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話 麻醉

貓貓收到來信告訴她《華佗之書》後續部分修復完成，而這天剛好是她不當值的日子。

由於信上要她在有空的日子過來，她二話不說立刻動身。本來應該先回信再去，但是她等不及了。

「請轉告月君，小女子這就過去。」

她直接請信使代為傳話。

（華、佗、之、書！）

就這樣，貓貓興奮雀躍地趕往壬氏的書房。正確來說，是書房附近的修復室。

貓貓踩著小跳步走路，結果引來旁人的異樣眼光。她做個深呼吸，壓抑住想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的衝動。

幸好壓抑住了。

身穿白袍的三人走在貓貓的前方。其中一人拄著拐杖，像老嫗一樣駝背。

「……」

貓貓偏著頭前往修復室。那三人一直走在貓貓的前方，最後她發現雙方要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貓貓啊，妳今兒不是不當值嗎？」

果真是羅門。還有劉醫官，以及另一位不知其名的上級醫官。

「阿爹，你怎麼會在這裡？」

「不可以叫我阿爹，要叫漢醫官。」

劉醫官也疑惑地看著貓貓。

這時一陣腳步聲走向貓貓他們。

「沒想到妳竟然說來就來。孤事前若是知道，就會錯開時日了。」

是壬氏。背後跟著笑咪咪的虎狼，不知道在開心個什麼勁。

「聽說那書已修復完成。」

看來是壬氏找羅門他們來的。

（畢竟是珍本嘛。）

在給貓貓看之前，先讓劉醫官過目並不奇怪。雖說是貓貓找到了《華佗之書》，書並不屬於她。吵著要第一個看就太不懂事了。

「大家可以進去了嗎？」

「醫官請。」

得到壬氏的准許，劉醫官等人走進修復室。

「貓貓小姐不進去嗎？」

「你少靠近我。」

虎狼湊到貓貓眼前探頭看她，惹得她露出牙齦罵人。

壬氏岔入虎狼與貓貓之間。

「虎狼，你別接近她。貓貓，拜託妳別擺這種臉。」

壬氏一臉排斥。

「小女子才想拜託您早點免了這傢伙的職呢。」

對貓貓而言，虎狼在討厭鬼當中的排名比羅半還高。

「偏偏他這種人就是幫得上忙，孤也無奈。」

「是，我能為諸位效命。」

虎狼再次把整顆腦袋伸向貓貓。壬氏推開虎狼的臉，要他離遠點。

「啊啊，月君摸了我的臉……」

（這傢伙跟羅半果然是同一類。）

貓貓渾身發毛。

「虎狼，你下去，給孤把馬閃找來。」

「遵命。」

虎狼立刻跑得不見人影。動作之快跟雀有異曲同工之妙。

貓貓看到天敵消失，這下才稍稍鎮定下來。

「月君把劉醫官他們也請了來，許是修復的部分記載了重要內容吧？」

「正是。孤讓匠人以相似病例的解剖圖為中心進行修復。只可惜孤無法判斷這些內容能否派上用場。」

「小女子認為一定可以。」

貓貓走進房間。三位醫官凝視著修復的古籍，神情極其嚴肅。劉醫官與羅門都具有滿腹的醫療知識，另一位上級醫官想必也是聖手。

「若是內容不值一讀，他們怎麼會那麼專註？」

「此言有理。」

壬氏的語氣顯得有些寬心。

（好啦好啦──我也來瞧瞧。）

貓貓站在醫官們的背後鑽縫隙看書。

書上多為盲腸炎的病例，其中提到闌尾炎作為常見的誤診案例。

（闌尾就是那個狀似蚯蚓的部分吧。）

病例也包括了失敗的例子。很多是已經引發了併發症，才演變到藥石罔效的地步。

（原來膿腫部位破裂時，疼痛會暫時好轉啊。）

想必是患部腫脹壓迫帶來的疼痛吧。跟排膿後疼痛會緩解應該是同樣的道理。

貓貓很想更仔細地閱讀修復的書，然而三人都埋首於書頁之中，讓她看不清楚，她只好去看醫官們已經看完的書頁。

（這不是解剖圖。）

紙上畫著草木的圖形。

「這是……」

貓貓眯起眼睛。

修復的書上寫著幾個字。

「麻沸散。」

貓貓捏緊拳頭。

上頭寫著幾種生葯，但是只有一個名稱看得分明。書頁有部分損毀，而且無法復原。

「那是何物？」

壬氏詢問。

「小女子只聽過名稱。是傳說一位神醫所發明的麻醉藥。」

貓貓走到正在詳閱其他書頁的羅門身邊。

「阿爹。」

「不可以叫阿爹，要叫什麼？」

「漢醫官，在進行盲腸炎手術時，麻醉要如何解決？」

「真沒想到妳會突然問這個。」

羅門一臉為難地拽拽身旁劉醫官的衣袖，似乎在徵詢該如何回答貓貓的提問。想必是目前皇上的疾病與手術等事宜尚須保密吧。

「她在問麻醉的事。這件事目前怎麼樣了？」

「關於麻醉還在琢磨當中。」

不知其名的上級醫官，回答了她的問題。

「我們預定用針灸的方式減輕疼痛，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此外也正在考慮搭配口服麻醉藥。」

換言之就是尚未有個結論。

「麻醉難免具有毒性且容易形成癮癖，很難找到一個安全的法子，對吧？」

貓貓想起長前輩說過的話。

「妳這副表情是什麼意思？難道妳認為自己能施行適當的麻醉嗎？」

「並非如此。小女子認識一名熟知麻醉之人，能否讓小女子去問問那人？」

「……此人懂麻醉藥的配方嗎？」

壬氏把事情問得更清楚些。

「小女子也不確定。書頁列出的藥材幾乎都看不分明，也不知藥效有多強。但是，小女子知道有一個人很懂這種藥材。」

「是誰？」

貓貓笑了出來。

唯一能辨識的原料藥材寫著「曼陀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