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外傳3:露西-追逐蝴蝶
第13章 追逐蝴蝶 (13)
人永遠無法真正理解他人。
能夠徹底了解自己的,終究只有自己而已。
正因為是自己,所以有些事情可以輕易想像出來。
露西·梅里爾可以輕易想像出失去埃德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
因此,她也能輕易預測眼前這個世界的露西過著怎樣的生活。
試著想像一下。
在埃德·羅斯泰勒離開的這個世界裡,自己是如何活下來的?
如果被那個男人「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遺言束縛著,那麼這種為「不死」而活著的生命,還能賦予什麼價值呢?
只要問問懷裡哭泣的這個世界的露西,就能知道一切。
然而,有些事即使不問也能明白。
露西抱著陷入悲傷的露西,輕輕抽了抽鼻子。
那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出的一絲悲痛,刺痛了她的心。
這個世界的露西雖然還活著,卻沒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生存事實,
她隱居在這座逐漸變成地獄的島嶼上,從未出現在任何人面前。
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那是比起阻止陷入悲傷的耶妮卡,拯救島上剩餘的人們,更重要的事。
閉上眼睛,完全可以想像出來。畢竟那是她自己,而且線索也足夠多。
- 「我決定將阿肯島變成聖地後,翻遍了島嶼的每一個角落,卻始終找不到埃德的屍體。」
- 「是你帶走了埃德的屍體,對吧?」
耶妮卡推測這個世界的露西帶走了埃德·羅斯泰勒的屍體。
這個推測之所以可信,是因為即使是露西自己,也會這麼做。
如果失去了埃德,她一定會試圖找回他。
之所以能將失去的東西視為過去的緣分,是因為時間已經過去太久。她曾這樣告別了格洛克特,但卻無法如此輕易放下埃德。
一個是教會她人生的導師,一個是陪伴她走過人生的伴侶。
兩者看似相似,卻又完全不同。直到此刻,她才更深刻地意識到埃德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有多大。
她可能會一邊努力撫平未癒合的傷口,一邊保存著埃德的遺體,繼續研究星位魔法。
這並非不切實際的目標。
因為她知道一個人,他一生致力於研究星位魔法,最終實現了復活魔法。那就是已經不在人世的格拉斯特教授。
露西沒有用格拉斯特教授的星位魔法復活格洛克特,是因為格洛克特是一個將違背禁忌視為罪惡的人。
強行復活一個決定接受命運的大魔法師,只會是對他的侮辱。
然而,埃德不一樣。
對露西來說,埃德早已成為與格洛克特同等,甚至比格洛克特更重要的存在。
他不是一個被禁忌束縛的人,也是唯一一個理解並陪伴露西的伴侶。
露西可以輕易想像出,為了復活埃德,自己會不惜一切代價。
然而,格拉斯特教授已經不在了。
他留下的學術遺產也全部被燒毀。
雖然露西在魔力量和運用能力上遠超那位老教授,但在星位魔法的學術理解和研究上,她可能無法與之相比。
因此,她必須從零開始,獨自研究星位魔法。
不僅如此,研究復活魔法是魔法領域中最禁忌的禁忌。她無法向任何人求助。參與這種事只會帶來麻煩,而且涉及的人越多,被察覺的風險也越大。
因此,露西·梅里爾需要一個能夠不受干擾地研究星位魔法的環境。
那就是——耶妮卡創造的聖地。這座封閉的阿肯島無疑是最理想的空間。
閉上眼睛,想像一下。
地點……格洛克特墓所在的西海岸洞穴應該是最合適的地方。那裡只有露西和埃德知道,只要堆滿研究設施,再施加層層隱身魔法,即使幾年過去也不會被發現。
她會在那裡保存埃德的遺體,從被燒毀的學院廢墟中搜集研究資料,繼續研究星位魔法。
即使成功復活了埃德,她也會因為違背禁忌而被記錄為魔法界的敵人,成為魔法界的公敵。她可能不得不像澤蘭一樣,一生躲藏逃亡,但她不在乎。
因此,她獨自承擔這一切。在數百張羊皮紙上寫下各種星位魔法理論,即使將生命的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研究中,她也心甘情願。
格拉斯特教授窮其一生才實現了復活魔法。
然而,露西在魔力理解和魔法理論掌握速度上都是天才。
即便那是教授畢生奮鬥的學術巔峰,露西也可能更快地達到。
即便如此……也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
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十年。
那漫長的歲月會像永恆一樣漫長。
即使外面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像地獄,人們的眼中逐漸失去生機。
她也會坐在黑暗的海岸洞穴中,用鉛筆沙沙地寫下星位魔法的理論,不斷推進研究。
研究的記錄堆滿了整個洞窟,高聳得彷彿要刺破天際。
當連滴答流逝的時間都已無法感知之時……她終會突然停下筆,緩緩低下頭去。
好累。好孤獨。好悲傷。好痛苦。
不知從何時起,她已經超越了這些情感,只專註於復活這個目標,度過了幾年。
在某個瞬間,情感的堤壩會像拳頭突然鬆開一樣崩潰……無法抑制的淚水會湧上心頭。
情感的堤壩總是這樣毫無預兆地崩潰。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看到澤蘭時會感到一種莫名的悲傷。
斷罪者澤蘭的樣子……與失去埃德的露西太相似了。
如果失去了埃德,她也會像那個無家可歸的魔法師一樣,漂泊在人生中。
她直覺意識到這一點後,便再也沒法靠近澤蘭一步。
「你一定很辛苦吧。」
她輕聲開口,輕輕拍了拍眼前哭泣的自己的背。
她無法安慰眼前的自己。
不知道還要經歷多少年的磨難,才能走出這無盡的悲傷深淵。
露西唯一能做的,只是共情她的痛苦。
這個世界的露西與自己大不相同。
她看起來更加憔悴,身上綁滿了各種研究捲軸和書籍。
光是看到她的樣子……露西就意識到,這個世界的露西所經歷的磨難,與自己想像的並沒有太大差別。
只是,她太痛苦了……痛苦到無法承受,才召喚了現在的露西。
憔悴的少女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就是我想成為的我自己。」
即使現在那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即使伸出手也無法觸及。
她只是想確認,那種可能性存在。
生命從不虛無。
所有努力求生的人都值得尊重。
人生本就是充滿價值的存在,哪怕只是活過一天,也足以閃耀光芒。
能夠如此堅定地面對耶妮卡的自己,在這個少女眼中一定太過耀眼。
畢竟那樣的自己,也存在於無限可能的世界中的某一處。
那麼,她也可以成為那樣的自己。
露西緊緊抱住陷入悲傷的自己,點了點頭。不需要多說什麼。
「嗯。」
總有一天,所有的悲傷都會結束。
即使目標遙遠得無法觸及,只要不停止前進,終有一天會實現。就像追逐蝴蝶時,不知不覺間雙手已經抓住了那隻美麗的蝴蝶。
於是她們一同閉上雙眼,靜靜想像著那一天。
在不斷研究星位魔法,提升學術水平後,埃德睜開眼睛的那一天。
醒來的埃德打開棺材,帶著疲憊的笑容迎接露西。
露西會淚流滿面地抱住埃德,哭上很久。
然後,還有很多事要做。旅程還很長。
她必須從時間牢籠中救出耶妮卡,安撫被複仇心吞噬的洛特爾,找到在大陸某處休養生息的貝爾布洛克,並徹底消滅它。
既然已經成功切除了大部分心臟,剩下應該不會太困難。但她們依然要經歷漫長的冒險。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一定能克服重重困難,完成這一切。
待一切結束後,再一起尋找新的歸宿吧。
作為官方認定的死者埃德,和違背禁忌的露西,或許再也無法擁有光鮮亮麗的生活。但那也無所謂。
在拉梅倫山脈的某個小屋裡相依為命,或者在克萊姆海岸釣魚看海,都是不錯的選擇。對兩個人來說,地點並不重要。
「等到那個時候,你也一定能親口告訴我,活著是一件多麼有價值的事。」
露西堅定地說道。
這個世界的露西,或許會覺得現在的露西遙不可及。
但終有一天,她也會走過眼前的痛苦,將那些傷痕視作過往的印記,重新學會讚美生命。
露西緊緊抱住她,抽了抽鼻子。
「……嗯,是時候回去了。」
這個世界的露西擦乾眼淚,說道。
然而,即使想回去,也沒有魔力了。為了擊敗耶妮卡,露西耗盡了所有魔力,要恢複魔力至少需要幾年時間。
然而,這個世界的露西從懷裡掏出了布滿裂痕的不死鳥戒指。
「那……那是……」
格拉斯特的黃金不死鳥戒指,在為了擊敗大賢者西爾維尼亞而強行使用魔力時被毀掉了。
然而,在這個世界,不死鳥戒指依然完好無損。
直到這時,她才想起這個世界沒有西爾維尼亞的介入。那麼埃德的遺物依然完好無損,也就不奇怪了。
不死鳥戒指再次散發出魔力。這個世界的露西將其中龐大的星位魔力全部引導出來,傳遞給現在的露西。
露西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然後認真聽著眼前自己的話。
「魔力還不夠。如果不集中精神……可能無法回到你想要的世界。所以……現在把所有的雜念都拋開。」
「什麼?」
「能見到你真好。知道你活得那麼幸福,肯定生命的意義,對我來說已經是很大的救贖。」
這個世界的露西擦乾眼淚,咬緊牙關說道。
「現在,你該回到那個有人在找你的地方了。」
露西露出不舍的表情,但這個世界的露西堅定地說道。
「回到那個世界的流向後,集中精神,找到埃德·羅斯泰勒的魔力。」
在數百數千個流向的漩渦中,抓住正在尋找自己的埃德的手。
「他一定還在找你。趁一切還沒太遲,快回去吧。」
「你……」
「我還有太多事要做。我還有很多事沒完成。」
這個世界的露西艱難地笑了笑。
對於一生中很少微笑的露西來說,眼前的自己顯得有些陌生。
這可能是她在荊棘之路上養成的,不屬於自己的習慣。
「謝謝你活著。」
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露西的身體被一股浮力包裹。
環繞全身的星位魔力,甚至比她記憶中的還要強大得多。