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 / 372 · 藥師少女的獨語 15

十一話 特別團隊

事情半是如同貓貓的預料,半是突如其來地發生了。

眾醫官被召集至議事堂。貓貓被叫去當書記,看在場聚集的人員,就猜得到此番要談些什麼。

人員包括劉醫官、羅門、長前輩與短前輩。中同輩沒來,換成一雙大眼睛骨碌碌的天祐,以及其他多位優秀的醫官。

有趣的是連泰然醫官都來了。幾日前貓貓才剛把那單子交給他,謊稱是翠苓的遺物。不同於之前的是,他現在抬頭挺胸,不再是那副不爭氣的德性。

(聽到是遺物,或許反而讓他放下了眷念。)

還有考選時看到的那名女子也在。

大家想必都是考選合格的人。

(事情必定和皇上有關。)

本來貓貓應該也跟中同輩一樣,會被剔除才是。之所以被叫來做書記,也許是壬氏的安排,也或許是想讓她來照拂羅門。唯一奇怪的是天祐也在,讓她好生疑惑。

(大概是不能考慮品性問題吧。)

不過貓貓也承認,天祐就只有醫術特別出色。

貓貓坐在羅門身旁,把討論內容一一寫進簿子里。羅門主導議論用藥,劉醫官則主導手術方面的討論。

另外還有一組,負責研究術後使用的藥品。

(手術前、手術中與手術後。)

現在她知道人員是分成這三組了。

在劉醫官那張桌子上,整齊地擺著幾張老舊破爛的紙。那個正是經過修復的《華佗之書》,紙上繪有經過解剖的人體。想必是在場全是醫官,而且門口也上了鎖,才敢拿出來給眾人觀看吧。

(是壬氏給他們的嗎?)

怎麼看都是本古怪的奇書,然而內容無論是貓貓還是天祐,看了都覺得趣味橫生。尤其是解剖圖似乎提到了臟腑方面的疾病,貓貓很想事後慢慢詳讀一番。

(上次沒機會讓我好好看看。)

畢竟當時沒那個閑工夫,只能死心。

「分配給大家的課題研究得如何了,請各組人員分別說明。」

聽到劉醫官此言,長前輩率先站了起來。

「目前可以確定藥方有效,然而──」

開給病患真葯的組別,與開偽藥的組別出現了明顯落差。真葯有效,只是效果因人而異,服用真葯的組別也不是每個人都能病癒。而病癒者能夠恢複,也有一個原因是本身癥狀就比較輕微。不過比起偽藥組,還是可以看出惡化速度較為緩慢。

羅門也發表意見,替長前輩補充說明。看劉醫官的神情,似乎都在他預料之中。

貓貓把發表內容逐條寫下。這些事情她原先就知道了,做起紀錄很容易。

接著換成手術組發表研究結果。他們先從麻醉講起,由泰然與一位擅長針灸的上級醫官進行說明。除了以生葯為主的方法之外,也列出了飲酒、針灸、加壓與冰凍等方法,依照疼痛程度分開發表。當然,越是不痛的方法就越危險。他們提到了曼陀羅花、烏頭、毒茄蔘(曼德拉草)、罌粟花與大麻等危險的草木名稱。

(既然要開腸剖肚,疼痛就無可避免。)

問題是患者能忍耐到什麼程度。要說得誇張一點的話,動起手術完全不怕痛的英雄故事所在多有。只不過能緩解疼痛,就能降低患者在手術過程中失控的可能性。

(就看醫者覺得麻醉藥是葯還是毒了。)

這點很難判斷。

向眾人舉完例子後,泰然列出調合多種藥物而成的麻醉藥方。藥方註明不飲酒,而是添加迷藥藉以減輕疼痛。

(如果能在病患的睡夢中完成手術最好。)

貓貓記錄時注意盡量不偏離原意。除了貓貓之外還有另一位醫官擔任書記,若是貓貓寫錯了,就請大家參考那一份吧。

關於手術,研究內容意外地有進展。

(看樣子是《華佗之書》派上用場了。)

等手術動完,貓貓打定了主意要請壬氏讓她仔細詳讀。

「關於這種病,雖然仍受條件限制,總之已經找到治本的解方了。」

貓貓睜大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由於事關重大,這部分由劉醫官親自發表。

「如果病灶位於闌尾而非盲腸,可以用切除闌尾的方式預防複發。經過多次解剖,我們得知病因經常位於闌尾而非盲腸。」

貓貓目不轉睛地盯著劉醫官瞧。

「貓貓。」

被羅門輕推了一下,貓貓才想起自己是書記,趕緊動筆。

闌尾……記得就是在解剖的時候,像蚯蚓一樣伸出來的一小條器官。

「切除闌尾不會有問題嗎?」

一位醫官提出疑問。感謝他代為詢問了貓貓想問的問題。

「一般認為這個部位影響不大。可以肯定的是,長期累積膿液導致闌尾破裂造成的傷害會更大。」

萬一膿液滲入腹腔,甚至可能引發其他疾病,導致病患死亡。

放在劉醫官面前的《華佗之書》把闌尾部位描繪得十分精細。劉醫官把修復過的書這樣放在面前,就表示它很有參考價值。

「這種手術實際試過了嗎?」

「試過了。從恢複情況來看,有八成的成功機率。」

「其餘兩成呢?」

比起成功的病例,這個部分更重要。

「一成病患的闌尾已經破裂,引發了腹膜炎。我們切除闌尾並儘可能清除漫溢的膿液,不過病患仍舊不治身亡。還有一成是毒素入侵手術傷口造成化膿,病情不見起色,最後導致死亡。」

兩成……這個數字要算高還是低?

(不是能讓人放心的數字。)

即使如此,成功率還是比以往的醫治方法高多了。

「如果發現闌尾並非病灶呢?」

「就只能另外想法子了。」

劉醫官的意思似乎是情況已經迫在眉睫。貓貓整理內容,儘可能以中立的觀點作記錄。

最後,醫官針對手術後的處理作了說明。也就是保持清潔預防化膿的方法,以及用以拔膿的生葯。

(我們這邊大概已經無法為皇上做些什麼了。)

若是以動手術為前提,就表示服藥已經不可能把病治好。

「恕我失禮,我想問清楚一件事。」

方才解說麻醉方法的醫官舉手說道。

「說來聽聽吧。」

「請問我們的研究結果,將會用在誰的身上?」

聽起來是詢問,其實是確認。在場沒有一個人不知道病人是誰。

「就是你們在猜的那位貴人。」

劉醫官沒有明講。貓貓不知道這樣閃爍其詞是對或錯,只是他不對醫官們明說,恰恰證明了劉醫官今後要做的事充滿了變數。

為皇帝動外科手術,換言之就是要讓皇帝服下可能形成毒害的麻醉藥,用利刃剖開皇帝的腹部,並且切除一部分內臟。而且縱然手術成功,還得千萬留意術後的恢複情況。

(假如在場所有人都涉入其中,尚藥局就要封門了。)

因此,知曉手術細節的人必須只在少數。

(劉醫官與阿爹,再加上其他幾人。)

失敗就代表身首異處。視情況而定,還有可能株連九族。

(那樣一來我也會沒命吧。)

關於怪人軍師或羅半只能認命,但是貓貓希望能設法讓羅半他哥逃走。

當然,她想都不願去想她最尊敬的羅門會失敗。

「還有,接下來叫到的人留下。」

劉醫官念出幾個名字。被叫到的人無不露出決心已定的神情。

只有一個人表情顯得弔兒郎當,原來是天祐。

(沒辦法,偏偏這廝醫術了得。)

貓貓咂嘴一聲。

「貓貓。」

(唔!)

最後被叫到名字,驚得貓貓抖了一下。短前輩憂心地看著她,不過還是離開了房間。

貓貓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被叫到。貓貓調製的生葯,在手術後派不上太大用處。她一邊東張西望一邊離席,走向劉醫官。長前輩似乎也被叫到了,留在屋裡。

「看妳這副表情,定是不知自己怎麼會被叫到吧。」

「確實不知。」

「很簡單,因為妳是羅門的血親。既然同生共死是註定的事,與其找些毫無瓜葛的傢伙進來,選妳可以少犧牲幾個人。」

「原來如此。」

這樣判斷合情合理。

「再來就是若是有個萬一,絕對可以把漢太尉也卷進來。其實有羅門就夠了,但是多一道防備也好。」

「原來如此──」

貓貓的眼神不禁冷了下來。

大概是萬一要被處死了,就期望怪人軍師能大鬧一場,讓事情不了了之吧。

劉醫官為人可真狡詐。

後來的幾天時日,人家跟貓貓解釋了今後的手術流程。話雖如此,畢竟著重的還是適材適用,貓貓主要負責的仍是挑選與調合要用到的生葯。

在羅門的指示下,她採購上好的生葯,細心做處理。她基本上被列在術後觀察組裡,長前輩也是同一組,但是另外還接受了手術助手的職務說明。想必是人家相信他兩邊都兼顧得來吧。

短前輩繼續進行藥品的臨床實驗。病情惡化的患者會在經過麻醉後接受手術,然後觀察恢複情況。

麻醉是最大的問題。麻醉藥越是有效,毒性就越強。因此,他們決定使用藥效較弱,但是毒性也較低的藥物。

病患若是年幼、任性而怕痛者,不可能在清醒的狀態下任由他人切割身體,然而劉醫官似乎判斷皇上能忍。理由是慢性疼痛已經持續很長一陣子,表面上卻未曾影響公務,皇上的堅韌不撓可見一斑。

本以為治療會就這樣順利進行下去。

「動手術?一派胡言!」

直到出現高官開始對此事說長道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