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 376 · 一周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3

episode118

我在門口脫掉了外套。

我先進入房間打開了空調,而跟在我後面的仙台同學解開了襯衫上的第二顆紐扣。但她並沒有脫掉上衣。

我看著仙台同學鬆開的領帶。

她在電梯里時半句話也沒說。在走廊的時候也一聲不吭地走著,現在也沉默著。也許是因為她的表情看起來和平常一樣平靜,稍微和平常有些不一樣的小事都讓我感到心神不寧。

仙台同學坐在了床前的老地方。

「我去端點什麼來。」

我走過去跟她打了聲招呼,手臂卻被她抓住了。

「等會再弄也行。比起這個,你要說的是什麼?」

她用力地拉著我的手臂,我只好坐在她旁邊。

「項鏈,拿來了嗎?」

「不是拿來,而是戴著的。」

仙台同學拉了拉扣子被解開的襯衫的領子。

她的領口微微張開,露出了銀色的鏈子。

如果我不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提出問題,平時的她總會發牢騷,但今天卻沒有。我沒有給她五千元,她卻老老實實地聽我的話,也許是因為她知道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吧。

「這個,還給我。」

「為什麼?」

「因為命令的期限已經過了。」

我把項鏈給仙台同學的時候,我命令過她『在學校和家裡都要戴著』。那時候,我應該還告訴過她期限是『到畢業典禮為止』。一直遵守著這個約定的仙台同學,不可能單單只忘記了期限。

過期的命令,根本沒有必要遵守。

項鏈是我給她的,既然沒有作用了,那麼我覺得我有權回收它。

「作為參考我想問一下,如果還給你會怎麼樣?」

「項鏈扔掉,我和仙台同學也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是什麼意思?」

仙台同學就像是第一次聽說一樣,問了我她應該知道的事情。

「我不會再和仙台同學見面了。」

「你和宇都宮去同一所大學的話,我們不是隨時都可以見面嗎?」

「從一開始,我們不就約好了到畢業典禮為止嗎?就算隨時都能見面,也不見面,把項鏈還給我。」

「還給你,你就要扔掉吧?不可惜嗎?」

她還不肯放棄。

仙台同學應該知道,我今天要說什麼,而且我們也約好了到畢業典禮為止。雖然沒有約定過要把項鏈還給我,但這也不是什麼值得仙台同學抵抗的事情。扔掉這個像項圈一樣的東西,對仙台同學來說應該更好。

「沒什麼可惜的,還給我。」

我催促一般伸出手。

「宮城啊,真是小氣。」

說完,仙台同學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她慢慢地摘下了項鏈。

「給。」

項鏈被放在了桌上。

我向那個銀色的東西伸出手。但我的手還沒碰到東西,仙台同學就說了一聲「在此之前」。

「我有個東西想給你看,你稍等一下。」

「想讓我看的東西?」

「對。」

就是這個,仙台同學一邊說著,一邊從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在項鏈旁邊。

「……信?」

準確的說,放在桌上的東西是一個櫻花色的信封,正面什麼都沒有寫。看起來不是很厚,感覺很輕,裡面應該裝的是信紙之類的東西。

「不是,你可以看看裡面。」

我拿起了這個被乾脆地否定了裡面有信的信封,把它翻了過來。背面也什麼都沒寫,也沒有封口。這個既沒有用膠水也沒有貼貼紙的薄薄信封,很輕易就打開了,果然裡面有一張薄薄的紙。

這張不是信的紙,並不是信紙。

像是複印紙,被折成了四折。

我打開這張被折了兩次的紙一看,上面寫著我意料之外的東西。

「仙台同學,這個……是什麼?」

紙上寫的東西,我並不是第一次看到。

我之前也見過幾次,但不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看到的。

「房間布局。」

一個平靜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這個一看就知道了。」

「那不就行了。」

「不行。為什麼現在,會出現房間布局的話題。」

「這是宮城房間的布局,不給宮城看就沒有意義了。」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仙台同學的表情很平靜,但她說的話卻亂七八糟的。她做過的事里雖然有很多無法理解的,但這是其中最無法理解的行為和話語。拜此所賜,我又看了一遍從信封里拿出來的紙。

房間有兩個。

另外還有廚房,餐廳和浴室,所以空間相當大。

「這個,一個人住太大了吧。」

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我從眼前的這張紙上得到的信息里,舉出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一個人住是太大了,但你不覺得,兩個人住正好合適嗎?」

「——兩個人?」

我能預料到仙台同學接下來要說什麼。

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問。

「我和宮城。別住宿舍了,我們一起住吧。地方就在我們倆大學中間,就是上學可能得花點時間。」

仙台同學的語速有些快,不帶停地說著。

「和現在的房間比起來雖然小了點,但也很漂亮。」

「仙台同學。」

「啊,鑰匙的話,搬家的時候才會收到。之後也會給宮城。」

「仙台同學——」

「我跟父母說了和宮城一起住。我家不怎麼在意這種事,他們說隨便我。」

「仙台同學!我,我沒說要和你一起住,也沒拜託你幫我找房子。還有,房子簽合同的時候需要錢吧?我的那份,誰出的?」

雖然我全是疑問,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但總之先制止了說個不停的仙台同學。

我看向那張畫著房間布局的紙。

我不認為仙台同學是一個人去找這個房子的。她應該是和父母一起去的,合同也應該是父母簽的。但是,仙台同學的父母不可能連我的那份錢都付。

「從存錢罐里拿出來的。」

仙台同學理所當然一般說道,我又看向她。

「存錢罐?」

「宮城給我的五千元。那些,我全都放進存錢罐里了。」

「放進去。——你是說你沒有用過?」

我對給出去的錢沒有興趣。

我從沒數過我給了她多少錢,也沒問過她怎麼用的。我覺得怎麼用都是她的自由,而且我也以為她一直在用。

「沒用使用的必要嘛。所以,我給父母了,說是宮城寄存在我這的。」

作為命令的代價而給她的五千元,卻用在了我身上。

我沒想到仙台同學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一般來說,為了不用的五千元來我家聽我的命令也太瘋狂了。真的太奇怪了。

「仙台同學,明明腦袋很好,卻是個笨蛋吧?」

我把畫著布局的紙折成四折,放在桌子上。

「笨蛋就笨蛋吧,你選一個吧。」

「選什麼?」

其實不問我也知道,但我還是要問。

「吊墜和信封,隨你選吧。我會尊重你的選擇。如果宮城選吊墜,我就再也不會和宮城見面了。就算見面了也不會說話。今天就是最後一天見面」

「選信封的話?」

「宮城就和我一起住。」

仙台同學絕對不會做出選擇。

她總是準備好選項,然後讓我來選。

而且,每當她準備選項時,我的答案也是註定的。與我的想法無關,仙台同學會讓我做出選擇。

今天也是。

仙台同學想讓我選信封。

但是,要選的話我會選項鏈。

這樣對彼此都更好。

仙台同學最好不要被我的存在所束縛,我也最好忘記仙台同學,適應新的生活。時至今日,這都只是一個小小的錯誤,只是長大後回想時會覺得為什麼會做這麼愚蠢的事情的程度而已。我們的關係不會拖到大學。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在我說出我的答案前,我要先問一下仙台同學。

「可以啊。」

「房子,你為什麼擅自決定?」

仙台同學做一些奇怪的事讓事情變得複雜了起來。

本來只是今天之後我們就不再見面這樣簡單的事情。

「為什麼啊。因為我覺得我不這樣做的話,宮城就再也不會見我了。還有,我是聯繫過你的。宮城你沒回而已。」

去看電影之後,她聯繫過我幾次。

其中有些就是在仙台同學說要去找房子的時間。問我在幹什麼啊,讓我接電話之類的,都是這樣的內容,所以我全部無視了,如果我知道她是在找要和我一起住的房子的話,我一定會回復她,而且我會阻止仙台同學。

「我說過我要住宿舍。」

我沒提我無視了仙台同學的聯繫的事,而是向她抱怨。

「宿舍之類的地方,你不喜歡吧?」

「……就算不喜歡,也會想辦法的。」

環境變化的瞬間可以成為一個分隔符,如果想和仙台同學分開,只有現在了。

「比起勉強自己住宿舍,我覺得還是和我住更好。與其和其他人一起生活,不如和我一起。」

接下來的四年,一直和仙台同學在一起也沒什麼好處。仙台同學很快就會適應新生活,大學開始後就會把我拋在腦後。

如果我們不在一起,留在我身上的印記總有一天會消失。

只要住進宿舍開始新生活,就不需要老想著仙台同學。就算不能馬上做到,就算要花時間,也最好習慣與仙台同學不同的生活方式。

絕對,是這麼選更好。

儘管如此。

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問。

「信封。……如果我不選,仙台同學怎麼辦。」

我看著櫻花色的信封。

染成春天的顏色的信封,就如同真正的櫻花一樣美麗,像是仙台同學一樣。

「我會找一個願意和我一起住的人,不用擔心。去了大學,應該能找到一個願意和我住的室友吧?」

仙台說著,聲音彷彿花瓣隨風飄落一樣。

這樣一個毫無嚴肅之意的聲音卻擾亂著我的心弦。

仙台同學和一個我不認識的人住在一起。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我不認識的人生活,而這一切我都無從得知,就這樣再也見不到仙台同學。

我無法允許這種事。

我用右手抓住左手手背。

就這樣用指甲用力抓著。

仙台同學和誰住都和我沒有關係,我沒有權利干涉。

我知道。

但是,我卻無法允許。

我討厭這樣。

右手更加用力。

很痛。

一直痛到胸口深處,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現在,仙台同學是怎樣的表情?

我想知道,但我卻無法抬起視線。

「那樣也,太隨便了。」

我設法擠出了聲音。

但是,我討厭仙台同學和我不認識的人住在一起,我卻說不出口。

「宮城也很隨便吧?宿舍住不下去的話,到那時才會考慮其它的吧?」

我並不想住宿舍。

我覺得我沒法和別人一起生活。

然而,我也找不到和仙台同學一起生活的理由。

不是朋友的我們,除了前同班同學什麼都不是。

「選信封的話——」

會怎麼樣?

答案我應該已經聽過了,但我的腦子已經處理不過來了,我想一遍又一遍地問她。

我靜靜吸了口氣,再呼出。

然後,我抬起了無法從信封上離開的視線。

「仙台同學,要和不是朋友,也什麼都不是的我一起住?」

「宮城,你不知道嗎?就算不是朋友,也是可以當室友的。」

說完,仙台同學把放在桌子上折成四折的紙收入信封。

「舞香呢?我該怎麼跟舞香說?」

「這就由宮城自己決定了。那麼,信封和吊墜,選哪個?」

信封和吊墜,二選一。

我選了,仙台同學就會接受。

怎麼辦,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才不會後悔?

「宮城,決定吧。」

仙台同學催促一般說道。

我用手,從桌子上拿起項鏈。

仙台同學小聲嘆了口氣。

「轉過去。」

我對一直盯著我看的仙台同學說道,她默默地轉過身去。我解開項鏈的搭扣,然後掛在了仙台同學的脖子上。

銀色的鏈子回到了它應該在的地方,隱沒在頭髮里。

我才並不是想和她當室友。

但是,不是朋友,也什麼都不是的我們,成為與現在不同的什麼關係似乎並不是一件壞事。

我對著仙台同學的後背說道。

「——只有四年。只有四年的話,我可以和你做室友。」

明明我好不容易才想解放仙台同學的,她卻專門準備了這個信封,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仙台同學,真的是個笨蛋。

我撩起她一縷長發,輕輕拉了拉。

「宮城。」

如果我鬆開她的頭髮,仙台同學就會轉過身來,所以我按住了她的頭,不讓她轉過來。

「你是說,要選信封?」

「要是選項鏈更好的話,我會選的。」

我儘可能用著和平時一樣的聲音說著,仙台同學抓住了我按著她的頭的手。

「宮城。想以四年為界的話,你可要好好努力,不要留級哦。」

「真的是,仙台同學只會說多餘的話。」

這種時候,我想應該還有其它的話可以說。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我可以肯定,不要留級這種話是不合適的。

「手,鬆開。」

仙台同學說完,用力握了一下我被抓住的手,然後鬆開。我也只好聽她的話,鬆開了手,仙台同學轉過身來。然後,她又理所當然一般握住了我的手。

「以後我可以叫你志緒理嗎?」

「不行。」

「宮城小氣鬼。」

「仙台同學,真啰嗦。」

仙台同學輕輕笑了起來。

真的是,仙台同學只會說一些不需要的話。

但是,只是四年左右的話。

只是這樣一段時間的話,和這樣的仙台同學一起度過也沒有關係。

我也回握了那隻緊緊相牽沒有分開的手。

------------------

高中部分正式完結,接下來就進入大學篇了。

差不多也翻了半年了,總之感謝各位的陪伴,特別是幫我指出過錯誤的朋友,十分感謝。

大學篇開頭節奏會比較慢,不過我還沒重新看,具體也不太記得了,但大家比較期待的部分大概是在140多話,可以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