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 76 · 玩樂關係 2

High School Days 4/4

「好,那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顧問羽切臣虎老師這麼一說,本日的同好會活動就此結束。

我一邊收拾著擺在長桌上的桌游,一邊對老師說。

「今天也謝謝您了,老師。明明棒球部那邊也很忙的……」

「嗯?啊,不用在意啦。反正我也只是個掛名顧問而已。外行人指手畫腳沒什麼好的吧?和你們一起玩桌游要有意義得多啊。」

露出潔白的牙齒,爽朗地笑著的羽切老師……他果然真的很帥。他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憧憬的對象。嘛,最初我們還是情敵來著,但那都不重要。人都是會被有魅力的人吸引的嘛。

就在這時,另一個同好會成員武士也一邊幫忙整理一邊開口。

「在下覺得區區三人就開玩的弱小同好會還能佔用這樣的房間實在受寵若驚。」

「哈哈,我之前也說過不用太在意啦。這裡算是我管理的備品倉庫嘛,都快變成我的私人房間了。」

「唔……學校里有私人房間真是優雅。有點嚮往了。」

「是嗎?要不下次我偷偷借你一晚?」

老師玩笑地提議,武士卻聳聳肩回擊。

「在下還是算了。晚上在自己房間的電腦全力參加推推的直播是每日慣例。噗嘿嘿。」

說著笑了兩聲,武士罕見地開始穿起了西裝外套。原本很容易流汗——自稱「代謝好」,在學校里能穿多少穿多少,但畢竟也入初秋了,放學回家時不披件外套似乎也不太行……不過我記得之前下雪那天武士也穿著半袖,所以說不定這個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看到武士這冷淡的樣子,羽切老師略顯遺憾地說。

「是嗎?其實我們學校安全措施太松,在這住還挺有意思的。」

那明顯有前科的語氣,讓我忍不住苦笑起來。明明平時行為舉止很成熟,但骨子裡卻意外地有點孩子氣……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願意像這樣陪我們玩桌游吧。

我們很快把東西都收拾完後一起離開了房間。雖說是掛名顧問,但羽切老師還是得去棒球部露個面,於是我們分別,我和武士兩人一起往回家的方向走。

夕陽照亮的走廊通向主教學樓玄關,走著走著,武士突然輕輕開口。

「果然啊,和熟人玩桌游是最快樂的啊。」

「是啊。當然了,和陌生人拼車或桌游咖也有它們的好處,不過……」

說到這,我看了武士一眼。

「對武士來說,『那種』大概已經受夠了吧。」

「確實如此。不過嘛,也有很好的邂逅就是了。」

武士笑了,我也回以微笑。畢竟,我和武士最初的相遇,就是在所謂的「開放會」。而那次相當慘烈。細節就不說了,但總之,那竟然是武士的「正經桌游初體驗」,而武士也被折騰得夠嗆,我是因為我們同校才上前搭話……這就是我們相遇的開端。

從那以後,我們在學校里也常聊天,通過桌游迅速熟絡起來。後來我跟羽切老師提起這事,老師說「那放學後我們三人也來玩一次吧?」然後那次非常愉快,於是就有了三次四次……最終老師乾脆說「那不如直接申請個同好會吧」,然後同好會就這樣成立,再到後來被半杭盯上……總之發生了很多事。

武士望著窗外,像是在懷念這些日子般喃喃道。

「在下如今還能這樣喜歡桌游,全是托常盤氏的福啊。」

「那還真是謝啦。不過這麼說的話,也得感謝羽切老師才對吧。」

「……嗯。說得也是……」

武士突然露出罕見的,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我一歪頭,武士便有些尷尬地繼續。

「啊,不,怎麼說呢。對常盤氏說這種話,在下也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武士先鋪墊一句,然後說道。

「其實啊,在下也和半杭氏一樣,不太擅長和羽切氏相處。」

「誒,這樣嗎?第一次聽說。」

「抱,抱歉。」

「不用道歉啊。只是為什麼呢?老師那麼好的人。」

「唔,這個嘛。在下看人的眼光,本來就不太好。」

「哈哈,這倒是。」

我笑著回應,但心裡卻不太輕鬆。若只是興趣不同還好,但朋友討厭恩人這種事,總歸讓人有點在意。

然而看到我這樣,武士卻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常盤氏是否稍微理解了,在下看到您和半杭氏關係不睦時的不滿?」

「這,這話我確實沒法反駁……!不過羽切老師那種的還是不一樣吧。要我接受半杭那種明目張胆攻擊我的人,有點太強人所難了吧?」

「那倒也是。不過呀,她其實也有可愛的地方哦?」

「欸?武士,你該不會和半杭是那種……」

「哦?常盤氏覺得現在在下『有女朋友』嗎!」

「抱,抱歉我誤會了。可是你們之前不是交往過嗎?」

「那是看你怎麼理解了啊。常盤氏你對於只是照著說明玩了一次的桌游,能拍著胸脯說你是『有經驗的人』嗎?」

「不可能吧。誒,原來是這麼回事?」

「就是這樣。有一天半杭同學問我『你討厭我嗎?』,我下意識否定之後,她就強行總結為『那就是喜歡我咯。我也喜歡你。太好了,這樣我們就正式交往了』。閃電交往。」

「誒欸……」

我整個人都驚了……半杭你啊。

「之後在下也是費盡了心思。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總算在冷靜期最後解除了關係。事情就是這樣。」

「等等,我本來應該是在聽八卦,怎麼最後變成聊詐騙了?」

而且現在她居然還大大方方自稱「前女友」,真的,半杭你啊……不過嘛,說實在的,到這種程度我反而有點佩服了。

我們之後一邊閑聊一邊走出學校,在車站前分開。

然後我走向開往自家方向的列車站台時,意外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那人背挺得筆直地坐在站台的長椅上。

老實說我差點想裝作沒看到,但剛剛和武士的對話在腦中閃過,只得無奈地——停在我們學校引以為傲的田徑王牌面前,開口搭話。

「……你在幹嘛,半杭」

「等人」

「武士家可不是這邊。」

「是啊。但我家在這邊。」

「……你平時不是都會黏著武士,或者從學校一路跑回家嗎?」

「沒錯。平常是那樣。」

說著,她抬眼看向我。唔,「女生的抬頭視線」這個詞原本寫出來都很可愛吧,但沒想到竟然會有這種讓人感受到「凶兆」的案例。語言表達真難。

她繼續自顧自說話,根本沒人問。

「真是的,被你浪費了這麼多時間,我好不容易晒黑的皮膚都白了。本來我就特別容易白回來。」

「我不管啊。再說了,白回來一點有啥關係?」

「有關係。」

「? 是時尚上的執念嗎?」

「可以這麼說吧,因為……」

說到這裡,半杭咧嘴一笑,用挑釁的目光盯著我。

「健康的小麥膚色,對刺激你們的自卑感很有效吧?」

「…………」

「我這頭金髮也好,私服也好,黑皮也好,全都不是我本來的喜好哦。但沒關係,只要是為了武士和你。」

怎麼說呢,惡意如果能直球努力到這種程度,我反而更佩服了。這人到底怎麼回事?對我們兩個的騷擾熱情也太過頭了吧。

半杭繼續冷淡地說。

「相反,武士那傢伙其實很容易晒黑呢。所以那傢伙一回來馬上……」

「半杭你啊。」

我提高聲音打斷她那些完全無關緊要的話。

「你能不能趕緊講重點?你找我有事吧?」

「當然。你以為我會沒事來見你?真是自戀。還是說,你把我在『之前的活動』里說的話當真了?」

她邊說邊發出嘲笑。這傢伙真是……!

我因為憤怒整個人微微發抖時,半杭卻突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所以你還不講重點?」

「已經講了呀。看。」

「?」

她話音剛落,我的手機震了一下。好像是她發了LINE。我只好不情願地拿出手機,一邊嘟囔。

「不是,你發消息還特地跑來……」

邊說我邊點開畫面——然後不受控制地瞪大雙眼。

因為那裡是一張極其惡趣味的照片。

緊接著,半杭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滿足微笑,開口說道。

「你問我為什麼要來?因為我想親眼看看你那副蠢臉呀,常盤。」

「……你……」

我聲音因憤怒與絕望交織而顫抖,同時瞪著她。但她毫無畏懼,繼續說道。

「別誤會。這不是惡意,而是慈悲,是誠意。是對朋友的朋友發出的預警。」

「預警?」

「沒錯。兩小時後,我會把『那個』交給學校那邊。」

「!」

我受驚之際,半杭站起身,走向剛抵達的電車,在門邊無表情地回頭。

「不上車嗎?常盤。」

「…………」

「…………。這樣啊。那再見咯。」

說完,她上了電車。我看著原本應該自己搭上的那班車離去,然後腳步發飄地坐到她先前坐的長椅上。

接著,開始拚命動腦,設法思考所有可能的補救措施——再次看向她發來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拍的是,是我的恩師•羽切臣虎,與一名女高中生一起走出情人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