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3.5 二年級篇 12.5
約定之夜
將時間從四月初稍微往前回溯到三月底。
因為這一天有必須從上午開始花時間處理的事情,所以我早上七點前就開始活動了。
時間來到上午八點,從一早就打開的電視開始播放新聞節目。
我將新聞報導當成房間的BGM,同時傳送訊息給一之瀨。
『今天到下午三點左右為止我都不在,希望妳在那之後挑個喜歡的時間來我的房間。』
訊息里並沒有寫出詳細的內容。
因為這是從去年到最近為止,我們反覆約定過好幾次的事情。
事到如今根本用不著詳細說明了。
當然,在學年末特別考試前與考試後,狀況產生了大幅變化也是事實。
一之瀨在學年末特別考試後似乎發燒了,她也沒出席結業式,就那樣進入了春假,然後到目前為止一次也沒有在外面現身。
我對她造成的打擊相當大,別說是痊癒了,她至今仍深深受到傷害。
我傳送出去的訊息並沒有變成已讀。
她是在睡覺,或是雖然醒著,但裝作沒注意到呢?還是除此之外的情況呢?
我決定打個電話確認,但電話鈴聲沒有響起。
只傳來制式化的語音說明對方可能沒開機,或是在收不到訊號的地方。
『有看到訊息的話,麻煩跟我聯絡。』
我簡短地補充了這樣的訊息,傳送出去。
一之瀨肯定也理解今天就是那一天。
在這樣的前提下,還偏偏聯絡不上的話,就必須靠我一個人的判斷來決定這次的結局了吧。
我看向電視,只見正在播放天氣預報,表示白天雖然是晴天,但從晚上開始到凌晨之間預計會下大雨。
就在我暫時致力於打掃房間時,有電話打來了。
一瞬間我以為是一之瀨回撥給我,但並非如此。
「喂。」
『喔,綾小路!你現在就出來吧,我們見個面吧!』
石崎這麼說道,聲音大到我不禁將手機稍微拿遠。
「……你說現在?才剛過早上八點喔?」
『幾點都沒差吧,反正是春假嘛。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這麼說也是啦……我姑且是能空出一小時的時間。我要去哪裡?」
我這麼反問,於是石崎似乎沒有決定會合地點,他在電話另一頭陷入深思。
『一小時也行喔。至於地點,呃~總之就是在外面,外面。』
這個邀約隨便到讓人不禁懷疑可能根本沒有要會合的理由。
「至少好好決定一下地點吧。」
『什麼嘛,那就宿舍外面……啊,不,對了,就約在櫸樹購物中心吧。』
櫸樹購物中心?這個時間當然還沒開門,所以也無法進去。只不過正因如此,不會有任何學生,所以意外地是個適合私下談話的地點。
「我知道了。」
『好耶。那麼,我想我這邊大概十分鐘就會到那裡。晚點見啦。』
石崎這麼說完,單方面地掛掉了電話。
他的情緒好像從一早就很高漲的樣子,讓人感覺有點恐怖啊。
算了,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因為距離指定的時間沒剩多少時間,我立刻離開宿舍,按照石崎的要求來到櫸樹購物中心。
「好啦──」
我一邊拿著手機,一邊試著尋找石崎,但目前還沒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之後又過了五分鐘,但找我出來的當事人還是沒有出現在周遭的跡象。
就在我煩惱著要聯絡他看看,還是先默默等待時──
「綾小路同學。」
跟石崎唯一的共通點只有同班這件事的椎名日和向我搭話了。
「早安。真巧呢。」
「是啊。」
雖然我配合她這麼回答,但真的是巧合嗎?
在這個時間的櫸樹購物中心,碰到約我出來的人的同班同學。
以機率來說,我實在不覺得會有多高。
「那個,其實剛才石崎同學聯絡了我……雖然我不是很懂就過來了,該不會綾小路同學也是一樣的原因?」
看來日和內心似乎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答對了。石崎剛才找我出來。他沒有告知是什麼事。」
日和看來有點高興,或者該說感到安心的樣子,雙手合十。
「我也是。不過說真的,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希望不是壞事就好了……」
「喔,你們來得還真早啊~」
就在我跟日和面面相覷時,石崎發出悠哉的聲音,走近這邊。
「是你說十分鐘後見的耶。」
「因為我只穿一件襯衫就出門,發現還挺冷的,所以回去拿外套了。結果在路上遇到朋友──哎,這種小細節就算了啦。反正都見到面了。」
「小細節……哎,的確是小細節嗎?」
基本上跟我約在外頭見面的對象,大多會準時到達,或是提前等候。
或許我是太習慣那種狀況了,才會變得有些敏感。
「對吧──?」
看到笑著點頭的石崎,我忽然這麼心想。雖然人際關係每天都會產生變化,但我再次感受到他現在變得相當自在──不,是會用很親近的態度與我相處啊。
雖然過去也曾對石崎有類似的感覺,但有趣的是我回想關係性的變化,感到驚訝這點。不曉得這是人人都會有的感覺,還是至今不曾建立過交友關係的我特有的感受。
「早安,石崎同學。」
日和溫暖地守望我們的對話,也不忘跟石崎打招呼。
「喔喔,早啊。」
「那麼,你找我們到這裡來的理由是?」
我催促他推進話題,於是他裝模作樣地賣關子後,露出讓人不禁退避三舍的笑容。
然後用力握緊拳頭,在我面前高高舉起。
「現在正是加入我們的時候喔!」
這樣的聲音響徹早晨的櫸樹購物中心周圍。
是因為這個大到傳來迴音的音量嗎?原本停留在樹上的一隻小鳥飛走了。
「抱歉,可能我還不太能掌握這種像是一時興起的狀況,不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因為沒有像樣的說明,我無法理解石崎的行動與話語。
「不用我說你也該懂吧!加入我們就是要你轉班的意思啦,轉班。」
「你想說的就是這個?沒有任何前兆,在這一大清早?」
「對。畢竟就快要四月了嘛,我想說今天重新邀請你一下。」
石崎雙手抱胸,從鼻子發出哼聲,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
「我覺得石崎同學的邀約是很棒的事情,但綾小路同學已經升上A班了。雖然很遺憾,但我想他應該不會在這時降轉到後段班。」
日和委婉地告訴石崎目前的狀況。
雖然這是簡單易懂的事情,但石崎難以信服。
「但我們跟A班的班級點數沒有差很多吧。龍園同學接下來會以怒濤般的氣勢追趕過去啦。而且要是在我們班逆轉之後才要他轉班,綾小路給別人的印象也會變差吧?既然這樣,應該趁我們還不是A班時──」
雖然他說得若無其事,不過原來如此,石崎的著眼點並不壞。
一般來說,通常會等要轉過去的班級穩定地維持住A班地位後才轉班,但如果以之後給人的印象為優先,挑在這個時間點絕非什麼錯誤的選擇。實際上我也正在策劃轉班,只是並非要轉到龍園班而已。
「現在不邀請他的話,說不定會被別班搶走吧。」
看來似乎也不是不能解釋成石崎本能察覺到我會轉班。
聽到這樣的反駁,日和似乎也多少被說服了,她表現出感到佩服的樣子。
「對吧?所以你現在就轉到我們班吧,綾小路。雖然我說過好幾次,但只要你跟龍園同學聯手,就會成為最強搭檔吧?對吧?對吧?」
對吧?──就算他這麼說我也無可奈何,不過石崎散發出非常驚人的壓迫感。
「不好意思,但我辦不到。應該說沒那個必要。」
「必要是指什麼啊?」
就在我思考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坦率接受時,最理想的方法恐怕是──
「這次龍園打敗坂柳,大幅拉近了與A班的差距。這表示就算沒有我的力量,他也有十足的可能獲勝。而且就像你剛才說的一樣,龍園接下來會更加突飛猛進。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進行補強措施。還是說你的意思是沒有我加入的話,龍園今後就贏不了?」
倘若龍園聽見,肯定會大發雷霆。這點石崎也不難想像吧。
「不,我沒那個意思……!」
「就是這麼回事。身為親信的你不用懷疑龍園,只要相信他的實力就行了。畢竟在拉葛城進入你們班時,就已經等於填補了班級的漏洞嘛。」
這樣石崎也無法繼續擺出強硬的態度。
「可是……可是我啊……」
雖然他表現出抗拒的態度,說不出話來,但也領悟到不能隨便繼續拉攏我吧。
既然無法想像龍園今後會選擇與我聯手,石崎的邀請可以說是違反領袖的意願。
「可是我……不光是這樣而已啊。」
然而,石崎雖然露出嚴肅的表情,還是表現出不肯退讓的態度。
「我純粹是很欣賞你這個人。今後我們不同班級,而且會在拉鋸戰中持續交戰對吧?那不就澈底變成敵人了嗎。我們可以攜手同行的機會將變成零。但如果是現在,有龍園同學在、有綾小路在、有阿爾伯特在、有椎名在……所有人可以一起成為同伴。該說我希望能大家一起炒熱氣氛嗎?如果你願意點頭,我也有被龍園同學痛扁一頓的覺悟喔!」
現在比任何人都更支持龍園的石崎,不惜背負會遭到斥責的風險,述說出他的內心話,主張會像這樣不斷邀請我的理由,並非只是因為看上我的實力。
「你都說成這樣了,其實我也挺開心的。我也不討厭和你以及日和等人一起度過的時間。反倒可以說的確有比待在堀北班時更覺得平靜的部分。」
「對、對吧!」
雖然石崎雙眼閃閃發亮,但我不能讓他一直抱持期待。
「只不過,我不可能因為跟朋友的交情就轉班。轉班要提出的個人點數不僅門檻很高,也不曉得龍園以外的班上同學能否接納我。當然也會有人反彈。像是伊吹絕對會反對吧?」
「只有伊吹的話,我會讓她閉嘴啦!」
「伊吹只是一個例子。而且突然冒出這種事,也會被人投以懷疑的眼光。一個搞不好,應該也會有學生認為轉班的我是堀北班為了讓龍園班從內部崩壞,才故意派過來的刺客。」
正因為待在接近A班的位置,才容易產生過多的排斥反應。
「而且就像日和一開始說的一樣,堀北班現在正要升上A班。要不惜背負諸多重大風險降轉到底下的班級,也會讓我有強烈的抗拒。」
「這……!既、既然這樣!乾脆這麼辦吧!」
「乾脆怎麼辦?」
我原本是打算讓他轉念放棄,但他似乎還在堅持。
雖然不曉得他想到了什麼主意,但毫無意義。畢竟在這幾項擔憂要素之前,我本來就不打算轉到龍園班。
「如果你願意來我們班,就可以跟椎名交往喔!這樣如何啊!」
石崎這麼說,接著抓住我跟日和的手,強硬地讓我們握手。
「咦,咦……?」
日和原本在旁用關懷的眼神守望著石崎無謀的提議,但突如其來的發展讓她不禁大吃一驚。
「這到底是什麼提議啊……」
完全不考慮雙方意願這點倒是很大膽就是了。
「這是你們班沒有,我們班才有的東西喔!」
「我姑且是有女友的人喔?」
「什麼啊,那種小事,你趁轉班時順便跟輕井澤分手就行了吧~?」
「太亂七八糟了吧。」
「那你討厭椎名嗎?」
「我不討厭她。」
因為這點我能斷言,所以我先堅定地這麼回答。
「既然這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吧?椎名也喜歡綾小路對吧?」
「咦……!」
「你別說些會讓她傷腦筋的話比較好喔,石崎。」
「不不,我沒有要讓她傷腦筋啦。反倒應該說這種事情老實地直接講出來比較好啦。只要你們兩情相悅就行了吧。這樣就能成立雙贏的關係。」
雖然這解釋很牽強,但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石崎應該插手的事情。
「……我覺得不能讓綾小路同學感到困擾。」
我們至今仍然被強制手牽手,這時日和開口這麼說道,試圖讓石崎冷靜下來。
「因為我是那種如果有喜歡的女人,會卯足全力去追求的類型嘛。讓我們一鼓作氣沖吧。」
「不,所以說……綾小路同學有很棒的女友了喔。」
「那麼,他跟輕井澤分手的話,椎名妳會怎麼做?」
「咦……?」
「不就是這麼回事嗎?因為他有女友,妳才沒有展開攻勢對吧?」
「你差不多可以放過她了吧,石崎。別讓日和傷腦筋比較好。讓她在本人面前開口說是否抱有好感,是很殘酷的事情。畢竟面對討厭的對象,能夠直接說出討厭的人屈指可數喔。」
「可是啊,椎名算是那種會把想說的話斬釘截鐵地講出來的人耶……」
石崎接連不斷的粗神經發言,讓平常表情不會有太大轉變的日和無法掩飾她的困惑,一直感到不知所措。可以感受到被牽在一起的手突然發燙起來。
的確,首次與日和相遇那時跟現在相比,她給我的印象多少有些不同這點是事實。
「呃……傷腦筋呢。」
雖然她好像想設法逃離被抓住的狀況,但無法甩開石崎的手。雖然石崎似乎沒有使出太大的力氣,但無論如何都會變成要強硬掙脫的形式,所以日和才無法付諸實行吧。
因此我簡單告知一聲後,強行拉開了石崎的手。
這麼一來,為了讓我跟日和的手分開,需要解決的障礙就排除了。我放鬆力量想放開日和的手,但不知為何她好像比剛才被強制牽手時稍微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日和?」
「那個,可以讓我不抱期待地說句話嗎……?」
她露出似乎做好了什麼覺悟的表情,抬頭仰望我。
「喔,該不會是要告白?」
日和無視這麼起鬨的石崎,她暫且倒抽一口氣後,開口說道:
「如果綾小路同學願意來我們班,我會非常歡迎……但果然還是沒辦法……對吧?」
「這──」
我已經用石崎也能理解的方式說明了我不能答應的理由。如果是日和,應該用不著我說明也能明白。儘管如此,她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邀請我。
「喔喔,不錯喔,椎名。感覺由妳來邀請比較有效啊!」
仔細一想,在這裡的石崎與日和,還有阿爾伯特也是,從以前就能再清楚不過地感受到他們打算溫暖地迎接我加入。
「我不值得你們這麼做。」
沒錯,如果什麼都不用想的話,轉到龍園班似乎是最快樂的。
不干涉班級的勝負,只是被要好的朋友們圍繞著,度過最後一年。
這是剛進入這所學校就讀時的我原本最想追求的事物。
那事物大概就在眼前。
只要我說聲請多關照,石崎他們一定會盡全力支援我。
「雖然很感激你們的心意,但我果然還是不能答應。」
「說得……也是呢。不,對不起,我提出了強人所難的請求呢。」
日和有些依依不捨似的放鬆手的力量。
「唔,果然還是不行嗎?你果然也對現在的班級有所眷戀啊。我原本以為你是不會被那種東西束縛的類型耶~」
石崎原本把日和當成最終兵器才拜託她過來,既然連日和也無法說服我加入,石崎似乎也只能放棄了。
「我再次感謝你們願意邀請我。說不定明年的這個時候,我會後悔沒有答應你們的邀請。」
還有一年。目前還沒有人知道哪個班級會獲勝。
眼前的石崎與日和等人也有十足的可能會獲勝晉級吧。
這點堀北班也是一樣。
但願被拉開差距的剩餘兩班,也能有扭轉局勢的機會。
我想要在無論哪個班級都還有機會的狀態下,讓戰鬥持續下去。
為此需要的就是希望。
只要有希望,學生們直到最後一刻都會盡全力跟上。
正因如此,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我必須去構築情勢。
思考該怎麼做才能讓眾人持續競爭。
然後那個答案──再過不久就會揭曉了吧。
鄭重拒絕石崎與日和的邀請後,我們並沒有直接原地解散,而是一起聊了一陣子。雖然被拒絕應該讓他們大受打擊,但之後兩人並未提到關於轉班的話題,似乎是打從心底享受著平凡無奇的閑聊。
雖然他們向我提出邀約,說等櫸樹購物中心開店後,再約個地方會合一起喝茶,但因為今天有事情要辦,雖然過意不去,我還是拒絕了邀約。
解散後我在早上九點回到宿舍,但依舊沒有收到一之瀨的聯絡。
之後我按照預定在十點前往櫸樹購物中心,跟事先約好的人物碰面,一同度過了一段時光。
然後在我結束所有事情,回到房間時,已經是下午兩點過後。
之後的一、兩個小時,時間也是平淡地流逝。
我沒有再傳送訊息,或是打電話給她,只是在房間不斷等待回應。
要怎麼消化今天這個日子呢?
既然這對一之瀨而言是個決定命運的日子,選擇權就在她手上。
我希望最後一步不是由我決定,而是交給一之瀨本身來判斷。
我打掃完房間後,順便簡單地重新布置了一下。
然後我準備晚餐,一個人默默地吃完。
就這樣連一聲通知的跡象都看不見,就來到門禁時間的晚上八點。
訊息還沒有變成已讀。
不過,只是到了門禁時間,我不會因此做出最終決斷。
因為這終歸只是禁止男生進入女生居住的樓層,如果是一之瀨主動前來造訪,就規則來看是可能的。當然這只是沒有明文規定,實際上被抓到半夜前往異性房間的話,還是會收到警告。
不過,因為禁止進入異性居住的樓層還有要求自製的規定也有流於形式的部分,所以早在跟輕井澤交往時起,就知道這方面的規定曖昧不明了。
距離約定之日結束還有四小時。
我悠哉地沖了個澡,之後觀賞電視。
雖然早上的新聞挺有意思的,但我至今仍無法跟上夜晚播出的綜藝節目的節奏,沒辦法坦率地樂在其中。
然後在我刷完牙時,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過後。
「剩下三小時不到。」
如果是早睡的學生,差不多是他們就寢的時候了。但一之瀨已經入睡的可能性極為接近零。她一定還醒著,正在反覆思索。
只見夜色加深,時間不斷流逝,沒有停歇。
過了晚上九點半時,可以聽見窗外傳來雨滴撞上窗戶的聲響。
我稍微打開窗戶一看,眨眼間便開始下起強烈的大雨。
這麼說來,今天的預報提到從晚上到凌晨會持續下大雨。
即使關上窗戶,室內還是回蕩著相當大的雨聲。
看來雨勢還會變得更強。
然後來到晚上十點前。
今天應該在房間先解決的事情,全部完成了。
距離今天結束終於只剩兩小時了。
我打開手機,確認傳給一之瀨的訊息現在是什麼狀況。
沒有回應。不過,可以看到跟之前不同的重大變化。
就是我傳送出去的訊息。
『今天到下午三點左右為止我會外出,希望妳在那之後挑個喜歡的時間來我的房間。』
『有看到訊息的話,麻煩跟我聯絡。』
我接連傳送出去的這兩則訊息變成了已讀。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一之瀨果然還醒著,而且看了這些訊息。
之後又過了十分鐘、二十分鐘,我等著她的回應。
但是──沒有收到聯絡。
要錯過約定之日是一之瀨的自由。
然後,她的答案是沉默──嗎?
雖然不管哪邊都有可能,但老實說我一直覺得她至少會採取什麼行動。
只是我過度期待而已嗎?
雖然她選擇沉默,我也已經決定好該下的決定了。
應該可以認為我已經給予一之瀨充分的時間思考了。
不過……
原本坐在床上的我緩緩地抬起腰。
我果然還是想直接確認。
到目前為止的一年間,我為了自己,一直影響一之瀨帆波。
既然如此,會想要看看結果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她要拒絕也無妨,但至少我想知道她處於怎樣的狀態。
這種慾望理所當然地湧現。
即使在最後一刻,要由我主動讓步也行──就去確認一下答案吧。
晚上十點半,決定主動去確認答案而冒險外出。
所幸因為外面下著大雨,即使我來到走廊,也完全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氣息。
我從走廊前往逃生梯,來到一之瀨的房間前了。
接著我按下門鈴,試圖找應該在房間里的她出來。
門鈴聲微弱地從房門另一頭傳過來。
但不管我怎麼等,都沒有反應。
雖然她應該沒有確切的證據知道來者是我,但這是她在表達無論來者是誰,現在都不打算見客的意思吧。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是她剛才已讀訊息後沒有關機嗎?開始響起了來電鈴聲。
五次、六次──
即使鈴聲響了超過十次,一之瀨也沒有接起電話。
我按下結束通話鍵,靜靜地敲了敲門。
「是我。約定的日期要結束了,我是為了這件事來這裡的。」
我並非透過手機,而是用自己的聲音這麼告訴她。
即使附帶下著大雨的狀況,但像這樣發出聲音當然會有很大的風險。
就算被其他女生看到我造訪一之瀨的房間,應該也不會立刻演變成大騷動,但發現的人有義務向校方報告有人違規,會產生責任。
因此這樣的呼喚不會無限地重複。
如果我做到這樣,一之瀨還是沒有回應,我也不打算繼續深究。
雖然的確有想要親眼見證答案的念頭,但我不能冒太大的風險。
我只管接受這就是一之瀨的答案。
門扉的另一頭依然貫徹著無聲。
「我再等三分鐘。如果還是沒有回應我就會回去,妳不用擔心。」
我靜靜地開始倒數一百八十秒。
這段期間,我的視線看向背後的大雨。
五十秒、四十秒……剩餘時間逐漸減少。
然後在逼近剩餘三十秒的時候,狀況產生了變化。
手機微微震動起來。因為收到了訊息。
『你為什麼來了?』
不是別人,正是隔著門在另一頭的一之瀨傳來的訊息。
如果她光是傳送訊息就竭盡全力,我只管回應這則訊息。
『我說過了吧。今天是約定之日。』
『已經很晚了喔。也超過門禁時間了。』
收到這則訊息後,在我輸入回應的時間,一之瀨又傳來追加的訊息。
『現在的我沒有勇氣去綾小路同學的房間。對不起。』
『這點我明白。所以我才來到這裡。』
雖然這則回應立刻變成了已讀,但沒有收到回覆的訊息。
我接著傳送了這樣的訊息。
『我再等妳一分鐘。如果這段期間門還是沒有打開,那時的約定就當沒說過吧。』
我這麼傳出去的訊息也確實變成了已讀。
之後就只看一之瀨怎麼想了。
如果她討厭我,抱持疑問,但明年還是會繼續戰鬥下去的話,那也是她的自由。
或是她對學校感到厭倦,決定自主退學也不錯。
或者她也可以採取我壓根兒沒預測到的行動。當然選擇權在一之瀨手上。
只要在答案出來後,她能讓我看到那個模樣的話就好。
過沒多久,時間限制就剩餘不到十秒了。
回去吧──就在我準備這麼切換思考時,手機又再次震動起來。
『門沒鎖,你進來吧。』
一之瀨傳來這樣的訊息。
門沒鎖?我反覆閱讀那段文字,瞬間感到一股不對勁。
根本用不著調查就能聽說最近一之瀨沒有外出,表現出不打算見任何人的態度這件事。
那麼,唯一連接著內部與外側的這扇門,當然必須上鎖才行。
是在我調查完之後,跟一之瀨同班的某人來拜訪她,然後一之瀨邀請對方入內了嗎?
當然有各式各樣的可能性……但感覺機率很低。
或是一之瀨早就想到今天我會主動造訪的可能性?
難以判斷究竟是哪邊。
如果這是透過電話或面對面交談,還有辦法摸索答案,但不巧的是憑冷冰冰的訊息,難以看穿她的意圖。
雖然出乎意料的訊息讓我有些吃驚,但這邊就試著前進看看吧。
我有些提防地將手伸向門把。
門真的沒有上鎖,順利地打開了。
只不過門的後方沒有亮光在等候,室內籠罩在靜寂與黑暗當中。
「一之瀨,妳在嗎?」
即使我這麼低喃,也沒有聽到回應。
我靜靜地關上打開的門。
因為室內沒有開任何燈,幾乎什麼都看不見,聲響也是類似的狀況。
只能稍微聽見冰箱的壓縮機在運轉的嗡嗡聲響。
「一之瀨。」
我再次開口呼喚,但果然還是沒有回應。
再怎麼說也不能脫掉鞋子直接入內,因此我決定利用時間。
既然無法更進一步掌握狀況,我決定靜悄悄地等待雙眼習慣黑暗。
我的雙眼因暗順應慢慢地習慣黑暗,當視野開始拓寬後,便能看見一之瀨坐在室內角落雙手抱膝,低著頭的身影。
「明明已經過了門禁時間,你不在乎嗎?」
「那也是我要說的台詞。既然邀我入內,妳也是有責任的喔。」
「……說得也是呢。」
好久沒像這樣聽見一之瀨本人的聲音了。
她似乎比我想像中更有精神,並非身體不適的樣子。
「綾小路同學比我想像中更加看重今天這個日子呢。」
對於我不惜特地冒險也要來造訪一事,一之瀨這麼低喃。
「但那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綾小路同學本身……沒錯吧?」
這點程度的事情,一之瀨早就知道了吧。
「對。」
因此我毫不猶豫地這麼點頭回答,接著說道:
「這是我從一年前就決定好的事。今天是我替一之瀨帆波這個學生進行介錯的日子。」
聽到這番發言,有些人應該會覺得我擅自替別人介錯是什麼意思,感到憤怒吧。
「介錯……嗎?那是指哪一種意思?」
一之瀨沒有動怒也沒有驚慌,只是簡短地這麼低喃。
一般來說,很多人聽到介錯,只會想像到負面的意思。因為他們認為這是指在某人切腹時讓當事者立即死亡,可以說是給予致命一擊的意思。但介錯還有另一種意思。就是指陪伴在旁,幫忙照顧,跟前者正好相反的含意。
「這點妳接下來就會知道了。」
「是嗎……」
「假如方便的話,我可以進去嗎?」
「……請進。可以請你把門鎖上嗎?」
雖然這個時間有訪客前來的可能性很低,但謹慎一點總是好事。
我按照她的指示將門上鎖後,脫下鞋子踏進室內。因為沒有開燈,走起來腳步有些不穩,但房間整理得很乾凈,看來完全沒有會絆倒的危險性。
雖然房間陰暗,但我仍靠近到能夠清楚看見一之瀨樣子的位置,停下腳步。
「或許妳並不想見我,覺得再也不想看到我的臉了。就算這樣,我還是想趁今天先跟妳談談。這說不定是我們最後一次能夠好好談談的機會。」
「你打算斷絕所有關係……就連朋友也當不成了──是這個意思嗎?」
「我不否認。倘若我判斷對彼此而言那樣是最好的選擇,就有必要那麼做。」
就算一之瀨開口第一句話是主動表明跟我連朋友都不想當了也無妨。
因為如果對一之瀨而言,那是最糟糕的預想的話,她肯定會後悔自己的判斷太天真。
畢竟我接下來要告訴她的,是再殘酷不過的事情。
「妳有什麼話想要先對我說嗎?如果沒有,我打算告訴妳我的答案。」
如果她不需要多餘的閑聊,直接進入正題是最好的做法。
「──嗯。告訴我吧。」
是早已做好覺悟了嗎?一之瀨沒有面向這邊,這麼同意了。
「學年末特別考試的結果,是命運的分歧點。倘若一之瀨班落敗,要從現狀東山再起,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可以說是一場絕對不能輸的戰鬥吧,但結果是以堀北班的勝利告終。換言之,就是你們通往A班的道路被斷絕了。」
「是那樣沒錯呢。應該也有很多同學還沒放棄,但我覺得已經沒救了……因為我沒辦法戰勝綾小路同學。因為我的緣故,摧毀了大家的夢想。」
「是啊。因為身為領袖的妳太弱,班級才會敗北。妳的責任重大。但如果只是要責怪這個部分,誰都辦得到。我也沒必要來這裡幫妳介錯。」
一之瀨動也不動。或許是已經做好覺悟了吧,她依舊低著頭。
「雖然一之瀨班陷入這種絕望的狀況,但出乎意料地還殘留著能夠東山再起的機會。」
「你這句話真奇怪呢。不是說我們班通往A班的道路已經被斷絕了嗎……?」
「被斷絕的前提是──一之瀨還是班級領袖的話。」
這時一之瀨的肩膀首次微微地上下起伏。
「……這……是叫我辭去領袖一職的意思嗎?」
「如果妳想讓班級獲勝,就應該儘快那麼做。」
「是嗎……但是,如果是那樣,一定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變成那種情況吧。因為我已經完全喪失了帶領班級前進的資格與自信……」
一之瀨的雙手更用力地抱住了膝蓋。
「不好意思,但光是那樣沒有意義。妳辭去領袖一職是理所當然的,之後還必須讓能夠引導班級獲勝的存在坐上領袖的位置。這件事成真後妳的班級才首次有可能捲土重來,升上A班。」
「能引導大家的領袖?你認為是誰呢……?……神崎同學?」
「誰都不是。目前的一之瀨班不存在能夠從現在開始捲土重來的實力派。」
「既然這樣,那打從一開始就沒什麼好說了……對吧。」
「既然一之瀨班裡不存在那樣的人,那從其他班級帶過來就行了。」
「……這是什麼意思……?」
「由我轉到妳的班級,成為新的領袖。」
我至今一直在擬定戰略。
我在這邊向一之瀨告白其中一個戰略的內容。
「由綾小路同學……?」
「無論好壞,妳應該都已經理解我的實力了。考慮到跟堀北班的差距,還有要填補五百點的問題,這並非一場輕鬆的戰鬥,但有一年時間的話,就能綽綽有餘地追趕過去。」
「你明明好不容易升上A班了,卻要捨棄那個地位,跑來後段班嗎……?」
「這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想法吧。不過妳放心,只要這件事能夠成真,我就能按照妳的希望將現在這個班級拉拔成A班,讓他們在A班畢業。」
這時一直抱著膝蓋的一之瀨首次抬起頭來。
原本以為她可能哭腫了雙眼,但似乎並非如此。
「啊……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她像是領悟到什麼似的,露出深深理解的表情。
然後一之瀨緩緩地看向我。
在她的眼中,我看起來是否就像來終結自己生命的介錯人呢?
「綾小路同學在學年末特別考試中打敗我這件事,是從以前就決定好的發展呢。因為要是我贏了,你就無法提出這個提議──」
倘若一之瀨獲勝了,就會變成班級點數幾乎沒有任何差距的均衡狀態。
那樣我就沒有必要轉班。
她這種觀點與想法說中了一半。
「我不否認那的確曾是選項之一。不過如果妳能打敗我,展現出不會讓我覺得有必要親自出馬的實力,我也樂見那樣的發展。」
也就是說我會坦率地轉成幫忙照顧的介錯。
「這樣啊……不過,那對我們班而言不是什麼壞事呢。畢竟如果綾小路同學願意代替我以A班為目標奮戰的話,原本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呢。」
「是啊。不過,妳應該也隱約察覺到了吧?」
「說得也是呢……一定有條件對吧?」
如果只是一之瀨讓出領袖的位置,由我坐上去的話,不能算是介錯。
「我可以轉到妳的班級,讓你們在A班畢業。只不過條件是──一之瀨帆波,妳要從這所學校退學。」
這就是我要求的唯一條件。
只要一之瀨同意,契約就會成立。
「……我的退學……」
聽到這個條件,一之瀨會有什麼想法?
她會怎麼行動?
從早上開始,我就一直對這個答案很感興趣。
我擬定了好幾個戰略,此刻來到分歧點。
無論她會抵達哪裡,我都事先預測了幾個回答的模式,但我想交給一之瀨自己決定要選擇哪條岔路。
「抱歉。我的個人點數不夠呢……」
「不用擔心。轉班這件事本身並不困難。當然妳得拿出自己持有的所有個人點數,然後也要向全班同學籌措資金。如果這樣還是不夠的話,跟一年級生借錢就行了。只要跟他們說還錢時會多還一點,應該有不少學生願意借錢吧。只要跟他們約定會加上利息償還,就能利用妳的信用借到錢。就算沒辦法獨自負擔兩千萬,如果只是籌措不夠的部分,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情。」
這麼一來,就能簡單地完成轉班。
只要花兩千萬點個人點數,就能獲得升上A班的保證。
「假設能夠實現……綾小路同學特地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某個畢業生曾對我說過,要我成為讓人印象深刻的學生。至少現在各班領袖們都強烈地認識到我的存在。不,不只是領袖。各班的其他同學們也漸漸地開始意識到我的存在了吧。」
至於他們對我的印象是否正確,或者是好是壞,都跟我無關。
「只要這次轉班成功,我肯定會成為讓人印象深刻的學生。」
「……也是呢。」
「妳還記得一年前,我曾經要妳繼續保持原本的自己吧?」
「這一年,妳要跟同學一起不斷地勇往直前。我想途中會有開心的事、悲傷的事,有時候可能也會有令人沮喪的事。但即使如此,也絕對不要停下腳步。」
我在一年前告訴她的這番話的真正含意。
「那同時也是為了避免傷害到班級的價值。我用那種說法讓妳維持校方一開始給予的四十人額度,最後就算妳離開了,只要有其他人加入班級,就能從保持四十人體制的狀態拉開三年級的序幕。」
靠自己親手控制並管理初期狀態的班級。
「因為我的理想是從零開始嘛。」
「要是我留在班上,就會有四十一人……會變得扭曲呢。」
「當然理由不只是這樣。妳的存在對班級而言是個障礙。因為妳品格高尚、受他人愛戴的部分是我無法控制的力量啊。」
倘若一之瀨對我表現出反抗的態度,會跟隨她的學生應該不只一、兩人吧。
那麼一來,就會影響到正常的班級營運。
「這樣啊……你真厲害呢,綾小路同學。你真的考慮到所有情況了啊……」
只不過這條岔路跟我原本描繪的未來稍微有些不同。
這是由於坂柳脫離戰場,事情無法按照原本所想的發展,進行調整後的結果。
「要是我自主退學,班級點數會變得更低喔。就算這樣,你還是能贏嗎?」
「倘若用正攻法戰鬥,應該會很艱辛吧。能否單純地累積到八百點以上的班級點數,有很大一部分取決於學校提出的報酬。但我現在說的這番話正是攻略的關鍵。如果能鑽規則漏洞將其他班級的學生逼到退學,就能讓其他班級受到懲罰。不只是靠獲得的點數來拉近差距,還可以搶走對方的點數來拉近差距,這麼一來,就有可能扭轉局勢。」
憑自己的實力,無法讓同伴在A班畢業。
倘若自己負起責任自主退學,就能讓同伴在A班畢業。
目前已經將範圍縮小到二選一,就看覺得自己要為敗北負起很大責任的一之瀨會如何抉擇。
這正是最後的分歧點。
「如果我退學了……你真的會把我們班變成A班嗎?」
「我向妳保證。」
我是說真的。我是抱著要帶領一之瀨班成為A班的決心在進行交涉。
「既然這樣,我──」
「不過啊,一之瀨。有件事很重要,所以我先說清楚。我一定會帶領他們升上A班,但我不能保證除了我以外的三十九個同班同學都能畢業。」
「咦……?」
「這是當然的吧。為了從現在開始急起直追,不能背負無謂的負擔。如果我覺得不需要這個學生,當然就會加以割捨。為了追回相差甚大的班級點數,消除弱點是最優先事項之一。倘若有機會利用特別考試將冗員逼到退學,我會毫不客氣地利用。就算是網倉、渡邊這些跟妳很親近的人,我也會一視同仁。就跟把前園從堀北班剔除一樣,我會做出一樣的事情。」
實際上我的確利用了前園並讓她退學,這是事實。
一之瀨已經親身體驗到不允許她作夢的現實。
「話雖如此,但也不至於讓十幾或二十幾個人退學。頂多就是會有幾個人消失罷了。」
範圍縮小到兩個的答案。
一個是接受我現在的提議,將我拉進班級後,一之瀨自主退學。
另一個是拒絕我的提議,化悲憤為動力繼續擔任班級領袖。
不,實際上只剩一個選項吧。
因為一之瀨帆波無法捨棄同伴。
一之瀨百分之九十九會以班級領袖的身分再次站起來,開始戰鬥。
之後我只能強硬地演出四個班級的戰鬥。
只不過,這樣四個班級恐怕無法正確地維持抗衡狀態。
那也是無可奈何。
但是,我希望聽到的並非這兩個答案的其中之一。
其實我在追求第三個答案。
我不禁期待會有連我都沒考慮到的第三個答案。
「你真,過分呢……」
「是啊。」
這是在奢求不存在的東西。
一之瀨再過不久,就會因憤怒而站起身,做出要戰鬥的結論吧。
即便如此──我仍忍不住期望。
從一年前我決定替一之瀨帆波進行介錯那天起,就灌輸給她的東西。
控制人類擁有的正面與負面的戀愛感情。
不,不僅限於戀愛而已。
受到幫助、遭到背叛。被人示好、感受到敵意。
我一直是以讓她產生這種矛盾的感情為目的,與她進行接觸。
短期間內有許多正面與負面的感情在一之瀨內心混亂交錯。
現在那種混亂正好達到顛峰。
一之瀨的好感肯定因為我的背叛而反轉了。
這種狀態在心理學用語中稱為矛盾心理。
矛盾心理特別容易對偏負面的情緒造成強烈影響。
我在White Room時學習到了這件事。
所以接下來很有可能看到以憎恨為糧食反抗我的一之瀨。
她會展現出怎樣的變化呢?身為觀察者,我想在近距離觀看新的實驗。
而一之瀨正好是最適合的實驗對象。
此刻她抱持的憎恨足以超越喜歡我的心情。
愛得愈深,恨也愈深。
那種心理狀態無法輕忽,有時甚至會讓人罹患精神官能症。
只不過這樣無法稱之為新的實驗。
如果只是增強怨恨、破壞心靈的話,過去已經進行過實驗,也得到結果。
我真正想看的是不同於那樣的結局。
百分之一的未知。
這是否過於奢望了呢……
「我……絕對不想傷害同伴。」
「既然這樣,妳就只能繼續靠自己奮戰。」
「可是,那樣一定無法爬上A班。」
只有會空虛的一年在前方等待著。
「那麼,妳果然還是要選擇退學,把班級託付給我嗎?」
「……我會選擇退學,或是不退學──其中一邊大概是綾小路同學在等待的答案。」
她說得沒錯。
我什麼都不會否認。
「可是──我總覺得不管哪一邊都不是真正的答案。」
從她的嘴裡首先冒出了我根本沒想到能聽見的話語。
而且並沒有花太多時間。
一種強烈的刺激竄過腦袋,讓我不禁想將這種感覺隱藏起來。
「兩邊都不是?那麼,妳覺得該選什麼才是正確答案?」
「我不想失去任何同伴。我不能失去他們。」
「那純粹是妳的理想與任性。」
「說得也是呢。光憑我的實力一定辦不到。但只要有綾小路同學在,就能夠實現。」
「妳不會退學,但要我轉班──妳打算這麼說嗎?」
我這麼詢問,於是一之瀨今天首次露出微笑,左右搖了搖頭表示否定。
然後她用言語說明自己想像的未知的道路。
她靠自己思考,提出如何達成讓四班勢均力敵的方法。
她推敲出我期望的那百分之一的答案。
「這就是……妳期望的答案嗎?」
「我這樣是錯的嗎?」
「──不。」
我啞口無言,無法立刻接話。
仰慕一之瀨,想與一之瀨一同以A班為目標的同班同學們。
不會有任何人缺席,可以大家一起畢業的唯一可能性。
此刻她靠自己的力量抓住了她身為領袖原本欠缺的要素。
倘若只論一之瀨的潛力有多大,甚至有可能超越堀北和龍園。
如果她澈底克服「內心脆弱」這個重大的缺點,且能夠捨棄天真的想法的話,接下來這一年真的不曉得會怎樣發展。
我靠近一之瀨,朝她伸出手。
「為了實現那個選擇,我們有必要互相保持適當的距離,畢竟不先溝通就無法開始這個計畫嘛。當然妳的原動力可以是憎恨。絲毫沒必要喜歡我──」
「你那麼說就不對嘍,綾小路同學。」
一之瀨牽著我的手站了起來,立刻這麼否認。
「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的期間,我好幾次試著要討厭綾小路同學。但我辦不到。明明自己也知道這樣很傻,卻無法改變喜歡的心情。而且今天無論綾小路同學對我說了多麼殘酷的話,那種心情果然還是不變。」
輕輕飄來一股柑橘的香氣──
那種氣味是從據說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的一之瀨身上傳來的。
在黑暗當中,我注意到她閃耀著光澤的髮色。
我說不定產生了很大的誤會。
我一直認為今天這一切都是由我主導帶領,進行誘導的。
但實際上……
「妳早就知道我會過來這裡了嗎?」
「嗯,我早就知道嘍。綾小路同學一定會來確認我處於怎樣的狀態、抱持著怎樣的心情。我覺得你不可能有辦法壓抑那種衝動。」
一之瀨確信今天這個日子,無論會拖到多晚,我都一定會前來造訪。
不讓人看透感情的手機訊息。沒有上鎖的房門。
整齊乾淨的房間,以及預料到會跟人見面的體面裝扮。
也就是說她早就準備好了。
雖然我想她應該不至於連我的提議都預料到了吧──不,這點也很難說。
縱然不知道全部,但一之瀨已經察覺到的可能性絕對不低。
「門禁的時間早就過了呢。現在離開房間的話,可能會被別人看見。那麼一來,說不定會對我們的計畫造成影響。」
「的確是那樣啊──」
「……所以說,要請綾小路同學也成為共犯喔……?」
不僅一次,她甚至兩度超越我的想像。
一之瀨果然很優秀。
「妳打算怎麼讓我成為共犯?」
「我再也不會讓你在我們兩人之間隱瞞多餘的事情。我不想讓你那麼做。」
一之瀨抓住我的手。
她什麼都沒說,但用力一拉。
然後才心想她要將我拉到自己身旁,她又用力推了一下我的胸口。
我感受到這是在叫我坐到床上的意思,於是我坐了下來。不,是被迫坐下。
站在眼前的一之瀨俯視著我。
「總覺得我好像能夠理解輕井澤同學了。」
「……這話什麼意思?」
「她一定是接觸到綾小路同學的黑暗面,獲得救贖,然後又見識到地獄了吧。而且綾小路同學認為那對輕井澤同學而言是必要的事情。」
「或許吧。」
「那樣真的很一相情願呢。即使最終等於是救贖,但那種做法實在不能說是正確的。因為是擅自傷害對方,加以破壞之後又修理好。」
一之瀨並不曉得我已經跟輕井澤分手的事情。
但她從脈絡中理解到我正在刻意試圖與輕井澤分手。
「我也一樣對吧?跟輕井澤同學──不對,是跟其他學生一樣。我們全都被綾小路同學玩弄於鼓掌之中。」
一之瀨的眼睛十分美麗。清澈透明,卻又彷彿蘊含著黑暗,堅強、脆弱,而且敏銳。
她的雙眼展現出各式各樣的變化。此刻那雙眼睛又散發出更加強烈的光輝。
露出了超越我的計算,難以判斷是黑是白的顏色。
「妳──」
她抓住我的雙肩,將體重壓在我身上,把我往後推倒。
「就像綾小路同學利用我一樣,我也要利用你。我有這個權利對吧?」
「至少我沒有否定的權利啊。」
「我無法改變喜歡綾小路同學的心情,也無法忘記那份心情,反倒無法自拔地想見你。比起任何班上同學或是家人,我滿腦子都只想著你。可是,綾小路同學不是這樣對吧?你並沒有看著我。你想得更遠,而且只想到自己的事情。」
一之瀨看透我的真心,露出微笑。
「我覺得就算那樣也無妨,但我不會原諒。就像綾小路同學擅自把自己的存在深深烙印在我內心一樣,我也想憑自己的意志,把自己的存在深深烙印在綾小路同學的內心。」
我撐在一之瀨床上的雙手承受著體重,微微發出嘎吱聲響。
她的手抓住我的手,並加以移動。
到目前為止不可能有機會直接聽見的她的心跳聲,透過手心傳遞過來。
她的心跳非常迅速,可以知道她現在一點都不冷靜,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
大雨在窗外轟隆隆地撞上窗戶玻璃,瘋狂舞動。
「我在對輕井澤同學做很過分的事呢。要是被知道──一定很傷腦筋吧?」
「不好意思,但在來到這裡前,我已經跟輕井澤分手了。畢竟要在晚上造訪女生的房間,我有處理好這方面的風險管理。」
只不過原本是考慮到一之瀨可能會因為憎恨,設下圈套陷害我就是了。
「原來是這樣啊。因為這陣子我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都不曉得有這回事呢。」
這也難怪。因為那個事實並非上星期,也不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而是在今天────三月三十日發生的事情。
「所以就算妳這麼做,也無法當成威脅我的道具喔。」
我的視野被一之瀨的存在澈底擋住,染成一片黑暗。
「我並沒有打算威脅你喔。」
在我耳邊低語的一之瀨儘管臉頰泛紅,仍然沒有改變積極進攻的態度。
她將自己的嘴唇重疊到我的嘴唇上。
由於氣勢猛烈,結果牙齒與牙齒稍微撞上了,因此一之瀨略微感到驚訝。
「抱歉,我技巧很差呢。因為我是第一次接吻──」
一之瀨這麼說完,這次緩慢且謹慎地將嘴唇疊上來。
「這樣做對嗎……?接吻的方式。」
「對……」
「你不逃嗎……?」
「沒有那個選項呢。硬要在這邊逃跑的風險比較高。」
一之瀨秉持著堅定的信念,決心不會讓我逃跑。
倘若我試圖用蠻力強硬地扯開她,最糟的情況也有可能會扭打成一團。
在深夜闖入禁止進入的女生專用樓層的男生的下場。
不是稍微被警告一下就能了事的。
一之瀨抱持著這樣的覺悟。
那麼,我也必須回報她的覺悟吧。
我將手伸向一之瀨,褪去她的衣服。
雖然她感到猶豫,身體有一瞬間僵硬起來,但沒多久便放鬆力量,自己脫掉了上衣。
這可以說已經偏離了什麼理性不理性的範疇了。
我被她牢牢纏住。
從踏進這個房間的瞬間開始,我早就已經被斷絕了退路。
不過就在同時,她擁有的未知魅力也讓我不禁主動上鉤。
我原本以為我已經學完必要的部分了。
但說不定那隻不過是開端而已。
在兩人獨處的這個房間里,夜晚染上深邃無比的漆黑。
這並非為了成為情侶的儀式。
倘若是那樣,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成立。
這是因為需要對方,也被對方需要的絕對契約。
然後我們伴隨著契約,結合到最深處的部分。
同時無止盡地索求著彼此。
從綾小路與一之瀨大幅拉近彼此距離的約定之日幾天後。
在春假也即將結束,四月初的櫸樹購物中心。這一天有七名一之瀨班的學生露出嚴肅的表情聚集在咖啡廳的入口附近。
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跟任何人見面,也不打算與人聯絡的一之瀨突然傳來了她要回歸的訊息。因為那訊息是傳送到班上所有人都在的群組聊天室,所以瞬間就湧入了一直盼望她回歸的同伴們發出的熱情訊息。
一之瀨首先為自己之前完全不回訊息這件事謝罪,並且表示關於今後的方針她已經釐清想法,希望大家能聽她說說。
雖然許多學生都想要參加,但立刻制止大家這麼做的人是神崎。
在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的現在,考慮到一之瀨的負擔,他提議應該少數人一起討論就好。
之後由神崎決定人選,包括一之瀨在內,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無論好壞,全班都爽快地接受了這個積極體貼的提議。
被神崎找出來的成員是柴田、濱口、網倉、姬野、白波、渡邊。
這七名成員中也包含可能會讓某些同學感到突兀,心想「為什麼是他?」的人選。
雖然也混有中心人物,但也包含著並非中心人物的人。
這是神崎在挑選跟一之瀨比較親近的人物時,也想混入會贊同自己意見的濱口與姬野,為了掩蓋疑點而進行調整後的結果。
他考慮到假設在討論時演變成要進行多數決的展開,至少可以確保有三票支持自己的想法。
既然不曉得一之瀨現在的狀態,神崎打算做好萬全的準備去挑戰。
這樣的神崎在途中與柴田會合,抵達咖啡廳。
「柴田同學、神崎同學,早。」
無論是平日或假日都經常跟一之瀨一起度過,關係親密到被評為一之瀨頭號好友的女學生──網倉是第一個到的。雙方一會合,她便立刻這麼打招呼。
「喔,網倉,早啊。話說能收到一之瀨的聯絡,真是太好了啊,網倉。」
「嗯,真的是那樣呢。收到訊息時,我都有點快哭出來了。」
自從在學年末特別考試落敗後,到今天為止,一之瀨沒有跟任何人見過面。即使身為摯友的網倉直接上門拜訪,也是被說要見面有困難,被拒之門外。
雖然周遭的人一直透過訊息不斷鼓勵一之瀨,但網倉擔心那樣是否會造成反效果,一個人思考著有沒有什麼可以讓一之瀨重新振作起來的好方案,但並沒有想到任何解決對策。
「但還沒看到她的臉,該說沒辦法放心嗎……雖然她似乎有好好參加三方面談,但能夠出現在大家面前嗎?小帆波應該不要緊吧……?」
網倉擔憂這次聚會可能會落空。
一之瀨認為學年末特別考試的敗退是自己的責任,打算扛下一切這件事還讓人記憶猶新。
「不,她說會來就是會來吧。一之瀨不是那種沒有責任感的傢伙。」
是具備堅定的自信嗎?柴田毫不迷惘地這麼回答。
「這麼說是沒錯啦……但她幾乎都沒有外出嘛。」
就算她無法鼓起勇氣出現在大家面前,也是無可奈何──網倉先發制人地替一之瀨說話。
「萬一真的發生那種狀況,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了嘛。」
「這不是那樣就能解決的問題。」
在網倉、柴田做出樂觀的發言後,一直保持沉默的神崎立刻憤怒地這麼說道。
「你是什麼意思啊?」
「學年末特別考試的敗北是決定班級命運的關鍵。從那之後已經兩星期以上都沒有擬定任何下次的作戰了。我們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
神崎指出要是一之瀨召集班上同學在先,卻還是不敢露面的話就傷腦筋了。
「會落敗不能只怪一之瀨吧。你也一樣是代表但落敗了,我們這些參加者應該也有做出更多貢獻的空間。也就是說這是全班的責任。」
「我不是在說該由誰來負責。我的意思是現在才要討論今後的方針,實在是太晚了。」
春假已經過了一半,再過不久即將升上三年級。
像這樣在這邊爭論的時候,用來準備的時間也一直在減少。
「什麼今後的方針啊。要比以往更加團結努力,就只是這樣吧?」
「不對……我們班已經沒有勝算了。」
神崎抱持著會招致柴田他們反感的覺悟,這麼說了。
當然以柴田為首的眾多學生們,都不歡迎那種懦弱又消極的發言。
「你在說什麼啊,神崎,沒那回事吧?」
「你還看不清狀況嗎,柴田?」
「慢點慢點,你們兩人都先冷靜下來啦。你們看,渡邊同學他們也來嘍。」
在網倉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渡邊一臉開心地揮著手。
之後姬野、濱口、白波也前來會合,必要的七名成員都到齊了,因此眾人一起進入咖啡廳。
「你們剛才好像起了爭執,是怎麼回事啊?」
一坐到座位上,渡邊就這麼詢問剛才互瞪彼此的神崎與柴田爭執的理由。
「神崎這傢伙居然說我看不清狀況。」
「看不清狀況?」
神崎再次述說他認為班級在今後一年應該怎麼前進。
「你差不多該正視現實了,柴田。身為班導的星之宮老師應該也說過類似的話。」
「沒有正視現實的人是你吧。我們還有一年時間。就像堀北班在這一年累積了不少班級點數一樣,我們只要效法他們就行了吧。」
對於建議放棄的神崎,柴田表示還不想放棄。
渡邊等人似乎也明確地理解到兩人起爭執的原因了。
「你分析過他們班是怎麼累積點數的嗎?他們雖然有很多能力值在平均以下的學生,但也有好幾個具備突出能力的學生。例如高圓寺在無人島考試中能夠憑一己之力奮戰,單獨拿下第一名,但我們班並沒有像他那樣出類拔萃的學生。」
「這──」
神崎像要窮追猛打般,更進一步接著說道。
彷彿在發泄到目前為止,在春假期間一直不斷堆積起來的怨憤。
「我們班也沒有綾小路,可以完封在學年末特別考試中流露出自信的一之瀨。我們怎麼可能贏得了他們。」
「不,你先等等啦。高圓寺那件事的確很那個也說不定,但綾小路說不定只是碰巧獲勝的吧。畢竟我們並不曉得實際上的考試內容嘛。」
「……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在講這種話,所以才沒救啊。」
柴田的思考方式讓神崎無法掩飾煩躁之情,他不容反駁地激動怒吼:
「我們班都已經要沉淪了。那應該轉換想法,思考有幾個人能夠逃離吧。」
「等等,神崎同學,你那樣說得有點過火了……!」
在某種程度上以包容的態度聽著的網倉也不禁這麼插嘴。
「我並沒有說得太過火。這是事實。」
「假設就像你說的一樣,我們班是一艘快沉沒的船好了。正因為這樣,大家才應該一起舀出那些水,以重新浮出水面為目標吧。不會有任何人缺席,大家一起!」
「欸,柴田同學。真的辦得到那種事嗎……?」
「咦?」
姬野用委婉的態度開口這麼詢問到目前為止不斷反駁神崎的柴田。
「從現在開始才要爬上A班……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喔。」
「我當然知道沒那麼簡單。正因為這樣,我們班才必須更加團結一致吧。要是像神崎一樣老是想些悲觀的事情,原本還能扭轉的局勢也會變成無法扭轉啦。」
不管怎樣都會以樂觀積極的角度去思考事情的柴田。
相較之下,不管怎樣都會以悲觀消極的角度去思考事情的神崎。
雙方會意見不合是必然的事情。
「已經夠了。沒什麼好說的了。」
神崎判斷自己無法再繼續忍受那種積極樂觀的想法,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什麼啊,你不想說了?我倒是很想跟你澈底討論個夠呢。」
「除非結論是自己想聽到的答案,否則結果不會被接受的討論毫無意義。你的悠哉性格在這邊反倒成了缺點。」
「沒那回事,我才不悠哉咧。應該說神崎有點悲觀過頭啦。」
「希望你可以說我是在面對現實。說到底──」
就在雙方正好相反的主張互相衝撞時,忽然有個影子插入兩名當事者之間。
「你們兩個,不可以吵架喔?」
正當雙方的意見衝突白熱化時,眾人盼望已久的學生忽然來訪了。
原本稍微瞪著神崎看的柴田不禁驚訝地張大了嘴。
「……一之瀨。妳來了啊。」
對於一之瀨是否真的會來這件事,唯一感到半信半疑的神崎。
另一方面,白波則是在感到開心前,擔心之情似乎先湧現上來,露出了快哭的表情。
「妳不要緊嗎?小帆波……」
「嗯。讓你們操了很多心,對不起喔。我已經不要緊了。」
無論她說出多麼積極樂觀的話語,那會不會只是在虛張聲勢的逞強話呢?
雖然班上同學們原本這麼擔憂,但現身的一之瀨看起來真的很有精神。尤其是被一之瀨的手搭肩的柴田,更是察覺到一之瀨眼睛的光輝跟以前同樣,或者可以說比以前更加耀眼發亮。
「妳、妳沒事啊,一之瀨。真是太好了……」
她散發出來的香氣飄到鼻腔,柴田不禁漲紅了臉如此回答。
「讓你擔心了呢。」
「不,沒有。因為我一直相信妳沒問題的……哈哈。」
一之瀨散發出跟以往有些不同的成熟氛圍,受到那種氛圍影響的柴田對於一之瀨在近距離注視著自己這件事感到害臊,不禁移開視線。
一之瀨移開溫柔地搭在柴田肩膀上的手,看向所有人。
「一直沒辦法好好回覆大家,真的很對不起。」
「那種事完全沒關係啦……但妳已經不要緊了嗎?」
網倉這麼說,白波也點頭如搗蒜,再三顯露出她的擔心。
「我不要緊的。不過,說得也是。考慮到這方面的事,希望能讓我好好向大家說明一下。」
一之瀨柔和地露出微笑,坐在網倉與白波之間的空位上。
然後所有視線都無一例外地看向一之瀨。
眾人思考的是一之瀨這個微笑是否只有表面上而已。以及她在學年末特別考試中受到的傷害還剩下多少。然後最重要的是今後會有什麼變化。
在因為感冒向學校請假前,一之瀨曾表現出要辭去班級領袖一職的態度。
雖然星之宮在一之瀨即將說出口前阻止了她,沒有讓她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感受到即使一之瀨當場引退也不奇怪的氛圍。
「……我、我說啊,小帆波。」
在一之瀨開口說明前,網倉忍耐不住,決定將內心想法說出口。
「嗯,什麼事?」
「妳……妳應該不會說妳要退學吧?」
一之瀨是否會辭去班級領袖一職?對身為摯友的網倉而言,那並非多重大的事。因為既然責任與壓力沉重地壓在一之瀨身上,網倉沒有權利阻止一之瀨希望辭退的心情。
對這樣的網倉而言,重要的是一之瀨是否討厭起這所學校。
網倉心想一之瀨可能會開口說她要自主退學以示負責。
「不用擔心這個喔。畢竟我也知道坂柳同學自主退學,結果他們班必須扣除三百點班級點數這件事嘛。」
一之瀨比任何人都更厭惡給班級添麻煩。
她像是在開導網倉一般,回答自己不會做出那種選擇。
不過看到一之瀨這樣的態度,神崎試圖確認她真正的意圖。
「那麼,意思是如果有人能保證不會扣班級點數的話,妳就打算自主退學嗎?」
「神、神崎同學,你用不著這麼說話吧!」
好不容易聽到一之瀨做出會留在學校的發言,神崎這番彷彿要打擊一之瀨心靈的話語讓網倉怒火中燒。
「就是說啊,神崎。說話應該要看場合吧。」
看到這光景,渡邊也強烈表示同意。
「不用擔心,小麻子。就算自主退學沒有懲罰,我也不會退學喔。」
一之瀨這麼回答,於是網倉似乎打從心底感到安心,鬆了一口氣。
「那麼,如果是對班級有益的退學,妳就有欣然接受的覺悟嗎?只要一之瀨退學,就可以得到三百點班級點數──要是碰到這樣的選項,妳會怎麼做?」
照常理來想,不太可能會出現這種荒謬的狀況,但神崎仍試圖問出答案。
「雖然條件不同,但假如只要我退學,我們班所有人就確定能在A班畢業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主退學喔。」
「不、不行啦,小帆波!」
「我知道。但沒問題的。實際上我不可能被迫做出那種選擇。所以我打算跟大家一起奮戰到在A班畢業那個瞬間。」
「可以當作是妳的心理已經沒問題了吧?」
柴田看來很高興似的將身體探向前方,這麼詢問。
「嗯。都是多虧了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思考,我總算釐清了所有問題。假如大家還願意認同我是領袖,我們今後也會在一起喔。」
「那當然嘍,小帆波。我們的班級領袖只有小帆波──」
啪──神崎為了阻止對話,輕輕敲了一下桌子。
「拜託還不要討論一之瀨是否會繼續當領袖這種遙遠的事情。」
神崎打斷歡欣鼓舞的柴田和網倉,這麼質問。
「不好意思,但我就連一之瀨已經振作起來這件事都難以置信。她直到昨天都還鬱悶地把自己關在房裡,才過一天能有什麼變化?如果單純是在逞強,對班級而言只會造成負面影響。」
「喂,神──」
這時柴田連忙想警告神崎,但一之瀨冷靜地阻止了他。
「的確,我把自己關在房裡的日子,真的每天都是地獄。在學年末特別考試中落敗這件事對班級而言造成了重大的傷害,而且還搞砸了原本說不定能贏的考試,這種懊惱的心情非常強烈。我好幾次萌生了想要退學的念頭,覺得很痛苦且不甘心,哭了無數次。但是────」
一之瀨停頓了一下,她那雙大眼睛以神崎為中心,看向所有人。
「現在的我跟以往的我不一樣嘍。因為我澈底振作起來了。」
「妳看起來的確是很有精神。但妳的根據是什麼?」
「非得說出來不可嗎?」
「那當然。既然妳主張自己已經振作起來,應該有什麼重大的契機。」
神崎指出那並非放置就能癒合的傷口。
假如一之瀨說是時間解決了一切,神崎打算斷定她在說謊。
「說得也是呢──這是因為我一直抱持的疑問全部解決了吧。」
「一直抱持的疑問?」
「嗯。該怎麼做,今後才能繼續戰鬥下去?該怎麼做,才能在不失去同伴的情況下升上A班?由我來當班級領袖真的可以嗎?──這些疑問都已消除了。」
「……怎麼消除的?」
「這個啊,是因為被某個人──救贖了喔。」
某個人。
聽到這樣的形容,首先想到綾小路的人,現場除了神崎外沒有別人。
因為綾小路在學年末特別考試中打敗了一之瀨。
導致一之瀨喜歡綾小路,或是綾小路一直很關心班級的事情,感覺都已經是瑣碎小事了。
所以除了神崎以外的學生,比起綾小路更容易聯想到教師或其他朋友。
「真厲害呢。是誰幫了妳啊?」
純粹感到有興趣的柴田沒有任何疑惑地這麼發問。
彷彿要把這個問題烙印在內心一般,一之瀨用今天最溫暖的眼神看向柴田。
「是綾小路同學喔。」
聽到早已預料到的名字,神崎立刻表現出怒氣。
「綾小路是明確的敵人。妳是說在學年末特別考試中打敗妳的人拯救了妳?」
「嗯。我被綾小路同學拯救了。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神崎呼一聲吐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以免被憤怒支配感情。
神崎本身也曾被綾小路拯救過幾次。
實際上,在綾小路願意當同伴的期間,他也認為綾小路是個可靠的存在。
不過在學年末特別考試時,綾小路理所當然似的作為敵人阻擋在前。
然後他打敗了一之瀨,將這個班級打入絕望的深淵。
即使半吊子地意識到彼此之間的友情,也不會有任何益處。神崎明白了這點。
「被綾小路拯救了,是嗎?雖然希望那是謊言,但如果不是那樣,倒也是個嚴重的問題啊。就連妳是否真的被救贖了也很可疑。」
澈底責怪一之瀨的神崎,讓柴田等人也不禁從憤怒轉為傻眼。
「我說啊,神崎,既然一之瀨說她被綾小路拯救了,首先要感謝他吧。」
「你什麼都不懂。你根本不知道綾小路是個多麼危險的男人。」
「你說危險,是什麼意思啊﹖綾小路不是什麼壞人吧﹖」
這時神崎感到迷惘,是否應該把自己擁有的情報全部揭露出來?
他是自己尊敬的綾小路篤臣的兒子。
他不可能不能幹,但周圍感受不到他的熱忱。
是否要此刻就在這邊,具體地──
「神崎同學。」
「──什麼事?」
「在說明那件事前,可以先稍微聽我說一下嗎?」
一之瀨彷彿搶先看透自己思考的話語,讓神崎有一瞬間被震懾了。
一之瀨並沒有威壓或恐嚇自己。
她只是用平常沒兩樣的聲調與表情在說話,但神崎不知為何發不出聲音。
「之所以會在學年末特別考試中落敗,是因為我心靈脆弱。從考試內容來看,無論對手是誰,都必須發揮能打成五五波以上的實力來戰鬥才行。」
一之瀨首先向同伴說明考試結束時沒能完成的回顧反省。
「我會輸給綾小路同學,是因為我迷失了比賽的本質。我希望大家可以了解我當時是處於怎樣的心理狀態。」
到目前為止,自己絕對不會說出口的心意。
「我──不知從何時起,喜歡上了綾小路同學。」
一之瀨沒有臉紅也沒有驚慌,將自己的心情告訴班上同學。
最驚訝的人是柴田。他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一之瀨毫不在乎柴田的反應,她接著說道:
「綾小路同學多少也有把我放在心上──當時我一直這麼深信不疑。但考試開始後沒多久,我這種膚淺的偏見就被打碎了。」
綾小路提議為了避免出現退學者,先用掉指定背叛者的權利。
一之瀨答應這個提議,於是綾小路讓一之瀨成為逼前園退學的幫凶。
首次聽說的代表之間的戰鬥過程,讓班上同學們都緊張地吞了吞口水,聽得入神。
而且同時也提到神崎希望其他人能知道的綾小路的本質。
不怎麼引人注目的樸素學生。
那只是他的偽裝,他實際上是個極為冷靜,而且能夠做出準確判斷的學生。
一之瀨想要親口告訴其他人綾小路有多麼厲害,而不是由神崎開口。
「綾小路同學他……是那麼厲害的學生嗎?」
對於無法順利理解的姬野,一之瀨彷彿自己被稱讚一般,開心地眯起雙眼,點了點頭。雖然姬野也感覺到綾小路並非普通學生,但在理解上有很大的落差。
「我也──我想我也是從那場考試時開始,才真正理解了他。雖然堀北同學的班級能爬到A班地位的主要原因絕對不只一個,但要是沒有綾小路同學,我想那是絕對無法達成的事情。」
也就是說他們其實並非堀北班,而是綾小路班。一之瀨這番話等於是這個意思。
「哎,呀~哎呀,是喔……是喔,原來綾小路是那麼厲害的傢伙啊。哦……因為我跟他沒什麼交集,所以從來沒想過這些呢~~應該說那與其說是喜歡什麼的,更類似尊敬的感情嗎~」
柴田在驚慌之中祈禱著那只是一之瀨描述有誤,是一場誤會。
「當然也包含尊敬喔。但不只是尊敬,我也非常喜歡綾小路同學。」
雖然一之瀨大方地這麼回答,但同時也感覺到身體發燙起來。並非因為肌膚相親,而是因為一之瀨有一瞬間成功觸摸到恐怕連輕井澤都沒能見過的綾小路的內心表面。
「真強……居然能讓那個一之瀨說到這種地步……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一之瀨這番話讓人難以想像只是她單方面的愛慕,讓渡邊感到驚愕。然後他瞄了一眼自己暗戀的網倉。一之瀨能清楚地說出自己喜歡綾小路的變化讓網倉感到高興,但她同時也察覺到一之瀨找綾小路商量煩惱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麼。說不定兩人之間產生了可以輕易超乎想像的關係。
「哎,可是,那樣不太好吧。畢竟綾小路有女友嘛~」
「柴田同學……那個,雖然很難啟齒……但綾小路同學跟輕井澤同學最近好像分手了喔。」
雖然不想斷絕他的希望,但網倉心想還是早點告訴他這件事比較好,便這麼說道。
隨後柴田便趴在桌上,一動也不動了。
「總之……既然這樣,你們應該充分理解了。就是我們已經沒有勝算。」
到目前為止,即使內容有一半是在閑聊也默默專心聆聽著的神崎,認為現在正是讓大家接受戰略轉換期的時機,於是開口發言,修正話題的方向。
「現在正應該轉換方針,改成以收集個人點數為目標。」
放棄升上A班,澈底轉換成儲存個人點數的方針。
一之瀨曾經為了同伴,一度將班上同學們集中放在自己這裡的資金吐出來,但又再次開始儲蓄了。只要將比例增加到極限,多注意節制,就能拿到幾張通往A班的門票。
「神崎是認真地覺得捨棄勝利比較好啊……」
「不好意思,但現在沒有在徵求你的意見,渡邊。回答我吧,一之瀨。」
神崎這麼警告渡邊,表示樂觀的發言在此時只會變成單純的拖延行為。
「的確,如果要到達A班的地位很困難,依靠個人點數是很正統的做法,我覺得不是什麼壞主意喔。實際上前A班的學生應該也考慮過幾次那樣的選擇吧。」
升上三年級後,會變成堀北班對龍園班的單挑──
──愈來愈多學生逐漸接受那樣的狀況。
「但我認為我們班還能戰鬥,還能夠以A班為目標。」
「……不可能。不管怎麼想,我都不覺得妳有好好分析戰力。」
「欸,神崎。假設就像你說的,要追趕上很困難好了,但以A班為目標不是什麼壞事吧。畢竟有沒有一個能盡全力邁進的目標,帶給人的動力也會截然不同嘛。」
是被一之瀨感化了嗎?被要求閉嘴的渡邊為了說服神崎採取行動。
儘管如此,因為沒有能當成根據的東西,所以神崎怎麼樣也無法接受。
「效率太差了。要以A班為目標的確是個人自由,要立志這麼做也是個人自由。但那種自由當然伴隨著代價。」
「這我實在不懂,有什麼代價嗎?」
「能想到的代價多不勝數。比方說,如果是需要增加人手才能獲勝的考試,勝負關鍵就會在於如何消費個人點數──不僅限於那樣的場面。像是為了收集情報,或是為了迴避某些懲罰。或者──要是陷入班上有人會退學的危機時該怎麼辦?每次都要為了救人,再準備兩千萬點嗎?」
神崎現在所說的戰略,前提是不要浪費。倘若捨棄大半的比賽,就能減少個人點數的消費。
「你不光是放棄A班地位,還打算對同伴見死不救嗎?」
「不只是我而已,需要讓班上所有人都抱持這種想法。」
「呃,你說所有人……」
神崎強硬地讓渡邊閉嘴,彷彿機不可失似的展開攻勢。
「姬野還有濱口,你們怎麼想?」
為了增加同伴,他這麼向兩人搭話。
「哎……說得也是呢。老實說,我也覺得應該再多思考一下比較好喔。」
「我也是,那麼覺得吧……儲存個人點數絕對不是什麼壞主意。」
「怎麼樣?不只是我,班上還有跟我一樣想法的學生。」
「呃,慢點,你們認真的嗎?別說傻話啦。犧牲同伴,讓一、兩個人轉到A班就算達成目標?那太扯了,絕對不可能。無論是贏是輸,班上所有人都是命運共同體的方針,是絕對不能改變的啦。」
一直趴在桌上的柴田這時抬起了頭,這麼說道。雖然他的雙眼因為悲傷有點濕潤,但他認為不能對神崎的想法視而不見。
「我也這麼認為喔。」
「對、對吧。……一之瀨……」
看到一之瀨表示贊同的微笑,柴田再次感到心如刀割,趴在桌上。
「你們適可而止吧,那全都是漂亮話。」
「的確是漂亮話呢。」
聽到神崎的發言,一之瀨毫不猶豫地這麼斷言了。
「我們到目前為止,沒有讓任何人退學,成功地撐到了現在。這無庸置疑是一種強大,但我不能否認這麼做的代價是不斷損失班級點數。但是──那種漂亮話也有開花結果的時候。」
雖然一之瀨抱持著自信這麼回答,但神崎當然無法看見任何明確的願景。
聽起來只像是在述說夢想與理想。
「我再次希望班上不會有任何人缺席,可以大家一起在A班畢業。」
「即使明知不可能嗎?」
「不對。並非不可能喔。」
「不好意思,但我完全無法信任妳。我承認妳在精神方面的確是從考試剛結束後的狀態恢複正常了……但就算妳一派輕鬆地說我們接下來能升上A班,我也不可能信服。」
「說得也是呢。必須停止像這樣只用話語主張沒問題的行為。畢竟到目前為止的這兩年,我們從B班跌落到D班這點是事實嘛。」
一之瀨接受神崎指出問題點的發言,點頭同意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能不能等到春假結束那天呢?」
「我可以解釋成妳會在那時證明嗎?」
「嗯。假如你無法接受我那時的答案,到時我會積極考慮神崎同學的提議喔。」
也就是不靠班級排名獲勝,而是傾向於儲存個人點數的方針。
只要一之瀨贊同這個方針,班上同學們即使不認同,也會服從吧。
剩下幾天。雖然時間寶貴,但神崎判斷有足以答應條件的價值。
「妳不會收回剛才這句話吧?」
「我不會收回喔。現在的我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主張我一定會讓大家在A班畢業。但我可以保證,我會將班級拉拔到能夠與其他班級賭上A班地位競爭的狀態。」
一之瀨這麼說,並看向聚集在現場的班上同學,進行確認。
儘管所有人都感到困惑,但還是決定暫且保留結論,點頭表示同意。
之後就真的是平常的一之瀨了。
她請同學們告訴她這兩個星期發生的事情,有時感到高興,有時露出看似悲傷的表情。
雖然柴田一直很想問一之瀨跟綾小路的事情,但似乎也覺得在其他學生面前很難問得太深入,結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應該還沒有任何進展才對。柴田決定抱持這樣的希望,等待時機到來。
一之瀨班的溫馨時光回來了。
儘管神崎用冷淡的眼神看著,但因為約好了要等候幾天,他忍了下來。
然後他從座位上起身,打算前往洗手間時,一之瀨從後面追了上來。
「神崎同學。」
「……什麼事?」
「你應該有事要向我報告吧。」
「要報告的事?」
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的神崎猜不透話題發展,感到疑惑地看向一之瀨。
「我認為學年末特別考試的結果是我要負責。可是,關於神崎同學是否也有採取符合代表身分的戰鬥方式這點,你沒什麼要辯解的嗎?」
「妳是說我的戰鬥方式有問題?我認真地奮戰,然後輸給堀北了──雖然不甘心,但這就是事實。」
「你從考試前就已經決定要懇求對手讓出勝利了嗎?」
「這……」
「神崎同學打從一開始就放棄了獲勝這件事。真希望至少先來找我商量一下呢。」
「這……妳是聽堀北說的嗎?……還是說──」
「我是聽誰說的並不重要喔。」
「說、說得也是。不過……那是我認為唯一能贏的作戰。我不在乎形象,所以也沒辦法。那時我只是判斷應該那麼做──」
這時神崎打算看著一之瀨的雙眼,光明正大地繼續說明,但他隨後倒抽一口氣。
因為一之瀨直到剛才為止,都還跟平常一樣溫柔地側耳傾聽班上同學們的話語,但現在的模樣跟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要是在柴田或其他學生面前……暴露出其實我懇求對手讓出勝利這件事,肯定會讓士氣變得低落,所以我才沒有說出口。」
明明沒有被深入追究,神崎卻忍不住拚命辯解。
「因為你做出了認為贏不了綾小路同學的結論,對吧?」
「這──」
深邃的眼眸一把抓住神崎的真心。
「我很清楚你的不安。也能明白你因為沒有理解者感到難受的心情。但是已經沒問題了。」
到底是哪裡沒問題呢?神崎沒有勇氣這麼反問。
「抱歉。我的戰鬥方式的確不值得稱讚……」
「如果有什麼傷腦筋的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商量喔。你感到不安時,我會幫你一把的。」
溫柔的話語。不過神崎只覺得脊背發涼。
因為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警告他「今後絕對不準再自作主張」。
一之瀨轉身回到背對著這邊的班上同學身邊。
然後在她坐到座位上時能看見的表情,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那個……真的是一之瀨嗎……?」
跟她在學年末特別考試即將開始前展現出自信時,還有在考試剛結束後顯露出憔悴神情時都有所不同。有一種難以捉摸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