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 74 · 我想成為影之強者 5

二章 震撼的早晨,學園串刺殺人事件!

我神清氣爽地醒來。

都是因為昨晚免費弄到一件黑暗蜘蛛絲長袍的緣故。我滿足地欣賞在晨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的長袍,在比平常更早的時間前往學園。

好久沒有一個人上學了。

尤洛跟賈卡總是會拖到快遲到的時間才出門。

偶爾早點去上學也不賴吧。

一路上所見的學生都是平常不會看到的新鮮面孔。沐浴在朝陽之下穿越校門,也讓人心曠神怡……

「……才怪。」

「為什麼波奇會在這裡?」

「妳又為什麼在這裡,亞蕾克西雅?」

穿越校門之後,亞蕾克西雅的身影出現在我的眼前。

「一大早就能遇見我,好歹表現得開心一點吧?」

「哇~好開心。」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呢。」

「那麼,再見。」

「站住,不準逃。」

我快步往前走,但是亞蕾克西雅隨即趕上來,和我並肩同行。

「妳為什麼要跟著我?」

「看到你逃跑,我就會想追上來啊。」

「妳是猛獸啊。」

「能跟我一起上學,真是你的榮幸呢。」

「……」

「為什麼不說話啊。」

「……只是覺得妳的想法很幸福。」

「沒有你那麼誇張。」

邊跟亞蕾克西雅鬥嘴邊前進時,發現校舍外頭聚集大批人潮。

學生七嘴八舌的交談聲傳入耳中。

「出、出人命了……!」

「是誰做出這麼殘忍的事……」

「喂,不準靠近!騎士團會過來處理,在他們抵達之前……」

我和亞蕾克西雅面面相覷。

「他們說出人命了!」

「過去看看吧。」

缺乏變化的平凡學園生活,久違地出現驚喜事件。

我會因為期待而情緒高漲也很正常。

會是什麼樣的屍體呢?我睜著閃閃發光的雙眼,擠過人群來到前方。

然後──為之愕然。

「啊,原來是這個。」

這麼說來,昨晚將他從頂樓踹下來之後,我就這麼扔著不管了。

完全忘得一乾二淨。

「好過分……竟然用銅像的劍刺穿那個人的身體。是處刑嗎?」

「我覺得那只是湊巧。」

「怎麼可能會是湊巧。用如此特別的手法殺人,肯定有什麼理由。」

「是嗎~」

亞蕾克西雅以極為認真的表情望著那具屍體。

「不過他是誰呢?看起來不像學園的相關人士。」

「我想應該是小偷。」

「也不像是騎士團成員。恐怕是入侵學園的外部人士……」

「我想應該是小偷呢。」

「難不成是教團?還是……」

「我想應該是小偷啦。」

「你從剛才就很啰唆耶。怎麼可能是小偷啊。」

「是。」

算了。

周遭的學生們看起來也很開心。仔細想想,這可說是符合原先計畫的結果。

「好可怕……難道又是那個組織下的手?」

「而且先前失蹤的學生,現在依然下落不明。」

「再加上之前的強大魔力……這件事恐怕有什麼蹊蹺。」

他們看起來果然很開心。

雖然真相不過是貓狗大戰,還有小偷從頂樓摔死罷了。看到現場氣氛這麼熱絡,身為在幕後安排一切的人,我感到相當滿足。

怎麼辦?今晚要不要以暗影的身分行動,讓相關事件繼續升溫呢?

「你幹嘛露出那種噁心的笑容。」

「嗯?噢,沒什麼。」

亞蕾克西雅以一雙紅色眸子好奇地打量我。

「兩位,現在方便說話嗎?」

這時,一名男學生朝我們搭話。

是有著深綠色頭髮的帥哥……艾薩克同學。

「嗨,艾薩克同學。真虧你昨天有膽子請假耶。」

「呃,你是席德同學對吧。我昨天有點事。怎麼了嗎?」

「有小考啊。」

「原來是小考。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那就好。比起這件事,今天校方決定放假一天喔。」

「這樣啊。」

「畢竟發生了這種大事。接下來學園相關人士跟騎士團會介入調查,校方要求學生遠離案發現場。此外殺人犯可能還躲在學園裡,所以你們也要多加小心。絕不要離開自己的宿舍。」

「嗯嗯。」

「這下子很危險,波奇也要小心。」

「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伴隨「喀嚓!」的聲響,有個東西套上我的頸子。

這是項圈?

「終於逮到你了~」

轉頭髮現姊姊笑盈盈地站在身後。

「嗨、嗨~姊姊。好久不見。」

「真的好久不見了。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應該是寒假之前的事了?」

「對、對啊。」

糟糕,我太大意了。

因為覺得很麻煩,我這陣子總是躲著姊姊。

「欸、欸,克萊兒,那個項圈……」

「這個項圈怎麼了嗎?」

「那是妳的嗎?」

「對呀。我原本放在自己房裡,不知為何變成由騎士團保管的物品。我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拿回來。」

「這、這樣啊。這是拿來做什麼的?」

「做什麼……還用問嗎?」

「喀鏘!」面帶笑容的姊姊扯了一下鎖煉。

「啊,嗯,是啦……也對,狗必須戴上項圈才行。」

「沒錯沒錯,項圈是必要的。」

「那個,我不是狗耶。」

「你在說什麼啊,你可是波奇。」

「席德真是的,怎麼會說這麼奇怪的話呢。我們走嘍,波奇……不對,是席德。」

姊姊握著鎖煉,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我拉走。

這兩個人是什麼時候變得要好的?

「你竟敢放我鴿子。」

「啊、啊哈哈。」

姊姊將我帶到她的房間,整個人跨坐在我身上。

「而且還對我說謊。」

「說謊……妳指哪一次?」

「你說『哪一次』?」

使勁掐住我的脖子。

糟了,我這是自掘墳墓。

我對姊姊說過的謊多得數不清,所以壓根兒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次。

「好、好痛苦……」

其實也還好。

「你該不會還有對我說過其他的謊吧?」

「沒有、沒有。」

其實有。

「真的嗎?」

「真的、真的。」

姊姊將臉貼近到鼻尖幾乎碰在一起的程度,直直盯著我的雙眼。

「……很漂亮的眼睛。這是內心光明磊落的證據呢。看來你現在沒有說謊。」

妳大概瞎了吧。

「就算說謊也會馬上被我拆穿,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呢?」

「我明白。妳是指那件事吧。就是那件事。」

「沒錯沒錯。關於妮娜的謊。」

「妳說妮娜學姐?」

咦?

我有對姊姊說過什麼關於妮娜學姐的謊嗎?

「你該不會是忘了吧?」

「我沒有忘記。就是妮娜學姐的那件事嘛。那背後有著無法一言蔽之的複雜原因……」

「唉……反正你八成是想在我面前耍帥,才會胡扯一通吧。」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你的想法我可是一清二楚呢。」

「是的,我會反省。」

「很好,我原諒你。不過只有這次喔。」

話題結束。

然而姊姊的眼睛還是緊盯著我。

「姊姊,很重耶。差不多該起……嗚咕!」

我、我的脖子……!

「席德,你剛才說什麼?」

「我、我說姊姊很輕,身材很棒又很漂亮!」

「對嘛,這是當然的呀。」

「嗯嗯,理所當然。」

「呵呵呵。不管到了幾歲,席德都是老樣子呢。希望你能永遠維持這樣。我……」

姊姊開始營造出嚴肅的氛圍。

「姊姊?」

「如果你能一直維持這樣,無論多麼強大的敵人出現在眼前,我都會勇敢面對。」

「呃……」

這是那個毛病再次惡化的象徵嗎?

「席德,你聽我說。某個強大的組織已經將魔爪伸向這個學園。」

「啊,是這種模式。」

「不行,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無法告訴你詳情……!就算你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也不會說的!」

「這樣啊~」

「我會挑戰學園的謎題。這個作戰很危險,不過……如果是為了你,我覺得自己就能夠繼續奮鬥。」

「加油~」

「你也要多加小心,席德。你是我的親弟弟,所以有可能被盯上。不過,姊姊會努力的。我一定會打倒那些壞蛋……!」

「打倒他們吧~」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對不起,我無法向你透露最關鍵的事。可是這都是為了保護你。雖然聽起來是我自作主張,還是希望你能明白。」

「我明白了~」

「另外……要是我沒有回來……要是我死了──」

原本一邊落淚一邊開口的姊姊,突然惡狠狠地瞪著空無一物的方向。

「我說啊,歐蘿拉。在這種感人肺腑的關頭,妳可以安靜一點嗎?咦,什麼?看起來很丟臉,所以要我別說了?哪裡丟臉了──!」

然後和一臉認真仰望她的我對上視線。

「姊姊……」

「啊,我、我剛才是……沒沒沒、沒什麼!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姊姊,我能理解的。」

「席德……你能理解嗎?這是基於很深沉的理由……」

「那是當然。」

就是國中二年級學生會得的病。

「謝謝你,席德。讓你當我的弟弟,真是太浪費了。如果……如果我死了的話……!」

斗大淚珠從姊姊的臉頰滑落。

「姊姊不會有事的。妳絕對不會死。」

「席德──!姊姊絕對、絕對會活著回來!」

「好好好。」

姊姊用幾乎要折斷背脊的力道緊緊抱住我。

真希望這段三流戲碼趕快結束。

滿心期待的夜晚終於到來。

我悄悄溜出宿舍,一如往常佇立在學園頂樓。

學園進入高度警戒狀態,連進出宿舍都會受到嚴格控管。學生們看來也是心神不寧。

沒想到昨晚那個小偷這麼受矚目。這種有別於日常的感覺,實在令人興奮。

上輩子的我是個每次聽說有颱風要來,就會相當興奮的人。

明明是白天卻顯得有些昏暗的教室,再加上外頭的狂風暴雨──真是太棒了。

讓人有種好像會發生什麼事的感覺。雖然到頭來什麼事都沒發生。

活用上輩子的這類經驗,在這種關頭引發一些事件,或許正是我的使命。

早已厭倦平凡學園生活的學生們,想必也很期待能破壞這一切的事件。

「該怎麼辦呢……」

先是學園裡有四名學生失蹤,之後是貓狗大戰,又有小偷從頂樓摔死……有沒有什麼劃時代的事件能將這些串連在一起呢?

「巨大的魔法陣,或是詠唱咒語……好像沒什麼意義。嗯?」

原本在思考這些事的我,發現周遭不知何時開始瀰漫白色霧氣。

「咦,昨天也有過這種……是什麼異常氣候嗎?」

於是視野染成一片白色的我,站在一個看起來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

「嗯嗯?怎麼回事?」

真是奇幻。

我突然被轉移到其他空間。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吧。我記得是在聖域……

「你是誰?」

白色空間里有一名少女。

看似稍稍比我年幼的她,穿著一襲純白連身裙,還有著一雙紫羅蘭色的美麗眼眸。

「嗨,好久不見。」

雖然年齡不同,但是我一看就認出她是紫羅蘭小姐。

「你是誰?新的研究員嗎?」

「難道不記得我了?」

「我、我不認識你。」

「這麼說來,妳好像說過自己的記憶很混亂之類的。」

「不要過來……!」

年幼的紫羅蘭小姐相當警戒我。

「妳不用這麼害怕。我不是正義使者,但也不是徹頭徹尾的壞蛋。」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回過神來就在這裡了。妳呢?」

「我……我……啊啊啊啊啊!」

紫羅蘭小姐抱頭苦惱。

「妳還好嗎?」

「我……!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瘋狂搔抓自己的頭,放聲尖叫。

看起來很痛苦。

「妳用不著勉強自己想起來。其實我也很健忘。為了全神貫注在重要的事情上,其他不重要的事馬上忘得一乾二淨。我是透過這種方式減少腦中的記憶。」

「我、我……不要……!住手,快住手……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的同時,紫羅蘭小姐釋放出驚人的魔力。

「哎呀。所以我才叫妳不要勉強回想嘛。」

我伸手輕輕揮開紫羅蘭小姐的魔力。

然後靠近她。

「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股魔力是怎麼回事。」

我感到相當吃驚。

雖然成人樣貌的紫羅蘭小姐也很厲害,但是眼前這個年幼的她,魔力量遠遠在那之上。

儘管如此,要迴避這種直線投射的魔力依然十分簡單。

我一邊錯身閃躲迎面而來的巨大魔力流,一邊走到年幼紫羅蘭小姐面前抓住她。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好好。」

我將紫羅蘭小姐擁入懷中,對她注入自己的魔力。

這跟治療惡魔附體者的要領相同。彼此的身體緊貼在一起的話,更能提升效率。

「放開我……!放開……我……」

「如果有不願意想起來的事,忘掉就行了。」

隨著我持續注入魔力,原本失控的紫羅蘭小姐逐漸平靜下來。

緊繃的身子也跟著放鬆。

「那……沒辦法忘記的事呢?」

她輕聲發問。

「這個嘛……儘可能避免自己想起來的話,總有一天會忘記吧?」

「……我做不到。」

「這樣啊。有冷靜一點了嗎?」

「嗯……嗯。」

我放開紫羅蘭小姐,她以難為情的模樣低下頭。

「好了。該怎麼離開這裡呢?」

「……你要走了嗎?」

我踏出步伐,紫羅蘭小姐小跑步跟了上來。

「總是要走的。我還在研究離開這裡的方法。」

這個白色空間往四面八方無止盡地延伸。看起來不像有出口的樣子。

「大家都要離開。」

「也不盡然吧。」

「大家都死了。」

「有時候也會這樣。」

「你也會死嗎?」

「我不會死。」

總之我打算先活六百年,還在摸索之後的計畫。

「騙人。」

「或許吧。」

「不要走。」

「……找到出口之後,妳或許也能一起離開喔?如果可以直接炸毀這裡就簡單多了。」

成人的紫羅蘭小姐當初就是因為這樣而消失。

「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這樣啊。」

「你不要走。」

「……還會見面的。」

「騙人。」

「我沒有騙妳。」

「不然……把那個給我。」

紫羅蘭小姐指著我的口袋開口。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紅色寶石。

「唔~但是這個是我的呢。」

「感覺很溫暖,能讓我心情平靜。」

「這只是普通的寶石喔?」

「不對。那是更珍貴的東西。」

「妳看得出來啊?」

「嗯。」

就在這時,傳來一道開門聲。

紫羅蘭小姐的身子抖了一下。

這個白色空間看不到任何一扇門。但是確實聽到開門聲。

『喂,妳跑到哪裡去了?』

人聲跟著傳來。

『妳躲起來了嗎!──號!』

「我、我得走了。」

「啊,等等。」

白色空間開始出現裂痕。

『給我像話一點!還想討皮肉痛──』

「等等,這個給──」

我抓住紫羅蘭小姐的手,白色空間卻在瞬間粉碎。

「──妳。」

我遞給紫羅蘭小姐的紅色寶石掉落地面。

我回到了原本的頂樓。

白色霧氣、白色空間、白色連身裙的少女,全都不復存在。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紅色寶石,將它放回口袋裡。

「難道紫羅蘭小姐就在附近嗎?」

我釋放魔力粒子,試著尋找她的存在氣息。

然而還是沒有找到。

取而代之的是──

「這是姊姊跟亞蕾克西雅的氣息?」

她們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打開了。這邊。」

在月光照耀下,有兩個人影從窗戶入侵圖書館。

是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

亞蕾克西雅率先爬了進去,以不太自然的動作警戒周遭。

隨後──

「喂,別擋路。」

「好痛!」

克萊兒從上方跳下來。

「妳在幹嘛,不是說好我先進來確認是否安全嗎?」

被她踩在腳下的亞蕾克西雅輕聲怒斥。

「慢吞吞的反而更容易被發現。所謂速度就是一切。」

「啊啊,真是的!妳快點走開啦。」

亞蕾克西雅推開克萊兒起身。

「快走吧,亞蕾克西雅。無論如何這次一定要成功。」

「妳還真是幹勁十足。」

「我有了不能輸的理由。因為我還有必須回去的地方──!」

克萊兒以堅定的眼神緊緊握拳。

「……雖然搞不太清楚,但是有幹勁是好事。」

亞蕾克西雅走在前頭,用鑰匙打開位於圖書館深處的一扇大門。

「妳是怎麼弄到這把鑰匙的?」

「透過權力。」

「原來如此。這裡就是禁書庫?」

室內並排著許多高大的書櫃。

「不,這裡只是書籍保管庫。禁書庫在更後面──」

亞蕾克西雅在巨大的書櫃前方停下腳步。

「好大的書櫃。這是古代文字……?」

「這個書櫃本身就是古文物。小時候父王念給我聽的童話故事裡,有一個這樣的咒語。」

「咒語?」

亞蕾克西雅深吸一口氣。

「阿布拉卡達布拉,芝麻開門!」

寂靜籠罩了兩人片刻。

「妳在開玩笑嗎?」

「我、我才沒有開玩笑!我很認真的!這個咒語應該能夠打開!」

「蠢死了。」

「可能是我記錯咒語了。難道是阿布拉劈里啪啦──」

就在這時候──

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傳來,巨大書櫃也跟著打開。

「咦……還真的打開了。」

「原來正確的咒語是『阿布拉劈里啪啦』!」

亞蕾克西雅說得一臉得意。

「只是因為這個書櫃很老舊,所以花了點時間才有反應吧。」

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穿越巨大書櫃,朝內部走去。

「「太驚人了……」」

踏入禁書庫的兩人同時出聲讚歎。

高掛在天花板的華美水晶燈,以典雅的光芒照亮每一座書櫃。並排在架上的書籍,外皮因為年代久遠而褪色,更加突顯獨特的風格。

「好了,記載學園歷史的書是哪一本呢?」

克萊兒望著架上一字排開的書背問道。

一本一本找的話,恐怕得忙到天亮。

「在心中默念就會出現。」

「別再開玩笑了。」

「就說我沒有開玩笑!像這樣──」

亞蕾克西雅將雙手舉到頭部的位置,做出奇怪的動作。

「妳在做什麼啦?」

「營造氣氛。學園的歷史書籍……學園的歷史書籍……學園的歷史書籍……阿布拉劈里啪啦!」

「蠢斃了。」

然而就在下個瞬間。

一本書伴隨著一道光芒飛來。

那本書飄浮到亞蕾克西雅面前,甚至自動翻開第一頁。

「騙人的吧……」

「看吧,我就說了。」

「這個古文物真是莫名其妙。好想弄壞它。」

「別這樣。這可是聽話又可愛的古文物。」

「那麼這本書寫了什麼?」

克萊兒一臉不耐煩地問道。

「唔~看不懂。」

「這是……古代文字。」

「簡單的古代文字我還看得懂,但是這本書就沒辦法了。妳呢,克萊兒?」

「我的古代文字也只有基礎程度。這個學科不怎麼受歡迎,基本上只有學術學園的學生會選修吧。」

「就是說啊~」

「現在怎麼辦?」

「這個時候……阿布拉劈里啪啦~幫我翻譯吧!」

亞蕾克西雅以撒嬌的嗓音開口,還用雙手比出愛心符號。

「真是噁心。這樣怎麼可能行得通。」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或許真的有這種方便的功能。」

『要、要、要、要翻譯嚕。咕呼呼……』

一個令人不適的聲音在禁書庫里響起。

「咦,有說話聲?」

「有誰在這裡嗎?」

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環顧周遭,但是沒有看到其他人。

『我、我我、我是禁書庫的精靈嚕。我、我幫妳翻譯嚕。』

「真不愧是學園引以為傲的古文物。」

「好噁……這絕對是胖子的聲音。」

「等等,克萊兒,別說這種過分的話啦。」

『嗚嗚……我、我不翻譯嚕……』

「你看,它鬧彆扭了。」

「好啦好啦,對不起。」

「禁書庫先生,麻煩你翻譯嘍。」

『唔呼呼呼……我、我會加油翻譯嚕!妳、妳、妳希望我翻譯哪個部分嚕?』

「嗯,我想知道迪亞布羅斯的右手封印在什麼地方。」

『在、在、在學園的地底嚕。那裡有個地底遺迹嚕。』

「呃……這樣啊。一下就找到答案了……」

『……它意外優秀耶。』

飄浮在空中的禁書自動翻開書頁,以淡淡光芒標記剛才翻譯的文字。

『很、很~久很久以前,英雄曾經跟迪亞布羅斯在此地交戰嚕。迪亞布羅斯的右手被砍下來之後,就封印在這裡嚕。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遺迹也因此形成嚕。』

「發生了很多事?」

『似乎發生過迪亞布羅斯右手的爭奪戰嚕。書中沒有詳細說明,不過好像發生過很多事,才把它藏在地底遺迹里嚕。』

「要怎麼前往那個地底遺迹?」

『學、學園某處似乎有座被封印的教會嚕。那裡可以通往地底遺迹嚕。』

「你說的學園某處是哪裡?」

『咕呼呼……我、我沒辦法告訴妳書上沒寫的事嚕。』

「嘖,有夠沒用的……總之至少弄清楚迪亞布羅斯教團的目的了。他們想必是打算解除右手的封印。」

「綁架學生的理由呢?」

「八成是為了解除封印吧。愈是接近封印當下的魔力,愈容易成功解除。」

「所以他們才會物色魔力契合度較高的學生吧。要去找那座被封印的教會嗎?」

「……在那之前,我要先跟王姐談一談。」

亞蕾克西雅像是下定決心似的說道。

「這麼說來妳是王族呢。什麼啊,一開始這麼做不就好了?」

「妳以為我什麼都沒做嗎?」

「咦?」

「我跟王姐談過好幾次。關於學園的事件,還有在聖域發生的事。我早就跟她說明過這一切……」

「亞蕾克西雅……」

「可是……這次一定行得通。這次握有確切的證據,王姐想必會相信我。」

『加、加油,亞蕾克西雅~』

「給我閉嘴,死胖子。」

亞蕾克西雅露出犀利到足以殺人的眼神。

『噫、噫……!』

「亞蕾克西雅……我們差不多該離開禁書庫了。在這裡待太久會被發現的。」

「也是。但在離開前,這裡有提及迪亞布羅斯教團的書籍嗎?」

短暫的沉默後。

『……這裡沒有那種書嚕。』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再見嘍。」

『拜、拜拜……路上小心嚕……』

一股魔力籠罩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回過神來,兩人已經佇立在原先的書籍保管庫。

「只要有這本書,王姐一定會……」

亞蕾克西雅將禁書揣在懷中,走出書籍保管庫。

就在這時。

「妳們擅自拿走禁書,打算去哪裡呢?」

「──!」

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同時轉頭。

一名身材高挑的老人從書櫃陰影處現身。

有著細長臉型和凹陷眼窩的他,睜大眼睛狠狠瞪著兩人。

「你、你是圖書管理主任……」

亞蕾克西雅隨即將禁書藏到背後,但是為時已晚。

「亞蕾克西雅公主。就算是妳,擅自拿出禁書依然是重罪。更遑論妳身旁的普通學生。」

看到圖書管理主任望著自己,克萊兒皺起眉頭。

停學,或是退學。說不定還會給弟弟帶來影響。

「要殺了他嗎……?」

克萊兒輕聲詢問。她的眼神看起來極為認真。

亞蕾克西雅連忙將她推到一旁。

「圖、圖書管理主任!我們這麼做是因為有很重大的理由!能請你先聽我們說嗎?」

「既然亞蕾克西雅公主都這麼說了,我怎麼可能不洗耳恭聽。」

「非常感謝你。」

「換個地方吧。請跟我來。」

如此說道的圖書管理主任步出圖書館。

亞蕾克西雅跟上他的腳步,同時低聲質問後方的克萊兒。

「妳剛才打算做什麼啊?」

「要是我淪為罪犯,席德也會被瞧不起呀!別人可能會用『你姊姊是罪犯』這種理由霸凌他!他只是個軟弱無力的孩子,所以說不定會因此自殺……」

「絕對不會。」

亞蕾克西雅嘆了一口氣。

「亞蕾克西雅公主,請妳動作快。」

「啊,我馬上過去!」

亞蕾克西雅拉起克萊兒的手,小跑步追上圖書管理主任的身影。

「那個,請問我們要去哪裡?」

亞蕾克西雅開口詢問走在前方的圖書管理主任。

對方高挑的背影在昏暗走廊不斷前進。

「馬上就到了。」

「在教室里也可以談吧。」

「……不然就在這裡吧。」

圖書管理主任說完便停下腳步。

這裡是走廊正中央。

「在這裡?」

「是的。因為相關準備已經完成。」

轉過身來的圖書管理主任,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那是個令人不快的笑容。亞蕾克西雅不禁蹙眉。

「……亞蕾克西雅。」

後方的克萊兒拍拍她的肩膀。

「起霧了……」

「霧?」

環顧周遭,這才發現走廊瀰漫著白色霧氣。

「為什麼這種地方會起霧……」

霧氣轉眼間變濃。

類似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響傳來。

「這跟我被綁架時的情況相同……!」

「相同?」

下一刻,世界粉碎了。

眼前的景色,彷彿破裂的鏡子那般化為碎片。

「這、這是怎麼回事!」

自己明明站在學園走廊上,周遭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整個世界被白色霧氣籠罩。

空氣中隱約有股甜味。

「亞蕾克西雅,拔劍吧。」

在克萊兒的催促下,亞蕾克西雅拔劍出鞘。

「我們被包圍了。」

「咦?」

試著搜索敵方的氣息,亞蕾克西雅發現濃霧另一頭有幾個人。

他們一邊窺探兩人的反應,一邊朝這裡逼近。感覺來者不善。

「真虧妳能察覺啊,克萊兒。」

「都是多虧了優秀的幽靈小姐。」

「原來如此。那麼,圖書管理主任……」

亞蕾克西雅將劍尖對準圖書管理主任,以低沉嗓音說道。

佇立在濃霧中的後者,臉上依然帶著淺笑。

「什麼事,亞蕾克西雅公主?」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事態演變至此,亞蕾克西雅可沒有傻到繼續信任他。

「哎呀呀,妳們比我想像的還要敏銳。」

圖書管理主任從懷中取出巨大的砍刀。

而且是左右手各握一把。

「好誇張的武器啊。我以為圖書管理主任應該要用紙筆戰鬥。」

「紙筆是用來描繪理想的工具。現實必須以劍來構築。」

如此說道的圖書管理主任舉起兩把砍刀。

「我來對付圖書管理主任。其他敵人就交給妳了,克萊兒。」

「我知道了。」

兩人背對背擺出備戰架勢,戰鬥正式開始。

砍刀的二連擊從白色霧氣之中襲來。

亞蕾克西雅退後半步避開第一擊,再用劍撥開第二擊。

「喔……」

接著朝因為吃驚而瞪大雙眼的圖書管理主任展開反擊。

她不帶一絲迷惘,極其自然的劍法在圖書管理主任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這還真是……」

和亞蕾克西雅拉開距離的圖書管理主任拭去臉頰流淌而下的鮮血,重新擺出備戰架勢。

「真令人吃驚。妳的動作和我認識的亞蕾克西雅公主截然不同。」

他的聲音帶著真心的讚譽。

「我正值成長期呢。」

「即使如此也相當優秀。透過劍技可以看出劍士其人經年累月的心血。過去的妳,只是一味模仿愛麗絲公主。但是現在已有所升華……不對,說是融合其他東西或許比較恰當吧。」

「你還有閑工夫分析嗎?」

「是的,當然。」

「──現在還有嗎?」

站在圖書管理主任背後的克萊兒開口了。

她的身邊可以見到幾個人倒在地上。這些人的身體正在慢慢粉碎、消失。

圖書管理主任吃驚地挑眉。

「七個第二級的具名之子全滅啊。克萊兒•卡蓋諾,我記得妳是今年武心祭的冠軍吧。雖然本人的實力應該不到這種程度,但妳似乎能使用某種奇妙的力量。」

「……你看到了?」

「妳能操控鮮紅觸手吧。真令人感興趣。」

跟亞蕾克西雅交手的同時,圖書管理主任也不忘觀察克萊兒的動作。

兩人與他展開對峙。

「現在是二對一了。」

「戰況逆轉了。」

「在妳們看來是如此嗎?」

圖書管理主任的態度仍然遊刃有餘。

「你確實很強。不過我們聯手的話,就打得贏。」

「真是年輕啊。」

「你倒是很從容嘛。」

「因為我已經放棄了。」

「放棄?」

「我放棄劍了。這是個人外有人的寬廣世界。所以我並不討厭欣賞妳們這種才華洋溢的劍技。像我這種程度的人,一定馬上就會被妳們追過吧。」

「既然放棄了,那就趕快投降,一五一十地招來吧。」

聽到亞蕾克西雅這麼說,圖書管理主任淺淺一笑。

「果然很年輕。我的意思是不拘泥於劍的話,就能以其他方式戰鬥。」

「咦?」

一股甜膩香氣竄入鼻腔。

接著是兩個物體鏗鏘落地的清脆聲響。

這是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手中的劍掉落地面的聲音。

「什……」

「我、我沒有力氣……」

「這股甜美的氣味來自能夠鬆弛肌肉,擾亂魔力的藥劑。」

圖書管理主任俯瞰兩名蹲在地上的少女開口。

「你這個……剛剛不是才說要用劍戰鬥嗎!」

「妳們天賦異稟,也有璀璨的未來。所以才會被我這種人用卑鄙的手法陷害。」

圖書管理主任取出繩索捆綁兩人的雙手。

「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到底是為什麼呢。」

「你明明很強,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事……!」

「……因為人外有人啊。我的劍早已被折斷了。」

「被折斷……?這是什麼意思?」

圖書管理主任露出彷彿眺望遠方的表情。

「過去有一名人稱『芬里爾』的魔劍士。妳有聽說過嗎?」

「……沒有。」

「妳應該聽過的。只要是這個國家的人民,理應都知曉這號人物。」

亞蕾克西雅試著回想武心祭的參賽選手,以及其他國家的知名魔劍士,但在記憶中遍尋不著這個名字。

「人稱『芬里爾』的魔劍士……難道是童話故事裡的那個?」

「就是那個『芬里爾』。昔日被譽為最強魔劍士的他,是名聲遠播全世界的人物。」

「等一下!魔劍士『芬里爾』的傳說可是好幾百年前的往事!就連他是不是真正存在的人物都很難說。」

「那位大人確實存在,而且現在依然活著。」

「你說他還活著?怎麼可能……難道是迪亞布羅斯精華!」

亞蕾克西雅想起在聖域耳聞的情報。

又稱「圓桌騎士」的組織,其成員能夠得到迪亞布羅斯精華而長生不老。

「妳連迪亞布羅斯精華的事都知道啊。果然不能留妳活口。」

「你打算把我們怎麼樣……!」

「當成祭品。我原本沒打算對妳們出手,遺憾的是最近幾乎沒能回收任何惡魔附體者。」

圖書管理主任邊說邊從懷裡取出裝有不明液體的瓶子,將它湊近亞蕾克西雅的嘴邊。

一股濃郁的甜膩香氣傳來。

「請妳好好休息吧。陷入不會再次醒來的長眠……」

「咕……!」

亞蕾克西雅屏住氣息,同時用力別過頭。然而意識依然愈來愈模糊。

「亞蕾克西雅!」

「克萊……兒……」

就在這時──

有什麼東西遭到硬生生撕裂的聲響傳來。

彷彿有某種強大的壓力企圖扯開這個世界。

隨後,天花板開始出現裂痕。

「這……究竟是?」

圖書管理主任放下瓶子,抬頭仰望上方。

一道漆黑人影從天花板的裂縫翩然降落。

叩。

隨著與現場格格不入的輕巧著地聲,漆黑人影跟著起身。

「你……」

「你是……」

穿著一襲黑色長大衣的男子,獨自佇立在白色霧氣之中。

「「暗影……!」」

大衣下襬隨霧氣飄揚的他緩緩拔劍。

圖書管理主任也一臉嚴肅,舉起雙手的砍刀備戰。

「沒想到暗影會親自現身……報告中沒提到這一點。」

「──品味真是糟糕。」

朝他瞥了一眼的暗影開口。

「你說的品味糟糕是指?」

「你選擇的人生。」

「唔!……正是如此。」

圖書管理主任的表情為之扭曲。接著以自我厭惡的態度笑道:

「人生總是無法盡如人意。我在名為人生的漩渦里彷徨,最終選擇妥協。然後卑微地苟且偷生。說我品味糟糕,確實是很中肯的指摘。」

圖書管理主任以平靜的嗓音繼續說下去。

「不過,苟且偷生至今,倒也值得。」

「……哦?」

「暗影,你就是我這趟旅途的終點。對於愛劍被折斷,背叛國家的愚昧之徒來說,這想必是最適合的下場。」

「……你已經做好覺悟了嗎?」

「打從傑諾被殺之後,我就隱約猜到會有這麼一天。至少在人生最後一刻,我要以劍士的身分面對──來吧。」

砍刀劈開眼前的濃霧,朝暗影襲來。

──透過劍技可以看出劍士其人經年累月的心血。

圖書管理主任說的話在亞蕾克西雅腦中閃過。

正如他所言,這記劈砍在空中划出美麗的光芒。

「──了得。」

暗影的劍和光芒重疊。

如果只是重疊也就罷了。

猛力揮下的砍刀不堪一擊,瞬間變成碎片。

「……粉碎了嗎?」

只剩刀柄的兩把砍刀落地,發出落寞的清脆聲響。

暗影揮下手中的劍。

半晌之後,一陣風壓吹散周遭的白色霧氣。

世界開始龜裂。伴隨啪嘰啪嘰的聲響,眼前所見的景色全都出現裂痕。

隨後,這個世界碎裂了。

彷彿一切都只是幻影,回歸原本的世界。

不對。倒卧在血泊之中的圖書管理主任,證明剛才的戰鬥並非只是一場夢。

「暗影……根本連交手都算不上嗎……!」

圖書管理主任咳了幾下,然後吐出血塊。

「──頂點仍然遙不可及。」

漆黑長大衣的下襬揚起,暗影也跟著消失無蹤。

「……那就是暗影的劍技。」

克萊兒帶著茫然的表情喃喃自語。實力想必相當高強的圖書管理主任,竟然無法觸及暗影一根汗毛就被一劍擊垮。這等強大的力量,讓克萊兒止不住顫抖。

「他又變強了……」

亞蕾克西雅心有不甘地念念有詞。

幫忙解開束縛彼此的繩索後,克萊兒和亞蕾克西雅起身俯視倒在一旁的圖書管理主任。

「圖書管理主任……」

「我……已經沒救了。」

他的胸口可見一道很深的傷口。

「莫非你過去曾經是位知名的魔劍士?」

亞蕾克西雅實在無法不問。圖書管理主任最後揮下的那一擊,有著一流魔劍士才能展現出來的美。

「不……我只是默默無聞的魔劍士。」

圖書管理主任搖搖頭回答。

即使是亞蕾克西雅也明白這是謊言。她望向主任的兩隻手臂,發現上頭有著陳年傷疤。

「手上那是……?」

「被人砍的……雖然得以透過教團的技術接回來,但是我的雙手已經無法像以往那般靈活。過去的我多少能施展更細膩的劍技。」

「被誰砍的?」

「……芬里爾。我的劍也在那天折斷了。」

「可以問你過去發生了什麼事嗎?」

「好吧……我會回答到生命盡頭為止。」

他看著自己胸口的傷開口。

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在主任身旁坐下。

「約莫五十年前……當我還隸屬於這個國家的騎士團時……」

像是為了喚醒年代久遠的記憶,圖書管理主任從走廊窗戶仰望外頭晴朗的夜空。

「在武心祭拿下冠軍後,我加入了騎士團。糾彈違法事迹、逮捕為惡之人。更進一步的升遷也指日可待。」

「你過去果然是位優秀的魔劍士。」

「只有氣勢過人罷了。也因為這樣,我發現了不能發現的違法勾當的證據,發現蠶食米德加王國……不,是蠶食整個世界的害蟲。亞蕾克西雅公主,妳想必也已經察覺到了吧?」

「……是迪亞布羅斯教團?」

「沒錯。當時的我不知道這個教團的存在,誤以為是聖教的祭司做出違法行為,於是選擇直闖教會。」

「直闖教會?」

「當時的我還太年輕,堅信只要是正確的行為,就能夠被允許。我企圖以正義之槌制裁腐敗的教會。

為了搜集違法勾當的關鍵證據,我指揮部下一起對教會進行地毯式搜索。

然而……一般的聖職人員跟違法完全扯不上關係。他們只是一心信仰聖教,並努力將教義傳播出去。

信徒同樣也是虔誠地信仰聖教的存在。

做出違法勾當的,只有極少數的高階聖職人員。

我們耐著性子監視祭司,最後在教會地底發現神秘的房間。走下漫長的階梯後,一片駭人的景象出現在我們眼前。

大量肉體腐爛的惡魔附體者被關在牢里痛苦呻吟。她們全都遍體鱗傷,有些人甚至被植入來路不明的東西。

我和部下愣在原地之時,身後的大門關上了。

原來這是陷阱。

感受到殺氣的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擺出防禦架勢。

我被一陣衝擊打飛,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起身只見自己被砍斷的左手、部下們慘遭斬首的屍體──以及佇立在屍體中央的魔劍士『芬里爾』。

我以僅剩的右手握劍,憑藉滿腔怒火朝他揮下。結果就是連右手都失去了。

迪亞布羅斯教團早已習慣排除像我這樣的『正義使者』。」

圖書管理主任將視線移向自己雙手的陳舊傷疤上。

「那是壓倒性強大的力量。在我倒地不起時,『芬里爾』將一名失去意識的女性帶到我面前。是我的妻子。曾榮登武心祭冠軍寶座,又是騎士團里晉陞有望的人選──看在教團眼裡,這樣的我或許有利用價值吧。為了確保妻子的生命安全,作為交換條件,我將靈魂出賣給迪亞布羅斯教團……」

「……夫人現在怎麼樣了?如果她平安無事,我可以派人保護她。」

「幸運的是妻子在對此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安享天年了。」

「你不曾想過反抗嗎?」

圖書管理主任帶著悲傷的表情搖搖頭。

「我內心反抗的意志,已經跟這雙手一起被斬斷了。亞蕾克西雅公主,請妳多加小心。妳正打算踏上和我相同的道路。在前方等著妳的,只有絕望和無止境的黑暗。」

面對圖書管理主任嚴肅的視線,亞蕾克西雅沒有迴避,而是選擇與他對視。

「……話雖如此,身為這個國家的公主,我必須這麼做。」

圖書管理主任有如看到耀眼的光景一般眯起眼睛。

「妳變得很可靠呢。這樣的話,請聽聽我最後的建議……」

已經氣若遊絲的圖書管理主任嘴角溢出鮮血。

「亞蕾克西雅公主……妳知道迪亞布羅斯教團的目的嗎?」

「他們打算讓魔人迪亞布羅斯復活對吧?」

「那麼教團為何要這麼做呢?」

「呃,這個……」

亞蕾克西雅頓時無語。

雖然知道教團的目的,但是完全沒想過他們的動機。

「理由有兩個。一是為了得到更強大的力量。三名英雄都是女性,惡魔附體者也全都是女性。只有女性能適應迪亞布羅斯細胞。因此教團只能透過效果不夠完整的藥劑來獲得力量。」

圖書管理主任邊說邊從懷裡取出紅色藥丸。

「傑諾曾使用過這種藥劑。」

「他是我不成材的徒弟。」

「但你沒有用它。」

「這麼做是魔劍士之恥……但是教團看到這款藥劑的可能性。他們打算開發沒有副作用,效果更理想的完美藥劑。長年以來持續研究英雄之血,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只要讓魔人迪亞布羅斯復活,終極藥劑想必也能完成。他們將會得到甚至凌駕於英雄之上,壓倒性的強大力量。」

「聽起來很不妙呢。」

「然而,對教團來說,第二個理由更重要。妳知道『迪亞布羅斯精華』吧?」

「我記得那是能讓人類長生不老的物質。」

「教團每年只能取得僅僅十二滴的『迪亞布羅斯精華』。喝下一滴,就可以讓肉體停止老化一年。然而『迪亞布羅斯精華』的產量減少了。」

「你說產量減少是什麼意思?」

「原因我也不清楚。不過要是產量繼續減少,恐就無法讓教團成員維持長生不老的狀態。教團的高階幹部無論如何也無法忍受這種事發生。他們認為只要讓魔人迪亞布羅斯復活,就能再次取得大量的『迪亞布羅斯精華』,讓自己真正獲得長生不老的肉體。躲在暗處持續支配這個世界的教團,正是透過長生不老的高階幹部之手維持最基本的運作。一旦失去『迪亞布羅斯精華』,教團的根基便會動搖……咳咳!」

調整過呼吸之後,圖書管理主任再次仰望夜空中的明月。

「暗影庭園會在這個時代出現,或許並非巧合。長年以來的支配也要邁向結束。正因如此,妳更必須……小心。他們真的……是守護世界和平的正義使者嗎?」

亞蕾克西雅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關於暗影庭園,她所知道的只有他們與迪亞布羅斯教團敵對一事。除此以外一切成謎。

「他們說不定……只是想掠奪教團……」

「掠奪?掠奪什麼?」

「長生不老的技術……而這個世界……咳、咳咳!」

「圖書管理主任……!」

「在……在教團瓦解後……支配這個世界的……將會是……暗影……庭……咳咳!」

圖書管理主任咳出大量鮮血。

「圖書管理主任──!」

「亞、亞蕾克西雅公主……」

圖書管理主任痛苦地喘氣,勉強擠出幾個字。

「這個國家的未來……交給……妳了……!」

圖書管理主任就此斷氣。

一頭鮮紅長發宛如烈焰的美女,正在調查圖書管理主任的屍體。

愛麗絲•米德加。她是米德加王國的公主,也是亞蕾克西雅的姊姊。讓克萊兒先行離去後,亞蕾克西雅向騎士團說明這次的事件。

「王姐,圖書管理主任在死前向我吐露了迪亞布羅斯教團的計畫。他們之所以綁架學園裡的學生,是為了讓封印在這裡的魔人迪亞布羅斯的右手──」

「夠了。」

愛麗絲硬生生打斷亞蕾克西雅的發言。

「咦?」

「我已經聽膩妳的胡說八道。」

「胡、胡說八道?」

亞蕾克西雅茫然地重複她的話。

「聽好了,亞蕾克西雅。迪亞布羅斯教團根本不存在。」

愛麗絲以認真的眼神望著亞蕾克西雅說道。

「不存在……王姐,妳是怎麼了?我們不是約好要一起調查迪亞布羅斯教團嗎……」

「根據調查結果,我們判斷迪亞布羅斯教團這樣的組織並不存在。」

開口的人不是愛麗絲。

是站在她身旁的高挑男性。那雙有如蛇一般的眼睛,以及蒼白無血色的肌膚,都讓人感覺不太舒服。

「你是?」

「初次見面,亞蕾克西雅公主。我是緋紅騎士團的副團長,名叫赫布。」

「他是紅蓮的繼任者,是個相當可靠的優秀男人。」

「……這是我的榮幸。」

得到愛麗絲稱讚的赫布淺淺一笑。

「你說教團不存在是怎麼回事?相關證據應該已經搜集得十分齊全了。」

「這些全都是暗影庭園杜撰出來的。」

「你、你說杜撰?」

「暗影庭園幹了無數壞事。包括誘拐亞蕾克西雅公主、對學園發動恐攻、破壞聖域、在奧里亞納王國進行大屠殺等等。世界各地陸續出現不同的災情報告。」

「這些都是迪亞布羅斯教團的──!」

「──是暗影庭園杜撰出名為迪亞布羅斯教團的組織,再把罪狀嫁禍給他們。為了隱匿自身犯下的惡行,他們創造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犯罪組織。」

「你以為這種強詞奪理的說法就能說服我嗎!」

「證據在這裡。」

「咦?」

赫布將一疊厚厚的資料遞給亞蕾克西雅。

封面寫著「暗影庭園杜撰的迪亞布羅斯教團相關紀錄」幾個字。

「一名三十四歲男性供述,自己受暗影庭園的指示,扮演迪亞布羅斯教團的信徒。他似乎是因為家人被當成人質,逼不得已才配合演出。一名二十八歲女性供述,自己曾遭到暗影庭園綁架,被迫製作迪亞布羅斯教團的相關資料。一名五十七歲男性──」

「別開玩笑了──!」

亞蕾克西雅將資料扔在地上。

「這種書面文字誰會相信!這才是杜撰的內容吧!」

「亞蕾克西雅公主,妳這麼說就太難聽了。妳的意思是這些人都在做偽證嗎?」

「這種內容想怎麼杜撰都可以!」

「我這邊當然也有物證。這是暗影庭園的──」

「夠了!」

亞蕾克西雅一把揮開赫布遞來某個東西的手。

對方輕輕眯起雙眼。

「王姐,請妳清醒一點。妳為什麼要信任這種男人?請妳看著我!」

儘管亞蕾克西雅如此央求,愛麗絲只是別過臉去。

「該清醒的人是妳才對,亞蕾克西雅。」

「求求妳,王姐。迪亞布羅斯右手的封印就要被教團解除了!」

「妳被暗影庭園給騙了。妳以為是迪亞布羅斯教團成員的那些人,其實都是暗影庭園派遣的分隊。」

「不是這樣的,王姐!拜託妳聽我說!」

亞蕾克西雅將手伸向轉身背對她的愛麗絲。

啪。

她的手被愛麗絲一把揮開。

「為什麼……」

「我的敵人是暗影。倘若有人企圖阻攔我,就算是親妹妹也不會放過。」

愛麗絲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

「緋紅騎士團必須對付暗影庭園,所以相當忙碌呢。恕我先行告退。」

赫布帶著勝利的得意表情如此說道。

亞蕾克西雅只能茫然望著姊姊的背影。

「亞蕾克西雅公主。」

聽到某人的呼喚,亞蕾克西雅轉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龐。

「馬克……」

他是緋紅騎士團的初期成員之一。儘管年輕,卻備受紅蓮信賴。亞蕾克西雅原本以為他會繼承紅蓮的位子。

「非常抱歉,亞蕾克西雅公主。」

馬克沒有望向她,只是拋下這句話後便匆匆離去。

「馬克……連你也這樣嗎?」

馬克沒有回答亞蕾克西雅的問題。騎士團的其他成員將圖書管理主任的屍體抬了出去。

禁書從亞蕾克西雅的手中滑落。

一條金色尾巴在白色霧氣中搖曳。

「哼哼哼~」

可以聽見隨意的哼歌聲。

腳踏輕快的步伐,看起來宛如翩然起舞。周遭的幾灘鮮血被她踩得啪嚓啪嚓作響。

「潔塔大人,您心情很不錯呢。」

這聲呼喚讓潔塔瞬間停止哼歌。

「我玩得正開心。」

「非常抱歉。」

「唔~」

潔塔以指尖旋轉沾染血漬的環刃。

「還請不要用它丟我。」

一名頭戴帽兜,體型嬌小的少女從白霧中現身。

「我不會丟。維多莉亞呢?」

「正在進行計畫。」

「嗯。」

「這是來自維多莉亞大人的報告。」

「嗯嗯。」

原本用手指旋轉環刃的潔塔,突然將它射向空中。

啪喳。

一顆男性頭顱從天而降,就這麼帶著錯愕的表情碎裂、崩落。

「太精彩了。」

「嗯。」

「這是來自維多莉亞大人的報告。」

「嗯嗯。」

「暗影大人似乎介入了亞蕾克西雅公主和克萊兒的那起事件。」

「是克萊兒『大人』。」

環刃劈開一陣風,少女的帽兜也跟著搖曳。

「非常抱歉。」

「小心一點。那麼吾主呢?」

「暗影大人手刃圖書管理主任後,將兩人帶離聖域。」

「不愧是吾主。這下芬里爾已沒有退路。」

「是的,他的下一步棋想必會受到諸多限制。敢問潔塔大人的進度如何?」

「嗯?」

「關於分析聖域的部分。」

「啊,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才經過幾天時間而已……」

「因為希妲的古文物很優秀。」

如此說道的潔塔取出巴掌大的神秘裝置。

對裝置注入魔力後,它便開始發出淡淡光芒。

「讓魔力迴路可視化。在哪裡流動、具備什麼意義,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

光芒像是細微的血管那樣蔓延開來,隨著脈動一路延伸至圓形紅色光柱的所在處。

四道光柱里,是和某種細小管線連接的學園學生。

「教團想用他們的魔力解除封印。」

「看來魔力不足呢。」

「是的。所以需要品質更好的英雄後代的魔力。我大概明白教團是怎麼封印魔人迪亞布羅斯,又是如何打造出聖域了。」

「那麼,這裡已經沒用了嗎?」

「嗯。」

「破壞這些管線的話,就能守住封印。您打算怎麼做呢?」

聽到帽兜少女的問題,潔塔沉思了半晌。

其實用不著思考。她早已決定答案,只是想再次確認內心的覺悟。

「不破壞。」

「您確定嗎?」

「我已經決定了。」

潔塔說完便在白霧中邁開步伐。

穿越紅色光柱所在的空間,朝著前方的大門伸手。

「魔人迪亞布羅斯的右手,就封印在這扇門後方。」

「您打算怎麼做?」

「我想去看個一眼,當作紀念。」

「要不要在上頭簽名呢?」

「這也不錯。潔塔到此一游。」

潔塔邊說邊對門板注入魔力。

這扇門上刻著無數的古代文字,還以粗重的鎖煉纏繞好幾圈。

「打得開嗎?」

「不知道。不過,把魔人右手封印在這裡的畢竟是她。」

「她?」

「她一定會回應我。」

潔塔再次注入魔力。

於是門板開始發出紅色光芒,魔力迴路也延伸至整個空間。拉扯鎖煉的金屬摩擦聲,讓人明白門板正在微微震動。

然而,大門並沒有開啟。

魔力迴路集中到大門前方,以有如血管的細微光網編織出一個人形。

「妳退後。」

「是。」

帽兜少女聽從潔塔的指示,和人形拉開距離。

細微光網消失之後,兩人眼前出現一名獸人女性。

金色的髮絲、貓耳、尾巴,以及一雙貓眼。獸人女性有著和潔塔極為相似的外貌。

「這是……」

帽兜少女屏息。

「初次見面,獸人英雄。」

「潔塔大人,這究竟是……」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

潔塔淡淡回答。

下個瞬間,獸人英雄揮動利爪,一把砍斷潔塔的頸子。

潔塔的頭顱飛向空中,然後化為一陣黑霧消散。她的身體也同時消失。

一陣黑霧出現在白霧之中。毫髮無傷的潔塔從黑霧裡現身。

她飄浮在空中,以冰冷視線俯瞰獸人英雄。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潔塔如此說道。

獸人英雄沒有回應潔塔,只是以不帶感情的眸子仰望她。

「妳記得與吾主初次相遇的日子嗎?」

浮在半空中的潔塔詢問帽兜少女。

「那當然。我不可能忘記。」

帽兜少女以手按著胸口回答。

「我也是。我從不曾忘記那天。」

潔塔筆直盯著獸人英雄,彷彿透過她的形影遙憶昔日。

「我是──被吾主撿回來的柔弱小貓咪。」

這便是潔塔的覺悟。

「拜拜,英雄。我會踏上跟妳不同的道路。」

潔塔轉過身去。

身型嬌小的帽兜少女連忙追上去。

「這樣就行了嗎?您還沒有簽名呢。」

「嗯。下次再簽。現階段的目標已經達成。接著是潛伏於黑暗之中,靜待時機到來。」

「那麼,我也跟您一起。」

兩名少女一面交談,一面消失在霧的另一頭。

獸人英雄靜靜目送她們的背影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