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 376 · 一周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3

episode117 仙台同學與畢業典禮之後

雖說是畢業典禮的早上,但並不會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這種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說不定,只是在埋伏著我。

儘管我也這麼想過,但也並沒有發生我一出公寓,仙台同學就在等著我之類的事。我只是覺得,仙台同學曾經強行來過我家,所以今天可能也會發生這種事而已。也許是因為我無視了她發了好幾次的消息,她已經不在乎我怎麼樣了。

我也沒期望她來,來了也只會讓我困擾。

我走在熟悉的道路上。

到了學校之後,穿著制服走這條路的機會就只剩一次了。只有畢業典禮結束回家的一次。這麼一想還稍微覺得有些寂寞。

我穿過對三月的早晨來說還算溫暖的街道,前往學校。

明明天氣很好,心情也應該很好,但腳卻很沉重。連制服都感覺變重了,步伐也慢了下來,肯定比平時要走得慢。

但慢慢走也不意味著不用去學校,或者沒有畢業典禮。我和仙台同學的約定也不會消失。

我慢吞吞地走進校園,爬上樓梯。

我來到走廊上時,仙台同學正從熱鬧的隔壁班走出來。

她正如畢業典禮的早上的那種感覺,把襯衫的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領帶也系得整整齊齊。

這也是今天結束之後就再也看不到的樣子了,儘管我並不是想要把仙台同學烙印在眼中,但我的視線還是緊緊地盯著她。

明明不能和她搭話,我卻想和她搭話。

被誰看見也沒關係。

我們倆看電影的那天,仙台同學雖然這麼說過,但約定還是應該被遵守。我和仙台同學到今天為止都一直遵守著約定,我現在不應該心情這麼鬱悶。

我試圖從仙台同學身上撇開視線。

然而,在我撇開視線之前,她就注意到了我。

仙台同學像是要說什麼一樣張開了嘴,但是,我還沒聽到她的聲音,她就被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茨木同學拖進了教室里。

我連嘆氣都嘆氣不出來。

我明明已經決定好了答案,看見仙台同學卻又猶豫了。

從考試全部結束開始,我一直都在思考畢業典禮之後怎麼辦。我覺得思考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而最後我的決定,也已經告訴仙台同學了。而且,約定是用來遵守的,而不是用來打破的。

明明我是這麼想的,我卻猶豫了很久很久。

我一步一步地走在仙台同學已經不在了的走廊上,進入教室。我把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後,去了舞香的座位。

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這種沉重的氣氛,但畢業典禮來之前就決定了要留在這裡的亞美正在哭。舞香正努力地安慰著亞美。

果然,腳和制服都感覺很沉重。

感覺動都不想動一下。

我好不容易打開了嘴,向兩人道了聲早上好,然後看向亞美問道:「沒事吧?」。

「志緒理——!」

鼻頭通紅的亞美用就像是要世界末日了的聲音叫著我,然後抱了上來。

「要是能和你們倆上同一所大學就好了。不要拋棄我——」

「又不是不能見面了,也太誇張了。」

「可是——」

哭個不停的亞美,鼻音十分嚴重。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對她說什麼隨時可以見面啊,暑假再一起玩之類的。

而與此同時,我腦子卻全是仙台同學,我真覺得自己是一個薄情的人。但是,我自己也想擺脫自從考試結束之後就一直想著她的事的自己。

「亞美,再哭臉都要變糟糕了哦。」

舞香也拍了拍亞美的肩。

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的亞美放開了我,一邊說著「我知道」一邊用手帕按著眼睛。雖然我不知道亞美哭了多久,但她的眼睛確實腫了,明明畢業典禮就要開始了,她的臉色卻有些糟糕。

「志緒理也是。」

舞香說完,也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又沒哭。」

「是沒哭,但快哭了。」

「真的欸。」

亞美看著我,露出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

我有些意外。

我沒有哭。

我把紙巾還給了舞香,然後揉了揉眼睛。

今天,並沒有什麼悲傷到要哭出來的事情。

雖然和亞美不在同一所大學,但不代表見不到她了。而之後我還可以和舞香繼續在一起。

——只有仙台同學再也見不到了。

今天結束後,我們的關係也就結束了,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所以,我想在畢業典禮到來之前,稍微留下一點點回憶。雖然我並不想和仙台同學做那種會在日曆上留下印記的行為,但結束的日子快到了,稍微多一些回憶也無妨。

比如送給她情人節巧克力,比如一起去看電影,這樣一些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反正,就算做了和平時不一樣的事情,也會很快忘記。

記憶不會一直留存。

總有一天會變得稀薄,也會消失。

就算只是一年前的事情,有一些我也忘記了。

雖然我不知道,高中時代的記憶需要多久才會淡去,但只要不去回想,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消失。

然而,我現在卻在為我想稍微多留一點回憶的想法而後悔。

情人節的巧克力的味道。

兩人一起去看電影那天的吻。

我反覆回想著這些事,回憶不僅沒有淡去,反而越來越濃厚。

不行。

一點點的回憶都比我想像的還要沉重。

「志緒理。」

舞香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

「你在哭。」

舞香拿著紙巾的手伸了過來,擦了擦我的臉頰。

「……我自己擦。」

我用手擦了擦臉頰,看向舞香。

她的眼睛中並沒有笑話我的意思。

她又給了我一張我剛剛還說不要的紙巾。

「舞香。謝謝你」

「畢業典禮馬上要開始了啊。」

舞香柔聲說道。

是啊,亞美也帶著鼻音的聲音附和道。

氣氛漸漸沉寂了下來,舞香啪的一聲,拍了拍手。

「對了。春假的時候我們三個人去哪兒玩吧!」

「噢,可以啊!」

亞美明快的聲音響起。

日期,地點,還有時間。

我們三人決定好這些後沒過多久,老師就來到了教室,很快畢業典禮就開始了。

校長講話啊,對從外面來的一些大人物的問候啊。

然後就是和去年沒什麼兩樣的內容。我雖然不會因為台上飄下來的話語感動或流淚,但畢業典禮營造出的這種有些誇張卻又有些悲傷的氣氛確實會讓淚腺鬆懈。

我擦了擦眼睛,開始找仙台同學。

但是,成群的制服擋住了我的視線,我看不清她在哪,我只好低下了頭。

如果,我和仙台同學同班,我會變成不同於現在的自己嗎?

如果,我和仙台同學同班,我會能夠相信她嗎?

得不到答案的假設在我的腦海中盤旋。

——仙台同學所期望的我。

在無法停止的思緒中,在留下的一點點回憶中,我的思考就像是被別針釘住了一樣停了下來。

我不知道怎樣的我才是正解。

但如果我是仙台同學所期望的那樣,或許結局就可以改變,然而,我無法成為其它樣子,也無法成為能夠相信仙台同學的我。

一想到以後,只有不安感越來越大。

我抬起頭。

台上,前學生會長正在念著畢業致辭。

如果那是仙台同學的話,我就能看清楚了。

想到這裡,我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我們唱完歌,就回到了教室。

再從老師那裡拿到了畢業證書。

我和舞香,還有亞美一起離開了學校,和平常一樣,我們聊了閑聊了一會兒就和她們告別了。然後,不到五分鐘,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宮城!」

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仙台同學的聲音。

我加快了步伐。

「宮城——!」

聲音從比剛剛更遠的地方傳來,但我沒有回頭。

「志緒理!」

一個響亮的聲音叫著我,我只好停下腳步。

我回頭看向仙台同學。

「我不是說了好多次,別叫我的名字嗎?」

「都怪宮城不看我這邊。」

說完,仙台同學微微一笑,然後跑到了我的身邊。

「我是說過要叫你來我家,但沒說一起回去吧?」

來到我旁邊的仙台同學,像往常一樣,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鬆開了領帶。

「是沒說過,但沒關係吧?」

「有關係。雖然不是在學校,但我們也約好了在這種地方不說話的。」

「畢業典禮都結束了,這種規矩,已經無所謂了吧?」

仙台同學說出了仙台同學會說的話。

仙台同學總是這麼隨便,輕巧。

畢業典禮的今天也是一樣。

「有所謂。你跟在我後面。」

「好吧。」

仙台同學用著不像是答應的語氣說道,然後突然停了下來。然而,她又馬上跑到了我身邊。

「我不是叫你跟在後面嗎?」

「是跟在你後面的啊。」

我瞪了一眼不打算聽我話的仙台同學。

「你仔細看嘛。」

我仔細看了一下聲音中毫無反省之意的仙台同學,發現她真的只是跟在我後面一點點。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當是這樣吧。以後,再也沒有機會穿制服一起回去了。」

已經沒有機會穿這身制服了。

和仙台同學一起回去的機會也沒有了。

這麼一想,我又好像可以接受她的說法。但是,我還是不能認可。

「仙台同學。」

我停下腳步看向仙台(譯註:宮城視角一直用的是「仙台さん」,這裡原文中就沒有さん,我不知道是作者寫掉了還是別的意思。),明明是畢業典禮卻還一如往常的她也停了下來。

「怎麼了?」

十五分鐘,二十分鐘。

也許是更久之後,但我回家後肯定會告訴仙台同學。我想,仙台同學肯定也知道我要說什麼。然而,她看起來並不傷心。我對這種時候還能作出一副若無其事樣子的仙台同學感到很生氣。

我並不是希望仙台同學哭,也不是希望她看起來很傷心。我只是想,至少她能看起來和平時有一點點不一樣。

「仙台同學。畢業典禮你哭了嗎?」

「沒哭。」

仙台同學笑了。

我明白了為什麼一想到以後,我的不安感就會變大。

就算以後還能像現在這樣見面,上了大學也不會和現在完全一樣。我和仙台同學要去不同的大學,要過不同的生活。就算和仙台同學見面,也只是偶爾見面,我只能知道,偶爾見面時的仙台同學。

而且,也許,不管仙台同學聽到什麼,都會像現在這樣露出一副如無其事的表情。

如果我說,我不能原諒這樣的仙台同學,她會是什麼表情呢?

我無法原諒,我不知道的仙台同學的存在。

在留下那一點點回憶的過程中,我明白的就是這樣的事,仙台同學肯定不會接受這樣的我,而對她有這樣想法的我也不正常。

「宮城哭了?」

仙台同學的聲音,聽起來就好像明天還會有同樣的日子一樣。

「我怎麼可能哭。」

如果我能讓我的想法成為現實,我只想把仙台同學關在什麼地方。但這並不現實,也不可能。既然如此,那麼我們最好按照約定,把今天當作結束日。

「這樣啊。」

我們就像是看電影的那天一樣,兩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但是,又和看電影的那天不一樣,我們沒有牽手。

「要順路去一下嗎?」

仙台同學用著一如平常的表情,指向馬路對面的商店。

「不去。就這樣回去。」

「好吧。」

我加快步伐。

而仙台同學理所當然般走在我的旁邊。

我叫她跟在我後面的話被她忽略了。

我心情有些不好,但我沒有繼續加快速度,就這樣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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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宮城對仙台的稱呼的翻譯問題,在這裡說一下。

對話,以及宮城視角的心理活動中,宮城一直是叫「仙台さん」,而這個「さん(桑)」可以對應很多漢語中的稱謂。由於高中篇時宮城和仙台是同一所學校的,所以我是將其翻譯為「同學」,也就是「仙台同學」。

看到這裡大家也知道了,之後的大學篇宮城和仙台並不在同一所大學了。所以我想了很久是否要修改「仙台同學」這個翻譯,但覺得什麼「仙台小姐」「仙台桑」之類的都不太行,為了保持閱讀體驗的一致性,我目前決定還是繼續使用「仙台同學」這個翻譯,畢竟還是大學篇,都還是學生,違和感也不會很強。當然,假如羽田老師寫到了大學畢業後,宮城這死腦筋還不願意叫仙台的名字,還要叫「仙台さん」的話,那到時候可能得再斟酌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