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376 · 一周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5

episode208 宮城的痕迹

我脫掉衣服,看著映照在換衣間的鏡子中的身體。

昨天和今天早上我都這麼覺得,是真的很糟糕。

鏡中的我的身體上,宮城留下的痕迹數不勝數。痕迹只存在於衣服可以遮住的地方,被別人看到的可能性無限小,但想到要是因為事故或者生病之類的事去醫院的話,我又嘆了一口氣。

其實,剛剛我應該阻止宮城的。

當她說要檢查印記的時候。

當她說讓我好好把衣服掀起來的時候

當我被她推倒的時候。

我有過無數次機會阻止宮城。但是,我卻無法阻止,只能允許她在我的身上增加新的痕迹。

我撫摸著昨天她在鎖骨下方留下的痕迹。

宮城知道,不管她說什麼,我都會聽她的。

所以,我才會被留下這麼多痕迹。

一個,兩個,三個。

我用指尖在鏡中追溯著宮城留下的痕迹。僅僅只是觸碰無數個痕迹中的幾處,我就能感受到並不在這兒的宮城,身體深處變得熱了起來。今天,數量增加的痕迹,又強化了我索求宮城的心情。

全部都屬於我。

因為宮城昨天說了奇怪的話,所以身體對留下的痕迹也產生了奇怪的反應。

剛才,我應該說我既不去打工也不去上大學的。

這樣的想法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我緊緊閉上了眼睛。

結果,我也沒能夠進一步觸碰宮城。

這樣做是正確的,宮城也是如此希望的。

我沒做錯什麼。

儘管如此,我還是後悔了。

我緩緩睜開眼睛,撫摸著被宮城咬過的嘴唇。

雖然指尖上不會沾上血了,但還是很痛。

宮城真是個傻瓜。

就算是在看不見的地方留下的吻痕,但又在嘴唇上留下了明顯的傷口,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然而,我覺得傷口更加單純明了。

很痛,還流了血,一看就知道這是傷口,我也知道這是必須要治好的。但是,身體上的痕迹卻不一樣。映照在鏡中的血紅色,很像傷口,但又不是傷口。僅僅只是宮城留下的內出血,卻對我來說變得十分特別,與我的身體融為一體,使宮城浸染著我。

就算消失了,也一定,會一直留在我的心中,讓我想要下一個痕迹。

宮城留下的痕迹就是這樣的東西,我並不想把它們像傷口一樣治癒。相反,我希望她能留下更多的痕迹,就算是看得見的地方,也希望能留下痕迹。我知道,像今天這樣繼續增加痕迹的話就會有麻煩,但我卻還想要更多的新痕迹。

因為宮城留下的痕迹,試圖遵從理性的我和想要逃離理性的我似乎要分裂開一樣,令人心痛。

那個必須要封閉在內心深處的自己,無論是大學還是打工,都想要拋棄掉,想選擇待在宮城身邊。

「我這樣子,真是瘋了。」

我喃喃說道,然後走進浴室。

我從花灑中放出熱水,就像是要洗掉身上的痕迹一樣淋上熱水,明明不可能就這麼消失,但我還是用力擦拭著痕迹。

我不討厭被留下這樣的記號,也不討厭被宮城看見身體。但是,如果這樣的事情持續下去,過不了多久,我就會無法阻止快要分裂的自己了。

我多麼希望,我能擁有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力量。

我想盡我所能地實現宮城的願望,但今天我聽到的願望我卻無法實現。我想她本人也知道,「不去打工也不去上大學,就待在這兒。」什麼的,是不現實的願望。

如果只是兩三天,我可以把我的時間全部給宮城,但這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如果我一直大學請假,家裡的支持就會中斷。這樣的話,我就不得不去工作來維持現在的生活。但如果我以生活為目的出去工作,就會比起現在更沒有時間待在家。

聽宮城的話,如果她會為此高興,我也想這麼做。

我的意願並不重要。

我是這樣想的,但我卻沒有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力量。

只是情感的話,無論多少我都可以給她。

那些會被宮城說不需要的,對宮城的感情,充滿了我的內心。不知不覺中已經變得如此龐大了,膨脹的感情,想要走出想維持現狀的我的內心。但是,我卻不能告訴她我喜歡她。

我開大了花灑的水流。

和體溫差不多的熱水,打濕了好幾處痕迹,然後流向排水溝。我不禁想到,這份並不能完全溫暖身體的東西,如果是宮城的體溫就好了,於是我關掉了花灑

我們還是室友。

不應該說出口的感情,被宮城的話變成了咒文,更加強烈地堵住了我的嘴。

而且,我對宮城過於深重的想法,就算沒有室友這個枷鎖,也會在我的心中漸漸變成說不出口的東西。

因為,如果把喜歡說出口,我很害怕,不僅是室友關係,就連宮城也會壞掉。

最近宮城話變多了,經常還會說一些讓我覺得她喜歡我的話。她總是把一些讓我很吃驚的想法用語言說出來,所以我覺得宮城會允許那些會讓我覺得她喜歡我的事情,然後靠近宮城。然而,她馬上就會離開,我的手中只剩下了宮城的碎片。

而就算我覺得我們拉近了距離,那也只是一瞬間,下次再看見宮城的時候,就會感覺她又在別的地方了。不管是一起吃飯,還是在一個房間,還是在她身邊感受著她的體溫,我們不在同一個地方。

只有宮城的碎片到處都是,而我正在把它們收集起來。

我很害怕,如果我繼續靠近宮城,向她表達我的心意,宮城就碎掉,從我面前消失。然而,我又比以往更加想接近宮城,想告訴她我喜歡她。

我又從花灑中放出了熱水。

我洗完頭髮和身體,然後離開浴室。

我換上代替睡衣的運動衫,吹乾頭髮,來到公共空間喝起了橙汁。轉眼間杯子就空了,我望向宮城的房門。

我想,我今天最好不要去找她說話,而是直接回自己房間。

我這樣想著,手卻已經在敲門了。

「幹嘛?」

敲了三下之後,門稍微開了一點,宮城探出頭來。

「浴室用完了。」

我說完之後,伴隨著一聲「嗯」,門開始關閉,於是我又叫了一聲「宮城」。

「你還有什麼事嗎?」

「下次,要不要一起洗澡?」

我說出了並不是認真的,但卻希望能成真的事情。

「不要。不洗。」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簡短地回答之後,宮城又準備關門,於是我抓住了她的手。

我應該老老實實回房間。

我雖然這麼想,但卻無法鬆開宮城的手。明明我很擅長迎合別人,卻沒法好好地迎合宮城。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只有在她的面前做不到。

「仙台同學。」

宮城小小的聲音震動著我的耳膜。

「……像剛剛那樣對仙台同學做的事情,只有我嗎?」

留下紅色的痕迹。

留下吻痕。

怎麼說都行,但我明白「像剛剛那樣做的事情」就是指這些事。

「怎麼可能會允許宮城以外的人做這種事呢?」

「那行吧。」(譯註:ならいい,日本人這個いい日常中既可以表示行又可以表示不行,用法很多,根據不同的語境和語氣↑↓可以表達截然相反的意思。這裡我想了大半天也沒想到有什麼好的中文翻譯方式,能力有限,只能這麼解釋一下,見諒)

我不明白傳入耳中的「行吧」是什麼意思。

是「好」的「行吧」,還是「受夠了」的「行吧」、或者說是其它的「行吧」。

我還沒弄清楚,門卻已經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