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 76 · 玩樂關係 4
第一話 領先半步的構想
最近這段時間,我,常盤孤太郎,一直被人妻纏著。
「是的,如果是這種情況,把『角鬥士棋Blokus』當作聖誕禮物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好的……咦?啊,那種事完全不用在意。畢竟我們店裡並不銷售這款遊戲。好的……不不,您太客氣了!您願意選擇我進行電話諮詢我已經很榮幸了。好的。以後有什麼問題也請隨時來諮詢。即使不在營業時間,發郵件我也可以回復。好的。那麼,再見。」(註:角鬥士棋(Blokus),是由Bernard Tavitian在2000年推出的兩到四人對戰的策略性桌棋類遊戲,類似於用俄羅斯方塊的塊填滿棋盤。)
總算結束了這通漫長的電話。我放下仍未用慣的店內電話聽筒,在櫃檯後方狹窄的辦公區里深深吐了口氣,重新扶正眼鏡。
像是算準了時機,一杯熱咖啡被放到我面前的桌上。
我驚訝地看向身旁,同事辣妹打工仔小鳥游米芙露,正露出一如既往的甜美笑容。
「辛苦啦,番長。啊,糖加五克沒錯吧?」
「啊,謝謝你,米芙露小姐。沒想到你這麼照顧我……」
反過來還算可能。但我沒開口,她卻主動為我泡咖啡,這還是第一次,所以我稍微有些意外。
她一邊呼呼吹著自己手中的咖啡,一邊帶著幾分壞笑調侃我。
「和人妻持久地緊密糾纏,很耗體力吧?」
「別這麼說。雖然確實是人妻……不過,客人打電話來諮詢『適合年末全家一起玩的桌游』,的確讓我有點累。」
說著,我立刻喝了一口她為我泡的咖啡。微糖正合我的口味,苦味與淡淡的甜味滲入疲憊的大腦。我呼出一口氣,她則嘻嘻地笑著繼續說道。
「我們店又不賣桌游,諮詢了也一分錢也賺不到。至少也該來店裡點杯飲料,再找你諮詢吧。」
「說實話,確實如此。不過沒關係,畢竟我也不討厭。」
「你不討厭人妻?」
「我是說不討厭聊桌游!」
聽見我的吐槽,她咯咯笑著說了句「抱歉抱歉」。她靠在辦公室的桌邊,自己也喝了口咖啡,接著又說道。
「不過啊,番長,你真的很喜歡人妻嘛。」
「哈?有什麼根據……」
「你在FANZA上的瀏覽記錄。」
「證據過於確鑿了。等等,你什麼時候掌握的?」
「我閑著的時候,會經常檢查番長的手機嘛。」
「你這是什麼沉重女友行為。好可怕。」
「又來了。番長明明也不討厭這種愛得很沉重的類型。」
「這個同事到底掌握了我多少性癖……!玩笑先放一邊,我真的對人妻沒興趣。我的手機里當然也不可能有那種瀏覽記錄。」
「糟糕,被發現我是在唬你了。」
「什麼發現不發現的,你這話從一開始就完全站不住腳,根本試探不了人。」
「為什麼?」
「因為你絕對不會擅自看別人的手機吧。」
這在我看來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若無其事地斷言後,又喝了口咖啡。不知為何,她像是有些動搖,開始對著剛才還喝得好好的咖啡哈氣。
「?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只是覺得……你這麼自然地表現出這種認真的信任,有點狡猾……」
「?」
「啊,不用管我。話說番長既然不喜歡人妻,那你真正的xp是什麼?」
「咦?最近的話,當然是辣……」
我本想說辣妹,卻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慌忙改口。得找個開頭音相同的詞……
「辣……辣到哭之類的?」
「番長,你是不是有點重口?口怕。」
我自己都覺得可怕。早知道還不如別胡亂掩飾。
我故意把咖啡吸得滋滋作響,把話題拉回到還沒那麼糟糕的階段。
「說到底,硬給我安上喜歡人妻的設定,本身就毫無根據吧。」
「咦,不是沒有根據哦。番長本來就有喜歡的人妻嘛。」
「?我喜歡的人妻?」
「菜摘小姐。羽切菜摘。」
「咦?」
她說出這個名字,讓我有些驚訝。確實,菜摘小姐是「我的初戀對象同時現在是人妻」,放在這個話題中可謂正中紅心。但除此以外,還有更令我在意的地方……
「……那個,你居然還記得啊。」
「咦?」
「我覺得自己應該沒怎麼提過菜摘小姐。可你卻若無其事地說出了她的全名,所以我有點驚訝。」
「啊……」
聽到我這樣說,她不知為何露出了「糟糕」的表情。那副模樣簡直和在身份隱藏類遊戲中徹底失誤時一模一樣,但我完全不明白原因。
我歪著頭看她,她慌慌張張地解釋起來。
「……啊,你看,我這人不容易漏聽別人的名字。」
「這是什麼特性。你才是真正喜歡人妻的人吧?」
「……嗯。其實我很喜歡人妻。」
她像是露出了「算了,就這樣吧」的放棄神情,繼續說道。
「所以,番長你到底怎麼回事?說來說去,你其實還是喜歡人妻吧?」
「你就這麼想找個同好嗎?菜摘小姐確實是我的初戀,但那也是她『成為人妻之前』的事。」
「原來如此。一旦貼上人妻標籤,就立刻超出你的性癖守備範圍了。」
「別這麼說。我也沒有因為菜摘小姐結婚,就開始討厭她。」
「咦,也就是說她現在仍在你的守備範圍內?那你果然喜歡人妻嘛!」
「這是什麼蟻獅坑一樣的對話。不管我怎麼掙扎,最後都會被說成喜歡人妻。」(註:蟻獅會挖出漏斗形的坑捕食,食物掉進坑中無法逃脫。)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她苦笑著說了句「抱歉抱歉」,卻又稍微反駁了一下。
「不過我覺得,剛才番長的回答也有問題哦?聽起來就像你還對她念念不忘。」
「這、這倒確實如此。不過,我也不是想厚著臉皮為自己開脫……」
我仍帶著苦笑,向她尋求認同。
「對一個人抱有好感這件事本身,和對方有沒有伴侶沒有關係吧?」
聽到我的話,她停下了喝咖啡的動作。見到她的反應,我也猛然回過神來。
……剛才那句話,或許聽起來像是在肯定不久前,我對她那份給她添麻煩的單戀。對她來說,這或許是一句充滿諷刺的話。雖然我完全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意思,但如果她這樣理解了,我就應該立刻道歉。我想到這裡,慌忙準備開口。
然而,先有動作的卻是她。
「嗯……」
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表現出絲毫怒意,反而向我露出了至今從未見過的溫柔而又悲傷的笑容。
她無比明確地贊同了我。
「是啊。就算喜歡的人有了喜歡的人……喜歡也不會停下呢。」
她的回答太有實感,讓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她的認同就彷彿她也有過同樣的經歷……不,甚至像是正在親身經歷一般。可是,我始終無法完全理解她話中的含義。
那感情到底是對誰的呢?我明明很想問,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而此時她像是想掩飾什麼,突然轉移了話題。
「那麼,結論。番長喜歡人妻。」
「這是什麼戰敗劇情嗎?」
看來從今天被纏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逃不掉喜歡人妻這個標籤了。實在太不講理。
我聳了聳肩,喝了口咖啡。閑著無事,我擺弄起辦公室的工作電腦,瀏覽網頁。她也側身湊過來看向屏幕。
「啊,你又在看桌游發售日期匯總。番長也很喜歡這個網站呢。」
「請不要說得像我還喜歡色情網站一樣。而且,查看桌游發售日期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是嗎?不過,這家桌游咖究竟還能開多久,也相當可疑吧?」
「請不要指出真相。我身為代理店長,真的會哭。」
「笑死w」
她笑了一陣後,雙手捧著咖啡杯,帶著幾分傷感說。
「不過說真的。從這個角度來看,也許比想像中更短呢。我和番長像現在這樣,在空閑時間裡說些傻話,一起工作的日子。」
「……或許是這樣。」
聽她這麼一說,我的胸口頓時一緊……過去無論是畢業還是換班,我都從未有過這種心情。可是現在……
「(……我好像終於稍微理解,那些在畢業典禮上哭的人的心情了。)」
……只要想到離開Kurumaza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感到無比寂寞。
甚至光是想像,眼角就會微微泛起淚水。
可不能讓有男朋友的辣妹同事,看見我這副獨自傷感的難看錶情。我滾動滑鼠滾輪,不斷向下移動頁面。一個月後,兩個月後,三個月後……接著是發售日期未定的預約商品。這裡甚至還有幾款幾年製作進度都沒有更新過的桌游。
我看著那些遊戲苦笑時,米芙露小姐向我搭話。
「……番長,你將來打算怎麼辦?」
「要和一個高中輟學的打工仔聊這個嗎?」
面對這位辣妹同事毫無顧忌的問題,我頓時大為動搖。她卻咯咯笑著繼續說道。
「哈哈,抱歉抱歉。不過我確實有些在意……畢竟我們是朋友嘛。」
……她稍微強調了朋友這個詞,讓我感到其中似乎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不過我暫時忽略這一點,認真面對她的問題。
將來打算怎麼辦……我看著屏幕中那些發售日期未定的商品,看著那些尚不知會迎來何種結果的桌游,回答道。
「認真講的話,我還是希望從事和桌遊行業有關的工作。」
「這樣啊。比如自己開一家桌游咖?」
「是的,這也是很有可能的選擇之一。不過,和桌游有關的工作也有很多種。除了開店或成為創作者這種個體經營路線,也可以進入桌游策劃開發公司,或者在零售店工作。如果要進入這類企業,果然還是要參加高中畢業考……」
我說到這裡,她不知為何探著身子問道。
「所以,你也很有可能上大學?」
「啊,是的,大概吧。」
「哦,這樣啊,這樣啊。」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顯得有些高興,只好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現在想通過這份兼職,判斷自己究竟希望以什麼方式參與桌遊行業。大概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對不起,我還以為你肯定會走上沒出息的無業桌游宅路線。」
「你想吵架我隨時奉陪。」
我狠狠瞪向辣妹同事。她卻完全沒有被我的氣勢壓倒,仍然咯咯笑著回答。
「就算那樣,我也覺得沒關係啊。只要番長還是番長。倒不如說,要是番長變成了精明能幹、拚命工作的人,我說不定反而會有點不喜歡。」
「咦?」
乍聽之下,她似乎在小看我,實際上卻又像是在表達某種無比深厚的感情。是我聽錯了嗎?還是我理解錯了她的話?
見我如此動搖,她笑得更開心了……嗯,她果然只是在捉弄我吧?我作出這個判斷後,決定這次由我來提問。
「那你將來打算怎麼辦?」
「我?嗯,應該會正常升學吧。雖然這話和現在的番長有點像,不過我打算一邊尋找想做的事,一邊先積累點學歷,為以後找到目標做準備。」
「明明說話像個辣妹,想法卻非常穩妥。」
對於一個因為衝動退學的打工仔來說,這足以造成致命傷害。她的回答實在太現實讓我有些不甘,於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個孩子氣的問題。
「話說,你有『未來的夢想』嗎?」
「夢想啊。唉,其實直到最近,我在意的都不是未來的夢想是什麼。」
說到這裡,她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成熟表情。
「對我來說,能夠擁有『未來』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像是『夢想』了。」
「?這是什麼意思……」
「啊……」
她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像放下了顧慮般,向我露出笑容。
「只要還能像這樣和番長待在一起,我就已經非常幸福了。」
「咦?啊,是、是嗎?」
我動搖地推了推眼鏡。冷、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她剛才的話應該不是在表達對我的好感。嗯。那大概只是類似於活著就很幸福這種辣妹式的輕鬆想法……不,這真的輕鬆嗎?
我心中仍有些在意,但為了掩飾自己的動搖,還是繼續了這個話題。
「不過,小時候不是經常會被要求說說未來的夢想嗎?」
「對啊,確實有過。話說回來,大人為什麼總喜歡問這個?」
「大概是因為大人希望那些『充滿無限可能』的孩子能對未來抱有期待吧。像現在的我這種人另當別論。」
「高中輟學打工……」
「喂,別這樣。不要用悲傷的語氣,像叫名字一樣稱呼我的身份。」
「抱歉抱歉。」
「順便一提,我小時候被問到未來的夢想,好像會跟著周圍的人說『足球選手』之類的話。明明我根本不會踢足球。」
「笑死,太像番長會做的事了。不過我小時候,好像完全不在意周圍流行什麼。」
「確實,感覺你是這樣的。雖然對潮流很敏感,卻又有非常明確的主見。或者說,從某種意義上完全不會看氣氛。」
「別裝作誇我,實際上卻在損我。不過也正因為這樣,我小時候完全沒有受別人影響,回答『未來的夢想』時還挺認真的。」
「這樣啊。那你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這個……。……」
她突然停了下來。
我疑惑地觀察她的反應,她卻忽然把視線轉向一旁。
「……算,算了吧,那種事無所謂啦。」
「哈?怎麼突然這樣。只有你一個人拒絕回答也太犯規了。這又不是什麼敏感話題。」
「不,說實話還是相當敏感的。」
「有那麼嚴重嗎!? 我們只是在說小時候的夢想吧!? 」
「就是有啊。怎麼說呢,可能不符合現在這個時代,也不像是令和時代該有的價值觀。根據表達方式,甚至可能引發合規問題。小時候的小鳥游米芙露所堅持的價值觀,繞了一圈之後,反而顯得非常糟糕……」
「咦,什麼?R-18之類的內容!? 」
「那倒不是……真要說的話,甚至比那更讓人害羞。」
「世上還有那麼羞恥的夢想嗎!? 」
我全力吐槽。她卻像是嫌我煩,直接結束了這個話題。
「真是的,算了算了!話題取消!回到原來的話題!」
「我不會強迫……不過,我們原來在聊什麼?」
「我記得是番長最近只有人妻題材能讓自己興奮,因此感到很困擾。」
「我們什麼時候聊過這種話題?」
所謂篡改事實,大概就是這樣發生的吧。只把記憶里的幾個詞零散地撿起來,確實會讓人產生我們好像聊過這種事的錯覺,實在令人頭疼。
我輕輕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話題。
「我記得,我們應該是在聊『將來』和『未來』吧。」
「啊……對哦。」
她露出略顯低落的表情。我有些擔心地看向她,她卻像是有些慌張,難為情地笑了笑。
「啊,不是什麼嚴肅的事。說實話,我只是覺得,自己可能不太擅長『想像未來』。」
「啊,確實如此。你玩桌游時,也不太擅長Plot類機制。」
「Plot……什麼?」
「Plot。這個詞本身有『計畫、構想』之類的意思,在小說和電影中也經常使用。在那種情況下,指的是正式寫作前擬定的故事梗概。」
「哦。那在桌游里,Plot是什麼意思?」
「在桌游中,主要是指『預先決定下一回合要做什麼』的遊戲機制,經常被稱作『預先行動Plot制』。柯爾特快車就是比較典型的例子。所有玩家都要事先決定自己下一回合的行動,到了實際的結算階段,只需要按照先前的決定行動。」
「啊,就像傳統RPG里治療角色比想像中更早行動,結果反而失敗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你說出這個比喻還真有些意外。」
「是嗎?我現在雖然不怎麼玩了,但小時候一直都在讀書和玩遊戲。而且大多不是自己買的,都是周圍人不斷送給我的二手貨。」
「啊,原來是這樣。」
仔細想來,這位辣妹平時偶爾也能理解一些奇怪的宅系知識,而且內容往往還有些古老。如果那些知識來自小時候大人送給她的舊東西,那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不過,她似乎不打算深入談論這些,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意思就是提前制訂計畫的遊戲機制吧。那種類型我可能確實不擅長。畢竟我更喜歡根據當時的情況,臨場思考對策。」
「確實如此。其實我也不太擅長。雖然沒有那麼嚴重,但我也不是很擅長『預判』。」
「我知道。不然你也不會一時衝動從高中退學,還會因為小歌的一舉一動,動不動就不知所措w。」
「真煩人。雖然說得沒錯。」
「順便問一下,誰最擅長Plot制遊戲?」
「首先當然是歌丸小姐,也就是歌方月乃小姐。她畢竟是職業棋手,在『預判』方面可以說是天才。在我的高手排行榜中,她高居第二。」
「居然只是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誰?還有人比女流棋手更強嗎?啊,我知道了,是朱理理吧,半杭朱理。」
「啊……她確實很聰明,但有時聰明反被聰明誤,不會得到正確的結果。她能夠預判局勢,卻意外地不太會計算別人的感情。」
「哇,好像確實如此。她總是在關鍵時刻發揮不好。特別是我擅長的『ito』和『聯想賓果』這類需要共鳴的派對遊戲,感覺她就是弱得不行。」
「完全懂。半杭這個人,無論好壞都很有主見。不過,我也很欣賞她這一點。」
「哦……你很欣賞她啊。」
「?是的。我覺得她很帥氣。」
「……你不會當著她本人的面說這種話,反而更讓人覺得你真是這麼想的……」
米芙露小姐似乎有些不高興。大概是鼻子發癢了吧。
她很快重新整理好情緒,繼續問道。
「不過第一名到底是誰?話說這不是很誇張嗎,比女流棋手還擅長『預判』,?」
「不,這和『預判』能力無關。那個人與其說擅長預判,不如說『操縱』別人的能力高得異常。」
「操縱?」
「是的。她不是去預測對方的行動,而是讓對方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行動』。她就強在這裡。」
「太誇張了,那不就是最強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如此。」
我個人不能完全贊同把這稱為「最強」,不過現在也不是討論最強能力的時候,所以沒有說出口。
米芙露小姐迫不及待地探著身子問道。
「所以是誰?番長心中最擅長Plot的人。」
「啊,就是剛才也提到過的……」
我正準備直接說出她的名字,忽然想到可以報復一下她剛才的賣關子,於是說出了那個詞。
「人妻。」
「人妻出現了w」
她高興地拍起手來,簡直像個小學男生……雖然我也笑了出來。全國大概只有我們這家桌游咖,會因為人妻這個詞如此興奮吧。
她笑了一陣後,又向我確認。
「你指的是菜摘小姐對吧?」
「是的。我的Plot類桌游高手排行榜第一名,毫無疑問是菜摘小姐,而且遠遠領先其他人。」
「真意外。菜摘姐完全不像這種人。」
「?說得像你認識她一樣。還有,為什麼叫姐?」
明明只是從我口中聽過幾次,哪裡談得上有什麼印象。不過,米芙露小姐天生就是性格外向的人,第一次見面時便給我取了「番長」這個綽號。她會這麼稱呼菜摘小姐,或許也不奇怪。
實際上,她給出的解釋也和我想的一樣。
「呃,你看,我比番長更關注『人』嘛。就算只聽別人說過,我也能比較清楚地想像出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原來如此。不過,菜摘小姐乍看之下確實有種柔弱飄渺的感覺。基本上就像『沒能遇見仙女教母的灰姑娘』。」
「那是什麼不幸角色。那不就只是在家裡受欺負了嗎?不過我好像能理解。」
「咦,你為什麼能理解?明明並不認識她。」
「咳。」
她故意似的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明明是這麼不幸的角色,卻很擅長Plot嗎?」
「是的。她也很擅長工人放置類遊戲,也就是巧妙運用人員的遊戲。」
「這是什麼充滿惡女氣息的專長?」
「她確實也算得上惡女。不過,菜摘小姐該怎麼說呢……」
我回想起與她之間發生的種種事情,不由得紅了臉。米芙露小姐看著這樣的我,不知想到了什麼,露出明顯退避三舍的表情。
「咦,你現在不還是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嗎,番長?」
「她畢竟是我的初戀。所以說我曾經被她迷住,也不算錯誤。」
我一邊說,一邊繼續搜索記憶,胸口彷彿被揪緊。我的確一直被那個人迷惑……當時是,今後大概也一樣。
「…………」
回過神來,米芙露小姐不知為何又悶悶不樂起來。但在和我對上視線的瞬間,她便慌忙移開目光,近乎強行地改變了話題。
「……不過我也差不多該認真決定出路了。」
說實話,我很想問她,難道已經不打算繼續聊Plot高手和菜摘小姐了嗎?不過,她本來就對桌游術語沒有興趣。真要說起來,剛才才是偏題了。
我沒有特別指出這一點,只是喝了一口已經開始變涼的咖啡。
「……話說,番長,你今年冬天應該不可能參加大學入學考試了。不過最快明年參加考試也不是沒有可能吧?」
「誒?啊,確實可能會這樣。」
「……這樣啊……」
她輕聲嘀咕了一句,隨後有些猶豫地問。
「……順便問問,如果升學的話你準備去哪裡?哪所大學?」
「我還沒有決定……為什麼突然開始追問?」
「只是作為參考。」
「要參考什麼?話說你還沒有決定升學的學校嗎?」
「嗯,還沒有。我現在才高二,還能緩緩。」
說完,她用咖啡輕輕潤了潤嘴唇……她不知為何稍微把臉轉向一旁,繼續說道。
「……所以,怎麼說呢,根據情況,或許可以和番長在同一個時間升學?大概?也有這種可能?是吧?」
「啊」
她說得莫名有些含糊。呃……
「啊……那明年休息的時候,我們一起學習吧?」
「和我期待的反應有點不一樣……不過也不錯……嗯,很好很好。」
她說著,心情似乎稍微變好,又喝了一口咖啡。嗯……雖然不太明白,但只要她覺得高興就好。只要她面帶笑容,我便會感到非常幸福。
不對,等等,不是這樣吧。剛才那種感情已經有些越過朋友的界線了。危險危險。這要吃黃牌。畢竟我……
「(前幾天才剛被她拒絕吧。她可是有男朋友的同事。別誤會。)」
想起這件事,我再次挺直後背。隨後,我拿起放在顯示器旁的手機,打開與某位朋友的LINE聊天……不,是一位關係比朋友前進了「半步」的人。
我把一篇文章轉發給了她,內容是她非常喜歡的桌游即將推出擴展包。她只回復了一句極其簡單,卻又無比符合她性格的話。
〈善哉〉
僅僅這兩個字,便讓我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與此同時,正因為如此,我的心情反而更加嚴肅,超過被拒絕。
「(最重要的是,我必須坦誠地面對她。雖然我們還沒有正式交往,但她願意和我建立比朋友前進半步的關係。我要坦誠地面對她——歌方月乃小姐。)」
想到這裡,我心中輕浮的情緒瞬間消退。快到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並不是討厭米芙露小姐了,對她作為人的『喜歡』也沒有消失。可是……)」
只要想起月乃小姐,我便能好好控制自己那份過度的「熱情」。過去只依靠模糊的「理性」,我根本做不到這一點。所以……
我一口喝完杯中剩餘的咖啡,隨後站起身,像是要和對方稍微拉開距離。
「謝謝你的咖啡,米芙露小姐。」
「誒?啊,嗯。不用謝。」
「我要去洗杯子了。你的杯子……」
「嗯,我的還剩一點。」
「明白。」
說完,我走向小型廚房區,開始清洗馬克杯。把杯子放到瀝水架上時,我無意間看向米芙露小姐。她獨自一人喝著咖啡,神情似乎有些寂寞……看到那幅景象,我的胸口忽然一陣疼痛。
「(我應該……也沒有和她過於拉開距離。)」
只是,我開始認真將自己對她的好感踩下「剎車」。借用月乃小姐的表達,我不再輕率地向前「邁出半步」。
對於職場人際關係來說,這種態度應該非常健康。更何況,對方還是有男朋友的同事……理應如此才對。
……可為什麼?如今看著她略顯失落地獨自喝著咖啡,我為了同時坦誠面對她和月乃小姐,最終選擇的這種「克制好感」的做法,卻又讓我覺得未必完全正確。
我懷著複雜的心情,抽出一張紙巾擦拭濕潤的雙手。紙巾盒正好空了。
米芙露小姐看到後,說了句「啊,我拿新的」,隨後站起身,準備從附近的架子上取出備用紙巾。
我一邊向她道謝,一邊摺疊空紙盒。她稍微踮起腳,伸手夠向架子上方,同時繼續說道。
「番長說來說去,果然一直都很喜歡吧……」
「誒……」
她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引出某個決定性的結論,讓我大為動搖。我手上下意識發力,把空紙盒捏出一聲巨響。
米芙露小姐費力地伸向高處的紙巾盒,帶著略顯傷感的苦笑說。
「人妻。」
「人妻!」
我忍不住大聲重複,隨後立刻吐槽道。
「那個話題居然還沒結束嗎!」
「嗯。還要再繼續一小會兒。」
「感覺馬上就要變成『人妻話題Z』,然後永遠講不完了。」(註:此處捏他龍珠Z,編輯不允許龍珠完結而推出的新篇章。)
我把壓扁的紙盒扔進可回收垃圾箱,一邊嘆氣,一邊繼續說道。
「你真的很喜歡拿人妻開玩笑。」
「誒?啊……確實。感覺只有提到這個話題時,我會變得特別執著。」
「你自己一直沒發現嗎?」
「嗯。不過,我確實很在意番長和菜摘小姐之間的事,這也是一個原因。」
這一點我也無法理解。米芙露小姐確實喜歡戀愛話題,但同事「過去戀慕的姊姊」這種故事,應該也不至於讓她如此興奮。
就在這時,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啊」了一聲。
「……原來如此。只是說成人妻聽起來有點奇怪……原來小時候的小米芙露,還一直留在我的心裡啊。」
「?在說什麼?啊,話說回來,需要我幫忙嗎?」
「沒事沒事,馬上就拿到了。」
仔細一看,正如她所說,她已經把新紙巾盒拉到了架子前方。
……感覺她是在拉以前用過的白色手巾。
「啊,這樣會……」
「誒?……呀。」
我一邊說一邊準備上前幫忙,卻還是遲了一步。那條手巾從她頭頂落下,直接蓋住了她的腦袋。
「咦,什麼情況!? 為什麼眼前一片白!這裡是可以獲得特殊能力的空間嗎!? 」
「很遺憾,這裡不是轉生前的準備空間,也沒有神明。」
「啊,那我的技能就選『跳過廣告』吧。」
「至少選一個更有用的技能吧……不對,你現在眼前一片白,只是因為腦袋上蓋著一條手巾。」
「真遺憾。我還想去異世界大顯身手呢。」
「《用廢物技能『跳過廣告』稱霸異世界》,這個題材也太考驗作者的功力了。還有,亂動的話可能會摔倒所以別動,我現在幫你取下來。」
「拜託啦。」
她乖乖答應,把腦袋轉向我。仔細一看,她的整個頭部都被白布嚴嚴實實地蓋住了。我苦笑著伸手抓住手巾,同時忍不住輕聲道。
「啊,這怎麼回事,像是掀起新娘的蓋頭一樣——」
「誒?」
說著揭起她頭上白布的瞬間——我和因害羞向上移開視線的她四目相對。
這簡直就像是在婚禮上新娘的表情。我的臉急速變紅——
「半步!」
「為什麼!? 」
我為了控制自己急忙給自己一拳,米芙露見狀吐槽道。
我趕忙離開她,移開視線,像是要糊弄過去一樣快速說道。
「之,之後你自己拿下來!」
「……沒什麼大不了。你都做到這步了,我倒是希望你做到最後啊……」
「誒?」
「沒什麼。我說不用了。」
她說著,慢慢拿下手巾。不知為什麼她好像還不開心,但不是在乎這個的時候。剛才太危險了,實在是太危險了……是吧。收拾篝火的時候,以為火已經滅了的時候才是最危險的。很可怕吧。
我控制住了自己的動搖,試圖把話題轉換到結婚以外的方面。
「啊,對了。話說,那你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啊?」
「誒誒!? 那個,呃,你看啊,怎麼說呢,也沒,什麼特別的……」
「?話說,剛才你就在打馬虎眼。說什麼現在看來老套了,還有害羞什麼的。」
「唔。是,是啊。所以說別問太深了。」
「嗯……但是感覺說到將來的夢想就是會變成這樣呢。桌游里的『plot』也是這樣,玩得順的時候不如出糗的時候氣氛好。你喜歡的派對遊戲里,也是有點傾向於參加的人各自稍微丟點臉吧。」
「唔哇,被桌游宅用交流的道理駁倒了。太屈辱了。」
「你這樣說我也會覺得屈辱的。」
為什麼我們就只能互相傷害呢。說真的。
我嘆了口氣,她則是看起來稍稍下定了決心一樣出口。
「但是,但是但是,這個真的是大糗事哦?番長你做好心理準備?」
「哈哈,那是怎麼回事。你都這麼鋪墊了,我就只能選擇聽了吧。」
「你,你都求到這個份上了……我說,但是啊。要是變得奇怪了,那都要,怪番長哦!嗚嗚」
她不知為何嗚咽起來。看到她如此動搖,我才終於冷靜下來。
「好好好,那麼,米芙露小姐小時候的夢想,到底是什麼呢?」
我一邊再次問道,一邊回頭。
映入我眼帘的則是……害羞地用兩手握住剛剛向面紗一樣蓋在臉上的手巾,臉紅到極點的辣妹同事。
而她就像是純真的少女一樣,說出了那個「夢想」。
「想……。……做新娘。」
……………………………………………………………………
幾秒後。
今天第二次的「半步!」吶喊穿越Kurumaza響徹整棟大樓,引起了一點騷亂……但那是另外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