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 376 · 一周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3

episode119 我與宮城之間的理所當然

春天來了,搬家也搬完了。

我正過著不從宮城那裡得到五千元的日子。

沒有了彷彿理所當然一般,存在於我們之間的五千元的每一天都很新鮮。早上一起來,宮城就在,對她說早上好,她就會回我早上好。比起和理應聽得到我的聲音卻沒有回應的家人生活的時候,我覺得我現在活得更像一個人。

然而,和宮城的生活也並不順利。

有不少問題,但是,宮城卻不讓我去解決它們。

我從水槽底下拿出奶鍋,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往裡面加了大概能泡兩人份紅茶的水,再放在了火上。

這個家裡沒有電水壺,也沒有燒水壺。

必要的東西都帶來了,缺的也都買齊了。

我本來是這麼覺得的,但當開始生活的時候,才發現缺的東西有很多很多。電水壺也是缺的東西之一,我想去買一個。但是,我卻沒法去買。這也是因為宮城。

我嘆了一口氣,聽到一陣腳步聲,便回過頭去。

我看到一臉睏倦的宮城,向她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

「……早上好。」

「喝紅茶嗎?」

「不用了。」

「午飯怎麼辦?」

牛仔褲和連帽衫。

我向穿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的衣服的宮城問道,她卻像是不想被問一樣,皺起了眉頭。

雖然我說的是早上好,但其實再過一個小時就十二點了。星期六的早上,起得遲一點也沒什麼關係,我也不知道我能對宮城的生活習慣干涉到什麼程度。但是,既然我們一起生活,我覺得至少吃不吃飯這種事,我還是可以問一問的。

「隨便吃點。」

「那我們一起吃?紅茶喝了我就去做飯。」

我一邊從櫥櫃中拿出馬克杯一邊問道。

「我和舞香有約了。」

又是宇都宮,我心裡想到。

我有些不爽。自從來了這裡,宮城和宇都宮見面的次數似乎有些太多了。

「隨便是就在家裡吃?還是說不吃?」

「我趕時間。」

我只得到一個答非所問的回答。

是和宇都宮在外面隨便吃點什麼,還是因為快遲到了所以隨便吃點什麼就出門。還是說,還有另外的隨便吃點。

從宮城的話里,我完全搞不明白。

儘管如此,但就算我追問她,她也不會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

「這樣啊。」

宮城留下一個模糊的回答後,便消失在洗面室里。

看來她午飯並不會在這裡吃,而是隨便找個地方吃點什麼的樣子,我只好把拿出來的馬克杯又放回了櫥櫃里。

來到這裡之後,我們就一直這樣。

宮城她不會說很多話。

我感覺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剛剛開始去她的房間的時候,宮城就不怎麼說話,我也不喜歡宮城製造的沉默。而現在,也有類似那時的氣氛。

我們彼此,都還沒有適應新的生活。

我們之間一直存在的五千元不見了,而得到了一種叫室友的關係,但我們卻不知道這種關係應該是什麼樣的形式。幾周前明明還覺得待在彼此身邊很普通,但現在卻感覺太近了。然而,一旦分開又會覺得太遠,讓我靜不下心來。

我把奶鍋中的水倒掉。

和宮城一起住。

我知道這並不意味著全是開心的事情,但我沒想到會如此困難。

我準備好雞蛋和牛奶,再把碗拿了出來。

把蛋打在碗里,加入砂糖一起攪拌,再把牛奶加進去繼續攪拌均勻。麵包本應用菜刀切,今天我只是用手撕成四塊,再扔進碗里。我看著浸泡在蛋液里的麵包時,宮城也從洗面室出來了。然而,我還沒來得及跟她搭話,她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雖然現在吃午飯還有點早,但我還是決定烤法國吐司,於是我把平底鍋加熱開始融化黃油。

這個廚房和宮城家的比起來,要狹窄一些。但是,使用很方便,也很漂亮,然而,卻讓我覺得不舒服。

這個家,還沒有成為我的家。

我盯著浸泡在平底鍋的蛋液中的麵包。

不管是早上起來,從大學回來,還是睡覺之前,宮城都在這個家裡。雖然一進房間就只有我一個人,但隔著一面牆的地方也幾乎總是有宮城的存在。

所有的這一切,都帶來了小小的緊張。

也許,宮城也和我一樣。

雖然這應該比住宿舍強就是了。

我呼地吐出一口氣,然後關掉了烤箱。從櫥櫃里拿出一個盤子,把做好的法國吐司端上桌。然後,我打開冰箱,伸出手準備去拿橙汁,但最後拿出了汽水。我把汽水倒進杯子里,然後放在法國吐司旁邊。我拿著叉子坐在座位上時,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傳來。

「仙台同學,我要出去一趟。」

我循著聲音,將視線從法國吐司上轉向宮城。

「回來之後有時間嗎?」

其實我是想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但這好像我想二十四小時掌握宮城的行動一樣,所以問不出口。

「不知道。」

宮城冷冷地回答道,在我說點什麼之前就走向了玄關。

簡而言之,她逃跑了。

我喝著宮城一直喝的汽水。

果然並不好喝。

我不喜歡碳酸在嘴裡滋滋作響的感覺和在胃裡從內向外推擠的感覺,我不知道為什麼宮城會喜歡喝。對我來說,汽水這種甜不甜都不確定的東西,不會成為我喜歡喝的東西。

我慢吞吞地把法國吐司送入嘴中。

這個倒是很甜,黃油和雞蛋的美味也能清楚地感受到。

鬆軟的麵包能讓我的胃平靜下來。

我吃掉差不多一半,又喝了口汽水。

大學才剛剛開始,課程都還沒選完。

選什麼樣的課程,按怎樣的日程表度過大學生活。這些我都想和宮城談一談,但她總是逃跑。過去她也逃跑過很多次,但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里被她這麼做實在是有些傷人。

放在這的小桌子和兩張椅子,本應該是我們共用的,但現在可以說是我專用的了。我幾乎沒有宮城坐在對面的記憶。

明明去年夏天,我們還一起做法國吐司吃過。

我嘆了口氣,把剩下的法國吐司塞進胃裡。

我從放在桌子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柔軟的紙,擦了擦嘴。

紙巾盒並沒有外套。

要是宮城想要一個的話,我想我們可以一起去買。我也想去買個電水壺,或許還有其他必要的東西。總之,如果我們一起去買東西的話,生活會變得更順利。

但是,我不知道宮城是否想給紙巾盒套個外套,也不知道她是否覺得電水壺是必要的。我想,這都是因為我們並沒有太多時間來對話。

而且,我甚至不知道鱷魚紙巾盒和黑貓玩偶怎麼樣了。理由也很簡單,我還沒進過宮城的房間。明明是一起住的,宮城的房間卻讓我覺得何其遙遠。

我趴在桌子上。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一直戴在那兒的項鏈,也因為宮城說不用戴了所以沒戴。

我很想打開緊閉的房門,走進宮城的房間。就像高中的時候那樣,坐在宮城身邊,和她接吻——

「絕對,會被她發火吧。」

原本理所當然存在於我們之間的五千元消失了的現在,那些原本理所當然就能做的事情也變得沒法做了。從我們一起去看電影的那天起,我們就沒接過吻了。

宮城她,有沒有想過再和我接吻呢?

我一直覺得,我不需要那五千元。

然而,現在我卻希望有那五千元。

新鮮的每一天,卻比以前更加難過。

我想和宮城談談。

不對,我們必須得談談。

也許,這樣的距離感會讓我們無法一起生活。

遲早會產生破綻。

和宮城一起住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在一起住之前我就知道了。是我強迫宮城選擇來到這裡,所以我有相應的責任去改變現在的氛圍。

如果無法把握距離感,那麼就去準備能丈量距離感的東西。

能找到我們間新的距離的尺子。

有了這種東西的話,我們就能找到彼此應該保持的距離。我們才能在一個合適的距離內一起生活,而不會過度干涉對方。

第一次去宮城家的時候,我們倆一起制定了規則。

如果我們再次制定一些能成為尺度的規則,生活就會變得更加輕鬆。

我抬起頭,拿起桌子邊上的手機。然後,給不知道在哪裡的宮城發了一條簡訊。

『晚飯別在外面吃,我等你回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我會等你的。一直等到宮城回來。』

這聽起來就像脅迫,但我也沒有辦法。

『我買點吃的再回來。』

雖然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但既然她說買點吃的回來,那就應該是到肚子會餓的時候她才會回來吧。我把『我等你』發送出去後,開始收拾放法國吐司的盤子和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