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此時此刻的小朱莉

「宮前同學，我喜歡妳！請跟我交往！」

「咦？啊，對不起。」

時間來到十二月後又過了幾天。

我放學後與小璃在教室里聊天時，突然有個男生來向我告白。

記得他是隔壁班的男生。雖然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幾乎不曾跟他說話。

我沒想太多就直接拒絕了。看著他垂下肩膀失望離開的背影時，小璃傻眼地嘆了口氣。

「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人這樣直接告白？」

「嗯，我也嚇了一跳呢。」

我沒有評論好壞，但還是同意她的看法。

教室里還有很多其他同學，他卻突然當場向我告白，我覺得很困擾，有種被人拿來看好戲的感覺。

而且那位隔壁班的同學才剛走出教室，幾個朋友就立刻圍上去安慰，一群人在走廊上吵鬧……讓我忍不住想要抱怨幾句。

「不過，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桃花稅吧。」

「嗚嗚……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繳了不想繳的稅……」

儘管像這樣突然告白只是特例，但經常會有幾乎沒說過話的人來問我的聯絡方式，不然就是邀請我約會。

如果是陌生人來問我的聯絡方式，大可直接拒絕，如果對方想要找我出去玩，也可以用準備考試當借口拒絕，最讓我傷腦筋的事情，莫過於在鞋櫃里收到情書了。因為無法當場拒絕，想拒絕人家也得費上一番工夫。

不過，總覺得那些男生追求我的行動，最近好像迅速變多了。

（難道是因為……我開始散發出成熟的魅力了嗎！）

聽說女性只要開始談戀愛就會變得更堅強，也會更有魅力。

我一直暗戀學長，努力想要成為配得上學長的女生。

然後……我順利變成學長的女朋友後，又變得更喜歡學長，更想要努力得到他的認同。

難不成就是這種想要變強的願望，讓我變成一個更有魅力的女人……！

「畢竟我們明年就不需要來學校了，他應該是覺得現在就是向妳告白的最後機會了吧。」

「…………」

小璃非常地冷靜。

「我們走吧。」

「嗯……」

現在是三年級的冬天。我們很快就要告別高中生活，但小璃還是沒有改變，我覺得有些放心。

我圍上從高一就用到現在的圍巾，從自己的座位站起來，同時感覺到來自全班同學的目光。

我心想這是因為剛才那件事太過引人矚目，又覺得說不定是因為還有其他人想找機會向我告白……整個人變得疑神疑鬼。

雖然我也知道這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都覺得小璃果然很帥氣。

就算有人向小璃告白，她也完全不為所動。

如果別人問她的電話號碼與信箱，她會一邊玩著手機，一邊說出：「我沒有手機。」這種露骨的謊言。如果別人找她出去玩，她也會說：「媽媽交代我不能跟陌生人出去玩。」毫不留情地拒絕對方。

要是有人把情書放在她的鞋櫃里，她看都不看就直接丟掉。當她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會看看寄信人是誰，假如知道對方是哪一班的學生，就去那個班級的鞋櫃旁，拜託那個班級的學生幫忙把信還給對方，做出這種沒血沒淚的殘忍行為。

雖然小璃的強勢反擊似乎招來某些人的批評……但可能是因為害怕她的反擊，別人向她告白的次數也確實減少了。

我原本就不打算與學長以外的人交往，也終於如願和學長交往了，別人來告白的次數減少這種事，對我來說就只是值得羨慕的事情。

我是否也該效仿小璃的做法，狠下心嚴厲拒絕別人的告白比較好……嗚嗚……

幸好今天沒有其他人又來搭話，我們得以順利走出學校。

我獨自回家時，幾乎都會在鞋櫃附近被人叫住。啊，這該不會是小璃的功勞吧！

「我們以後每天都一起回家吧！」

「不可能。」

她無情地拒絕我了！

「因為我暫時都要忙著打工。」

「嗚……」

小璃在文化祭結束後開始打工。

因為她早就通過推甄，現在正努力存錢以便迎接未來的獨居生活。

所以之前是我忙著準備考試，最近則都是小璃忙到沒時間陪我。

當然了，因為入學考試已迫在眉睫，我的考前衝刺也漸入佳境，現在必須更加努力才行，但如果不讓自己偶爾喘口氣，我可是會窒息死掉的！

「那我們今天就玩個過癮吧！」

「…………」

小璃眯起眼睛，一副覺得傻眼的樣子。

「朱莉，就算妳跟暑假時那樣哭著求我，我也不會再理妳了喔。」

「嗚……我、我才沒有哭著求妳呢！而且我的成績也絕對不會再退步了！」

「妳確定？」

「畢竟我現在每天都會乖乖念書，從下禮拜開始還要去補習班的考前衝刺班。」

「補習班？妳有需要去上補習班嗎？」

「因為……我媽媽說反正都要準備考試，還是去上補習班比較好。」

儘管憑我現在的成績，小璃這麼說或許沒錯，但去上補習班應該也不會有損失。而且只要一個人在家裡讀書，我總是會立刻分心。

「真討厭，早知道我就跟妳一樣，堅持走推甄管道入學就好了。」

「現在才說這個？妳當初不是說要成為資優生，好好表現給學長看嗎？」

「是這樣沒錯啦……」

如果想要被選為政央學院大學的資優生，就得在入學考試中取得好成績，還要通過專為資優生舉辦的面試。

當然了，因為我不是靠著體育或某種特殊成績入學，假如想取得成為資優生的資格，就得在入學考試中取得好成績。

（雖然父母沒有要求我一定要成為資優生……我明明可以挑戰更好的大學，卻還是報考了政央學院大學，因此必須展現誠意給他們看。）

所以我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走推甄這條路了。

不過……看到小璃這麼早就從考試生活中解脫，還是免不得感到羨慕。

「朱莉，推甄入學也不是只有優點喔。」

「……是嗎？」

「因為推甄生是靠大學分配給高中的少數名額獲准入學。就算是在入學之後，我在學校里得到的評價，也會影響到校方對我高中母校的看法。要是我犯下過錯或是中途退學，母校以後可能就拿不到推甄名額了。這個責任可是很重的。」

「這、這樣啊……這麼說也有道理呢。」

「所以我覺得這對妳來說有些困難。」

「什麼！難不成妳覺得我會在學校里犯錯並遭到退學嗎！」

「因為……」

小璃不敢正眼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看到她表現得這麼明顯，我根本不可能不去在意。

「因為什麼？」

「這種話不太方便在外面說。」

「唔……妳說啦！不然我會很在意耶！」

「那我就說了。」

小璃一邊故意賣關子，一邊把嘴巴貼到我耳邊。

「因為妳可能會跟求哥太過恩愛，結果……不小心就做了。」

「什……！」

小璃說出跟犯錯與退學划上等號的未來，我彷彿聽到了自己腦袋爆炸的幻聽。

「妳、妳妳妳、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看來那種事對現在的妳來說還太早了。」

「不管是現在的我，還是變成大學生的我，那種事都太早了啦！」

那是我想要迎接的未來……不，就算要說那是我人生的巔峰與終點也不為過。

可是，因為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才害我的腦袋一時之間轉不過來……！

「雖然妳是個純真的女孩，但只要瘋起來就會做出跳脫常識的行為，妳應該也沒辦法斷言自己絕對不會那麼做吧？」

「我、我敢斷言！我當然敢斷言！」

天啊，我的臉頰變得好燙。

不過，那種事可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就做下去，我必須先跟學長認真商量過，才能決定該不該做……！

「妳現在的表情還真怪。」

「什麼！」

看到我糾結的樣子，似乎讓小璃覺得非常愉快。

她輕輕笑了幾聲，總覺得她在捉弄我。

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就開始捉弄了……等等，該不會從第一句話就開始了吧？

（小璃還是沒變呢……）

我有些傻眼，但看到摯友就算忙著打工也還是老樣子，又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我就這樣跟小璃一起回到家裡。

我丟下還在跟媽媽說話的小璃，先一步回到自己房間，換上了家居服。

然後悠哉地坐在椅子上看英文單字卡，等了十幾分鐘。

「讓妳久等了。」

小璃拿著裝有飲料跟零食的餐盤走進房間。

「啊，我媽又把這種事丟給妳做了。」

「妳這個馬上就躲到房間的傢伙有資格說她嗎？」

小璃傻眼地如此說道，同時把餐盤擺到我的書桌上，熟練地打開我的衣櫃。

然後拿出寄放在我家裡的便服，迅速地穿上。

順帶一提，她今天穿了一套頭上有貓耳的連身家居服。

雖然看起來有些孩子氣，但小璃長得漂亮，不管穿什麼都很合適。就算看起來不合適，也會讓人有種反差萌的感覺。

此外，小璃還是個愛貓人士。

「我好想睡……」

小璃像貓一樣眯起眼睛，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就毫不猶豫地撲到我床上。

「小璃，妳這麼快就要睡覺了嗎？」

「因為打工累積了不少疲勞……」

「妳現在是在什麼地方打工啊？」

「家庭餐廳。」

「是喔……為什麼？」

「反正三月就要辭職了，在餐廳打工可以不用學太多東西。」

還以為是之前的文化祭讓她對服務業燃起熱情。

不過仔細想想，小璃明明是這種個性，卻好像經常做服務業的工作。

她之前還曾經在全國連鎖的速食店打工，為顧客送上免費的微笑。

「總覺得妳比較像是那種喜歡做後台工作的人。」

「接待客人確實很煩，但也比較沒壓力。如果在只有員工的後台工作，也只會被那些無聊的正職員工瞧不起，那種感覺更討厭。」

儘管她說得輕描淡寫，這些話聽起來有種說服力。這肯定是她的親身經歷吧。

「話說，為什麼都是我在說話？」

「因為要是我不讓妳多說話，妳好像就快睡著了。啊，妳今天要住我家嗎？」

「啊……妳媽剛才也有這樣問我。」

「因為她很喜歡家裡有客人住下來呢～」

「妳等我一下。」

如此說道的小璃開始滑手機。

我猜她應該是去徵求自己母親的同意了吧。

明天是星期六，這種時候她媽媽通常——

「……她同意了。聽說我爸媽好像要跟同事去喝酒，今天也會很晚回家。」

「這樣啊，那我也去跟媽媽說一聲吧。」

「她剛才說要出去買東西。」

「那我就用Line傳訊息給她。」

雖然這是我們習以為常的對話，其實小璃已經很久不曾住在我家了。

小璃可能是顧慮到我還必須準備考試，也可能只是碰巧找不到機會。

不過如果原因是前者，她今天說要住在我家，說不定也是因為顧慮到我的心情。

「嗯，我媽也同意了。她好像從一開始就準備好要做晚餐給妳吃了。」

「是喔？謝啦。」

小璃酷酷地向我道謝。

雖然她對我總是這種態度，但我知道她會認真地向我父母打招呼，所以不會覺得反感。

然而，總覺得她的聲音毫無霸氣……

「既然妳要住在我家，就不能這麼早睡覺喔。」

「我不會睡著啦。只是在打瞌睡。」

「那不就是在睡覺了嗎！」

「啊啊……我看到奶奶在河的對岸……」

「那已經不是睡覺了吧！」

小璃昏昏欲睡地說著傻話，但又突然挺起身體，用惺忪的睡眼看了過來。

「妳跟求哥最近還好嗎？」

「咦？」

「我看妳最近好像沒什麼精神。」

小璃果然有察覺到我的變化。

說是變化可能太過誇張……但我確實是因為覺得寂寞，才會來找小璃取暖。

「其實我們最近根本沒說過幾句話……」

因為我也有自覺，所以立刻就說出自己的煩惱。

「雖然我們有繼續互相傳訊息，不過已經很少直接講電話了……」

「為什麼？倦怠期？」

「沒、沒那麼誇張啦……！」

即便對小璃直白的話語感到畏懼，我還是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

「因為入學考試就快到了，學長才會顧慮到我。而且學長這段時間好像也要忙著應付大學的課業與考試，我不想打擾他。」

「是喔？」

「再說……」

我突然想到月底的某個日子。

聽到我意有所指地這麼說，小璃似乎也想到了。

那天就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聖誕夜。

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在我跟學長正式交往後，那一天當然變得遠比以前更重要，也更為特別了。

「不知道妳在煩惱什麼，但妳直接告訴他不就得了嗎？就說想跟他一起度過聖誕夜啊。」

「這、這個問題才沒有那麼簡單！」

小璃說得很簡單，可惜事實並非如此。

首先是我這邊的問題。

我是個考生，而且過年後就要立刻參加大學入學共通考試㊟。

（註：此處皆為日本的升學方式）

如果想考上我當成目標的文組私立大學，可以大致分成參加大學入學共通考試，以及參加普通入學考試這兩種管道。

大學入學共通考試就是以前的中心測驗，只要先參加這場考試，就能拿著這份成績去參加各種大學的入學考試。

因此，如果我能在這場大學入學共通考試里取得好成績，或許就能直接考上政央學院大學了。

不過，這件事也確實沒那麼容易。

因為這場大學入學共通考試的競爭很激烈，競爭者多到不行！

據說幾乎所有考生都會來參加這場考試。

而且大多數人……都是以「避免落榜」為目標。

就算沒能順利考上志願的學校，只要能靠著這份成績錄取比較好考的學校，就能避免變成重考生。

所以就算是自己不認識的大學，只要地點與成績都在許可範圍之內，大家通常都還是會寫在志願表上，然後再去參加主要目標學校的通常入學考試。

而通常入學考試就只有想報告那間大學的考生會參加，入學名額比較多，難度也會大幅降低。

總之這兩者的難度完全不同。

還曾經聽說，如果要透過共通入學考試考上大學，最好把合格標準設得比通常入學考試還要高上兩級。

（雖然我也會參加共通入學考試，但無法保證可以在這一關就順利考上……）

當然了，假如可以在這一關就考上，那我會很開心的。

就算是拿共通入學考試的成績提出申請，好像也有機會成為資優生，就算之後還要參加通常入學考試，如果能在這一關就合格，也能減輕壓力。

……過了聖誕夜之後，離共通入學考試就只剩下不到一個月了。

老實說我根本沒資格出去玩耍，要是在這個時間點鬆懈，後果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畢竟已經澈底體會過在暑假太過鬆懈，結果狀態變得很差的恐懼了。

（可是……我還是想跟學長一起慶祝。）

即便明白這些風險，還是無法壓抑自己真正的想法。

這肯定是不對的。如果我不是當事者，可能會覺得只要忍耐一年就沒事了。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也不知道該以什麼為重。

「……不過，拜託別人幫自己慶生這種事，確實很難主動開口呢。」

「其實那也是原因之一！」

畢竟拜託別人幫自己慶生，感覺就像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情。

總覺得這種事最好是當事者忘記了，但旁人還記得，然後讓壽星在驚喜之中歡慶生日。

……我這種想法實在太任性。

甚至不曉得學長是否知道我的生日是哪一天。

（結果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真希望我擁有一顆堅強的心，不管遇到什麼問題，都能笑著說自己想太多了。

我不敢抬頭挺胸地說絕對不會有問題。

不但與學長說話的機會變少了，而且每次去學校都會被人告白，不管怎麼努力都有念不完的書……我的心情變得愈來愈低落。

明明準備考試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卻無法擺脫這種想法。

「朱莉。」

「咦？哇，小璃，妳在做什麼？」

我不由得陷入沉思，結果被小璃戳了兩下……而且還是用腳。

「妳、妳這樣很沒禮貌喔！」

「這本漫畫的下一集在哪裡？」

「…………」

我明明很認真在煩惱，她卻無視我，還悠哉地看著漫畫，這到底算是哪門子的摯友啊！

而且還用腳踢我！

「妳放心。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咦……？」

小璃……！

她突然溫柔地鼓勵我，讓我不由得感動了一下。

因為她還穿著像是玩偶裝的家居服，使那種反差萌強烈到突破天際——

「妳看，這個人也是這麼說的。」

「那是漫畫人物吧！」

小璃故意指著漫畫人物說出同樣台詞的格子說道。話說回來，她竟然有辦法剛好找到那種橋段，實在是太厲害了！

「反正這個人都這麼說了，那就一定不會有問題才對。」

「這個理由也未免太隨便了吧！」

「可是，只要想到這個角色過去的英勇事迹，我就覺得這句話很有深意……話說，這個人到底是誰啊？」

「……應該是只在那一話里登場的路人吧。」

「…………」

小璃默默合上漫畫。

難以言喻的尷尬氛圍籠罩著房間——

「喂，下一集呢？」

難道她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嗎！

小璃若無其事地向我索取那本漫畫的下一集，就好像時間稍微回溯了一下。

「……在這裡。」

「嗯，謝了。」

我從書架上找出下一集拿給小璃後，她就若無其事地接過漫劃開始翻閱。

（她的精神簡直跟鋼鐵一樣堅強……！）

雖然這可能是因為我的精神太過脆弱，但小璃面對那種尷尬的氛圍，也依然有辦法迅速找回平常心，果然還是很了不起。

老實說我或許應該向她學習……懷著這樣的想法，撿起她剛看完的那本漫畫，也跟著開始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