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74 · 我想成為影之強者 6

一章「開膛手傑克」現身!

克莉絲汀娜在位於米德加王都的霍普家別墅里迎接早晨。

過去,她會依照每天的心情,選擇在學生宿舍或是別墅里過夜。只是最近的她幾乎都會選擇後者。

不是因為心情,而是為了自衛。

「天亮了嗎……」

感受到從窗帘縫隙透進來的陽光後,克莉絲汀娜抬起頭來。

雙眼下方帶著淡淡的黑眼圈。昨晚過於專心整理事件資料,不知不覺就熬夜至今。

克莉絲汀娜將筆擱在桌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她拿起桌上的書面資料,然後嘆了一口氣。

「要讓她被判有罪,恐怕相當困難嗎……」

這份資料中彙整了事件概要和相關證詞。儘管如此,依萊莎所犯下的罪行,卻極有可能被當成一場意外。

十來歲的年輕學生因為被捲入生命受到威脅的恐攻事件,在巨大精神壓力下無法做出冷靜判斷,進而引發不幸的意外。

大概是用這樣的理由。

「湮滅證據和捏造事實,想必是由蓋特•莫諾伯爵一手包辦。沒想到『十三夜劍』的影響力竟然這麼大。」

湮滅與偽造證據,都是他們最擅長的伎倆。若是有必要,「十三夜劍」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人滅口吧。

實際上,克莉絲汀娜也老是覺得彷彿有人在自己的周遭蠢蠢欲動。最近會選擇在別墅過夜,即是基於這樣的原因。

「這個國家愈來愈腐敗。光憑我的力量什麼也做不了。就算動用霍普家的權力也……」

克莉絲汀娜的父親不願意出手干涉這件事。幫助一個低階貴族的女兒又有什麼用──他是這麼說的。

每個人都選擇對這樣的沉淪視而不見。

十三夜劍能繼續這種跋扈囂張的行為,是因為他們擁有力量。

「我的……力量不夠。」

權力、武力、財力,集結和動員組織的能力……只要擁有力量,便能為所欲為。這就是這個國家的現況。

「幫助一個低階貴族的女兒又有什麼用……啊。」

確實沒有用。

世界不會因此而改變。

身為一名貴族,克莉絲汀娜明白父親這句話其實再正確不過。

然而從情感面來看,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明明有人大剌剌地為惡,卻無法確實加以制裁的無力感。

面對前來求助的少女,卻連伸出援手都做不到。這樣的自己讓克莉絲汀娜相當失望。

她不知道該如何消化這樣的千頭萬緒。

如果自己擁有力量的話,是否就能制裁這些惡人呢?

比方說……對了,就像暗影那樣。

克莉絲汀娜忍不住開始想像。想像暗影以強大的壓倒性力量擊潰十三夜劍的光景。想像他剷除惡人,救助弱者,守護國家的身影。

片刻之後,她不禁自嘲。

「……還是算了吧。」

這種幻想只會讓自己顯得更悲慘。

克莉絲汀娜重重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疲憊的雙眼。

打算轉換心情的她,將依萊莎和十三夜劍相關的書面資料收進抽屜里,取出另一份資料。

「暗影……還有暗影庭園……」

克莉絲汀娜捧在手中的這份資料,是她獨自調查收集的暗影庭園相關情報。

「以客觀角度判斷,暗影庭園可能早在一年多前便開始行動,但實際情況不明。從一開始到現在,組織領袖應該一直都是暗影,只不過……這方面的實際情況也不明。根本就是一堆不明的情報嘛。」

她伸手翻閱資料。

這一頁上頭貼著已經失效的通緝海報和大量相關報導。

「王國北部的相關報導不多呢。暗影明明在北部也有多次活躍,但他的人像畫至今還是少得可憐,精準度也都很糟糕。」

儘管嘴上不停抱怨,閱讀這份資料時,陰霾逐漸從克莉絲汀娜的臉上散去。

「暗影背負著重大的使命。為此,他只能走上沾染鮮血的道路,無法繼續待在陽光照得到的世界……可是他們有能力剷除惡人。不像我……」

克莉絲汀娜再次自嘲。

這時,突然有人敲響她的房門。

「我進來嘍。」

一名中年男子走進房裡。

克莉絲汀娜將自己身為魔劍士的本領發揮至極限,以極端迅速的動作將資料塞回抽屜里。

「父親大人……早安。」

「妳昨晚沒睡好嗎,克莉絲汀娜?」

「不,我只是在想事情……您有什麼事嗎?」

「用不著我說,妳應該也很清楚。千萬別做出招惹十三夜劍的行為。要是跟他們敵對,只會讓事情變得麻煩。」

「……」

克莉絲汀娜沉默地輕輕點頭。這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反抗。

「今後恐怕得忙上一陣子。要是妳做出不得體的行為,霍普家將來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父親大人,忙亂的生活是指?」

「哦,我沒跟妳說嗎?」

父親嘆著氣回答。

「蓋特•莫諾死了。」

「咦……」

「這件事在高階貴族之間引起了軒然大波。為此,十三夜劍現在似乎是怒不可抑。王都恐怕要出事了。」

目送父親的背影離開房間後,克莉絲汀娜連忙換上外出服,趕往事發現場。

亞蕾克西雅走在莫諾宅邸里的走廊上。

「這裡也有血腳印……」

黑褐色的腳印在腳下的地毯連綿。

「亞蕾克西雅公主,請別碰它。證據採集還沒……」

「這種事情我知道。」

亞蕾克西雅朝負責監視自己的騎士瞪了一眼。

「亞蕾克西雅公主!」

聽到這聲呼喚,亞蕾克西雅轉過頭。

「克莉絲汀娜。」

眼前的人是在之前的恐攻事件中結識的克莉絲汀娜。

「我聽說蓋特•莫諾伯爵死了……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她氣喘吁吁地問道。

「好像是被誰殺害了。騎士團目前正在現場搜證。」

「這樣呀……」

「現在還不能進入犯案現場,所以我在這裡觀察走廊。」

「走廊?」

「是的。妳不覺得這些腳印有些詭異嗎?」

亞蕾克西雅指著走廊上的血腳印開口。

「每個腳印都格外完整又清晰呢。」

「除了這一點以外,更奇怪的是兇手感覺相當平靜。明明殺了好幾個人,足跡看起來卻跟一般人走路時留下的沒兩樣。」

亞蕾克西雅踏出腳步,試著以與血腳印同寬的步伐行走。

「感覺反而像是刻意放慢腳步前進呢。」

「很奇怪吧。正常情況下,應該會想趕快逃走才對。兇手的腦袋八成異於常人吧。」

「也可能是因為他有不會被逮捕的自信?」

「……這麼說或許也沒錯。」

「什麼意思?」

「蓋特•莫諾是被企圖封口的『十三夜劍』殺死的。」

「這……!」

「在這次的事件中,他實在過於引人注目了。就算被滅口也不足為奇。」

「可是,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

「這點我也搞不懂呢……」

在推理陷入僵局時,負責監視的騎士打斷了亞蕾克西雅的思緒。

「亞蕾克西雅公主,可以進入案發現場了。」

「我們走吧。」

「是。」

騎士團領導人領著兩人進入案發的房間里。

「我是騎士團搜索課的課長格雷,是這起事件的負責人。還請兩位避免碰觸遺體,或是移動案發現場的任何物品。」

「我明白。」

「我還有其他事務要處理。有任何情況請再通知我。」

「嗯。」

踏進房裡之後,兩人最先感受到的是濃濃的血腥味。

這也是理所當然。

門前依然倒卧著幾具屍體,蓋特•莫諾伯爵則是仰躺在房間深處。血跡從他的頭部一路延伸至地面。

「死因是眉心的傷口,一擊斃命。不過犯案兇器很不一般……」

在遺體旁蹲下的亞蕾克西雅如此說道。

周遭還有幾名騎士團成員忙碌地來來去去。

克莉絲汀娜愣愣地佇立在房門口。

「怎麼了,克莉絲汀娜?進來呀。」

「咦?啊,是。」

聽到亞蕾克西雅的呼喚,克莉絲汀娜像是突然回神般慌慌張張走進房裡。

「如果覺得不舒服,就先回去吧。」

「不會,我沒事的。刺進屍體額頭的那個……是撲克牌嗎?上頭的圖樣很罕見呢。」

克莉絲汀娜好奇地問道。

「這是四越商會製作的高級撲克牌。應該是期間限定的商品。」

「這樣的話,或許有辦法鎖定買家?」

「這很難說。從四越商會的規模來看,就算是限定商品,可能也會賣出幾千個。」

「看來得花上好一段時間了……是黑桃A啊。」

克莉絲汀娜俯瞰著蓋特伯爵的屍體念念有詞。

瞪大雙眼,帶著一臉茫然的表情死去的伯爵。

刺入眉心的那張撲克牌是黑桃A。

撲克牌背面的骷髏騎士圖樣,彷彿在暗示伯爵之死。

「為什麼要刻意選用撲克牌……蓋特伯爵過去在魔劍士學校里的成績相當優異。想用一張紙做的撲克牌切開優秀魔劍士的眉心,需要相當龐大的魔力吧。」

「一般紙張的魔力傳導率在百分之十以下。跟秘銀完全沒得比呢。如果想降低魔力損耗率,就需要高度的魔力控制技巧。兇手為什麼要用這麼麻煩的方式行兇呢?」

「我也不知道。不過這樣就能縮小鎖定範圍了。兇手是個擁有大量魔力,而且能進行高度魔力控制的魔劍士。」

「那麼一來,或許不是單純的兇殺案呢。畢竟一般人不會刻意選用撲克牌殺人。」

「會採取更有效率的方法才對。」

「感覺兇手可能有其他意圖。無論是撲克牌或血腳印,令人費解的地方太多了。或許其中藏著什麼相關人士才知道的暗號……」

「殺雞儆猴,挾恨報復,或是用來暗示什麼的訊息……不無可能呢。」

兩人對著伯爵的遺體沉思片刻。

最後是騎士團的聲音打破這片沉默。

「你說有目擊者?真的嗎!」

騎士團的案發現場負責人格雷追問。

「是的。宅邸里的侍者們當時好像只是暈過去而已。清醒之後,有好幾名侍者都表示曾目擊到兇手的身影。」

「那麼,兇手長什麼樣子呢?」

亞蕾克西雅和克莉絲汀娜不約而同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這段對話。

「疑似是……全身染血的小丑。」

「什麼?小丑?」

「一個全身是血的小丑突然出現在面前,接著眼前瞬間一片黑暗。清醒過來時,已經是早上了──所有目擊者的證詞都是如此,所以應該不會有錯。」

「……沒人知道那個小丑的長相嗎?」

「是的。因為他面戴小丑面具。雖然個子看起來很高,但有可能只是打扮造成的錯覺。」

「還有其他情報嗎?」

「不……我們問過了周邊居民,目前還沒有其他目擊者。」

「繼續打聽情報。要是兇手做小丑模樣的打扮,應該很引人注目。真是個胡來的傢伙。」

目送部下離開後,格雷嘆了一口氣。

「做小丑打扮的兇手,當成兇器的撲克牌……這起兇殺案還真是難以理解。」

「哎呀,亞蕾克西雅公主。偷聽別人說話可是不太禮貌的行為喔。」

格雷不禁蹙眉。

「感覺兇手似乎刻意想留下什麼訊息。這方面你怎麼看,格雷課長?」

「无須想得如此困難,亞蕾克西雅公主。這只不過是件單純的兇殺案。」

「單純?」

「兇手是跟蓋特伯爵有過節的富翁。他以鉅款僱用優秀的殺手,但這名殺手其實是腦袋不正常的殺人狂。只是這樣罷了。外行人很容易把這類案件想得太複雜,然而人類行兇的動機其實再單純不過。會刻意在案發現場留下訊息的兇手,只存在於夏目老師的小說里而已。難道您也喜歡夏目老師的夏洛克•福爾哞斯系列作嗎,亞蕾克西雅公主?」

「不,我……」

「那套作品著實很有趣呢~我有收藏全套喔。不過因為那是小說內容,才會讓人感到有趣。現實就……」

「我並不喜歡夏洛克•福爾哞斯!為什麼非得喜歡那個女人的作品呀!」

「哎呀,難道您是名偵探貓男派?因為被下藥而變成小貓咪的名偵探……」

「都說不是了!我只是擔心這起兇殺案可能另有隱情!」

「原來如此。若是那樣,您无須擔心。一如我剛才所說的,我們已經大致鎖定兇手的身分。跟蓋特伯爵有過節的富翁……例如克莉絲汀娜小姐。」

格雷課長帶著自信滿滿的笑容開口。

「你怎麼……我不是兇手!」

「妳看起來心慌了呢。順帶一提,懷疑妳的人並不是只有我而已。」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說『那些人』也懷疑妳的話,應該能理解吧?」

「夜劍嗎……」

「那麼,我差不多該返回工作崗位了。為了將兇手逮捕到案,可得確實搜集證據才行。」

格雷課長轉身,道出最關鍵的那句台詞。

「真相永遠只有一個……夏目老師的作品非常有趣,請您務必一讀。」

爽朗地笑了幾聲後,格雷課長便離開現場。

「要是蓋特•莫諾伯爵遭到殺害,最有可能會為此感到喜悅的人物,的確就是妳了,克莉絲汀娜。」

「都說不是我了!」

「我當然知道。可是世人八成都會這麼想。所以妳還是多加提防比較好。」

「恐怕會被夜劍盯上吧。」

「我也很想幫妳的忙,不過……王族介入司法的話,觀感實在不佳。」

「沒關係,我能明白您的處境。光是您願意提供有利的證詞,就已經十分足夠了。」

「抱歉。」

「蓋特伯爵之死對我有利,這是不爭的事實。我今後會更謹言慎行。」

「這樣或許能讓法庭裁決對我們有利呢。」

克莉絲汀娜點頭。

「亞蕾克西雅公主,有個東西想請您看一下。」

「什麼東西?」

克莉絲汀娜領著亞蕾克西雅來到蓋特伯爵的辦公桌旁。

「桌上有咖啡潑濺的痕迹。」

「嗯。因為杯子摔破,咖啡灑得到處都是。會濺到桌上也很正常。」

「問題在於這個形狀完整的長方形痕迹。」

「原來如此!所以這裡原本應該放著什麼東西吧。看起來像是文件之類……」

「放在這裡的文件被咖啡潑灑到之後,被人拿走了。桌上也因此留下長方形的潑濺痕迹。這樣的推理想必很合理。」

「但是沒有人動過現場的任何東西呢。」

「這樣的話,就可能是兇手本人或騎士團成員拿走的。」

聽到克莉絲汀娜壓低音量的回應,亞蕾克西雅的表情也變得凝重。

「恐怕無法全盤信任騎士團呢。我們彼此都多加注意吧。」

「是的,請您也務必小心,亞蕾克西雅公主。」

之後兩人又繼續在案發現場觀察片刻,這才離開。

當天放學後。

為了跟奏談論這次的事件,克莉絲汀娜在米德加學園的教室里等待她。

奏是在之前的白霧恐攻中揭露依萊莎惡行的少女。想當然爾,她的舉動惹火了夜劍,也因此被視為眼中釘。

「讓……讓妳久等了,克莉絲汀娜同學。」

提心弔膽地警戒周遭的奏現身了。

教室里還有幾名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學生,儘管如此,達克艾坎派仍然很有可能以激烈手段解決他們的心頭大患。

「奏,妳聽說早上的事件了嗎?」

「是的,當然。沒想到蓋特•莫諾伯爵……」

「這樣一來,狀況就不同了。有好也有壞。」

「也有壞處嗎?」

「是的。妳無疑會被夜劍盯上。」

「……唔!」

奏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至今為止,妳之所以沒有實際遭受生命威脅,是因為達克艾坎派仍處於遊刃有餘的狀態,沒有必要刻意冒著風險對妳出手。但在蓋特伯爵死後,情況就不同了。」

「他們的立場變得不利……是這樣嗎?」

「是的。他們恐怕無法再顧及形象了吧。當然,我也有可能被盯上。所以我有個提議……」

就在克莉絲汀娜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嗚啊啊啊!這、這是什麼?」

還待在教室里的某個男同學發出窩囊的慘叫聲。

「……怎麼了?」

克莉絲汀娜詢問哀號的男同學。

如今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奏,還有這名男同學。

「克、克莉絲汀娜同學……!」

黑髮少年慌慌張張轉過頭。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看似文件的東西。

「你是克萊兒•卡蓋諾小姐的弟弟……席德•卡蓋諾同學對吧?」

克莉絲汀娜試圖從記憶中搜索對方的名字。

儘管是個再平凡不過的男學生,但不知為何,這樣的席德時常成為話題人物,因此克莉絲汀娜勉強記住他。

「是、是的。請妳看一下,我發現了這個。」

「什麼東西……」

席德手中的文件沾染了大面積的污漬。

同時污漬還分成黑色和深褐色兩種顏色。

黑色污漬隱約透出咖啡的香氣,深褐色污漬……則是有著血腥味。

「這是……!」

接過文件的瞬間,克莉絲汀娜的表情變得僵硬。

上頭寫著跟依萊莎•達克艾坎有關的一連串事件始末、隱蔽真相耗費的費用,以及跟相關人士之間的利害關係等說明。

錯不了。這絕對是蓋特伯爵殺害現場那份消失的文件。

克莉絲汀娜連忙確認周遭是否有其他閑雜人等在場。

「席德同學,你是從哪裡拿到這個的?」

她壓低音量開口發問。

「呃,那邊的柜子……因為露出一部分,我還以為是誰忘了帶走了。」

那是設置在教室里的置物櫃。每個學生都有自己專屬的柜子,席德指出的正是克莉絲汀娜的柜子。

「從我的柜子……?」

「啊,原來那是妳的柜子啊,克莉絲汀娜同學。抱歉,我擅自……」

「不會,幸好你有發現。」

「說得也是。這樣妳就不會忘記帶走了。」

「席德同學,你看過這份文件的內容了嗎?」

「咦?哦,稍微瞄到一點……」

「這樣啊……被你看到了……」

克莉絲汀娜的嗓音變得低沉。

「呃……這是不能被別人看到的文件嗎?」

「是的。上頭寫著不能被別人看到的內容。」

「我只是瞬間瞄到而已,所以跟沒看到差不多啦。那我先走了,明天……」

「等一下!」

看到席德以意外迅速的動作準備離開,克莉絲汀娜從後方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很遺憾,我不能讓你離開。」

「咦咦……太不講理了吧。」

席德露出了嫌麻煩的表情。

「我可是為了你好。你也不想在熟睡時被人砍掉腦袋吧?」

「怎麼這樣……妳打算砍我的頭嗎?」

「不是我。不過剛才的光景不曉得有沒有其他人看到。要是他們知道你看了文件的內容,絕對會來砍你的頭。」

「他們?我不懂妳的意思耶。而且把這種文件塞進教室置物櫃里的人也有錯吧。」

「不是我。」

「咦?」

「我不記得有把這種文件放進柜子里。」

「不然會是誰……」

「想讓我看到這份文件的某個人。」

沉靜且難以言喻的不安,隨即讓教室里的空氣降溫。

從殺人現場拿走重要文件,又刻意來到學園,將它塞進克莉絲汀娜的個人置物櫃里的人。

這個瞬間,對方說不定也在附近監視她。

雖然不是壞事,只是不明白對方的動機與身分,克莉絲汀娜只覺得毛骨悚然。

「哎呀呀~上面好像寫著什麼?」

席德突然這麼開口。

「寫著什麼……?」

從席德的位置,應該只能看見文件背面才對。

「這份文件背面的深褐色污漬……仔細看的話,似乎有點像是文字?」

「這是……!」

克莉絲汀娜將文件翻過來確認。正如席德所說,背面確實有著用血寫下的文字。

血液在紙張表面滲開,導致文字有些難以判別,不過……

「開膛手傑克。這是人名嗎……?」

「或許是把這份文件放進妳的柜子里的人。」

「他究竟是誰……為什麼要把這份文件給我……」

克莉絲汀娜屏息沉思起來。

「那麼,我差不多該走了。」

「給我等一下。」

克莉絲汀娜再次揪住企圖開溜的席德。

「那個,因為家姐陷入昏迷,我昨晚擔心得徹夜未眠,現在只想趕快去探病……」

「我知道你姊姊的狀況。不過為了你的人身安全著想,不能就此放你離開。」

「我有辦法保護自己。」

「我記得你的成績在班上排名倒數吧。我這麼說可是為你好。」

「就算妳這麼說……」

克莉絲汀娜無視席德的抗議轉頭。

「奏,從今天開始,妳也不能回家。」

「咦!我也是嗎?」

奏吃驚地開口。

「沒錯。這就是我一開始打算說的提議。從今天開始,你們兩個就住霍普家的別墅吧。」

「咦~」

「太好了~這樣一來就可以放心了。」

兩人的反應天差地遠。

「我也是考量到你們的生命安全,才會出此下策。待在霍普家的別墅就能保護你們。」

「咦~」

「謝謝妳,克莉絲汀娜同學。」

「那麼收拾過行李之後,跟我一起前往別墅吧。」

就是這樣,三人從今天開始成為室友。

在殺人這方面,我為自己訂了一些大致上會遵守的規矩。

其中一條是「盡量不要殺可憐的人」。

還有一條是「壞人基本上殺掉也無所謂」。

「嗯,沒問題。」

我確定自己今天也一如往常遵守這些規矩。

「發生了很多出乎意料的事。」

因為這樣,我現在待在克莉絲汀娜同學家的會客室里。

「席德同學,你也喝一點吧。這可是四越商會的超高級咖啡呢。錯過這次的話,之後或許再也沒有機會喝到了,得趁現在喝一輩子的分才行!」

剛才在教室里表現得怯懦不已的奏同學,現在卻大方暢飲著眼前的咖啡。身為貧窮貴族的她,是名蓄著黑色短髮,有著黑色雙眼,看起來還算可愛的少女。

「我那杯也給妳吧。」

反正伽瑪給我的量多到喝不完。

「咦,真的嗎?最喜歡你了,席德同學!」

聽到這句隨性告白的我,讓自己的身子深深陷進沙發里,然後嘆了一口氣。

真沒想到得住在克莉絲汀娜同學的家裡。

身為路人角色,這種發展真的妥當嗎……雖然這麼想,但企圖喝下一輩子的咖啡的奏同學,無疑是真正的路人角色,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嗯,沒問題。」

看來我今天也順利在沒問題的人生大道上前進。

「席德同學,可以吃你的巧克力嗎?」

「這個不行。」

「咦~小氣鬼~我討厭你~」

我迅速從奏同學手上救回屬於自己的巧克力。

這是四越商會新推出的高級抹茶松露巧克力。伽瑪上個月給過我試作品。聽說訂單已經排到一年後了,真虧霍普家能弄到手。

這就是高階貴族的力量嗎……果然很令人羨慕。

「沙發也是四越商會的高級傢具品牌……除此之外,水晶燈,地毯和餐具也都是四越商會的高級品……」

妳是哪來的四越商會狂熱分子啊。不對,四越商會的產品也未免也太過五花八門了。

我將抹茶松露巧克力放進口中時,有人敲響會客室的門。

「我進來嘍。」

來者是克莉絲汀娜同學。

「真的非常感謝妳的邀請,克莉絲汀娜同學!」

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轉變的奏同學,朝克莉絲汀娜同學深深鞠躬。

「不需要這麼拘謹啦。你們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我來帶路吧。」

我們跟著克莉絲汀娜同學來到走廊上。

做工精美的地毯、牆上和天花板的裝飾品,以及妝點走廊的各式美術品。這棟豪宅的奢華程度,是窮酸的卡蓋諾男爵家完全比不上的。

「一千七百萬……五千四百萬……九百萬……兩億……」

走在一旁的奏同學低聲念念有詞。

「妳在說什麼?」

「嗚呃!你聽到了?」

「嗯。」

「我在估算這些美術品價值多少錢。」

「哦~」

我定睛望向奏同學判斷價值兩億的花瓶,將它的模樣烙印在腦海里。

「這裡是餐廳。我們今晚預計在這裡用餐。隔壁是……」

克莉絲汀娜熟門熟路地為我們一一介紹豪宅內部。踩著螺旋階梯往上走之後,她在一扇雙開式大門前停下腳步。門旁佇立著兩名看似守衛的魔劍士。

「就是這個房間。」

如此說道的她打開大門,寬敞的寢室跟著映入眼帘。

「唔哇啊~好像公主住的房間喔。」

奏同學興奮地奔向床畔。

「請問……」

「你的床是最左邊那張,席德同學。」

克莉絲汀娜同學這麼指定。

「那個……」

「克莉絲汀娜同學,我睡這張床可以嗎?」

「嗯,好啊。那我睡正中間這張。」

「我想問為什麼有三張床?」

我道出剛踏進房間時便湧現的疑問。

「因為我們有三個人。」

克莉絲汀娜同學像是在數數一般依序用手指向我,自己和奏同學。

「原來如此。的確是三個人沒錯。」

「而且讓護衛對象聚集在同一處,也會比較有效率。」

「唔。」

這個理由我倒也能接受。

「雖然睡在同一個房間里,但你的床跟我的床之間有用書櫃隔開。這樣就行了吧。」

「我記得席德同學實際演練的成績很糟糕,我可是比你強上一百倍喔。要是你敢亂來,我會痛扁你一頓。咻咻咻!」

奏同學以瞧不起人的態度開口,同時擺出戰鬥架勢在床上彈跳。

「我知道啦。」

我高舉雙手示意投降,坐在自己的床上。從宿舍帶來的行李就擱在床旁。

我的床最靠近窗邊,接著是克莉絲汀娜同學的床,以及奏同學的床。

「靠窗又在門邊啊。要是發生什麼事,八成會第一個送命的位置。很適合窮困男爵家呢。」

我低聲念念有詞。

「因為你被盯上的可能性最低呀,席德同學。」

「哦,抱歉。我沒有惡意。」

反而該說是很開心。

「房外有兩名守衛,窗戶下方有三名守衛。都是曾經晉級武心祭複賽的優秀魔劍士喔。」

「哦~」

「你儘管放心吧。待在這裡會比宿舍要來得安全許多。」

「那就好。話說在過來的路上,我已經聽妳說明大致上的理由了,現在可以問妳早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這麼開口。

「說得也是。」

「啊,抱歉,我去一下廁所……」

奏同學打斷我們。肯定是剛才咖啡喝太多了。

「浴室和廁所在隔壁房間。」

「好的~」

目送奏同學小跑步離開後,克莉絲汀娜同學開始娓娓道來。

「蓋特•莫諾伯爵遭到不明人士殺害。這件事明天在學校大概會成為熱門話題吧。」

「咦咦!是兇殺案嗎?好嚇人啊。話說回來,那份文件背後有以鮮血寫下的名字……」

「那恐怕就是來自犯案現場的文件。」

「怎麼會……真是太可怕了!用鮮血寫下文字,根本是兇殘到天理難容的行為。」

「兇手殺害蓋特伯爵的手法也很不尋常。這不是單純的兇殺案。犯人想必另有企圖。」

「像我這種隨處可見的平凡學生,竟然會被捲入如此危險的事件……」

「我知道你很無辜,但現在只能忍耐。因為你很可能也被盯上了。」

「我今晚恐怕會嚇得直打哆嗦,無法入睡吧。畢竟或許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席德同學……」

看到我不斷顫抖,克莉絲汀娜同學伸手輕拍我的背。

帶著涼意的晚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

奏同學從廁所回來後,我們一起吃了較遲的晚餐。

這是廚師參考四越商會出版的高級食譜,將其中的餐點稍加變化後的奢華晚餐。看到類似鮭魚的魚類做成的壽司時,我真的相當吃驚。畢竟轉生到這個世界後,就沒再見過這種食物了。

「晚餐的每一道菜都好創新又好好吃喔!」

返回房間後,奏同學看起來依然相當亢奮。

「四越商會的食譜上面的餐點全都相當美味。你們家也可以試試看呀。」

「嗚呃!但、但是我家負擔不起高級食材……」

「他們也有出版以便宜食材為主的食譜喲。例如鮪魚漢堡這道餐點,印象中用的就是人們過去不屑一顧的魚類……」

異世界的飲食文化就這樣慢慢遭到侵蝕。

我們就像參加畢業旅行的學生那樣,坐在床上聊了好一陣子。

在暖爐柴火燒得劈啪作響的房內,克莉絲汀娜同學起身關燈。

「因為太開心,不知不覺就聊過頭了。差不多該睡了。」

「咦~我還想繼續聊耶~」

時間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儘管嘴上這麼抱怨,奏同學仍乖乖鑽進棉被裡。

「晚安。」

我也跟著蓋上被子。

「晚安嘍,兩位。」

克莉絲汀娜同學剛說完這句話,房外便傳來敲門聲。一名女僕打開門走進來。

「克莉絲汀娜大小姐,老爺找您。」

「……你們先睡吧。我去見父親大人。」

「我知道了。」

「呼嚕~」

奏同學已經睡著了。

「欸,席德同學……」

原本已經走到門口的克莉絲汀娜同學,突然轉過頭直直望向我。

「嗯?怎麼了?」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面?」

「教室。」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總覺得我們好像曾經在哪裡對話過。」

「嗯~我覺得應該沒有耶~」

「是整個人的氛圍嗎……感覺你好像跟誰有點相似……對不起喔,突然問這種問題。」

以微笑草草帶過這個話題後,克莉絲汀娜同學便步出房間。

──深夜。

克莉絲汀娜來到父親的書房。

「事情變得很不得了喔。」

父親翻閱文件的手不停顫抖。

「只要有這些證據,就能讓判決對我們有利。有機會讓依萊莎•達克艾坎被判有罪。」

「這些我都明白!」

父親用力敲打桌面發出怒吼。

「這可是與夜劍為敵的行為啊。真要說起來,都是因為妳選擇去庇護一個低階貴族,才會變成這樣……!」

「父親大人,夜劍早已盯上霍普家了。因為蓋特•莫諾伯爵被殺害的話,最大獲利者便是霍普家。」

「還不是因為妳凈是做些多餘的事,我們才會被盯上!不對,難道……蓋特•莫諾伯爵其實是妳……?」

原本怒不可抑的父親此時態度驟變,轉而對克莉絲汀娜投以帶著幾分恐懼的視線。

「不是的!我沒有對他出手。殺死蓋特•莫諾伯爵的是開膛手傑克。」

「但、但是……」

「父親大人。我們一起幫助奏吧。得利用這些證據讓依萊莎•達克艾坎被判有罪才行。這樣一來就能削弱夜劍的力量,支持霍普家的貴族也會增加。」

「不。反過來想,要是把這些證據提交給夜劍,應該就能讓他們認同霍普家……」

「您覺得夜劍會放過得知這些秘密的人嗎?」

「唔……不,等等,我記得妳邀請那個低階貴族到家裡來了吧。」

「是的。我讓奏在我們家接受保護。」

「幹得好。把那傢伙交給夜劍的話,想必能證明我們的誠意……!」

「我不會讓您這麼做的。即使是父親大人,我也不允許您做出這種事。」

「妳想忤逆我嗎,克莉絲汀娜!我才是霍普家的當家!」

克莉絲汀娜和提高音量大吼的父親怒目相視。

最後是父親先一步移開視線。

「這東西就先交由我保管。在無從得知開膛手傑克真實身分的情況下,這極有可能是個陷阱。也得好好確認這些證據的真實性才行。」

「父親大人……!」

「蓋特•莫諾伯爵慘遭殺害的現在,十三夜劍必定會有所動作。接下來恐怕是克薩亞伯爵和古列漢男爵吧。」

「武鬥派的兩人吧。」

「他們在十三夜劍中算是較年輕的成員。正因如此,很難預測他們會做出什麼事。很抱歉,我還不想死。」

語畢的父親便揣著文件離開書房。

克莉絲汀娜眺望暖爐里搖曳的火光,嘆了一口氣。

「那就是這個國家的高階貴族嗎……真的是腐敗到了極點。」

臉上露出放棄的笑容。

「一切都好愚蠢……無論是必須仰仗夜劍鼻息過活的父親,或是沒有任何力量的我……」

開膛手傑克為何要將證據放進自己的柜子?關於這點,克莉絲汀娜自己有個推測。

「他是要我挺身檢舉。所以才會特地將記載夜劍惡行的證據……」

但她卻什麼也做不到。

要讓十三夜劍承認這些證據屬實,需要強大的力量。她沒有這樣的力量。就算無力者高舉證據,最終也只會被擊垮。

「要是我有力量的話……」

如果能將蠶食這個國家的寄生蟲一網打盡,想必相當痛快吧。

蓋特•莫諾的死狀不經意在克莉絲汀娜的腦中浮現。被一張撲克牌刺進眉心,愣愣地瞪大雙眼的那副蠢樣。

「呵呵……!」

克莉絲汀娜笑出聲來。

在那個當下,蓋特伯爵的死狀讓克莉絲汀娜看得渾然忘我,直到亞蕾克西雅出聲呼喚,才將她的意識拉回現實。

輕笑聲回蕩在深夜的書房裡。

克薩亞伯爵和古列漢男爵在昏暗的密室里對談。

「關於蓋特•莫諾之死,還是無法確定兇手是誰嗎?」

克薩亞伯爵抽著雪茄發問。

「所有目擊證詞清一色只提到小丑。真是個亂來的混蛋。」

古列漢男爵不屑地啐道。

「那傢伙身手十分了得。根據目擊情報,他在犯案後突然就消失蹤影。就算出動老經驗的魔力痕迹追蹤小隊,也完全掌握不到他的下落。」

「是專業的啊。」

「嗯。蓋特•莫諾也有僱用幾名能力不算差的守衛,卻都被兇手一擊斃命。判斷對方擁有跟騎士團團長同等的實力或許不為過。」

「有可能是無法治都市的人。那裡不是有個名為『絕狼』的暗殺組織嗎?」

「如果是『絕狼』,實力想必無庸置疑。但小丑裝扮的刺客卻是前所未聞。」

「會不會是新人?」

「天曉得。不過就算不知道小丑的真實身分,大概也能判斷僱主是誰。」

如此說道的克薩亞伯爵將資料攤開在桌上。

「這些是候補名單,其中以霍普家最為可疑。但是還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啊……那還真是遺憾。」

古列漢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開口。

「像之前那樣宰了他們就好了。只要讓那些傢伙挨點皮肉痛,他們馬上就會全盤托出。」

「別操之過急。要是搞錯對象可不成。」

「哈!證據這種東西隨便捏造一下就好。反正死人不會說話啊。」

「對方可是霍普家。後續處理會很麻煩的。」

「啥?我們過去不是已經殺了好幾個高階貴族嗎?」

「那是過去的事。你也知道芬里爾派垮台了吧。」

「芬里爾派?啊~我記得是支援十三夜劍的某個宗教團體來著?」

「沒錯。因為他們被暗影庭園擊垮,導致我們現在很難從教團那裡獲得援助,只能轉而與其他派系交涉。在談妥之前,必須謹慎行事。」

「有夠麻煩的。不就是個宗教團體垮台而已嗎?」

「你什麼都不懂。教團的力量,以及他們的可怕之處……」

聽到克薩亞極其認真的語氣,古列漢不禁屏息。

然後像是為了掩飾內心動搖般不屑地開口。

「嘖!都是因為蓋特那傢伙死了,才會讓事情變得這麼麻煩。」

「別著急。在收到其他指示前,我們繼續監視霍普家就好。」

「大哥,我記得那個克莉絲汀娜大小姐是個美人胚子吧。要對他們家下手時,還請把她讓給我喔。」

「隨便你。不過收拾善後可要做得澈底一點。」

「大哥果然最棒啦!」

古列漢男爵發出鄙俗的笑聲。

「喀哈哈哈哈哈哈。」

「喂,你太吵了,古列漢。」

「抱歉,大哥。」

「……喀哈哈哈哈哈哈。」

詭異的笑聲回蕩在昏暗的地下室里。

古列漢男爵收起笑容。克薩亞伯爵一臉凝重地放下雪茄。

「喂……好像還有誰在那裡。」

克薩亞伯爵以充滿魄力的低沉嗓音開口。

知道這個昏暗密室的成員相當有限。此刻理應只有他和古列漢男爵兩人才對。

「喀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這個笑聲確實來自房間內部。

提高警戒的兩人拔劍出鞘。

「少瞧不起人了,快給我滾出來!」

克薩亞發出怒吼。

「喀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持續傳來。

兩人豎起耳朵,試圖尋找聲音來源。不是右邊,不是左邊,也不是前面或後面。

兩人正準備望向上方時。

滴答。

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

紅褐色液體滴落桌面,就此擴散開來。濃濃的血腥味竄進鼻腔。

克薩亞伯爵和古列漢男爵望向天花板。

一名渾身是血的小丑攀在上面。

「喀哈哈哈哈哈哈。」

俯瞰著兩人的他發出笑聲。

「你是!」

「小丑!」

克薩亞伯爵和古列漢男爵隨即將手中的劍往上揮。

不愧是被譽為武鬥派的兩人,他們的動作精準而完美。劍刃撕裂了小丑,鮮血隨之飛濺。

啪嚓。

染血的小丑跌落桌面上。

「宰了他!」

克薩亞和古列漢帶著瘋狂的笑容揮劍。

每當刀尖划過小丑的身體,大量鮮血便汩汩湧出。

持續抽搐一陣子之後,小丑的笑聲終於停止。

「……死了嗎?」

克薩亞俯瞰遭到千刀萬剮的小丑屍體開口。

「蓋特就是被這傢伙殺死的嗎?不過是個小嘍啰嘛。還是因為我們變得太強了?」

古列漢得意洋洋地甩掉劍上的鮮血。

「我過去好歹也在武心祭上嶄露頭角。我們跟蓋特的守衛可不能同日而語啊。是這傢伙找錯對手了。」

克薩亞說得滿面笑容,感覺自己久違地重振昔日雄風。

「好啦,小丑老弟。讓我看看你生得什麼德性……」

古列漢笑著伸出手,準備摘掉小丑臉上的面具。

「喂!古列漢!」

「怎麼了,大哥?」

古列漢不耐地轉過頭。

「你、你的……頭……」

「我的頭怎麼了?」

「你的後腦杓……插著一張撲克牌……!」

「啥?」

古列漢連忙伸手摸向自己的腦後。

一張撲克牌從後方深深插進他的腦袋。古列漢一臉茫然地拭去流過後頸的鮮血。

「大、大哥……我、我的頭……怎麼會……」

如此說道的古列漢無力地往前方傾倒。

一張黑桃2插進他的後腦杓。

看著倒地不斷抽搐的古列漢,那個身影緩緩起身。

是染血的小丑。

「你、你……為什麼……還活著?」

看到明顯受了致命傷的小丑若無其事地站在自己面前,克薩亞嚇得渾身打顫。

接著緩緩往後退。

啪嚓。小丑朝他走近。

「等等,你的目的是什麼?」

啪嚓、啪嚓。小丑繼續靠近。

「想要錢嗎?你的僱主是誰?他出多少僱用你?」

啪嚓、啪嚓、啪嚓。

「等、等等!我願意出兩倍的價碼!無論是錢還是女人,我都能替你準備!」

克薩亞的背感受到「咚」的輕微衝擊。

是牆壁。

不知何時,他已經退到房間的角落。

「別過來!我可是擁有武心流免許皆傳之人!」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要是進到我的攻擊範圍,你可無法全身而退──!」

克薩亞以驚人的氣勢揮劍。

小丑已經踏入他最拿手的攻擊距離。

幾乎能在腦中想像對方身首異處的瞬間。

然而,克薩亞的劍揮空了。

「啥──竟然……在這個距離閃過?」

小丑只不過是往後退了半步。

然而他的動作明顯超越人體反應的極限。

「你到底……!」

「咻」的聲響傳來。

「啊,噫……!」

撲克牌深深插入克薩亞的咽喉。

那是張黑桃3。

口吐鮮血,同時揮下手中的劍。

刀尖掠過小丑的鼻尖,最後重擊地面。

「這個怪……物……」

口中不斷湧出鮮血的克薩亞趴倒在地,終於一動也不動。

染血的小丑扛起兩具屍體,消失在漆黑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