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 74 · 我想成為影之強者 6
二章 遭到刺客入侵的過夜之旅!
王都的大馬路上一片嘩然。
「是、是屍體……!」
「發生什麼事了?」
「好像有兩名貴族被殺死了!」
「不準靠近!我們還在調查現場!」
位於大馬路正中央的噴泉上方吊著兩具屍體。
圍觀群眾在噴泉四周七嘴八舌討論了起來。
「插進後腦杓的那個東西,是撲克牌嗎?」
「前幾天也有貴族遭到殺害的傳聞吧?」
「我知道那件事。蓋特•莫諾伯爵被殺了。因為朋友赫拉可在他的宅邸里擔任女僕……」
「什麼?這是真的嗎!」
「真的啦!赫拉可有看到兇手!她說對方一身小丑打扮!」
「聽起來像是在吹牛……」
「都說不準靠近了吧!快退後!」
騎士團成員將群聚的民眾往後推。
罕見地擠滿民眾的清晨大馬路上,一名紅髮美少女撥開人潮現身。
正是克莉絲汀娜。
「借過,拜託借過一下!」
「妳是……」
「我是公爵家的克莉絲汀娜•霍普。請讓我確認現場情況。」
「哦,霍普家的……請往這邊走。」
雖然露出有些嫌麻煩的表情,負責控管圍觀民眾的騎士還是讓克莉絲汀娜進入現場。
「這是……」
噴泉映入眼帘後,克莉絲汀娜不禁屏息。
兩名男子被吊在噴泉的柱子上方。她對這兩具土灰色屍體的長相有印象。
「是克薩亞伯爵和古列漢男爵……」
屍體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錯愕。
「……呵!」
克莉絲汀娜露出扭曲的笑容。
又有兩隻寄生蟲遭到驅除。
「十三夜劍的三名成員陸續遭到殺害……讓人很難相信這是巧合呢。」
她的身後傳來人聲。
克莉絲汀娜以手遮掩自己扭曲的笑容,然後轉身。來者是騎士團搜索課課長格雷。
「格雷課長……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不過是坦率道出自身感想罷了,克莉絲汀娜大小姐。」
雖然一派輕鬆地笑了,格雷那雙眼睛正在仔細觀察克莉絲汀娜。
「三名貴族接連被殺害。而且還隸屬於同一個組織。若要說是巧合,未免太不自然了。」
「確實如此。」
「而且聽聞某個貴族世家跟這個組織有些不愉快。」
「你很清楚呢。」
「畢竟是份內的工作。」
「有這麼一位盡忠職守的課長,騎士團真是令人羨慕呀。兇手想必馬上就會被逮捕吧。」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那麼,我回去處理其他工作了。」
語畢的格雷轉過身,卻沒有馬上離開。
「還有什麼事嗎?」
聽到克莉絲汀娜提出詢問,格雷對她投以犀利的視線。
「話說回來,克莉絲汀娜大小姐。妳今天有遇到什麼開心的事嗎?」
「咦?」
「因為妳剛才看起來好像在笑。」
「……你看錯了吧。」
克莉絲汀娜放下掩著嘴角的手。
「原來如此,是我看錯了啊。」
如此回應的格雷轉頭離開。
克莉絲汀娜的嘆息在冷空氣中化為一縷白煙。她再次望向兩名貴族的屍體。
「克莉絲汀娜同學。」
「亞蕾克西雅公主……」
聽到亞蕾克西雅的呼喚,克莉絲汀娜轉過身。
「我剛才去了一趟克薩亞伯爵的宅邸。」
「克薩亞伯爵的宅邸?」
「犯案現場似乎不是這裡。兇手是在克薩亞伯爵家中密室殺死這兩人,再特地將他們的屍體搬到這裡。妳看,那邊的騎士團成員正在調查腳印。」
「真的呢……」
騎士團的成員們蹲在地上檢視從噴泉向外延伸的鮮紅腳印。
「宅邸里的情況跟上次相同。所有守衛都遭到殺害,或是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女僕們只是昏迷,沒有生命危險。」
「兇手的手法很高超呢。」
「能一而再,再而三完成這些高難度的暗殺任務,八成是相當老經驗的殺手。畢竟克薩亞伯爵和古列漢男爵也不是傻子。他們都已經提高警覺躲在密室里……」
克莉絲汀娜再次抬頭望向吊在噴泉上方的屍體。
兩人的咽喉和後腦杓分別插著一張撲克牌。那是從下方仰望時唯一看得到的外傷。
「以撲克牌一擊斃命,跟上次的作案手法完全相同呢。」
「克薩亞伯爵家的女僕也表示曾目擊全身染血的小丑。可以判斷是同一名兇手。」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無論是兇器,小丑打扮,或是把屍體搬運到噴泉所在處的行為,感覺都太不自然了。」
「真是搞不懂。實力這般高強的人物想必寥寥可數。王都的優秀魔劍士們恐怕都會成為調查對象吧。」
「如果這樣能揪出兇手就好了……」
「差不多該離開了。被人看到我們出現在犯案現場不是什麼好事。」
「說得也是。那個,亞蕾克西雅公主,之後有點事想跟您……」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噴泉時。
「哎呀呀~好奇怪喔~」
一個無力的嗓音傳來。
開口的人是黑髮黑眼的平凡少年席德•卡蓋諾。
「席德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要你在家裡等著嗎!」
「要他在家裡等著是什麼意思?」
亞蕾克西雅以驚人速度對克莉絲汀娜的發言作出反應。
「呃,這個……」
一時不知該如何說明的克莉絲汀娜為之語塞。
關於這件事,她原本打算之後和開膛手傑克的事情一併告知亞蕾克西雅。
「有很多原因……」
「什麼原因?」
「呃,我原本就打算晚點跟您說明這件事,所以……」
「晚點要馬上跟我說喔。」
莫名感到緊張的克莉絲汀娜點點頭。
「哎呀呀~好奇怪喔~」
席德像是等不及似的再次重複剛才的發言。
「席德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因為很危險,我才要你在家裡等著……」
「呃,我很擔心克莉絲汀娜同學,所以忍不住過來了。」
席德以平板的語氣這麼回應。
「感覺你們挺要好的。什麼時候感情變得這麼融洽呀?」
亞蕾克西雅帶著滿面笑容問道。
「席德同學,有什麼覺得奇怪的地方嗎?」
「撲克牌。」
「撲克牌是很奇怪沒錯……」
「每個人都知道撲克牌很奇怪吧。波奇也真是的。」
沒能加入對話的亞蕾克西雅在一旁不悅地碎碎念。
「記得殺死第一名被害人的兇器是黑桃A吧。」
「嗯,沒錯。」
「這次的被害人則是死於黑桃2和黑桃3。」
「你想說撲克牌的數字有連續性嗎?」
「這種事誰不知道啊。」
亞蕾克西雅不屑地插嘴。
「不只是數字而已。這些撲克牌全都是黑桃。兇手想必是基於某種用意才做此選擇。」
「確實都是黑桃沒錯,但這其中有什麼含意嗎……」
「撲克牌的四種花色都代表不同的意思喔。例如紅心是愛,方塊是商人,梅花是知識。」
「我還是初次耳聞呢。那麼黑桃呢?」
「其中一種意思是冬天。」
「啊~好好好,因為現在的季節是冬天,所以兇手才選用黑桃花色的撲克牌是吧。很精彩的推理喔,波奇。」
亞蕾克西雅以受不了的表情插嘴。
「但是黑桃代表的意思不只一種。另外還有夜晚、劍、死亡等等。」
「夜晚和劍?」
「再加上死亡……難道……」
克莉絲汀娜和亞蕾克西雅面面相覷。
「黑桃共有十三張。剛好是十三人份呢。」
「難不成兇手打算殺光十三夜劍的所有成員!」
「這也未免太……」
完全是針對十三夜劍的挑釁、宣戰行為。
「兇手到底在想什麼啊。刻意做出這樣的宣戰行為,只會讓人懷疑腦袋有問題吧。」
亞蕾克西雅如此說道。
「不過兇手已經依照這個行動模式殺死了三名目標對象。如果只是個腦袋有問題的人,恐怕做不到這種事。」
克莉絲汀娜思考過後開口。
「我也不明白兇手在想什麼,但他還留下了另一個關鍵線索。」
席德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什麼關鍵線索?」
「那個線索在哪……」
亞蕾克西雅和克莉絲汀娜環顧周遭。
「在那邊。」
兩人朝席德指示的方向望去,發現那裡擠滿了看熱鬧的民眾。
眾人的視線聚焦在被騎士團成員從噴泉上方抬下來的兩具屍體身上。
後方則是沾有鮮血的柱子。
「柱子上的血跡看起來像不像文字?」
「咦?」
「那是!」
亞蕾克西雅和克莉絲汀娜同時察覺了。
「那是什麼?好像是用血寫成的文字?」
慢了半拍後,圍觀群眾似乎也發現這一點。
「什麼什麼?從這邊看不太清楚……開、開什麼來著?」
「開膛手傑克。上頭是這樣寫的。」
席德這句聽來莫名清晰的回應,瞬間在眾人之間擴散開來。
「聽說上面寫著開膛手傑克!」
「專殺貴族的兇手現身王都啦!這是對貴族的挑戰!」
看熱鬧的群眾一邊大聲嚷嚷一邊散開。
「看來在中午之前,王都的所有人都會知道這件事了。」
亞蕾克西雅恨恨地說道。
「總有一天大家會知道的。」
席德無奈地嘆了口氣。
「開膛手傑克……」
克莉絲汀娜輕聲重複這個名字。
「怎麼了,克莉絲汀娜同學?妳有什麼線索嗎?」
「不……我有些話想跟您說。」
她以沉重的表情回答。
亞蕾克西雅翻閱著克莉絲汀娜帶來的證據複本,同時露出複雜的表情。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開膛手傑克主動接觸妳了……」
此處是無人使用的學園空教室。
亞蕾克西雅、克莉絲汀娜和席德三人待在裡頭。
「好好運用這些證據的話,應該能把達克艾坎派逼入絕境吧。不過在不明白開膛手傑克目的為何的情況下,實在不好做出輕率的行動。」
克莉絲汀娜的表情也很嚴肅。
「畢竟不知道他究竟是敵是友呀。雖然他似乎有意讓我們使用這份證據,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而且這是無法公布來源的文件,所以能夠運用的場合也很有限。」
「關於這點,我有個想法。這份文件能暫時交給我保管嗎?」
「可以是可以,但這是複本喲。您有什麼打算?」
「我想找父王商量看看。」
「真是太可靠了。」
「那倒不見得……」
亞蕾克西雅將染血的文件放進書包里,以有些落寞的笑容回應。
「亞蕾克西雅公主?」
「別在意。比起這個……妳為什麼會跟這傢伙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亞蕾克西雅揪住席德的衣領,一把將他拉到克莉絲汀娜面前。
「呃,是為了安全起見。因為他也瞄到了部分情報內容。要是被達克艾坎派得知這件事,情況恐怕會變得很棘手。」
「你們好像還睡在同一間房裡?」
「把護衛對象集中在同一個場所,行動起來會更有效率。」
「話是這麼說沒錯……」
「啊,這麼說來,您過去好像曾經假裝跟席德同學交往?」
「那、那又如何?」
「要是兩位真的曾經交往,那就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全。是我不對。」
「沒、沒有啦。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
「沒錯。我死也不會跟亞蕾克西雅交往。」
「波奇給我閉嘴!」
亞蕾克西雅揪著席德的衣領用力搖晃。
「那麼兩位並沒有真的交往過?」
「那當然。跟波奇交往有損米德加家的聲譽。」
「那就沒問題了。」
「咦?」
「既然您沒有跟席德同學交往,那麼就算他跟我住在一起也沒有問題吧。」
「但是……我會擔心妳呀,克莉絲汀娜。我怕這傢伙對妳亂來。」
「我才不會。」
「原來您是在替我擔心呀。只不過沒有這個必要。因為我身為魔劍士的能力,遠比席德同學優秀。」
「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波奇偶爾也會表現出相當精湛的劍術。保險起見……」
「您真的很溫柔呢,亞蕾克西雅公主。這麼設身處地為我著想。若是這樣,您要不要一起住下呢?」
「呃?」
亞蕾克西雅愣愣地眨了眨眼。
「如果您也一起住在我家,想必不會有什麼萬一。」
「不不不,光是想像跟亞蕾克西雅睡在同一個房間里的光景,我就背脊發冷……」
「你閉嘴。」
亞蕾克西雅以手掩住席德的嘴。
「這的確是個好主意。」
「是的。家父想必也會很開心。」
「唔咕~!」
「我會試著調整一下行程。」
「好的,我這邊也會做好相關準備。」
「唔咕~!唔咕咕~!」
「那就晚點見了。」
語畢,亞蕾克西雅快步離開。
「怎麼會有這種事……竟然連亞蕾克西雅都要一起住下來。」
席德以洋溢著悲壯感的表情開口。
「好期待呢。」
「我回宿舍睡吧。」
「不可以。」
「抱歉,但我實在無法奉陪。我還有該做的事……」
席德的話說到一半時。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走廊上傳來女學生的聲音。
「這個聲音……!」
「嗯?」
「是依萊莎。可能發生什麼事了。」
克莉絲汀娜和席德一起朝走廊走去。
依萊莎和她的跟班在走廊上吵吵鬧鬧。
「竟然做出這麼誇張的行為~是不是瞧不起我呀~……」
看到依萊莎的眼神變得犀利,一旁的圍觀者迅速四散。
她的視線最後落在克莉絲汀娜身上。
「哎呀哎呀哎呀~克莉絲汀娜同學。兇手竟然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這種地方,妳倒是挺遊刃有餘的嘛~」
「兇手?我不懂妳的意思,依萊莎同學。」
「會把這種東西塞給我的人,也只有妳了吧~!」
如此說道的依萊莎亮出一張血書。
「十三頭痴肥的豬。第一頭因無處可逃而死。第二頭因輕敵而慘死。第三頭因傲慢而愚蠢死去。下一頭豬又會怎麼死呢?開膛手傑克」
「這是……犯罪預告嗎?妳在哪裡拿到這個的?」
「有人把它放進我的書包里呢~真是瞧不起人~」
依萊莎怒視著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
「十三頭痴肥的豬,是指我們家的派系成員吧~」
「這方面我無法判斷。」
「別睜眼說瞎話了。開膛手傑克就是妳僱用的殺手吧~」
「不是。」
「竟然做出這種事~妳以為我們會放過妳嗎?」
「我都說不是了。」
啪!清脆聲響在走廊上響起。
依萊莎賞了克莉絲汀娜一記耳光。
「妳也只有現在能這麼悠哉了~父親大人非常生氣呢,妳之後會落得什麼下場,我可就不知道嘍~」
克莉絲汀娜以冰冷的眼神回瞪她。
這時,在她身後的席德突然被人打飛。
「呸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噴出鼻血又大口吐血,然後飛向遠處。
「席德同學!」
「啊哈哈,真難看~!」
是依萊莎的跟班乾的好事。
「妳為什麼要這麼做!席德同學是無辜的!」
「我才不管~敢跟我作對,就是這種下場喲~你做得很好,泰可諾•波。」
名為泰可諾•波的男性跟班一臉得意地拭去拳頭上的血跡。
「嘿嘿嘿,我只是輕輕打他一下而已。」
「你好厲害呀~泰可諾。只是輕輕揍一拳,竟然能把他打飛到走廊的盡頭~」
泰可諾剛才的那一拳,將席德打飛到距離足足有五十公尺以上的走廊盡頭。
「嗯,因為我也變強了。」
「真是太可靠了~我最喜歡像你這種充滿男子氣概的人了~」
如此說道的依萊莎摟住泰可諾的手臂,將胸部靠了上去。
「唔嘿嘿,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不過你也要小心一點,因為下一個被盯上的可能就是你~」
「哈!開膛手傑克這種貨色,我三兩下就能把他打跑!」
「唔呵呵,如果成功了再給你獎賞喲~」
依萊莎露出妖艷的微笑,帶著跟班離開現場。
我躺在學園的保健室里,讓性感女校醫替我治療傷勢。
「來,好了。打架也要適可而止喔。」
說完這句話便回頭處理其他業務。
「你還好嗎,席德同學?」
克莉絲汀娜同學擔心地望向我。
「這一拳很有力,不過我在瞬間別開臉的防禦動作,讓傷害減少了百分之三,所以才能勉強逃過一死。」
臉腫得像豬頭的我笑著回答。
「你今天還是待在保健室里休息吧。放學後再過來接你。」
如此交代的克莉絲汀娜同學離開保健室。
我躺在床上,輕輕伸了個懶腰。
「嗨。」
一名身型嬌小的少女從床底下探出頭來。是妮娜學姐。
「嗨。」
我也向她打招呼。
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她躲在底下偷聽。
「怎麼了嗎?」
「小妹來跟你報告克萊兒的近況。」
「哦,姊姊啊。」
「嗯。總之先到她的房間吧。」
個子一如往常迷你的妮娜學姐,領著我來到姊姊的房間。
跟我最後一次踏進來時相比,這裡出現了些許不同。
裡頭配置了許多醫療器材,以及看起來很陌生的魔導具,姊姊則是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
「姊姊……」
嗶……嗶……嗶……嗶────!
魔導具發出聲響。
上輩子在醫院裡目睹過相同的光景。
「脈搏停止了。她離世了嗎……」
我閉上雙眼,將雙手合十。
我原本不相信人死後會前往另一個世界的說法。不過既然現在都已經像這樣轉生了,只要姊姊的運氣好一點,想必也能轉生到某個地方吧。
我獻上祈禱,但願姊姊屆時不要轉生成蟑螂或水蚤。
「希望姊姊至少轉生成老鼠。」
「她沒死啦。」
妮娜學姐眯起眼睛望向我。
「可是魔導具看起來停止運作了。」
「那是魔力測量完畢的通知音效。」
如此回答的人不是妮娜學姐,而是性感女校醫。
澈底消除自身存在氣息的她走進房裡。
「妳是……剛才保健室里的。」
「是的。我名叫繆,透過妮娜小姐的介紹,目前是克萊兒小姐的治療師兼校醫。」
如此說道的女校醫朝我深深鞠躬。
淺褐色的肌膚、豐厚性感的唇瓣,以及從銀色髮絲之間探出來的尖耳朵。
是黑暗精靈。
「謝謝妳這麼親切的自我介紹。我是席德•卡蓋諾。算是睡在那裡的人的弟弟吧。」
「是的,我明白。今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不會不會,我才要請妳多多指教。」
「不不不,該請您多多指教的是我。」
這就是禮尚往來吧。
我們就這樣不停向對方鞠躬。
不過繆小姐明明是醫生,為什麼會這麼低姿態啊。
感覺很罕見呢。或許成為醫生的黑暗精靈本來就很少見?
向我鞠躬完畢後,繆小姐俐落地操作一旁的裝置,檢測姊姊的魔力狀況。她流暢的魔力操作技巧,不禁讓我深感佩服。
如此優秀的人物,竟然只是一名校醫?
這個人有兩下子呢。
而且剛才消除自身存在氣息的手法也很自然。最近的醫生未免太厲害了……
既然這樣,與其讓完全沒有專業醫療知識的我出手,還不如把姊姊交給她比較妥當。
「沒想到妮娜學姐竟然還認識這麼優秀的醫生。真的是出外靠朋友呢。」
「喵哈哈。」
妮娜學姐看似害羞地笑了幾聲。
「那麼,姊姊目前的狀況如何?」
「沒有生命危險,之後應該就會清醒過來了。真要說明的話,她的病情是因為體內的魔力震蕩和右手的新紋章有所反應……」
我伸手制止一臉認真替我說明的繆小姐。
「啊~好好好,我明白了。既然她沒有生命危險,這樣就夠了。」
「非、非常抱歉,是我太多事了。」
「沒關係啦。問題在於姊姊什麼時候會醒來?」
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能好好沉睡。
「若要等待克萊兒小姐自然甦醒的話,時間從幾周到幾個月都有可能。端看她的魔力適應度而定。」
「原來如此。」
「當然,也可以強制讓她醒來。但這麼做可能會讓魔力迴路留下後遺症……」
「啊~等一下。這麼做不妥,非常不妥。」
「說得也是。絕不能小看魔力迴路的後遺症。若是以克萊兒小姐的身體狀況為優先考量事項的話……」
我漫不經心地聽著繆小姐的說明,俯瞰彷彿睡得很香的姊姊,然後輕聲念念有詞。
「讓姊姊一直睡下去就好了。」
反正醒了也只是個吵鬧的傢伙。
我這麼說的瞬間,現場的氣氛跟著凍結。
妮娜學姐瞪大雙眼,繆小姐則是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這是……您的意志嗎……」
妮娜學姐以宛如宣判世界末日到來的嚴肅聲音開口。
「宏偉的意志,總會將眼光放在比我們更遙遠的前方。就遵從它吧。無論前方有什麼在等著我們,在我的性命燃燒殆盡前……」
繆小姐則是以做好覺悟的眼神在我面前單膝跪地。
「呃……」
這股氣氛是怎麼回事?
面對這個令人窒息的異常緊繃感,我不禁倒退幾步。
「我、我是開玩笑的……」
妳們突然這麼正經八百,只會讓我感到困惑而已。
「什麼啊,原來是在開玩笑……」
「您也真是壞心。我還以為心臟要停止跳動了。」
妮娜學姐和繆小姐一起露出放心的微笑,現場的氣氛也瞬間緩和下來。
不過妮娜學姐怎麼突然對我說起敬語了。
「那、那麼,姊姊就拜託妳們嘍。」
我有如逃跑一般離開了現場。
剛才那種嚴肅的氛圍到底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我的玩笑開得太過火吧,得稍微反省一下。
雖然聽起來像是辯解,但姊姊從小就是個身強體壯的孩子。
而且天生就擁有很不尋常的再生能力。
不尋常到就算陷入昏迷,也能讓人一笑置之的程度。
用過晚餐後,我和克莉絲汀娜同學、奏同學一起在卧房玩抽鬼牌。
「嗚嗚~依萊莎大人超生氣的。我會死……絕對會死。」
奏同學邊哭邊從我手中抽牌。
啊,她抽到鬼牌了。
「沒事的。這間宅邸的警備體制很完善,要是真的發生緊急狀況,也還有我在。」
「可是可是……依萊莎大人身邊不是有個高壯的男學生跟著嗎?」
「哦,確實有。」
在白霧瀰漫的學園裡,守在依萊莎身邊充當保鏢的男學生。也是剛才把我打飛的那個人。
「妳是指泰可諾•波吧。」
「沒錯沒錯。而且聽說他的父親還跟犯罪組織勾結,指使非法的警衛部隊處理掉不少人呢。被殺死的人除了器官會被挖出來賣掉,屍體還會被絞成肉醬,再用史萊姆溶解骨頭,不留一絲痕迹……我鐵定完蛋了~」
「是歐亞諾•波伯爵吧。他確實是個負面傳聞滿天飛的人物,不過他真的有膽子踏進這間宅邸嗎?」
「我第一。」
我從克莉絲汀娜同學手中抽走一張牌,跟自己的手牌湊成一對後結束這回合。
「席德同學這個叛徒~要是遭到攻擊,我絕對要抓你當擋箭牌!」
「是是是。」
「啊,我第二。」
「咦咦~為什麼?我一次都沒贏過~」
因為妳是個會把內心想法百分之百呈現在臉上的人啊。
當然了,我沒把這樣的吐嘈說出口。
「話說三個人玩抽鬼牌好玩嗎?」
「超好玩!」
奏同學隨即睜著閃閃發光的雙眼這麼回答。
「啊,是喔。」
反正每個人的興趣喜好都不相同。
「那我先去洗澡嘍。」
「咦~」
「不是說好按輸贏順序去洗嗎?」
「我接下來才要扭轉局面耶~」
我無視不滿的奏同學,獨自走向浴室。
「奏,要跟我兩個人玩抽鬼牌嗎?」
「要!」
令人不安的對話內容從後方傳來。
等到克莉絲汀娜同學去洗澡時,就變成我要跟奏同學獨處了。
不,就算是奏同學,也能明白兩個人玩抽鬼牌是多麼沒意義的事吧。
在那之後,我被迫跟奏同學兩個人玩抽鬼牌。
深夜。
在眾人熟睡的霍普家別墅,有幾個人影悄悄蠢動。
這些手持武器的蒙面人正在靜待發動突襲的時刻。
「老爸,還不行嗎?」
「別著急,泰可諾。」
泰可諾•波和歐亞諾•波低聲交談。
「但是屋子已經熄燈了。」
「我先讓西諾比子爵去偵察屋內的情況。等他的暗號吧。」
「知道了,老爸。」
泰可諾•波不大情願地回應。
「放心吧,泰可諾。我會把這次的突襲行動當成你的功勞。」
「真的嗎!」
「我已經上了年紀。等你從學園畢業後過一陣子,就讓你繼承夜劍的席次。」
「嘿嘿,看我等等把克莉絲汀娜那傢伙大卸八塊。竟然做出這種狗眼看人低的事。」
「目標對象有兩個。克莉絲汀娜和奏。至於霍普公爵……他已經備好那份證據等著我們。」
「被親人出賣啊……真是個悲哀的女人。」
泰可諾發出鄙視的笑聲。
「霍普公爵的選擇很明智。他無法接受歷史悠久的霍普家,因為自己的蠢女兒而在這一代終結吧。他說願意提供相關證據,但前提是我們必須放他一馬。你可別殺錯人嘍。」
「嘿嘿,我知道啦……」
「多留意一些。對了,我記得有個男學生也跟目標對象待在同一間房裡,名字好像是叫……席德•卡蓋諾來著?」
「哦,是跟在克莉絲汀娜身邊的小嘍啰吧。那傢伙怎麼處置?」
「要怎麼處置都無所謂。但被他目擊現場也很麻煩,一併殺了吧。」
「知道了。」
「聽好,可別搞砸了。西諾比子爵負責偵察,我們波伯爵家負責突襲。包圍別墅的工作則交給杰特侯爵負責。」
「要讓他們完全無處可逃吧。」
「嗯。要是有什麼閃失,負責偵察和包圍的部隊也會以支援的方式加入行動。突襲部隊里也有無法治都市出身的殺手。包圍部隊除了曾晉級武心祭複賽的魔劍士以外,還有因為性情過於兇殘而被逐出師門的白虎流高手『劍鬼』。這次的任務絕不可能失敗。」
「嘿嘿,真像老爸的作風。勝負早在開打前就已經註定。絕對會贏的戰鬥才能讓人樂在其中。這是你的口頭禪對吧?」
「喀喀,是啊。」
歐亞諾•波獰笑著回應。
「老爸,偵察部隊捎來暗號了。」
「來了啊。出發。」
成群的人影動身入侵霍普家別墅。
克莉絲汀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室內只聽得到奏的鼾聲和席德的呼吸聲。
睡不著……
原因不是奏的鼾聲,而是早上的兇殺案。
回想起被吊在噴泉上方,渾身是血的兩人,她的心就不由自主躁動起來。極盡暴力的兩人,被凌駕於其上的強大力量殘忍殺害。
是力量。
純粹的力量能夠超越一切。
在純粹的力量之前,無論是法律,倫理道德或權力,都只是無力的存在。
「呵呵……」
克莉絲汀娜將手伸向天花板輕笑。
同時聽到衣物布料摩擦的輕微聲響。
「誰還醒著嗎?」
無人回應。
「奏?席德同學?」
奏的鼾聲和席德的呼吸聲都如同先前那樣持續。
「是我聽錯了嗎……」
喀鏘。
房門打開的聲響傳來。
「……是誰?」
克莉絲汀娜開口詢問後,原本緩緩打開的門停了下來。
半開的門外傳來細微的吐氣聲。
「有什麼事嗎?」
克莉絲汀娜再次詢問,同時拿起放在床畔的劍。
倘若是宅邸里的自家人,理應會馬上回應才對。
再說了,待在房外的守衛沒有任何反應也是十分弔詭的情形。
片刻之間,室內只聽得到奏的鼾聲。
而後──
「動手。」
隨著這聲令下,黑衣人集團瞬間湧入房裡。
「大家快起來!」
克莉絲汀娜放聲大喊並掀開奏的被子,將它扔向入侵者。
「咕嘎喔喔喔喔喔……嗚啊!咦、咦,怎麼了?」
克莉絲汀娜將劍扔給驚慌失措的奏。
「刺客來襲!」
這麼回答的同時,克莉絲汀娜擋下一名高壯刺客的劍。
她稍微使力,試探對方的能耐。
很強。
這名刺客感覺有兩下子。
克莉絲汀娜改變劍的角度,試著以行雲流水之勢撥開這一擊。
很強,但並非打不贏的對手。
看著對方一時失去平衡,克莉絲汀娜將劍刺向他的肩膀。
「咕!這個混蛋,竟然刺傷我!」
她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個粗魯的聲音。
在克莉絲汀娜準備乘勝追擊時,五名刺客一起擋在她的前方。
「不是叫你不要大意了嗎!給我退後!」
「可、可是老爸──!」
「別再說話!」
人稱老爸的男子一把推開高壯男子,來到克莉絲汀娜面前。他想必就是這個黑衣人集團的領導人吧。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麼?我會死掉嗎?會死在這裡嗎?」
儘管一直哇哇大叫,奏仍然勉強擋下兩名襲擊者的攻擊。
至於席德•卡蓋諾──
正準備偷偷從窗戶溜出去。
「啊……」
跟兩名室友對上視線的他,露出有幾分尷尬的微笑。
「那我先走了!」
然後迅速消失在窗外。
「你、你這個叛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詛咒你!變成惡靈然後詛咒你──────!」
奏顯得憤怒不已。
「讓他溜掉就麻煩了!快追!」
集團領導人下達命令,三名男子追著席德離開。
「……幫了大忙呢。」
克莉絲汀娜低聲喃喃自語。
這代表席德分散了三名刺客的戰力。
剩下六個人。
其中一人肩膀受了重傷。
儘管我方仍處於劣勢,但還不到令人絕望的程度。只要撐個一陣子,察覺異常的守衛應該就會趕過來了。
「妳在想會有救兵趕來吧。」
領導人開口問道。
「這個嘛……你說呢?」
「跟我裝糊塗也沒用。我知道妳砸了重本強化宅邸的警衛體系。遺憾的是沒有任何救兵會來。這時其他暗殺部隊想必正在收拾他們吧。」
「謝謝你的親切說明。夜劍也是豁出去了呢。」
對方恐怕不是在說謊。
這樣一來,自己跟奏活下來的可能性就大幅降低了。她實在沒料到夜劍會這麼大舉來襲。
「不許妳出言不遜。夜劍仍是堅若磐石的存在。這不過是為人父親心疼兒子之舉。」
「你是歐亞諾•波伯爵吧。我記得你兒子的聲音。」
「這個嘛,妳在說誰啊。」
歐亞諾•波若無其事地回應,然後下達指示。
「動手。」
黑衣男子於是一起發動攻擊。
站在最前方的男子朝克莉絲汀娜揮劍。
「咕!」
然而克莉絲汀娜還沒放棄。
她揮開男子的劍,試圖在被包圍前趕到奏身邊。
然而這樣的計畫輕而易舉破功了。
黑衣男子的身軀發出滋滋聲,並且開始錯位。
「啊?怎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攔腰砍成兩截的男子發出慘叫聲。
「啊啊啊啊……救、救救……」
男子氣若遊絲地伸手求援。但他早已沒有活命的可能。
「妳做了什麼!這個男人可是都市國家數一數二的魔劍士。」
歐亞諾•波怒目瞪著克莉絲汀娜發問。
其他黑衣男子也保持警戒,和她稍微拉開距離。
「不,不是我做的。」
克莉絲汀娜確實什麼事都沒做。她不過是試著揮開這名男子的劍而已。
只是在那個瞬間,男子的身體已經一分為二。
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將一流魔劍士攔腰砍成兩半的驚人技巧,終究不是克莉絲汀娜所能達到的境界。
「這裡可沒有其他人!還是說,妳其實隱瞞著什麼──!」
話說到一半的歐亞諾•波瞪大雙眼,閉上嘴巴。
因為和奏對峙的兩名魔劍士,此刻也同樣被一刀兩斷。
「咦、咦咦?我覺醒了嗎?沉睡在我體內的潛在力量終於甦醒了?」
奏有些亢奮地說道。
「怎麼可能!這究竟……不,等等,妳的劍……」
歐亞諾•波似乎發現了什麼。他盯著奏的劍再次開口。
「妳的劍為什麼沒沾到血?」
「啊,真的耶。」
奏握著的那把劍看不到一滴血。
無論就誰來看,都能斷言這兩名魔劍士並非她所殺。
就在這時,衣物布料摩擦聲響起。
在場所有人都有如觸電般望向聲音來源。
眾人的視線落在席德•卡蓋諾的床上。但那張床的主人早已逃之夭夭。
取而代之的是個陌生的身影。
沐浴在月光下的他,背對眾人躺在床上。
「染血的……小丑……」
不知是誰如此低語。
下一刻,小丑翻身轉了過來。
染上鮮紅色澤的面具咧嘴笑著。
「噫……」
泰可諾•波不禁往後退。
「你就是開膛手傑克嗎?」
相較之下,歐亞諾•波倒還算鎮定。
他指示部下們和染血小丑對峙。
「簡直像是算準了時機出現啊。他果然是受雇於妳的殺手吧?」
「才、才不是!霍普家不會僱用殺手!」
克莉絲汀娜嚴正否定歐亞諾•波的疑問。但是對方早已沒在聽她說話。
「她花多少錢僱用你?你似乎挺有兩下子的嘛。因為這樣,我們蒙受了莫大的損失。」
歐亞諾•波望著那些被殘忍殺害的魔劍士屍體說道。
「他們可都是在黑社會小有名氣的魔劍士。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這就是現實嗎……」
歐亞諾•波看似有些疲倦地嘆了一口氣。
染血的小丑此刻仍躺在床上。戴著那張笑容僵硬的面具。
「只能接受現實了。我們認為與你為敵並非上策。就算有辦法撂倒你,我們想必會因此損失慘重吧。而你理應也是如此。你該不會以為跟夜劍交手還能全身而退吧?」
染血小丑微微抖動肩膀,笑了起來。
「在這裡各退一步,應該是對彼此最有利的作法。我出三倍的價碼。我不會要求你加入我們,只要你收手即可。為了避免你的業界評價受到影響,我可以另外安排。如何?」
染血小丑的肩膀用力抖了一下。
看起來像是在無聲笑著。
「……有什麼好笑的。」
染血小丑的雙肩停止抖動。
他緩緩起身,然後伸出手指。
他以手指慢慢地依序指向在場的刺客們。彷彿是在挑選什麼。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名刺客身上。
「你想做什──」
被小丑指著的刺客不解偏頭。
同一時間,小丑彈了一下手指。
下個瞬間,那名刺客就此人頭落地。
「怎麼會──!」
鮮血宛如噴泉從脖子湧出,沒了腦袋的刺客跟著倒地。
「噫噫噫噫!老、老爸,我受不了了!」
嚇得腿軟的泰可諾•波趴在地上爬行。
然而染血小丑已開始尋找下一個對象。他的手指略過泰可諾•波,停在一旁的刺客身上。
「等、等等!」
儘管慌張吶喊出聲,這名刺客仍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閃躲動作。不愧是資深魔劍士。
不過隨著小丑彈響手指,他的上半張臉仍遭到凄慘炸飛。
只剩下半張臉的刺客,嘴巴一開一闔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湧出口中的只有大量血沫。
染血小丑接著指向奏。
「嗚呃,我?為什麼!嗚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瞬間指向奏的手指繼續游移,鎖定站在後方的一名刺客,然後一彈。
「啊……」
一臉茫然的他就這樣沒了腦袋。
於是現場的刺客只剩下歐亞諾•波和泰可諾•波父子。
「噫噫噫噫!老爸,老爸!我們快逃吧!」
泰可諾•波抱住父親的腿哀號。
目睹四名魔劍士陸續遭到秒殺,就連歐亞諾•波臉上也難掩驚訝。
「談判破裂……是嗎?不對,你刻意把我留到最後,是為了展現實力,好讓談判條件對自己更有利吧?看來有繼續談判的餘地。」
聽到歐亞諾•波這麼說,染血小丑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首先,我要謝罪。我承認自己低估了你的實力。雖然不清楚你是怎麼獲得這般強大的力量,但這真的相當驚人……」
冷汗從歐亞諾•波的臉頰流淌而下。
「不過,這棟宅邸已經被包圍了。我先前已經指示部下打出暗號。原本負責包圍的後援部隊馬上就會趕到。除了西諾比子爵和杰特侯爵的菁英部隊以外,就連白虎流的高手『劍鬼』亦是成員之一。無論你的實力再怎麼高強,面對這個狀況也不可能全身──」
像是要打斷歐亞諾•波的發言,染血小丑開始行動。
他將手伸進棉被下方摸索。
仔細一看,棉被有著不自然的隆起,還染上紅褐色的污漬。
小丑從棉被裡挖出兩顆頭顱。
「啥──!」
那是歐亞諾•波熟悉不已的兩張臉孔。
「西諾比子爵……就連杰特侯爵……!」
兩顆頭顱上分別插著黑桃4和黑桃5。
「包圍部隊全滅了嗎……怎麼可能,對手可是只有一個人!」
歐亞諾•波終於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你想要什麼?你的要求是什麼?」
他噴著口水激動吶喊。
染血小丑以右手緩緩從懷裡取出一張卡片。
那是黑桃6。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歐亞諾•波隨即明白那張撲克牌會用在誰的身上。
他躲到腿軟的泰可諾•波身後,將兒子當成擋箭牌。
「老、老爸,你當真嗎!放開我,放開我啊啊啊啊啊啊!」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小丑舉起捻著黑桃6的手,準備將企圖掙脫父親的泰可諾•波一起撕裂時。
玻璃碎裂的聲響傳來,一名身材高挑的魔劍士從窗外現身。
「喀喀喀……原來你在這裡啊,開膛手傑克。」
沉著的嗓音,以及不容忽視的強大氣場。
出鞘的長刀在月光下閃耀光輝。
「你、你是……劍鬼!原來你還活著!」
歐亞諾•波的嗓音恢複了生氣。
他從泰可諾•波身後探頭髮笑。
「我還以為能夠久違地來一場令人振奮的生死對決。把周遭的小嘍啰殺光就逃走,我對你很失望喔。」
雖然嘴巴這麼說,但劍鬼的視線一秒都不曾從染血小丑身上移開。
因為他很清楚。
他明白這個小丑是足以和自己匹敵的存在……
「劍鬼……到底是何方神聖?」
劍鬼彷彿無窮止盡的魔力,讓克莉絲汀娜不寒而慄。
此人無疑是全世界屈指可數的魔劍士。
「妳不知道也很正常。畢竟這個男人是來自遙遠倭國的武藝者。」
「武藝者……?」
克莉絲汀娜也聽聞過這樣的名號。
據說在大海另一頭,有個屬於習武高手的修羅之國──倭國。在那個國家,身為力量象徵的不是魔劍士,而是所謂的武藝者。
倭國採取鎖國政策,因此外人幾乎無從得知這個國家的情報。但有時也會出現為了修練武術而遠赴其他國家的武藝者。
這些武藝者的實力全都不在話下。
「而且這個男人還是在倭國的四大流派白虎流當中嶄露頭角,過去有望成為最年輕代理師父的人物。只是因為過度追求力量,在殺害九個弟子後被逐出師門。」
「呵……都是過去的事了。來到這個國家後,我原本還覺得有些無趣,沒想到能遇上你這種古怪的武藝者……」
如此說道的劍鬼舉起手中的劍。
「哼哈哈哈哈,開膛手傑克!看到劍鬼,八成讓你想夾著尾巴逃走了吧!你剛才的氣勢上哪裡去啦!」
歐亞諾•波放聲大笑。
「要上嘍。」
劍鬼壓低身子。
「咕嚕……」
奏咽了一口口水。
小丑也彈了一下手指。
同一時間,劍鬼像是閃避什麼一般挪動身子。下個瞬間,身後的牆壁被打出一個洞。
「指彈嗎……沒有準備動作,竟然有如此威力。要不是對手是我,八成會一擊斃命吧。」
劍鬼彷彿樂在其中地喃喃自語。
開膛手傑克看起來似乎有點驚訝。像是想摸清劍鬼的實力一般直直望著他。
「只不過對我不管用。就算肉眼看不見,我也能感受氣息加以判斷……」
如此說道的劍鬼閉上雙眼,擺出應戰架勢。
「放馬過來吧,開膛手傑克。你的攻擊絕對無法命……」
下個瞬間,「咚!」意外俐落的聲響傳來。
「咦……」
劍鬼的人頭落地。
失去腦袋的身體無力地緩緩倒下,鮮血宛如噴泉般從脖子湧出。
掉在地上的那顆腦袋,眨著眼茫然望向開膛手傑克。
「唉……」
輕嘆一口氣後,小丑重新舉起黑桃6。
「這、這怎麼可能……」
歐亞諾•波再次後退。
「噫噫噫噫噫!等等等等等等!我、我們背後可是有強大勢力撐腰,那個迪亞布──!」
像是要打斷歐亞諾•波的發言,黑桃6插進他的額頭。
「啊……為什……」
泰可諾•波也在同時喪命。
確認兩人死亡後,染血小丑將視線移到克莉絲汀娜和奏身上。
一片寂靜的空間充斥著詭異的緊繃感。
「我們會被殺……這是目擊者全都會被殺死的發展……」
奏有如新生小鹿一樣抖個不停。
然而現實與她的預料相反,染血小丑踩著啪嚓啪嚓的腳步聲準備離去。
「等一下!」
克莉絲汀娜出聲喚住他。
她一直很嚮往能夠超越一切,宛如天神般強大的力量。
「你、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把蓋特•莫諾的資料交給我的人也是你吧!」
這句話讓染血小丑停下腳步。
「為什麼是我……?你想讓我做什麼?」
染血小丑沒有回答。
只是隔著僵硬笑臉的面具盯著克莉絲汀娜。
「喀喀……」
小丑輕聲發笑。
然後射出一張卡片。
克莉絲汀娜反射動作舉起劍防衛。
然而這張卡片擦過她的臉頰,刺進位於後方的奏的太陽穴。
「喔呃呃呃呃呃!」
「奏!」
額頭滲血的奏應聲倒地。
「喀喀喀……!」
小丑從窗戶一躍而下。
但是克莉絲汀娜沒有追上去。
「奏!妳沒事吧?拜託回答我!」
因為奏現在有生命危險。
奏是能讓自己不用在意家世,暢所欲言的朋友。
克莉絲汀娜是第一次和他人建立起這樣的關係。
「奏!奏!」
奏還有脈搏,也還在呼吸,只要能止血的話……!
「嗚嗚……克莉絲汀娜同學……」
「奏!振作一點!」
奏將自己不停顫抖的手放在克莉絲汀娜的手上。
「沒關係……反正……我也活不了了……」
「沒有這種事!」
「自己的身體自己最了解……」
「不,妳什麼都不懂。沒事的,我絕對會救妳!」
「所以……我希望妳至少能聽完我的遺言……」
「沒有那個必要……!」
「拜託妳……克莉絲汀娜……」
奏以極為認真的眼神望向克莉絲汀娜。
「我知道了。雖然沒有必要說遺言,但如果這麼做能讓妳安心的話……要是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會幫忙轉告妳故鄉的雙親。」
「謝謝妳,克莉絲汀娜……不過,我沒有想和父母說的遺言。」
「咦……?」
「我的遺言是……!」
如此說道的奏用力瞪大雙眼。
「叛徒席德•卡蓋諾!絕對不原諒你這個混帳!我要詛咒你去死,做好覺悟吧!」
語畢的奏安詳地闔眼。
「奏!奏!拜託妳睜開眼睛!」
奏一動也不動。
「我還必須處理後續事項,妳睡在這裡會很礙事!」
克莉絲汀娜撕下黏在奏額頭上的那張卡片。
「好痛!」
「這是假血漿。」
「呃……?我還活著?」
奏一臉茫然地摸摸自己的額頭。
「放心吧。妳連一點皮肉傷都沒有。」
「咦?可是可是,我被那張卡片刺進額頭……」
「它只是用假血漿黏在額頭上而已。」
「可、可恨的開膛手傑克!」
滿臉通紅的奏跳了起來。
「啊,等等。卡片上好像寫著什麼。」
「咦,哪裡哪裡?」
克莉絲汀娜手中的那張卡片,有著以血寫成的詩句。
「愛吹牛皮的夜劍們
壞人都要殺光光
雖然總是在數數
偶爾也可以像這樣玩遊戲」
「這是什麼意思啊?」
「開膛手傑克會刻意留下這張卡片,應該有什麼特殊含意……」
就在這時,有人緩緩打開房門。
「嗨,兩位!妳們平安無事啊!」
帶著事不關己的笑容趕到兩人身邊的人,正是黑髮的平凡少年席德•卡蓋諾。
「你也沒事啊,太好了。」
克莉絲汀娜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喂喂喂,席德同學喔~!你這齷齪的叛徒,竟然還有臉出現啊!」
奏是像個小混混一般恫嚇席德。
「哎呀呀,我剛才差點死掉呢。」
「差點死掉~?我可是因為你溜掉,差點就沒命了。要不是開膛手傑克前輩出現,肯定已經死了。」
「哦~開膛手傑克出現啦。」
「沒錯沒錯。他俐落地現身,然後咻、咻、咻!真的超不妙的!」
不知何時,奏又變回原來的模樣。
「哦~那真是太好了。」
「嗯嗯嗯。然後呢,倭國的武藝者在一瞬間……才不是這樣!我現在是要跟你算帳,席德•卡蓋諾!」
「啊,是。」
「我絕不會原諒叛徒!你竟然丟下我自己逃跑!」
「不好意思。」
「別以為道歉就能了事!我現在要對你這個混蛋……施以暴打一頓之刑──────!」
奏對席德使出抱腿摔,然後騎在他的身上瘋狂揮拳。
「如何!認輸了嗎!」
「嗚哇~快住手~」
暴打一頓之刑就這樣持續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