?有時又像是男人的皮鞋聲。略微輕快又沉重的聲音擦過我的後背,停了下來。
然後,就在我旁邊的浴缸里,傳來噗通一聲,有什麼東西掉進了水裡…
-現在可以轉過身來了。
我轉過頭。
一個小小的布偶,全身濕透地浸在小浴缸的浴鹽里,臉上帶著不變的笑容,就像一個動物吉祥物一樣漂浮著…
「…布朗?」
沒有回答。
這是理所當然的。在現實中,我不可能直接面對著一個布偶說話。
但是它應該聽得見。
「我先把山參收起來。好好享受沐浴吧。」
我將不再流汁的山參重新放回桌子上,然後看向浴缸。
回想起使用過血浴缸的人們的記錄。
使用記錄 #5
一名40多歲的傭人,在清理主人準備的浴鹽(一名20歲高加索混血男性的血液)時,用手攪動了血浴缸中的水。
直到浴缸完全排空,耗時30秒。
立即觀察到其手部皮膚和肌肉組織的狀態恢複到了30歲中期的狀態。全身觀察到活力跡象。
當天晚上,該傭人因將血浴缸裝車逃跑而被捕。
嗯,並沒有類似的記載。
「果然對布偶不起作用嗎?」
我得拿條毛巾來。
我轉身走向衣櫃時。
-哦哦哦!
是聲音?
我轉過頭。
在看不見的浴缸里,彷彿老舊電視機短路一般,電火花噼啪作響。
-無力的四肢注入了光芒!
啪!
浴缸上方,布偶抬起雙臂的影子變得濃重而巨大。
那是什麼?
-狍子先生!
別叫我!
-這真是個有趣的東西!哈哈,哈哈哈!
我咽了口唾沫,看著眼前的情景。
「…真的恢複力量了嗎?」
我從未見過血浴缸的返老還童效果能達到這種程度的記載。
這是個新案例。
我所不知道的。
-更多的浴鹽!請再倒入一些!
浴鹽。
我下意識地抓住了桌子上的山參…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些傢伙要抓山參啦!!!】
【不,貴人!!貴人!救命啊!求求您了!!】
啊啊啊!可惡!
「醒過來了!!」
我嚇得反射性地扔掉了山參。
咚。
彷彿在說謊一般,掉進血浴缸的山參,似乎感受到了自己流出的汁液變成了香氣撲鼻的浴鹽,在那裡拚命掙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這僅此而已。
山參似乎無法像之前那樣胡鬧了。我不知道是血浴缸的奇妙力量壓制住了它,還是布朗做了什麼手腳。
凄厲的叫聲響起。
【求求您了,貴人!!貴人!!我錯了!我錯了!】
【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的啊啊啊啊啊!!我會侍奉您的!!】
-真是無禮又吵鬧!
血浴缸里又冒出了電火花。
彷彿電視畫面在合成一般…
從裡面傳來憤怒的節目主持人的咆哮聲。
-掐死它,朋友!讓它安靜下來。別破壞這個場面!
「……」
我站起身。
然後,沒有去看浴缸,而是說道。
「不用那樣也能讓它安靜下來。」
-…
「不需要用極端的方法。」
-在表演中,一瞬間,一個時機,有時會左右所有的反應和感受。
「但是現在不是表演吧?」
-那個…
浴缸里閃爍的電流減弱了。
-原來如此。是的。你說得對。
呼——
「血浴缸新增使用記錄 - 異常,差點就這樣記錄下來了。」
本來情況就夠離譜了。
浴缸里傳來嗚咽的可憐聲音。
【謝謝您…謝謝您,恩人。】
【善良的貴人!求求您把我從這裡救出去,從這個無道的怪人手中救出來…】
我抱起胳膊。
「我可沒說過要救你。」
【…?! 】
怪談中後半段遭殃的是誰?
正是這種瞬間放鬆警惕的善良之人!
「鬼哭狼嚎的時候心軟,可怕的事情就會在那時發生!」
這種時候必須冷靜強硬。我注視著被遺棄在血浴缸里的山參,透過浴缸的陶瓷壁。
「救了你之後,我怎麼知道會發生什麼?」
傳來一陣抽泣聲。
【那,那麼…啊,這樣如何?田!我把我待過的田地周圍的珍貴東西告訴您!】
「不需要。」
總覺得那像是被鬼附身詛咒過的東西。
【那,那麼…】
我嘆了口氣。
「你就自己證明你不會傷害別人吧。安靜點。」
【…】
山參閉上了嘴。
暫時看來是爭取到時間了。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對我來說是令人窒息的,對(大概)布朗來說是愉快的時光…
「十分鐘。」
就在我這樣計算時間的時候。
-嗯。真是舒服的沐浴。
「……」
結束了嗎。
我正要轉過頭,心想是不是該把布朗從浴缸里拿出來了。
-啊,太棒了…謝謝您,狍子先生。
布偶的聲音變得陰險起來。
-謝謝你一直等到我的沐浴結束!
砰!
【呀啊啊啊啊!!】
浴缸里傳來雷鳴般的巨響和慘叫。
真是瘋了!
-請稍等!朋友,請不要動。如果被人看到,我這充滿棉花的肉身可是會羞愧得動不了的!
【救命啊,救命啊啊啊!】
-哈哈!狍子先生可沒答應要救你啊!
「等等!」
我最終還是沖向了浴缸。
似乎聽到了一聲咂舌的聲音,但當我低下頭看向浴缸時,聲音消失了。
只見山參被擠在角落裡,瘋狂地搖晃著果實,胡亂揮舞著。
果實似乎被誰踢過一般,半邊都壓扁了,根須也像是被人想要榨出汁液一般,側邊都擠壓變形了。
【救命啊,救命啊…】
山參似乎已經精疲力盡,果實的晃動也變得遲緩。
【放,放我走…】
…放我走?
我戴著橡膠手套,在浴缸里翻動著山參。
「沒有被綁著啊。」
【救…】
順著山參的話語,我的手裡傳來一陣震動。
「……」
震動?
這麼說來,這山參每次說類似話的時候,我的手裡都會傳來這種波動。
倒也不奇怪,畢竟聲音也是一種波動。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
「根須不動呢。」
這麼說來,第一次在田地里看到它的時候,它說話的時候也只有葉子和果實晃動。
根須只是像感染的觸手一樣伸展開。
「……」
那麼。
我憑直覺抓住了山參,摘下了果實。
就在那一瞬間。
【嗚哇啊啊啊啊!】
果實瘋狂地顫抖起來,從我的手中彈了起來。
「…!」
然後在我的手心裡,彷彿欣喜若狂一般地盤旋著。
【掙脫了!!掙脫了!老虎的嘴巴消失了!消失了啊啊啊…】
【謝謝您,恩人!!謝謝您!!】
果實的形體漸漸變得稀薄,閃爍不定,最終像一道光芒一樣升到空中,朝著窗外飛去,消失了。
「……」
那個才是本體嗎。
-哎呀!逃走了呢。真是可惜。
呼——
-對這種如此喜歡變卦的卑劣惡毒之輩,本就不該給它機會!
「是嗎。不過,下次拜託無論什麼事都先商量一下…」
-即使是在需要瞬間反應的時刻嗎?
「除非會死人,不然就答應你。」
-…明白了。朋友。
雖然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不樂,但總算得到了確切的答覆。
就此滿足吧…
-對了,看看這個!我現在可是相當返老還童了!
我再次看向浴缸。
布偶如同說謊一般安靜了下來。
濕漉漉的棉花團,不知為何散發著光澤。
「…?」
咦,真的感覺看起來貴了一些。應該說是質感變好了。
似乎也像它自己說的那樣,稍微變大了一點點。
「…再變大可不行啊?」
現在是鑰匙鏈大小,帶著才不會引起懷疑。一個成年上班族總是帶著一個比手還大的布偶,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本來在公司就已經夠顯眼了。
「下次使用血浴缸之前,得好好考慮一下。」
不,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在那之前就能回到家。
「是啊。真不錯。」
我撈起布朗,小心地用吹風機吹乾,然後把它妥善地放在睡覺用的毛巾上。
當我轉過身準備清理浴缸里的水時,看到了一件令人驚訝的事情。
「…山參的根須還在啊。」
我以為果實飛走後,山參也會消失,但沒想到它竟然完好無損地留在了那裡。
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原本像是被污染而變色的山參,不知何時恢複了乾淨的原色,象牙白。
「好像還散發著好聞的香味呢。」
看起來很靈驗。與怪談完全相反的屬性。
「嗯。」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拿起來放進了書桌抽屜里。
也許在某個地方會派上用場。
「那麼,這樣…就結束了嗎。」
「又解決了一件事…」
我輕輕地倒在床上。
哇,感覺自從進入這個怪談世界後,壽命至少縮短了二十年。
「果然還是得儘快攢夠積分然後溜。」
但要那樣做,就得更積極地攻略怪談,這種矛盾的狀況真是可笑…
-狍子先生。
啊呀!嚇我一跳。
-身體和嘴巴都靈活多了!
-啊呀呀,請別看這邊。
我差點轉過頭的腦袋又重新固定在了枕頭上。
接著,布朗又自顧自地說起來。
-現在,即使我們不直接對視,似乎也能在這裡對話了。
-真是害羞的方式啊?雖然令人費解,但某種程度上也挺有趣的。
是啊。你就盡情地說吧…
「進入怪談後,還得給你續命…」
-看起來很累呢!祝你做個好夢。朋友。
我像昏厥一樣沉沉睡去。
那是疲憊一掃而空的酣暢睡眠。
…醒來後,又出了問題。
同一天中午。
金素音正和D組辦公室的上司們閑聊著家常時,這位最近和他頗有瓜葛的同事正走在走廊上…
「啊,李秉鎮科長。」
沒錯。正是那位失蹤後被金素音救出來的科長。
「是,是的!」
叫住他的是一位理事。
對於上班族來說,這並不是一次令人愉快的偶遇,但科長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恭敬地握住了對方的手。
他別無選擇。
那是他緊緊抓住的公司救命稻草。
連接著A組,通往更高層的這條線的最頂端,正是這個奇特而可怕的大企業食物鏈的最頂端!
「是胡理事!」
在走廊里叫住他的理事面帶笑容地問道。
「聽說您失蹤後又回來了。身體沒事吧?」
「哎呀,身體很健康,理事您。托您的福,我精神得很,為了我們公司的安寧,是,是的,正在努力工作。」
「哈哈。」
理事並沒有指出對方的客套話。而是溫和而隨意地說道。
「您真是幸運。很多人一旦陷入黑暗就再也出不來了。」
「啊。您說得是…運氣好,被救出來了。」
「救援?是災難管理部門幫您了嗎?」
理事的語氣沒有變化,但李秉鎮科長卻跳了起來。
這位胡理事極其反感與政府部門扯上關係,甚至會進行報復。
冷汗順著他的後背流了下來。
「不,不可能!是我們公司的員工救了我!」
「原來是這樣。」
「是的是的。啊,是這次現場探索組的新人,是個非常不錯的年輕人!真的!」
真沒想到這種見風使舵的人竟然也能說出這種話。
理事笑著問道。
「那位先生怎麼稱呼?」
「啊!是金素音…D組新人。金素音。」
從李秉鎮科長的立場來看,這已經是鼓起了相當大的勇氣。
為了報答救命之恩!
「胡理事雖然有點可怕,但還算是個不錯的上司。」
只要不觸碰到他那些敏感的關鍵詞就行。
「是個很有潛力的好苗子。是的。」
就這樣,在當事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條新的關係線正在形成!
李秉鎮科長偷偷擦了擦鼻子。
「素音先生,以後知道了肯定會感謝我的!」
才不是呢!
但是,不管怎麼說,李秉鎮科長的這個舉動,卻引發了相當大的蝴蝶效應…
「哦,我會記住的。」
就在幾天後,公司里出事了。
確切地說,是現場探索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