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 74 · 我想成為影之強者 6

雜談 草原上的誓言

戴爾塔的心情很好。

她今天跟暗影一起狩獵了大量的盜賊。

實力就是力量。

強大才是正義。

狩獵除了能獲得生存所需的糧食以外,也是展示自身力量的機會。

「老大!戴爾塔今天狩獵的表現怎麼樣的說?」

「啊~嗯,還不錯吧。」

身穿漆黑長大衣的暗影一邊從盜賊身上搜刮錢包,一邊這麼回應。

「太好了!老大認可戴爾塔的說!」

對戴爾塔來說,跟暗影一起狩獵是最棒的表演舞台。

在獸人的觀念里,能被比自己更高階的存在認同,是相當光榮的事。想提升自己在群體里的地位,這也是必要的過程。

這就是獸人社會的價值觀。

「啊,這具屍體要怎麼處理?」

暗影指著一具獸人的屍體問道。

「那是誰的說?」

「是妳的哥哥啊,戴爾塔。妳已經忘了嗎?」

戴爾塔偏頭回想。

這麼說來,確實有個小嘍啰跟她說了些令人不悅的話。

「要把他埋起來嗎?我是不清楚獸人這方面的習慣。」

「不用的說!」

「是喔,那就這樣吧。」

如此說道的暗影再次到處搜刮錢包。

「唔~」

不知為何,看著那具獸人屍體,讓戴爾塔回想起不快的過去。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當她還被喚作薩菈時的回憶。

「妳怎麼了?」

「沒事的說!」

難得自己剛剛心情那麼好。

戴爾塔撲到暗影的背上,磨蹭著留下自己的氣味。

「等等,放開我啦!」

「不要的說!」

「等一下!這樣我身上會有狗臭味!」

「才不臭的說!」

戴爾塔總覺得若是讓自己也沾上暗影的氣味,過去的記憶就會變得模糊一些。

在一間昏暗又狹窄的小屋裡。

「薩菈……妳醒著嗎?」

聽到母親呼喚自己的嗓音,薩菈跳了起來。

「薩菈在這裡!」

生病的母親,就躺在這間小屋的深處。

「咳咳……請妳……去提一點水回來吧。」

一邊咳嗽一邊開口的母親,表情看起來相當痛苦。

「知道了!薩菈馬上去提水!」

為了母親,薩菈衝出小屋趕往汲水處。

外頭的朝陽十分炫目,草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線另一頭。抵達汲水處時,薩菈的雙腳已經被露水沾濕。

汲水處的清水閃閃發光。

蹲下來準備舀水時,薩菈才發現一件事。

「糟糕!忘記帶水桶了!」

她轉身準備沖回小屋。

就在這時,有人刻意絆了她一腳。

「呀啊!」

薩菈狠狠摔倒在地。

「喂,白痴薩菈,妳怎麼突然跌倒啦?」

「哈哈哈,妳又忘記帶水桶了嗎?」

眼前是兩名比薩菈稍微年長的少年。

「拉爾哥哥,蓮哥哥……」

薩菈的耳朵垂了下來。

「妳真的很沒用耶。連一點家事都做不好。」

「不去狩獵,在其他方面也幫不上忙,真不知道妳活著是為了什麼。」

「必、必須有人照顧媽媽才行……!所以薩菈不能去狩獵!」

「少跟我們頂嘴!」

拉爾一拳落在薩菈臉上。

雖說還年幼,但畢竟是獸人的拳頭。被打飛的薩菈在草原上彈跳了幾下。

「嗚……嗚……」

薩菈的嘴角滲出鮮血。

看到她緩緩起身,兩位哥哥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我剛才那拳還挺認真的。」

「是不是下拳的位置偏了?」

兩人邊說邊走到薩菈面前。

「喂,薩菈,妳聽好了。繼續照顧那個女人也沒意義。她已經沒辦法狩獵了。才生了三個孩子就變成那副德性,真是讓人大失所望。」

「那傢伙現在成了族群的包袱。所以才會被老爸拋棄。」

「你們……你們為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她可是拉爾哥哥、蓮哥哥跟薩菈唯一的母親!」

儘管渾身打顫,薩菈仍咬著牙開口。

「……妳還真是個蠢蛋耶。」

哥哥們冰冷地回應。

「弱小的傢伙沒有任何價值。這是族群的規定吧。」

「弱小……?族群的規定……?」

「妳連這個都忘了嗎?這種傢伙竟然是我們的妹妹。」

「可是,她是媽媽啊……」

「她已經不是我們的母親了。」

「咦……?」

「嗯?沒跟妳說過嗎?我們兩個因為實力被認可,會到族群里第三強大的家庭當養子。」

「沒錯沒錯。我們現在可是比特家的拉爾大人,還有比特家的蓮大人呢。」

「怎麼這樣……可是媽媽她……」

「我才不想理會那種軟弱的女人。」

「下次偶遇時要是再隨隨便便叫我們『哥哥』,我可會宰了妳。牢牢記住吧。」

兩人放聲嘲笑就此離去。

薩菈茫然杵在原地片刻。

「對了……水桶……」

她拭去淚水,踩著沮喪的腳步返回小屋。

薩菈帶著笑容打開小屋的門。

「媽媽!忘記帶水桶了!」

「妳這孩子真是的……」

母親也朝她展露溫柔的笑容。

「嘿嘿嘿……!」

「水桶在那邊。」

「嗯!」

薩菈拎起放在小屋角落的水桶。

「薩菈……妳的臉怎麼了?」

「咦?」

薩菈的臉頰因為剛才那一拳而泛紅腫脹。

「因……因為路上跌倒了!嘿嘿嘿!」

母親靜靜凝視企圖笑著矇混過去的薩菈的臉。

「……是被拉爾跟蓮打的嗎?」

「不……不是!」

「原來是這樣呀。那兩個孩子也真是的……」

「不是的!不是這樣……!」

「妳真是溫柔的孩子呢,薩菈。過來這邊。」

薩菈垂著尾巴走到床邊,母親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嗚嗚……媽媽好聰明。薩菈說謊都會被拆穿。」

「因為妳說謊的樣子很容易看出來呀。」

「薩菈的腦袋不好。大家都說薩菈是『白痴薩菈』。要怎麼做才能像媽媽一樣聰明呢?」

「嗯~可能有點難呢。因為薩菈像爸爸……」

「薩菈比較希望像媽媽。」

「不可以說這種話喔。尤其絕對不能在外面這麼說。」

母親以嚴厲的嗓音叮嚀。

「……嗯。」

「妳最乖了,薩菈。」

母親溫柔地撫摸薩菈的頭。

「對了,妳如果能用客氣的語氣說話,或許會好一點。」

「客氣的語氣?」

「對呀。客氣的語氣會給人比較聰明的感覺……大概。」

「薩菈能變聰明嗎!」

「會給人比較聰明的感覺……大概。」

「知道了!那該怎麼客氣說話?」

「妳要先從語氣……這個嘛,例如『是的』,『好的』……」

「是的說?」

「呃……呃,有點不一樣……」

「好的說?」

「這、這個嘛……就這樣吧。」

「這樣會給人比較聰明的感覺的說?」

「唔~……跟之前相比……怎麼樣呢……」

「以後薩菈也要像媽媽那樣客氣說話的說!」

「過來這邊,薩菈。」

如此說道的母親將薩菈的小腦袋擁入懷裡。

「妳是個可愛的孩子。是我最可愛,最可愛的孩子。」

「媽媽……?」

「我不希望妳因為我而受苦。」

「薩菈沒有受苦!」

母親搖搖頭,伸手輕撫薩菈紅腫的臉頰。她的手指枯瘦無比。

「薩菈……妳冷靜聽媽媽說。妳要不要去當養女?」

「養、養女……?」

「媽媽已經跟多貝爾家商量過了。妳是女孩子,所以沒辦法像拉爾和蓮那樣由比特家收養。不過多貝爾家也很大喔。」

「咦……那拉爾哥哥跟蓮哥哥也是媽媽……?」

「妳要保密喔。如果知道是我背地裡安排,那兩個孩子的自尊心恐怕會受損呢。」

「為什麼……」

「因為比特家跟多貝爾家欠媽媽人情呀。別看媽媽這樣,以前可是很厲害的。」

開口的母親露出自豪的微笑。

「不是的!我們……我們明明是一家人啊!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薩菈……」

「拉爾哥哥跟蓮哥哥都好過分的說!他們把媽媽說得很難聽!媽媽這樣生病不舒服,他們卻都不回家的說!」

薩菈噙著淚水大喊。

「薩菈,聽媽媽說。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才不是無可奈何的說!」

「這就是族群的規定。我已經沒辦法外出狩獵了。但拉爾、蓮跟妳都還是孩子。就算讓你們去狩獵,恐怕也只會拖累其他族人。」

「爸爸呢……?」

「爸爸是族群的領導人,所以還有很多必須照顧的家庭。如果我還能孕育後代,他或許會伸出援手,但我現在已經無法生育了……因為這樣,這個家沒有人能外出捕捉獵物。我們現在是多虧其他家庭的支援,才有辦法度日。但這樣的狀態無法一直持續下去。」

「薩菈是……薩菈是媽媽的孩子的說。」

「妳永遠都是我的孩子。不過……妳還是考慮一下吧。」

「不要的說……」

「薩菈……」

薩菈使盡全力擁抱母親。

「薩菈是媽媽的孩子的說。拉爾哥哥跟蓮哥哥都太過分的說。」

「謝謝妳,薩菈。但是不可以說拉爾跟蓮的壞話喔。」

「為什麼……」

「因為他們也是我可愛的孩子。」

「是比薩菈還可愛的孩子嗎?」

「不是喔,薩菈是最可愛的。」

母親輕笑著這麼回應。

「太好了的說!」

「拉爾跟蓮還小,在族群里沒有地位。身為母親的我這麼無力,對他們來說也是恥辱。」

「所以他們才會說媽媽的壞話嗎……?」

「他們也是為了存活而拚命努力著。而且現在的他們已經比我還強……」

「只要變強就好了嗎?」

「這就是族群的規定呀。」

「這樣嗎……」

「所以薩菈,請妳不要說拉爾跟蓮的壞話。能看到你們健健康康,相親相愛的樣子,就是媽媽最幸福的事。」

「相親相愛……薩菈知道的說。」

「很好。真的是個好孩子,薩菈。」

如此說道的母親以枯瘦的手指拭去薩菈臉上的淚水。

「媽媽……該怎麼做才好的說?」

「什麼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才能恢複以前的生活的說?」

「這個……」

「該怎麼做,才不會被當成笨蛋的說?該怎麼做,才能讓媽媽不要這麼辛苦的說?」

「薩菈……對不起。」

「為什麼媽媽要道歉的說?」

「因為……媽媽也不知道答案。不過等到拉爾、蓮還有妳都長大,能靠自己的力量捕捉獵物回來……」

「只要能抓獵物回來就好嗎?」

「是呀。之後再變得很強很強的話……」

「變強就好了嘛。這樣的話,拉爾哥哥跟蓮哥哥也會回來嗎?」

「這個嘛……如果會回來就好了……」

母親的聲音很輕。

「媽媽的病也會治好嗎?」

「這個嘛……說不定會治好呢。」

母親邊說邊露出有些悲傷的微笑。

「薩菈知道了!薩菈會變強,變得能夠抓獵物回來的說!」

「不能太心急喔,薩菈。要等妳再大一點……咳咳……咳咳!」

「媽媽!」

「我、我沒事……!」

薩菈拚命替咳個不停的母親拍背。

摸著母親瘦到肋骨都凸出來的背,她感到焦急不已。

「得快點才行……」

「……薩菈?」

「沒……沒事的說!有好一點嗎?」

「嗯,媽媽不要緊了。謝謝妳。」

「太好了!那麼,薩菈要出發的說。」

薩菈轉身便往外跑。

「等一下,薩菈!」

母親喚住準備衝出小屋的她。

「怎、怎麼了的說?」

「……妳要去哪裡?」

被母親這麼一問,薩菈垂著耳朵低下頭。

「……薩、薩菈要去提水。」

「可是妳沒有拿水桶喔。」

「薩……薩菈是個冒失鬼!」

薩菈連忙拿起水桶。

「那、那麼薩菈去提水了。」

「路上小心喔,薩菈。」

母親有些擔心地目送薩菈離去。

──夜晚。

等到母親睡著後,薩菈悄悄溜出小屋。

一直延伸到地平線另一頭的草原,看起來像是被潑上墨汁那般漆黑。

儘管如此,薩菈的優秀視力仍能讓她看清楚遠方的動靜。

「在那裡的說。」

她抽動鼻子嗅了幾下。

「還有那裡。」

同時靈活地晃動耳朵。

「那裡也有很多很多的說。」

視力,嗅覺和聽力。

這些方面的能力,薩菈比所有家人都要來得敏銳。

「只要變得能抓獵物回去就好的說。」

不過年幼的薩菈還無法跟著大人一同去狩獵。而且按照獸人社會的慣例,女性挑戰狩獵的年紀,通常比男性來得晚上許多。

然而要是延續這樣的慣例,就來不及了。

薩菈踏進一片漆黑的草原上。

她的雙腳不斷顫抖。

這比被兩名哥哥毆打時更令她害怕。

哥哥們都已經接受狩獵的訓練,但她還沒有。

甚至沒有半點狩獵相關知識。

「薩菈必須變強的說……」

薩菈以抖個不停的雙腳在草原上前進。

片刻之後,她停下腳步,以雙眼,鼻子和耳朵偵測周遭。

接著繼續前進,然後再次停下來偵測周遭。

重複幾次這樣的動作後,薩菈來到與族群聚落有好一段距離的地方。

儘管有魔物成群從附近經過,她也能屏息不被發現。

「薩菈很擅長捉迷藏的說。」

跟族群里的孩子玩捉迷藏時,沒人能夠找到薩菈。即使是大人也很難發現她。

這樣的技巧也能用來對付魔物。

薩菈的雙腳不再顫抖。

在這片草原上,沒有任何生物能夠找到自己。這樣的自信讓她變得從容許多。

「有很多的不行的說。」

她以自己的雙眼,鼻子和耳朵挑選獵物。

只要定睛凝視,就能在一片黑暗中看清遠方。只要抽動鼻子,就能分辨出隨風散播的些許氣味。只要豎耳傾聽,就能捕捉到腳步聲甚至呼吸聲。

薩菈理解了這一切。

不知為何,她就是能理解。

「是那個的說。」

那是一頭躲在草叢裡的大豹。

豹是草原上的強者,狩獵牠的風險也偏高,因此一般不會將其當成獵物。

不過薩菈很清楚。

那頭豹現在相當衰弱。是弱者。

她從下風處緩緩靠近。

愈是靠近,死亡的氣味便愈是強烈。果然沒錯。

這傢伙──有著與母親相同的氣味。

頓悟這個事實的瞬間,薩菈的專註力隨之瓦解。

自己剛剛在想什麼?明白這點之後,她感到錯愕不已。

「不……不是這麼回事的說!」

就是這麼回事。

她將瀕死的母親和豹的身影重疊,將他們一併視為弱者。

「不是的!」

薩菈忘我地大喊出聲。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

回過神時,那頭豹已經來到面前。

「啊啊……」

血盆大口和尖牙朝著薩菈逼近。

「啊啊啊啊……」

──何等弱小的存在啊。

薩菈如此心想。

等到回過神來,薩菈發現自己佇立在即將迎接黎明的草原。

朝陽照亮了遠方的天空。

沒有呼吸的豹倒在腳邊。

「啊啊……」

薩菈哭了。

全身染血的她輕聲哭泣。

她的身上沒有半個傷口。

這些都是那頭豹的血。

「啊啊啊啊啊啊……」

她明白了。

終究還是明白了。

明白在這片草原上,「弱小」是多麼沉重的罪過……

薩菈悄悄把死豹帶回小屋。

她在無人發現的情況下把豹的屍體放在小屋外頭,然後躡手躡腳鑽回母親的床上。

母親仍然還在熟睡。

薩菈最喜歡母親的體溫了。

她決定把自己成功狩獵一頭豹的事情保密。

根據族群的規定,薩菈是還不能外出狩獵的年紀,而且她也不想讓母親擔心。不過這些其實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因為她明白了。

明白在這片草原上,「弱小」便是一種罪過。

弱者會被掠奪,霸凌,然後死去……

「媽媽才不弱的說……」

她害怕自己變得比母親還要強。

薩菈總覺得倘若能一直當個比母親還要弱小的存在,似乎就能一直被母親的溫暖包圍。

於是她隨即沉入夢鄉。

母親慌張的聲音讓薩菈醒來。

「哎呀呀……這麼大的獵物,我沒辦法解體呢……」

「媽媽,怎麼了的說……?」

她揉著眼睛走到母親身旁。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這頭死掉的豹躺在小屋外頭。」

「好……好厲害的說!好大的獵物的說!」

薩菈儘可能自然地裝出驚訝的態度。

她應該做得還不錯。

「是誰送給我們的……薩菈,妳知道嗎?」

「薩、薩菈不知道!」

「這樣呀,傷腦筋呢……咳咳!」

扶著柱子站立的母親突然猛咳起來。

「媽媽,妳還好嗎!」

「嗯……嗯,我沒事。」

「媽媽,妳快回去床上躺著的說!不要緊,薩菈會負責解體這頭豹的說!媽媽要吃很多肉,趕快把病治好的說!」

薩菈攙扶母親躺回床上。

「謝謝妳,薩菈……不過,妳真的知道怎麼解體嗎?」

「嗚……薩菈會努力,所以沒問題的說!媽媽要好好休息的說!」

如此說道的薩菈便帶著豹的屍體和刀子前往汲水處。

話雖如此,薩菈並沒有解體獵物的經驗。

雖然在一旁看母親做過,遺憾的是她的記性不好,因此幾乎沒能記下處理步驟。

「呃……唔~」

總之,她先用汲水處的水替獵物降溫。

正確的做法是先放血,然後處理內臟。但是薩菈握著刀的手沒有動作。

「是從上面……不對,還是從下面的說?」

她不確定下刀的步驟。

她不知道刀插得多深會傷到內臟。要是傷到腸子或膀胱會影響到肉的品質。

這時,她感覺有氣息從後方靠近。

打從成功狩獵這頭豹的昨晚開始,薩菈的五感就變得相當敏銳。

她迅速往旁邊閃躲。

下一秒,跟拳頭差不多大的石子倏地飛過來。

「嘖,竟然沒打中……!」

「你搞什麼啦,拉爾哥哥!」

「吵死了,只是手滑沒瞄準而已!嗨~薩菈!妳頂著一副蠢臉在幹嘛啊?」

兩名獸人朝薩菈靠近。

「拉爾哥哥,蓮哥哥……」

薩菈的耳朵垂了下來。

「呃,喂喂喂,這不是豹嗎!」

「好酷,我第一次看到耶!這是誰抓到的獵物?」

兩人毫不客氣地伸出手去摸豹的屍體。

「啊……這是媽媽跟薩菈的……獵物的說……!」

「啥~?妳說這是妳跟那個廢物的獵物?」

「少胡說八道!這麼大一頭豹,就算是比特家也只有當家有能力獵捕!」

「啊……嗚,不知道是誰放在我們家外面……」

「啥?八成是送錯地方了吧。」

「誰會把這麼大一頭豹送給妳們家啊。」

「可、可是,薩菈說的都是真的說!」

「哦~算了,無所謂。」

兩人無視薩菈,把豹的屍體拿走。

「妳這種沒用的傢伙,配不上這樣的獵物!所以我們要沒收!」

「與其讓沒用的一家子浪費,還不如讓比特家分一分!這是族群的規定!」

「怎麼這樣,太過分的說……!」

「怎麼,薩菈,妳有意見嗎?我們可是比特家喔。」

「反抗強大的家族,最後會有什麼樣的下場,我現在就可以好好教妳喔。」

拉爾和蓮惡狠狠地瞪著企圖搶回獵物的薩菈。

「嗚……只要夠強大,不管做什麼都可以嗎……」

薩菈垂下耳朵,將尾巴夾在雙腿之間,讓出一條路給帶著獵物準備離去的兄弟。

「話說妳那個說話方式是什麼啊。」

「什麼『的說』啊,蠢死了。」

「這是……是媽媽告訴薩菈,這樣說話感覺會比較聰明的說。」

薩菈的雙手緊緊握拳。

「嘎哈哈!語尾加上『的說』感覺會比較聰明?哪來這種事啊!」

「感覺很像那個廢物會說的話!母女都是蠢蛋!」

「不準瞧不起媽媽的說……!」

薩菈像是用喉頭低吼般說出這句話。

聲音很小,所以兩人並沒有聽到。然而對他們來說,或許沒聽到才是幸運的。

要是他們聽到,薩菈恐怕無法回頭了。

「妳剛才說了什麼嗎,薩菈?」

「喂,妳那是什麼眼神?」

如此說道的兩人動手毆打薩菈。

薩菈沒有還手,只是倒在草原上單方面挨打。

「嘖,真是個噁心的小鬼。」

「我們已經是比特家的一員了。要是跟那種笨蛋被當成同夥,我可受不了。」

念念有詞的兩人就此離開。

薩菈躺在草地上仰望藍天。

被他們毆打的地方一點都不痛。薩菈甚至覺得挨個一百拳也沒問題。

只不過心很痛。

「是媽媽說的……所以薩菈感覺會比較聰明的說……」

用力咬緊牙根開口。

「媽媽說……一家人要相親相愛的說……所以薩菈要跟大家相親相愛的說。」

雙手緊緊握拳,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豹的屍體被搶走了。

但是不要緊。只要再去狩獵就好。

「沒問題的說。因為薩菈很擅長狩獵的說。」

薩菈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返回她跟母親生活的小屋。

從那天以來,薩菈便時常獨自溜到草原狩獵。

為了不要過度引人注目,也為了方便母親解體,她總是選擇體型較小的獵物。

儘管獵物有時還是會被哥哥們搶走,但是那種事完全無所謂。因為薩菈已經隨時都有辦法捕捉新的獵物。

在母親指導下,薩菈也慢慢學會解體獵物的方法。

雖然技術還是很差,但是她非常努力學習。

因為過不了多久,母親便衰弱到連解體小型獵物的力氣都沒有。

同時母親散發的死亡氣息也愈發強烈。薩菈的本能告訴自己,母親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媽媽……」

薩菈緊緊握住躺在床上的母親宛如枯枝的細瘦手腕。

「薩菈……妳是個……溫柔的孩子呢……」

母親以沙啞的聲音開口。

「媽媽……薩菈不要這樣。媽媽要永遠永遠跟薩菈在一起。」

「薩菈……妳是三個孩子之中最溫柔的。能生下這樣的妳,媽媽覺得很驕傲喔……」

「嗚……嗚嗚……」

薩菈流著淚水,將臉埋進母親的胸口。

「妳真的,真的是個……溫柔的孩子……」

「媽媽明明吃了很多肉,卻沒有把病治好的說……」

「沒關係。這就是媽媽的壽命。媽媽一直很感謝妳喔,薩菈……」

母親邊說邊伸手輕撫薩菈的頭髮。

薩菈靜靜感受母親的體溫。母女倆就這樣共度了片刻的時光。

母親的呼吸開始變淺。

最後就連吸氣都顯得痛苦萬分的她開口:

「薩菈帶回來的肉很美味喔……謝謝妳……」

母親就這樣咽下最後一口氣。

依偎在母親的懷裡哭了一整晚,隔天薩菈便將母親的遺體埋葬在草原。

在一個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地方。

她做了只屬於自己和母親的墳墓。

「嗨,薩菈,妳怎麼全身都是泥巴啊?」

「嘎哈哈,這傢伙在哭耶!」

埋葬過母親,在返回小屋的路上,拉爾和蓮擋住薩菈的去路。

「……媽媽死掉了的說。」

薩菈低著頭開口。

「……這樣啊,她終於死啦!」

「弱小的個體只能等死!這就是草原的規定!」

兄弟兩人放聲大笑。

「不準瞧不起媽媽。」

那是發生在轉瞬間的事。

「啊……?」

薩菈的手刀貫穿蓮的胸口。

「咳咳……妳怎麼……!」

薩菈以俯視垃圾的眼神看著吐血倒地的蓮。

「媽媽已經不會笑……也不會感到悲傷……所以薩菈也不用再忍耐的說。」

以不屑的語氣開口,抬起腳狠狠踐踏蓮的身體。

喀!噗!骨頭粉碎,內臟破裂的聲音接著傳來。

「妳、妳、妳妳妳妳妳……妳這是在做什麼!妳竟敢把蓮!」

「……是弱者不好的說。」

「妳、妳說什麼……!做、做出這種事,老爸可不會放過妳!」

拉爾面帶因為恐懼而僵硬的表情往後退。

「弱者會被掠奪,霸凌,然後死去……這就是規定的說。」

成功狩獵許多動物的薩菈,如今對這片草原的規定再熟悉不過。

「不過,強者做什麼都會被允許。這也是規定的說。」

如此說道的薩菈輕而易舉地撕裂拉爾的咽喉。

「啊……妳……咳咳!」

「薩菈要成為這片草原最強的存在的說。這樣一來,一定……」

身上沾滿哥哥噴出的鮮血,薩菈露出微笑。

同時頸部浮現小小的黑色斑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