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76 · 玩樂關係 2

【最終話】間歇期已迫不及待

我處理完將棋會館裡面的事情,午後時分,乘上寥寥幾人的總武線電車,坐在一排座位的邊緣。

就暫時這麼無所事事地眺望著風景。突然,我注意到對面的玻璃上隱約呈現著我現在的樣貌——一頭金髮的青年的樣子。

今天因為一些緣故,我沒在荻窪的事務所,而是在千駄谷就換好了這身行頭。我對自己已然完全不對此感到羞恥而略感驚訝。說起來,與其說是「正在變裝」,不如說「換上打工的制服」可能更符合我現在的感覺。

真沒想到,有意識地去塑造人設,已經成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本身在家裡的我,作為學生的我,作為女流棋手的我,每個都是不一樣的。即便再加上有點特別的「宇佐樹」,也意外很輕鬆地就融入到了日常生活當中。

這一點一定——對於武士萌萌愛來說也是一樣的吧。

「但是真沒想道,『武士』是姓,而且竟然那個女生是姓武士……」

我一邊再一次復盤昨天那驚人的要點,一邊回想起那之後事情的發展。

在那之後,我和小鳥游在吉祥寺站,面對這令人震驚的事實,理所應當的叫了出來——之後被番長他們發現了。

不過似乎番長並沒有認為他被我們跟蹤了,他以為我們只是偶然也在吉祥寺約會。然後他就這麼把武士——武士萌萌愛介紹給了我們,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我和小鳥游一直把那個有點胖的男性當成武士萌萌愛——其實她是那位有著小麥色皮膚的超級美人。然後我們一直把那個女性,當作是「半杭朱理」。

我們一直認為是武士的那個有點胖的男性,實際上是硬紳。

我們一直認為是半杭的那個有曬痕的女性,實際才是武士。

就是這麼件事情。

實際上番長從來沒有對我們說過任何謊,都是事實。

硬紳和武士的那張照片,確實是「推和武士」的合照。

本來番長說的「武士」的音調,說起來其實是「姓」的音調。

而且最重要的是,番長從來沒有用「他」來代指過武士。不過他也沒有用過「她」。這似乎另有情況。

所以,只有在眼下,我才能像這樣有條不紊地匯總信息。

當然,當時身處吉祥寺的我和小鳥游腦容量已經被「武士相關錯誤信息的批量修正處理」給佔滿了。在這種情況下我沒怎麼想,就在番長的催促之下,很平常地對武士做了自我介紹。

番長的同事小鳥游米芙露,以及她的「男朋友」宇佐樹。

——直到介紹結束,他們提議「啊,接下來要和半杭見面,要不我們邊走邊說」的時候,我才發現,對武士這麼做自我介紹是個致命的失誤。

半杭朱理。在想起這個名字的瞬間,我「啊」地小聲叫了出來。只有小鳥游注意到了,小聲問我道。

「怎麼,發生什麼了,宇佐君。」

「嗯,倒也不是發生了什麼。我……等一下要作為『半杭朱理的男朋友』與武士見面。」

「啊。」

似乎小鳥游也終於發現事態的嚴重性了。她哎呀一聲用手拍額頭。

「完蛋了完蛋了!誒,怎麼辦啊?要不現在就開溜?」

「是啊。不過,我先看一下現在的情況……」

我拿出了手機,開始給姨母發送LINE消息。

「總之,我緊急通過師——真理小姐跟半杭同學取得聯繫。包括現在正在和武士接觸當中這件事。」

然後我快速地將情況整理成消息發送出去大約兩分鐘後,突然,番長和武士的手機同時發出震動。看起來似乎是LINE群聊當中有了消息。

兩個人在查看玩手機之後,同時發出了「誒?」的聲音並停下了腳步。

「怎,怎麼了?」

小鳥游生硬地詢問著,番長說著「這個……」有些不可置信的回答道。

「好像半杭那傢伙,今天突然有急事不見面了。」

「欸。真,真可惜啊。」

小鳥游米芙露,表演能力為0。這個人的精神狀態很容易表現出來呢。不過,番長也非常湊巧地是「觀察能力0」,實在是一個良善的特性。

武士很驚訝地接著說道

「嗯?這對她來說還蠻少見的呢?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故了吧。而且還不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她身邊其他的失誤造成的。」

「唔咕。」

我和小鳥游偷偷地出聲。真,真不愧是番長敬重的桌遊玩家,意外得很敏銳啊。不過他們倆也沒有進一步推理的材料了。

結果那天「來都來了」四個人就這麼一起喝了口茶,聊了一會他們高中時代的事就解散了。因此番長和半杭的再次見面,以及原本預定的「介紹半杭朱理的男朋友宇佐樹的桌游會」就延期了。

……沒錯,不是中止,而是「延期」了。

然後,到了今天,這兩件事將會一起通過新的形式完成。

在桌游咖「Kurumaza」里,包含「宇佐樹」在內五個人一起。

我從回憶當中抽回,望著車窗外變換的景色,重新開始了思考。

「(話說,半杭朱理完全沒有解除合同,這一點還挺意外的……)」

說實在的,這次完全是我們的操作問題導致委託沒完成。我和真理小姐,都已經做好了支付違約金的心理準備。

但是,在那之後很快半杭朱理就帶來了這份新的方案。她不再要求我扮演她的男朋友,就簡單地想和我一起玩。

不用說,我們這邊沒有絲毫拒絕的權利,因此很快就答應了。但是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那天我如果要化身「宇佐樹」出現在武士和番長面前,就必須貫徹「小鳥游米芙露的男朋友」這個設定。

也就是說,在半杭朱理這個「番長認識的人」面前,小鳥游米芙露正在僱傭租借男友這件事情就會穿幫。

實際上這是小鳥游非常痛恨的一件事情。但是說到底原因還是在於我和小鳥游的疏忽。所以,我事先跟半杭說「我們謹按照這樣的設定進行,還請您諒解,感激不盡。」結果她很爽快地就答應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而且這麼做的結果是,我和小鳥游這次,面對一個還沒有見過面的半杭朱理,就已經將自己一手牌的弱點暴露無遺了。…………。

「(該不會,構築這樣的局面,才是半杭朱理的真正目的吧。)」

正當我曾經在思緒之中,各站停車的總武線停在東中野站。車門打開後,一位似曾相識的女性上了車。之前有給老人讓座過的,穿搭風格十分可愛的「地雷系」女孩。她實在是太有特徵了所以能記住她。

她曾經有一次坐在我對面的座位……不知為何她突然不動了。

「?」

然後,不知為何她緊緊地盯著我……她不再坐在我的對面,而是難以置信地,在寥寥幾人的車廂里坐到了我的旁邊。

「誒?」

我下意識說出聲。她,則用深不見底的表情面向我,用冷靜的聲音對我說。

「你是宇佐樹吧。」

「誒?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那肯定是認出你的臉了啊,畢竟……」

接著,她轉過身來面向我,帶著那蒼白的皮膚和冷淡的神態,繼續說道。

「我是你的僱主啊。」

「誒?你說僱主……啊,該不會。」

「是的」

然後她露出了極不自然的微笑。

——說出了那個,最近多次聽到的名字。

「我是半杭,半杭朱理,今天請多指教呢。」

在這件事情上先入為主,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儘力保持著「宇佐樹」的口氣,對僱主……半杭開始抱怨道。

「其實,嗯,是呢。本來就沒有任何該感到意外的事情。」

「?」

「即便如此,不管是從番……常盤君那邊的聽到的故事,還是直到前幾天把別的女性看作半杭小姐這件事,我都,非常意外。」

「?啊啊……原來如此。要是只聽常盤說的,那確實是可能變成這樣呢。反正會說田徑部的,皮膚一直都是『惹人厭的』健康顏色,性格又很壞……之類的話對吧?」

「是的。話說,重新再看有關曬痕的這件事情,與其說是我的一廂情願,應該是常盤君傳達錯了。這也要推理就太不公平了。」

「啊,是呢。啊,不過你從常盤那邊聽說了嗎?」

「什麼?」

「我啊,一放鬆下來很快就會皮膚變白的體質這種。」

……感覺似乎有聽到過,在茶會中。然後從武士那邊還聽到……

「然後,你應該也在幾天前從武士那邊聽說了,常盤退學之後我也——因為受傷而退出田徑部。這大概是你預料之外的事情吧。」

半杭如此說著,手指從裙子上指向自己膝蓋那一片。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她哼哼地笑著,露出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特徵性的笑容,繼續說道。

「真的是,欲咒人者,須掘二穴……啊,常盤退學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庇護那個愚蠢的淫亂老師,我從他本人那裡就聽到了這些。然後就是……」

我眼中浮現出銳利的光芒,看向半杭。

「羽切臣虎的醜聞照片,我推測,是你拍的。」

「真不愧是你,就是這樣的哦。」

「當然米芙露並不知道這件事情,常盤君本人對於這件事情也沒有表達一絲恨意。」

「我想是這樣的。那傢伙是個『好人』。壞人,只有我。」

半杭淡淡地說著這些,緊接著繼續說道。

「不過我也不是個吃虧的主,我利用我受傷這件事,成功唆使武士回到了田徑部。」

「嗯,這個我從武士那邊聽說了。武士對半杭說『只要我能做我什麼都會做的!』,最後半杭對她說『那就替我在社團活動裡面全力以赴一年』……她就斷掉了包括聯繫常盤君在內所有的桌游相關興趣。」

「是的,連我自己都佩服這精妙的操作,這傷簡直就像是故意弄出來的。」

「……和常盤君說的一樣,你啊,真是個恐怖的人。」

「被你如此褒獎我很光榮。」

半杭朝我笑了笑,這次的笑容當中充滿感情,反倒讓人有點害怕。

半杭有些可惜地繼續說道。

「但是武士,還是在幾天前退出了社團。」

「似乎是的呢,是不是約定的期限到了呢?」

「是的。不過最重要的原因,是武士真的『盡了全力』,我也親眼見證了,這大概就是這次武士退出田徑部的原因吧。」

半杭輕輕撫摸自己的手腕,現在她全身皮膚白皙,並沒有曾經的曬痕,但是那裡想必曾經長時間纏繞過什麼東西。

我繼續我的推測。

「然後,武士終於開始聯繫常盤君。」

「是的,似乎在最後一場社團活動結束那一瞬間就給他發了LINE消息呢,武士這傢伙……真是令人惱恨。」

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當中聽到有人說惱恨㊟這個詞。我苦笑著回道。

(註:原文為忌々しい,在日語當中並不常用)

「你嘴上這麼說,其實你……這次會打心底支持武士和常盤君的關係吧?就如同把一直以來保護好的小鳥放飛到天空當中一樣。」

「你有什麼證據?」

「你看,那是因為。」

我說出了那個,理所當然的思考的結果。

「你為了武士而要去找『男友』,除了這個原因之外沒有其他了。」

和某個意志堅定的辣妹是一樣的。

對於我的說法,半杭……露出了與之前都不同的淡淡的笑容。

「啊,真是精彩的推理。真不愧是————女流名人•歌方月乃小姐呢。」

「————」

我對這完美的回擊,啞口無言。

「哼哼,很好哦。你現在臉上的表情,用武士常說的話就是『真假』的表情哦。」

「那個,那個,但是,為什麼……」

「你問我問什麼。你的臉跟平常並無二致。你沒聽常盤說嗎?半杭的眼力非常厲害之類的。」

聽說了。雖然我聽說了,但我沒想到,竟然到這種地步。半杭朱理這個人,究竟要抓我們多少弱點才滿意啊。

我立刻恢複了原本的聲調喃喃道。

「…………從今天開始,我對付不來的人,可能要增加一個了。」

「哎呀,那還真是,『善哉』呢。」

半杭用我的口頭禪露出了今天最燦爛的笑容。唔,我真的應付不了這個人。

就在我苦惱的時候,半杭卻說「還請放心」繼續說道。

「現在,我還不準備爆出你以及偽裝男友的事情。」

「……那還真是善哉。」

一邊說著,一邊我還想著,這是什麼意思。確實,現在對於她來說,我的真實身份什麼的完全無所謂。但是,如果有什麼動機——比如說她判斷這對於武士來說「有利」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爆出我的秘密。

我對半杭朱理這個人的理解,終於和番長達到了同一水平。

確實,在說到她這麼一個人的時候,會露出痛苦的表情。

回過神來,電車已經到站。我和半杭朱理下了電車,走出檢票口,踏上去Kurumaza的路。趁著這個機會,我問了她最後一件我想確認的事情。

「到頭來半杭……接下來和常盤見面的時候,到底要做些什麼呢?」

「哎呀,還在用這樣的語氣嗎?差不多該回到你所扮演的角色上了……」

「半杭」

我用認真的眼神看向她。她一下子躲開了我的視線。

她重新踏出腳步,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一年前,都怪常盤,我只能使出最終的手段。但是,常盤也是一樣。因為我,常盤只能使出他最終的手段。」

「…………」

「然後在這個過程中,常盤做出了太出乎意料的『不必要的事情』——他保下那個教師退學了,被這件事情影響的我,最終在社團活動當中受傷。」

「…………」

「不過常盤還是理解了我的意圖。他一面包庇那個教師……一面還是讓那個老師,從武士身邊,徹底離開了。幫我把他,趕走了。」

「啊……這樣啊。」

她提到了我才注意到,那是整個事件當中,他唯一一次流露出反常的攻擊性的行為。那就是他要求羽切臣虎辭掉教師的職位。他說得近乎脅迫。實際上那個行為……是不是真的是理解了半杭朱理的意圖呢,是不是真的為了保護武士萌萌愛呢。

對還沉浸在感嘆當中的我,半杭——不讓我看到她的表情,喃喃道。

「…………真的是……令人惱恨。」

「…………」

「我見到常盤的時候想做什麼?那種事情早就想好了。常盤他肯定也是。」

「…………」

「但是現在我覺得沒有必要提前告訴你。今天你就是我雇來『撐場面的宇佐樹』不是嗎?那就請你默默地看著。馬上你就知道了。」

「……好吧,知道了,半杭朱理。」

「這樣就好,宇佐樹。」

我和她的事前交流,就這麼結束了。接下來我們兩個人,無言地走到Kurumaza。

然後,終於到了某棟樓的二樓,一家咖啡店的門口。

……半杭朱理毫不遲疑地,推開了那扇門。

然後

「歡迎光——」

她和正好處在入口附近的番長,眼神相對。

兩個人,彷彿心有靈犀。

以完全相同的動作——

完全相同的彎腰,完全相同的低頭,完全相同的話語,道歉。

『非常抱歉。』

…………我稍稍,撤回前言。

我果然,對半杭朱理這個人,似乎有一點點,喜歡上了。

「等一下常盤!你差不多該從那邊移開了!你很明顯擋在武——萌萌前進的路上了。」

「就算你這麼說啊。那,我這個回合就不往前進了,只買點物品。」

「真是的真是的,常盤氏還是一如既往當一個擁王者呢。你是準備干擾在下,然後等朱理追上來嗎?」

「別,你傻啊,幹嘛說出來啊武士!你啊真的是在這方面——」

「我,我不是很會玩桌游,但也不要小看我啊,常盤。」

「你看她這就加上『常盤』了嘛。」

「啊哈哈,哎呀『好朋友三人組一起玩桌游』真是太開心了啊!」

『你對現狀的認識是不是有問題!? 』

半杭朱理和番長,今天已經不知道看到多少次說出完全一樣的吐槽了。

不知是好還是不好,原來的同學三人組在吵吵鬧鬧地玩著遊戲。我和小鳥游在別的桌子上無所事事的望著他們。

小鳥游一邊玩弄著手裡的骰子,嘴巴鼓了起來。

「總感覺……玩得好開心啊,那邊。」

「是啊。但不是米芙露說的嗎?你自己說首先還是讓三個人內部先玩一局。自己就和男友兩個人玩就好了。」

「話是這麼說啊。因為這麼做的話,番長絕對會開心的不是嗎。」

「……誒」

「怎麼了?」

「沒什麼,就感覺你最近倒是能很坦然地說出這種話了啊。以前的話不是都會說『番長怎麼樣,我才不管呢』嗎。」

「是嗎,可能是吧。嗯——,但是,哎,要是非要說個理由的話。」

小鳥游微笑著,看著另外一桌笑的很開心的番長的側臉。

「稍微,有點厭倦,龜縮了……大概?」

「……這樣。」

龜縮,前幾天從小鳥游那邊學到了這個詞的意思,大概就是「待機」的意思,只不過還多了一層「積攢力量」的含義在裡面。

小鳥遊說她對此已經厭倦了。若是這樣,她接下來準備如何行動呢,答案——從她看著番長的眼神中,已經不言而喻。

小鳥游突然說「但是啊」,表情變得凝重。

「看到他被女生團團圍住還一臉開心,總感覺更讓我火大了。」

「我懂。」

我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小鳥游歪了歪頭。

「為什麼宇佐君會同意?難道說你真的很中意番長嗎?」

「誒,啊——,不是……」

「不得了了這不就『簡直是BL』了嘛!太美味了,太美味了。」

「不是這種『簡直是蟹肉』㊟一樣的評價真是有點。」

(註:「簡直是蟹肉」指的是日本人造蟹肉做成的蟹棒)

確實,我,歌方月乃確實喜歡他,但作為宇佐樹還保持這樣的心態的話怎麼說都有點不太行。

但看上去小鳥游也不像是認真的,她咯咯笑著繼續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跟番長同桌的那兩個人,倒也不必要那麼警戒吧。」

「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你看啊。」

小鳥游一邊挨個指著半杭和武士,一邊說道。

「對於番長來說,一個是處不來的敵人,另一個,是禁忌。」

「禁忌是個啥。」

這個人還真是偶爾用一些奇怪的詞語啊,不過我也不遑多讓就是了。

「而且,番長這傢伙一根筋得厲害啊。只要下定決心不把武萌當作女孩子來看待的話,就打死也不會變了。」

「武萌?」

「武士萌萌愛,簡稱武萌」(我是武萌吃)

該怎麼說呢,這幾天糾結武士究竟是姓還是名的雞犬不寧的騷動,武萌這個名字讓它顯得如此荒唐可笑。武萌啊……武萌,哼哼,武萌啊。

「米芙露起名字的審美,真是超群啊。」

「謝——謝。」

小鳥游咯咯笑了起來。我一邊哎呀哎呀地送了聳肩,突然注意到了某件事。

「啊,但是啊。這種事情,是不是得徵得武士那邊的同意啊……」

「在下怎麼了嘛?」

這才注意到,話題當中的武士已經到了我們桌子的旁邊。小鳥游問道。

「誒,武萌同學,『埃爾多拉多尋寶之旅』已經打完了嗎?」

「沒,還在打呢。現在在下在『間歇期』當中。」

「?jianxieqi,那是什麼?」

「啊,就是所謂的等待時間。」

「那就正常說等待時間不久好了嗎,桌遊玩家就喜歡說這種黑話呢。」

「哎呀哎呀,小鳥游氏還真是比傳說還要更勝一籌的桌游殺手呢。」

武士苦笑著,小鳥游完全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誒,但是我記得『埃爾多拉多尋寶之旅』這個遊戲回合還蠻緊湊的來著?」

「嗯,您說的沒錯啊。確實這個遊戲本身間歇期很少但……」

說著,武士看向番長那邊,我們也一同將視線投過去。

……那裡,確實展現著一副某種意義上「令人心累」的場景。

「常盤!你這人真的,一直都有這個毛病!一直在這邊毫無必要地擋著小萌萌和我,結果現在整體的戰局就變得亂七八糟了。你看文化祭的時候也是……!」

「哪有哪有半杭!大部分的麻煩,不都是因為你硬要去打那些毫無必要的副本才導致的嘛!我每次都是那個配合你的人啊……」

「你那些配合有一個算一個不都偏離正軌了嗎!退學那件事情也是的!就因為你採取哪些異想天開的奇異戰術,我啊!」

「啊,害你,受傷了。是我的錯。那個……現在,怎麼樣了。」

「誒,啊,倒,倒是,沒影響日常生活,沒問題的。」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真的。但是……抱歉。」

「……你那邊倒是,沒什麼事吧?竟然走到退學這一步……」

「嗯,這就不是半杭你需要擔心的事情了。本身從事桌游相關的工作就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倒不如說現在,我收穫了遠比高中生活更加寶貴的經歷。」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啊。真的。」

「嗯,你那邊也是,看你精神不錯真是太好了……最新的劇本殺也非常有意思。」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殺了你哦。…………。……謝謝。」

……………………。

武士看完了這一幕,感嘆了一聲「哎」看向我們。

「如此青春感爆棚的地獄般的間歇期,長得看不到頭啊。」

『我懂。』

我們幾個完全同意。那邊到底在搞什麼啊。搞得跟三天之後就要結婚似的。我收回前言,我討厭半杭朱理。非常非常地,討厭。

我暗地裡燃起了鬥志,而小鳥游為了調整氛圍說道。

「話,話說,武萌同學啊,那個最近怎麼樣了?就是那個推了就消失的那個……」

「啊,那個『推沒』啊,當然,目前情況極好哦!前幾天還有一個,我推的歌手因為出軌被炎上了哦!還被爆出了超絕變態驚天性癖哦!」

「怎麼會有如此悲傷的『情況極好』報告呢。」

小鳥游有些悲傷地說道。我也是這個心情,怎麼會有這樣的人。雖然我在番長那邊也聽說過了,但這個謎一般的詛咒也可怕了。

之後我和小鳥游帶著打心底悲傷地心情看向武士的時候,她急忙在面前擺手。

「沒有沒有,沒什麼的,這不是什麼需要擔心的事情所以沒事的,是的。非常感——。……。…………。……在,在下過得很好哦!」

『你這人設,就非得凹到最後嗎!』

我倒是覺得她要是就用本色去講話會可愛得多呢。啊,不對,在桌游界的話,太可愛反倒不是好事來著。該怎麼說呢,考慮到這一點的話,武士萌萌愛真是活得相當辛苦啊。

她嗯哼地咳了一聲,重新回歸人設繼續說道。

「實際上,在下對『推沒』這件事,已經不怎麼在意了。」

「這樣嗎?啊,我記得番長好像跟你說過不要在意來著?」

「對啊,壓抑『喜歡』的心情,是一件很不得體的事情,曾經常盤氏這麼跟我說過。在下也是如此。」

「……這樣啊。」

如今再一次眺望番長的側顏,小鳥游同意道。我也再一次,握緊了胸前的拳頭。

接著,武士繼續說道。

「而且,在下的『推沒』,也不全部都是壞事情。」

「嗯?這是什麼。啥意思?」

小鳥游歪了歪頭,武士開始了她的解釋。

「確實,在下推的對象很容易就沒了呢。但是同時,這件事情發展著發展著,經常會變成對當事人及其周圍的好事哦。」

「好事是什麼意思?」

對於小鳥游的提問,武士開始舉例。

「比如說啊,以前在下的推因為販賣人體器官而被抓捕,細細想來,逮捕他這件事情本身對於社會來說是非常有利的事情不是嗎?」

「這個想法有點太超常規了我有點沒太理解,不過應該是這樣?」

「然後由於私下接活,我推的一個偶像團體不再活動了,實際上最近他們經常由於這件事情被叫上綜藝節目,反倒比之前更賣座了。」

聽到這我「原來如此」並接著她的話說。

「你的『推沒』,經常可以這麼理解,短期來看它是詛咒,長期來看它是祝福。」

「是啊,其實這個實際上是退學前常盤氏為了鼓勵我,收集了大量數據之後,給出的一個有些牽強的解釋。」

「怪不得,聽起來非常像是番長會說的話。明明他本身是個那麼悲觀的人,卻盡自己全力讓別人積極。真是太番長了。」

「是啊。」

我們相視一笑。番長,怎麼說呢,從高中時代開始就一直是這樣。只要認定這是對重要的人有益的事情,那就什麼都做得出來。

武士一邊溫柔地望著他,一邊繼續說道。

「啊,這其中最具代表就是我推的《硬紳》大人的例子呢。」

「啊,那個原本VTuber,被開盒是個大叔炎上之後,最終東山再起的那個人是吧?」

「是哦,對對,前幾天聽說在新宿被目擊到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啊,那件事情我可能也看到了。原來如此,那個,是那麼一回事啊——」

小鳥游表現得似乎明白了什麼。同時,又提出了新的疑問。

「話說武萌同學,那天,在新宿站似乎和番長產生了什麼爭執?」

「唔?啊,這件事啊。是因為我聽說,常盤氏為了和在下見面,翹了和同事的出行。我覺得沒必要做到這個程度所以就生氣了。」

「啊——這樣這樣。就是,那個啊。因為我的那件事,對吧。懂。」

終於所有的疑問都被解決了,小鳥游終於露出了鬆一口氣的表情,非常開心地沖武士笑道。

「真的,武萌和番長真是一對好朋友啊。」

「是啊。所以,當我看到現在常盤氏在Kurumaza過得很開心的時候,在下就安心了,這一切肯定都是得益於二位啊!」

『沒有沒有……』

我們兩個一下子都害羞了。武士微笑了一下。嗯,小鳥遊說的沒錯,這個人和番長的關係性真的很健康。半杭先不說,對武士帶有不必要的警戒實在是太失禮——

——我如此想著,就在那節骨眼上。

武士,看著番長的臉,臉頰害羞地露出紅暈……說出了實在無法置之不理的話語。

「畢竟對於在下來說,常盤氏的退學是人生當中最大的『推沒』啊。」

『…………嗯?』

我和小鳥游的時間都靜止了……嗯?什麼,推沒……是什麼來著?啊,對對,武士有一種屬性,就是她很喜歡的人容易從眾人視線當中消失。

嗯。原來如此。這樣啊。番長確實,退學了呢。但是現在過得很幸福。這樣啊這樣啊,這麼說的話,確實,是武士的「推沒」的效果呢。懂了懂了。…………。……懂了嗎?誒?

我們都無法處理現有的信息,大腦宕機了,而武士繼續說道。

「然後,對了對了在下的『推沒』基本上對於同一個對象只會發動一次,因此,從今往後…………」

然後,武士——不對『她』,一下子握緊了雙拳,露出了含羞少女的表情,甚至都忘記調整口吻,說道。

「已經,不會再,忍耐了」

啊,這就是她傳說中「公主」一般的才能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笑容讓人都想加推她了。實在是善哉……善過頭了。

「喂,武士,下個回合到你了。」

「你在幹嘛啊萌萌,快點回來啊。」

「哦哦,抱歉,我現在就回來啊,常盤氏、小朱理。」

武士萌萌愛笑著被喊回了桌子上,我們就這麼看著她。

「…………」

……小鳥游獃獃地看向那一桌,而我,作為宇佐——對戀愛中的少女歌方月乃,說出了帶有自我告誡意味的忠告。

「話說你剛才,是不是說,不需要多戒備她們兩個人,來著?」

我選詞,多少帶了一些煽動。

而小鳥游……做出了一個很明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彷彿發自內心地審視什麼似的,十分罕見地以鄭重的口吻說道。

「謹此,允許我撤回我之前的發言。」

常盤孤太郎

那一天的Kurumaza營業結束之後,其他人都先回去,而我完成閉店工作之後走向荻窪站。

不知為何,碰上了坐在站台長凳,似乎在等誰的半杭。

「……你在做什麼,半杭。」

「等人。」

「誒,武士應該早就回去了吧。」

「是呢,但是今天我等的,另有其人。」

我回想起之前某一天類似的交流,坐在了她的旁邊。然後半杭毫無鋪墊地扔了一顆超快速球給我。

「那個,常盤是不是喜歡『小鳥游米芙露』啊?」

「半杭啊。」

「哎呀『這傢伙真的是』的表情。」

「那肯定的啊。」

真的是這傢伙,真的,什麼意思。有著非常強的洞察力,生下來就把同情心放在母親的肚子里忘記帶出來了嗎?

我表示出厭煩之後,半杭咯咯地笑了。

「我最喜歡常盤你這副表情了。」

「我知道的。」

「你說,咱們要不結婚吧,咱倆。」

「竟然會有如此前途慘淡的求婚啊。」

「放心吧,我,肯定會幸福的。」

「請先保證一下我的幸福。」

不好「這傢伙真是的」的表情停不下來了。不管是武士還是半杭簡直就是「這傢伙真的是」的天才。

半杭打心底因捉弄我兒笑了起來。……誒,這傢伙,武士不在的時候會這麼笑啊。不過,她高興就好。

她笑了一陣之後,突然又歡樂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話題。

「喜歡著一個有男朋友的同事,這麼愚蠢的舉動還真有你的風格呢,常盤。」

「半杭啊。」

「話說回來男朋友……男朋友啊。宇佐樹,是小鳥游米芙露的男朋友。哼哼。」

「?」

「多虧了那份委託,我獲得了比預想的更有價值的情報,真是『善哉』啊。」

「什麼?」

「啊對了,還有個想問你的,常盤你知道羽切老師原本的姓氏嗎?」

「原本的姓氏?那個是什麼來著……最開始介紹的時候聽到後也不是沒有關注到,後來受菜摘小姐的影響都是叫臣虎先生,學校裡面都是叫老師……」

「啊,已經沒事了,忘了吧。這個,現在也是我手裡的牌了。」

「那個……你一直,都在講什麼東西啊?」

「這不顯而易見嗎,『以常盤為中心的新劇本』啊。」

「這也太沒頭沒尾了吧。」

「話說現在的情況,我感覺要是讓小萌萌當你的『女朋友角色』還蠻有意思的。」

「啥?女朋友角色?意思是讓我假裝有一個女朋友嗎?誒,這又是為了什麼呢?」

「嗯——,大概是為了,整理一下目前的盤面吧。現在的情況,從信息量來說是並不公平的。」

「完全不明白你發言的含義。」

「那肯定是搞不明白的啊,當然啊。啊,話說這個劇本的名稱就叫做『玩樂——』」

「啊啊,那個就別了,反正最後只會帶來麻煩。」

「哎呀,還真是掃興。」

我很快就開始後悔又一次和這個人聊天了。不過,就算這樣,只要和武士一聯繫,這個人肯定就會跑過來跟著。捆綁銷售,甚是可惡。

半杭咯咯地笑著,隨後露出了少見的,稍稍帶著些溫暖的笑容,接著說道。

「不過請你放心。」

「?」

「現在我打心底希望其獲得幸福的人——不僅僅,只有小萌萌了。」

半杭直視著我對我說道,而我……。

「啊,真是太好了呢半杭,你明明性格那麼壞,卻還能在高中交到新的朋友啊。」

「…………」

「誒,半杭你怎麼現在露出了不得了的『這傢伙真的是』的表情啊。」

「……哈。常盤啊。」

「啊,這是我的梗。」

半杭啊,這個梗被她拿去用了。倒也沒什麼。半杭說著「反正」接著講到。

「你就放心吧。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對常盤和小鳥游米芙露的關係橫加干涉的。」

「那還真謝謝了。」

「直到這周末。」

「請你永遠保持。」

這傢伙什麼意思,是說幾天之後她就要來干涉了嗎,這個太可怕了吧。

「哎,沒辦法,兼作贖罪,我給你一個忠告。」

半杭緊緊地看著我的眼睛繼續說道。

「戀愛這種事情嗎,可不是能讓贏的,這麼簡單的一個遊戲哦?」

「…………」

「常盤。很多桌游裡面『先手』總是很強,這是為什麼?」

「先於對手,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大概是這樣?」

「是的,你這不是知道的嗎,真不愧是處男桌遊玩家。」

「在評論我的時候非要加多餘的兩個漢字,最近特別流行是嗎?」

我推了推眼鏡接著說道。

「話說,就按這個理,我的先手早就已經被拿走——」

「所以怎麼了?」

「誒」

「只要先手被別人搶到了,那就一定輸了嗎?要是有這樣的桌游的話,那它一定是個大糞作。你不這麼覺得嗎,常盤。」

「半杭……」

這傢伙……難道說,現在,真的在支持我嗎?

一直以來都是敵人的這傢伙?怎麼回事,感覺胸口有一陣暖流……。

「不過我也感覺常盤的人生就是一個糞作。」

「半杭啊。」

果然這傢伙根本就不是我的「朋友」。是敵人。只是偶爾一起玩的,敵人。

所以如果用一句話概括我和這傢伙現在的關係的話,那才是,玩樂——

「哎,不管怎麼說,啊」

——我正這麼想著,半杭突然從旁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然後她朝我這裡轉了過來,背朝著夕陽對我微笑……那是之前只給武士看到過的天真無邪的笑容,她用她慣常的命令語氣對我說道。

「一定要獲得幸福哦,常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